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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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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諫諍一:
《尚書》云: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

2 諫諍一:
《毛詩序》曰: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3 諫諍一:
《禮記》曰:為人臣之禮,不顯諫。顯,明也。謂明言其惡,不幾微言。三諫而不聽則逃之。逃,去也。君臣有義則合,不義則離。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至親無去,至在感動之心。
又曰: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
又曰:子曰:「事君遠而諫則諂也,近而不諫則尸利也。」尸謂不知人事無辭讓者。子曰:「邇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慮四方。」邇,近也。和為和君臣事也。宰,主治百官也。子曰:「事君欲諫不欲陳。」諫,謂言其過于外。

4 諫諍一:
《左傳》曰:衛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石碏諫曰:「臣聞賤妨貴,少陵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淫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
又曰:魏獻子為政,以魏戊為梗陽大夫,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其獄上。大宗賂以女樂。訟者之大宗也。魏子將受之。魏戊謂閻沒、汝寬曰:二子,晉大夫魏子之屬。「主以不賄聞於諸侯,若受梗陽人,賂賄莫甚焉。吾子必諫。」皆許諾。退朝,待于庭。饋入,召之。臺二大夫食。比置,三嘆。既食,使坐。魏子曰:「吾聞諸伯叔,諺曰;惟食忘憂。吾子置食之間三嘆,何也?」同辭對曰:「昨或賜二小人酒,不夕食。昨飲酒醉,故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嘆。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嘆。及饋之畢,愿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屬厭而已。」獻子辭梗陽人。屬,足也。小人二子自謂小人腹饑,則恐食之不足,厭飽則恐君亡。君子居尊,官食重祿,而知不足,故愿以其腹為君子之心。
又曰:公將如棠觀魚。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君不舉焉。材謂皮革、齒牙、骨角。君將納民于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敗也。」
又曰:宋華督已殺孔父而弒殤公,召莊公于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大鼎賂公,納于太廟,非禮也。臧哀伯諫曰:「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孫。夫德儉而有度,升降而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滅德立違,而置其賂器于太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又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寵賂章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周內史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后于魯乎!君違不忘諫之以德。」
又曰:初,鬻拳強諫楚子,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鬻拳曰:「吾懼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為大閽,謂之太伯,使其後掌之。其後,鬻拳之孫。
又曰:莊公如齊觀社,非禮也。曹劌諫曰:「不可。夫禮,所以整民也。故會以訓上下之則,朝以正班爵之義,師長幼之序,行伐以討其不然。諸侯有王,王有巡狩,有四方也。以大習之。大習會朝之禮。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公不聽。
又曰:丹桓宮之楹,丹雕桓宮桓公廟楹謂之柱。刻其桷,經書刻桓宮桷。桷謂之榱。榱,椽也。皆非禮也。御孫諫曰:「臣聞之,儉,德之恭也;侈,惡之大也。先君有恭德而君納諸大惡,無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婦覿,用幣。御孫諫曰:「男贄大者玉帛,公侯伯子男執玉,至諸侯世子、附庸孫孤執帛也。小者禽鳥,□執羔,大夫執雁,士執雉。以章物也。女贄不過榛栗棗修,以告虔也。榛,小栗也。修,脯也。虔,敬也。皆取名以示敬也。今男女同贄,是無別也。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也。由夫人亂之,無乃不可乎?」
又曰:晉侯假道于虞以伐虢。宮之奇諫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啟,寇不可玩;一之謂甚,其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輔,頰輔也。車,牙車也。
又曰:晉靈公不君,厚斂以雕墻,從臺上彈人觀其避丸。宰夫胹熊蹯不熟,殺之,置諸畚,使婦人載之以過朝。趙盾、士季見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霤,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猶不改。宣子驟諫,公患之。
又曰:晉師為楚所敗,師歸,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曰:「不可。城濮之役,師三日穀,文公猶有憂色。左右曰:有喜而憂,如有憂而喜乎?公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斗,況國相乎!及楚殺子玉,子玉,得臣。公喜而後可知也,曰:莫余毒也。是晉再勝而楚再敗也。楚以是再世不競。今天或者大警晉也,而又殺林父以重楚勝,其無乃久不競乎?」

5 諫諍一:
《穀梁傳》曰:陳靈公通于夏徵舒之家,公孫寧、儀行父,亦通于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襦,以相戲于朝。泄冶聞之,入諫曰:「使國人聞之則猶可,使仁人聞之則不可。」君愧泄冶,不能用其言,而殺之。

