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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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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傳:
楊震字伯起,弘農人也。遷東萊太守,道經昌邑,故所舉茂才王密為昌邑令,謁見,至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後轉涿郡太守,性公廉,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長者或欲令為開産業。震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2 傳:
為司徒,安帝乳母王聖因保養之勤,緣恩放恣,聖子女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奸賂。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為本,理以去穢為務,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聖,出自至微,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濕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托,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點日月,書誡牝鷄牡鳴,詩刺哲婦喪國,夫女子小人,實為難養,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絕伯榮,莫使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絕婉孌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萬機,誡慎拜爵,减省獻御,損節徵發,令野無鶴鳴之嘆,朝無小明之悔,大東不興於今,勞止不怨於下,擬蹤往古,比德哲王,豈不休哉。

3 傳:
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幸皆懷忿恚,而伯榮驕淫尤甚,與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瓌交通,瓌遂以為妻,得襲護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復詣闕上疏曰:臣聞高祖與羣臣約,非功臣不得封,故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瓌襲護爵為侯,護同産弟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今瓌無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忝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諠嘩,百姓不安,陛下宜覽鏡既往,順帝之則,書奏,不省。

4 傳:
時詔遣使者大為阿母治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摇朝廷。震復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灾害發起,百姓空虛,不能自贍,重以螟蝗,羌虜抄掠,三邊震擾,兵甲軍糧,不能復給,大司農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寧之時,伏見詔書為阿母興起津城門內第舍,合兩為一,連里竟街,雕治繕飾,窮極巧技,轉相迫促,為費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依倚近幸,分威共權,屬托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來海內貪污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贓錮弃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黑溷淆,清濁同源,天下諠嘩,為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民,不可復使,惟陛下度之,豐,惲等見震連切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榖,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家舍園池廬觀觀下舊有閣字,删之,役費無數,震因地震復上疏,前後所上,轉有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俱以其大儒,未敢加害。

5 傳:
尋有河間男子趙騰詣闕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復上疏救之曰:臣聞堯舜之世,諫鼓謗木,立之於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洗目改聽,所以達聰明,開不諱,博採負薪,盡極下情也。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為罪宜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為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帝不省,騰竟伏尸都市。

6 傳:
會東巡岱宗,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治第宅,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聞惶怖,遂共譖震云,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心,及車駕行還,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震於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乃請大將軍耿寶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夕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為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冢次,勿設祭祠,因飲酖而卒。

7 傳:
震中子秉字叔節,延熹五年為太尉,是時,宦官方熾,中常侍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秉劾奏參,檻車徵詣廷尉,參自殺,秉因奏覽及中常侍具瑗,免覽官而削瑗國,每朝廷有得失,輒盡忠規諫,多見納用,秉性不飲酒。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

8 傳:
秉子賜字伯獻,為司徒,坐辟黨人免,復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有虹霓晝降於嘉德殿前,帝惡之,引賜入金商門,使中常侍曹節,王甫問以祥異禍福所在,賜仰天而嘆。謂節等曰:吾每讀張禹傳,未嘗不憤恚嘆息,既不能竭忠盡情,極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還女壻,至令朱游欲得尚方斬馬劍以治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學,充師傅之末,累世見寵,無以報國,猥當大問,死而後已。乃手書對曰:臣聞之經傳,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亡,國家休明,則鑑其德,邪辟昏亂,則視其禍,今殿前之氣,應為虹霓,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詩人所謂蝃蝀者也。今內多嬖幸,外任小臣,上下并怨,諠嘩盈路,是以灾異屢見,前後丁寧,今復投霓,可謂孰矣。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今妾媵嬖人閹尹之徒,共專國朝,欺罔日月,又鴻都門下招會羣小,造作賦說,以蟲篆小技,見寵於時,如歡兜,共工,更相薦說,旬月之間,并各拔擢,樂松處常伯,任芝居納言,郄儉,梁鵠以便辟之性,佞辯之心,各受豐爵不次之寵,而令搢紳之徒,委伏畎畝,口誦堯舜之言,身蹈絕俗之行,弃捐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從小人之邪意,順無知之私欲,不念板蕩之作,虺蜴之誡,殆哉之危,莫過於今,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惟陛下慎經典之誡,圖變復之道,斥遠佞巧之臣,速徵鶴鳴之士,內親張仲,外任山甫,斷絕尺一,抑止盤游,留思庶政,無敢怠遑,冀上天還威,衆變可弭,老臣過受師傅之任,數蒙寵異之恩,豈敢愛惜垂没之年,而不盡其慺慺之心哉。