6 諫諍一:
《周禮·地官》!保氏:掌諫王惡。諫者以禮義正之。

7 諫諍一:
《論語》曰:事父母幾諫。

8 諫諍一:
《孝經》曰:曾子曰:「敢問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子曰:「是何言歟?是何言歟?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爭友則身不離于令名,父有爭子則身不陷于不義。」

9 諫諍一:
《史記》曰:主父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所言九事,其八事為律令,一事諫伐匈奴。其辭曰:「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忠臣不敢避重誅以直言,是故事無遺策而功流萬代。」
又曰:趙高親近胡亥,曰:「毀惡蒙氏,求其罪過,舉殺之。」子嬰諫曰:「君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內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令斗士之意離也。臣竊以為不可。」胡亥弗聽。
又曰:趙肅侯游大陵,出于鹿門。大夫戊午扣馬諫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肅侯下車而謝之。
又曰:秦夷郡縣城,銷兵刃不復用,不立子弟為王、功臣無為諸侯者,使後無攻戰之患。始皇三十四年,置酒咸陽宮,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頌稱始皇威德,齊人淳于越進諫曰:「臣聞之,殷、周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又曰:沛公入秦,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諫沛公出舍,沛公不聽。張良曰:「夫秦無道,故沛公得至此矣。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口利于病,愿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灞上。
又曰:高帝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叔孫通諫上曰:「太子仁孝,天下皆聞之。呂后與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必廢嫡立少,臣愿先伏誅,以頸血污地。」高帝曰:「公罷矣,吾直戲耳!」叔孫通曰:「太子天下本,一搖天下振動,奈何以天下戲!」
又曰:司馬相如嘗從上至長楊獵。是時天子方好自擊熊彘,馳逐野獸。相如上疏諫曰:「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育。臣之愚,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險阻,射猛獸,卒然遇軼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是胡越起于轂下,而羌夷接軫也。」
又曰:楚莊王即位三年,不出號令,日夜為樂,令國中曰:「有敢諫者死無赦!」伍舉入諫。莊王左抱鄭姬,左抱越女,坐鐘鼓之間。伍舉曰:「愿有進隱。」曰:「有鳥在于阜,三年不飛不鳴,是何鳥也?」莊王曰:「三年不飛,飛將沖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舉退矣,吾知之矣。」居數月,淫益大甚。蘇從乃入諫,王曰:「若聞令乎?」對曰:「煞身以明君,臣之愿也。」於是乃罷淫樂,聽政所誅者數百人,所進者數百人,任伍舉、蘇從以政,國人大悅。
又曰:孫叔敖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死必貧困,往見優孟,言我孫叔敖子也。」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逢優孟,與言曰:「我,孫叔敖子也。父且死時,屬我貧困往見優孟。」孟曰:「若無遠有所之。」即為叔敖衣冠,抵掌談語。歲餘,像孫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別也。莊王置酒,優孟前為壽。莊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生也,欲以為相。優孟曰:「請歸與婦計之,三日而為相。」莊王許之。三日,優孟復來。王曰:「婦言何?」對曰:「婦言慎無為楚相。孫叔敖盡忠為廉以治楚,楚王以得霸。今死,其子無立錐之地,貧困負薪,以自飲食,必如孫叔敖,不如自殺。」於是莊王謝優孟,乃召叔敖子,封寢丘侯四百戶,以奉其祠。
又曰:優旃者,秦倡侏儒也。二世立,欲漆其城。優旃曰:「善。主上雖無言,臣固將請之,漆城雖于百姓愁費,然佳哉!漆城光蕩蕩,寇來不得上。即欲就之,易為漆耳,顧難為蔭室。」於是二世以其故止。
又曰:武帝少時,東武侯母嘗養帝,帝壯時,號之曰大乳母。所言未嘗不聽。公卿大臣皆敬重乳母。乳母家子孫奴從者橫暴長安中,當道掣頓人車馬,奪人衣服。聞于中,上不忍致之法。有司徙乳母于邊,奏可。乳母當入至前,面見辭。乳母先見郭舍人,為下泣。舍人曰:「即入見辭去,疾步數還顧。」乳母如其言,謝去,步疾數顧。郭舍人疾言罵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壯矣,寧尚須乳母而活耶?尚何還顧?」於是人主憐悲之,乃下詔止,無徙乳母。
又曰: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惟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于上郡。