9 傳:
張皓字叔明,犍為人也。子綱字文紀,為侍御史,時順帝委縱宦官,有識危心,綱常感激。慨然嘆曰:穢惡滿朝,不能奮身出命,埽國家之難,雖生,吾不願也。退而上書曰: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尋大漢初隆,及中興之世,文,明二帝,德化尤盛,觀其治為,易循易見,但恭儉守節,約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幸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不遵舊典,無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驕之,而復害之,非愛民重器,承天順道者也。伏願陛下割損左右,以奉天心,書奏,不省。

10 傳:
漢安元年,選遣八使巡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多歷顯位,唯綱年少,官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曰: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之任,不能敬敷揚五教,翼贊日月,而專為封豕長蛇,肆其貪叨,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以切齒者也。書奏御,京師震竦,時冀妹為皇后,內寵方盛,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直,終不忍用。

11 傳:
時廣陵賊張嬰等衆數萬人,殺刺史二千石,寇亂楊,徐間,積十餘年,朝廷不能討,冀乃諷尚書以綱為廣陵太守,因欲以事中之,前遣郡守率多求兵馬,綱獨請單車之職,既到,乃將吏卒十餘人徑造嬰壘,申示國恩,嬰初大驚,既見綱誠信,乃出拜謁,綱延置上坐,問所疾苦。乃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為之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禄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為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荆,楊,兖,豫,大兵雲合,豈不危乎。若不料疆弱,非明也。弃善取惡,非智也。去順效逆,非忠也。身絕血嗣,非孝也。背正從邪,非直也。見義不為,非勇也。六者成敗之幾,利害所從,公其深計之,嬰聞之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偸生,若魚游釜中,喘息須臾間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晨也。既自陷不義,實恐投兵之日,不免孥戮,綱約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嬰深感悟,乃辭還營,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乃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為樂,散遣部衆,任從所之,親為卜居宅,相田疇,子弟欲為吏者,皆引召之,民情悅服,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絕乃止,天子嘉美,欲擢用綱,而嬰等上書乞留,乃許之。

12 傳:
綱在郡一年,卒,百姓老幼相攜詣府赴哀者,不可勝數,綱自被疾,吏民咸為祠祀求福,皆言千秋萬歲,何時復見此君,張嬰等五百餘人制服行喪,送到犍為,負土成墳,詔拜綱子續為郎中,賜錢百萬。

13 傳:
种暠字景伯,河南人也。舉孝廉,順帝舊無順帝二字,補之擢暠監太子於承光宮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惶惑不知所為。暠乃手劍當車曰:太子國之儲副,民命所係,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馳命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喬退而嘆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出為益州刺史,宣恩遠夷,開曉殊俗,岷山雜落,皆懷服漢德焉。

14 傳:
劉陶字子奇,一名偉,潁川人也。時大將軍梁冀專朝,而桓帝無子,連歲荒饑,灾異數見,陶時游大學。乃上疏陳事曰:臣聞人非天地,無以為生,天地非人,無以為靈,是故帝非民不立,民非帝不寧,夫天之與帝,帝之與民,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伏惟陛下襲常存之慶,循不易之制,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檀車之聲,天灾不有痛於肌膚,震食不即損於聖體,故蔑三光之謬,輕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傷,克成帝業,功既顯矣。勤亦至矣。流福遺祚,至於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軌,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國柄,使羣醜刑隸,芟刈小民,雕敝諸夏,虐流遠近,故天降衆異,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競令虎豹窟於麑場,豺狼乳於春囿,斯豈唐咨禹稷,益典朕虞之意哉。又今牧守長吏,上下交競,封豕長蛇,蠶食天下,貨殖者為窮寃之魂,貧餒者作飢寒之鬼,高門獲東觀之辜,豐室羅妖叛之罪,死者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是愚臣所為咨嗟,長懷嘆息者也。且秦之將亡,正諫者誅,諛進者賞,嘉言結於忠舌,國命出於讒口,擅閻樂於咸陽,授趙高以車府,權去已而不知,威離身而弗顧,古今一揆,成敗同埶,願陛下遠覽强秦之傾,近察哀平之變,得失昭然,禍福可見,臣敢吐不時之議於諱言之朝,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書奏,不省。

15 傳:
是時天下日危,寇賊方熾。陶復上疏曰:臣聞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緩聲,竊見天下前遇張角之亂,後遭邊章之寇,每聞羽書告急之聲,心灼內熱,四體驚竦,今西羌逆類,曉習戰陳,變詐萬端,軍吏士民,悲愁相守,人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鬥生之計,西羌侵前,去營咫尺,胡騎分布,已至諸陵,將軍張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軍無後殿,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言不自裁者,以為國安則臣蒙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乞須臾之間,深垂納省,其八事大較言大亂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讒陶曰: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自此以來,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聖政,專言妖孼,州郡不上,陶何緣知,疑陶與賊通情,於是收陶下獄,掠治日急,陶自知必死。對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譖,恨不與伊呂同疇,而以三仁為輩,遂閉氣而死,天下莫不痛之。

16 傳:
李雲字行祖,甘陵人也。舉孝廉,遷白馬令,桓帝誅大將軍梁冀,而中常侍單超等五人皆以誅冀功并封列侯,專權選舉,又立掖庭人女亳氏為皇后,數月間,后家封者四人,賞賜巨萬,是時,地數震裂,衆灾頻降,雲素剛,憂國將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書。移副三府曰:臣聞皇后天下之母,德配坤靈,得其人,則五氏來備,不得其人,則地動摇宮,比年灾異,可謂多矣。皇天下之戒,可謂至矣。舉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賞,宜應其實,梁冀雖持權專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扼殺之耳,而猥封謀臣萬户以上,高祖聞之,得無見非,西北列將,得無解體耶。孔子曰:帝者,諦也。今官位錯亂,小人諂進,財貨公行,政治日損,尺一拜用,不經御省,是帝欲不諦乎。

17 傳:
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雲送獄,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時弘農五官掾杜衆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鴻臚陳蕃上疏救雲曰:李雲所言,雖不識禁忌,干上逆旨,其意歸於忠國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諱之諫,成帝赦朱雲腰領之誅,今殺雲,臣恐剖心之譏,復議於世矣。故敢觸龍鱗,冒昧以請,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郞中上官資,并上疏請雲,帝恚甚,有司皆奏以為大不敬,詔切責蕃,秉,免歸田里,茂,資貶秩二等,雲,衆皆死獄中。

18 傳:
劉瑜字季節,廣陵人也。舉賢良方正,及到京師。上書陳事曰:臣在下土,聽聞歌謡,驕臣虐政之事,遠近呼嗟之音,竊為辛楚,泣血連如,誠願陛下且以須臾之慮,覽今往之事,民何為咨嗟,天曷為動變邪,蓋諸侯之位,上法四七,關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競立胤嗣,繼體傳爵,或乞子疏屬,或買兒市道,殆乖開國承家之義,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姪有序,今女嬖令色,充積閨帷,皆當盛其玩飾,宂食空宮,勞散精神,生長六疾,此國之費也。性之傷也。且天地之性,陰陽正紀,隔絕其道,則水旱為灾,又常侍黄門,亦廣妻娶,怨毒之氣,結成妖眚,行路之人,言官發略人女,取而復置,轉相驚懼,孰不悉然,無緣空生此謗也。鄒衍匹夫,杞氏匹婦,尚有城崩霜霣之異,况乃羣輩咨嗟,能無感乎。昔秦作阿房,國多刑人,今第舍增多,窮極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時令,促以嚴刑,威以峻法,民無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奪之,民愁鬱結,起入賊黨,官輒興兵誅討其罪,貧困之民,或有賣其首級,以要酬賞,父兄相伐殘身,妻孥相視分裂,窮之如彼,伐之如此,豈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寶,而微行近習之家,私幸宦官之舍,賓客市買,熏灼道路,因此暴縱,無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達道藝,而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罰也。惟陛下設置七臣,以廣諫道,遠佞邪之人,放鄭衞之聲,則治致和平,德感祥風矣。於是特詔召瑜,拜為議郞。