10 諫諍一:
《漢書》曰:上朝東宮,趙談參乘:袁盎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之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之餘同載?」於是上笑,下趙談。談泣下車。
又曰:吳王謀反,枚乘諫曰:「夫舉吳以訾于漢,譬由虻蜹之脯群牛,腐肉之齒利劍鋒也。」
又曰:南越自相攻,上欲救之。淮南王上書曰:「臣聞越非有城郭邑里也,處谿谷之間,篁竹之中,習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水險。中國之不知其勢阻而入其地,雖百不當其一。夫賴宗廟之靈,方內大寧,戴白之老不見兵革,民得夫婦相守,子孫相保,陛下之德也。陛下方寸之印,丈二之組,鎮撫方外,不勞一卒,不煩一戰,而威德并行。」
又曰:王吉,字子陽,為昌邑中尉。上疏諫曰:「大王不好書術,而樂逸游,口倦乎叱咤,手苦于轡捶,身勞乎車輿;朝則冒霜露,晝則被塵埃,夏則為大暑之所暴炙,冬則為風寒之所侵薄。以軟脆之玉體,犯勤勞之煩毒。夫廣廈之下,細氈之上,明師居前,勸誦在後,上論唐虞之際,下及殷周之盛,考仁聖之風,習治國之道,欣欣焉發憤忘食,日新厥德,其樂豈徒銜橛之間哉!」
又曰:鮑宣每居位,嘗上書諫: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也;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厝,誠難也。陛下擢臣巖穴,誠冀有益毫毛,豈徒欲臣美食大官,重高門之地哉!
又曰:龔遂,字少卿,山陽人。以明經為昌邑郎中令,事王賀。王動作不正。遂為人忠厚,剛毅有大節,內諫爭于王,外責傅相,引經義,陳禍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過,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及國中皆畏憚焉。王嘗與騮奴宰人游戲飲食,過度,遂入見王,涕泣膝行,左右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為?」遂曰:「臣痛社稷之危也!」
又曰:張敞為膠東相,王太后數出游獵,敞上書諫曰:「臣聞秦王好淫聲,葉陽后為不聽鄭衛之曲;楚莊好畋獵,樊姬為不食鳥獸之肉。口非惡芳甘,耳非憎絲竹也,所以抑心意,絕嗜欲,將以帥二君而全宗祠也。禮,君母出門則乘輜軿,下堂則從傅姆,進退則鳴玉佩,內飾則結綢繆。此言尊貴所以自斂制,不縱恣之宜也。惟觀覽往古,令后姬有所則。」書奏,后不復出。
又曰:成帝起昌陵,數年不成,復還歸延陵,制度奢大。劉向上書諫曰:「闔廬違禮厚葬,十有餘年,越人發之。秦皇帝葬于驪山之阿,下固三泉,高五十餘丈,周五里,水銀為江海,黃金為鳧雁。珍寶之藏,機械之變,棺槨之麗,宮館之盛,不可勝量。工匠計以萬數。數年之間,被項羽之災,離牧豎之禍。丘壟彌高者,發掘必速。竊為陛下羞之。」上甚感向言,而不能從。
又曰:王莽新即位,恃府庫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將率,同時十道并出,窮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韓邪十五子。莽將嚴尤諫曰:「周宣存時,獫狁內侵,至于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蚊虻之螫,馳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將治兵,輕糧深入遠戍,雖有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筑長城之固,延袤萬餘里,轉輸之所行,起于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莽不聽,轉兵轂如故,天下騷動。
又曰:王莽新即位,立威而窮追匈奴,莽將嚴尤諫曰:「今天下遭陽九之厄,比年饑饉,此一難也;不能奉軍糧,二難也;胡地沙鹵,多乏水草,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此四難也;輜重自隨,虜徐遁逃,五難也。功必不成。」莽不聽。
又曰:成帝時,王氏擅權,群臣莫敢言,梅福上書諫曰:「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如轉圜,此高祖所以無敵于天下也。」
又曰:梅乘上書諫吳王曰:「夫以一縷之任,系千鈞之重,上縣之無極之高,下垂之不測之泉,雖甚愚之人,猶知其絕也。」
又曰:谷永上疏諫成帝曰:「臣聞三代之所以隕社稷,皆由婦人與群惡,愿陛下追觀夏、商、周、秦所失也。」
又曰:伍被楚人,諫淮南王曰:「昔伍子胥諫吳王,吳王不用,乃曰:臣今見麋鹿游姑蘇之臺也。今臣亦將見宮中生荊棘,露沾衣也。」因流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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