19 傳:
虞詡字升卿,陳國人也。永建元年為司隸校尉,時中常侍張防特用權埶,每請托受取,詡輒案之,而屢寢不報,詡不勝其憤,乃自繫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豐,遂交亂嫡統,幾亡社稷,今者張防復弄威柄,國家之禍,將重至矣。臣不忍與防同朝,謹自繫以聞,無令臣襲楊震之迹,書奏,防流涕訴帝,詡坐論輸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傳考四獄。

20 傳:
宦者孫程等知詡以忠獲罪。乃相率奏曰:陛下始與臣等造事之時,常疾奸臣,知其傾國,今者即位而復自為,何以非先帝乎。司隸校尉虞詡為陛下盡忠,而更被拘繫,常侍張防臧罪明正,反構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宮中有舊無有字,補之奸臣,宜急收防送獄,以塞天變,防坐徙邊,即日赦出詡,拜議郞,遷尚書僕射。

21 傳:
先是,寧陽主簿詣闕,訴其縣令之枉,積六七歲不省。主簿乃上書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臣章百上,終不見省,臣豈可北詣單于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書,尚書遂劾以大逆。詡駮曰:主簿所訟,乃君父之怨,百上不達,是有司之過,愚惷之民,不足多誅,帝納詡言,笞之而已,詡好刺舉,無所回容,數忤權戚,遂九見譴考,三遭刑罰,而剛正之性,終老不屈,遷尚書令。

22 傳:
傅燮字南容,北地人也。為護軍司馬,與左中郞皇甫嵩俱討賊張角,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是故虞舜升朝,先船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也舊作者,改之,今張角起於趙,魏,黄巾亂於六州,此皆釁發蕭墻,而禍延四海也。臣受戎任,奉辭伐罪,始到颍川,戰無不克,黄巾雖盛,不足為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息其源,末流彌增其廣耳,陛下仁德寬容,多所不忍,故閹竪擅權,忠臣不進,誠使張角梟夷,黄巾變服,臣之所憂,愈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國,亦猶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說,共長虛僞,夫孝子疑於屢至,市虎成於三夫,若不詳察真僞,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舉,速行讒佞放殛之誅,則善人思進,奸凶自去矣。臣聞忠臣之事君,猶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盡其情,使臣身備鈇鉞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國之福也。書奏,宦者趙忠見而忿惡,及破張角,燮功多當封,忠訴譖之,竟亦不封,以為安定都尉。

23 傳:
頃之,趙忠為車騎將軍,詔忠論討黄巾之功。執金吾甄舉等謂忠曰:傅南容前在東軍,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將軍當重任,宜進賢理屈,以副衆心,忠遣弟延致殷勤。延謂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萬户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與不遇,命也。有功不論,時也。傅燮豈求私賞哉。忠愈懷恨,權貴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為漢陽太守,賊圍漢陽,城中兵少糧盡,燮猶固守,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攻郡,皆夙懷燮恩,共於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鄕里。子幹進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鄕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弃郡而歸,願必許之,言未終。燮慨然而嘆曰:蓋聖達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亦豈絕伯夷,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禄人間,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遂麾左右進兵,臨陳戰殁,謚曰壯節侯。

24 傳:
蓋勛字元固,敦煌人也。為漢陽長史,時武威太守倚恃權埶,恣行貪横,從事武都蘇正和案致其罪,凉州刺史梁鵠畏懼貴戚,欲殺正和以免其負,乃訪之於勛,勛素與正和有仇。乃諫鵠曰:夫紲食鷹鳶,欲其鷙,鷙而亨之,將何用哉。鵠從其言,正和喜於得免,而詣勛求謝,勛不見。曰:吾為梁使君謀,不為蘇正和,怨之如初。

25 傳:
徵拜討虜校尉,靈帝召見,問天下何苦而反亂如此。勛曰:幸臣子弟擾之,時宦者上軍校尉蹇碩在坐,帝顧問碩,碩懼不知所對,而以此恨勛,司隸校尉張温舉勛為京兆尹,帝方欲延接勛,而蹇碩等心憚之,并勸從温奏,遂拜京兆尹,時長安令揚黨父為中常侍,恃勢貪放,勛案得其臧千餘萬,貴戚咸為之請,勛不聽,具以事聞,并連黨父,有詔窮治,威震京師,時小黄門京兆高望為尚藥監,幸於皇太子,太子因蹇碩屬望子進為孝廉,勛不肯用。或曰:皇太子副主,望,其所愛,碩,帝之寵臣,而子違之,所謂三怨成府者也。勛曰:選賢所以報國也。非賢不舉,死亦何悔,董卓廢少帝,殺何太后。勛與書曰:昔伊尹,霍光,權以立功,猶可寒心,足下小醜,何以終此,賀者在門,吊者在廬,可不慎哉。卓得書,意甚憚之,徵為議郎,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於卓,唯勛長揖争禮,見者皆為失色,勛雖强直不屈,而內厭於卓,不得意,疽發背卒,遺令勿受卓賻贈。

26 傳:
蔡邕字伯喈,陳留人也。靈帝時信任閹竪,灾變數見,天子引咎,詔羣臣各陳政要。邕上封事曰:臣聞古者取士,諸侯歲貢,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并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游意,當代博奕,非以為教化取士之本也。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録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禄,於義已弘,不可復使治民,及仕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義釋,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為致遠則泥,君子故當志其大者也。

27 傳:
又特詔問曰:比灾變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載懷恐懼,每訪羣公,庶聞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盡心,以邕經學深奧,故密特稽問,宜披露失得,指陳政要,勿有依違,自生疑諱。邕對曰: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妖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灾眚之發,不於他所,遠則門垣,近在寺署,其為監戒,可謂至切,霓墮鷄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貴重天下,生則資藏侔於天府,死則丘墓逾於園陵,兩子受封,兄弟典郡,續以永樂門史霍玉,依阻城社,又為奸邪,今者,道路紛紛,復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將為國患,宜高為堤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為至戒,今聖意勤勤,思明邪正,而聞太尉張顥為玉所進,光禄勛偉璋有名貪濁,又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蓋升,并叨時幸,榮富優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賢之福,伏見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禄大夫橋玄聰達方直,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并宜為謀主,數見訪問,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鴻都篇賦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憂,詩云,畏天之怒,不敢戲豫,天戒誠不可戲也。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奸仇。

28 傳:
章奏,帝覽而嘆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視之,悉宣語左右,事遂漏露,其為邕所裁黜者,皆側目思報,初,邕與司徒劉郃素不相平,而叔父衞尉質又與將作大匠陽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飛章言邕,質數以私事請托於郃,郃不聽,邕含隱切志,欲相中傷,於是下邕質於洛陽獄,劾以仇怨奉公,議害大臣,大不敬,弃市,事奏,中常侍呂强愍邕無罪,請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詔减死一等,與家屬鉗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

29 傳:
左雄字伯豪,南郡人也。舉孝廉,拜議郞,時順帝新立,朝多闕政,雄數言事,其辭深切,尚書僕射虞詡以雄有忠公節。上疏薦之曰:臣見方今公卿以下,類多拱默,以樹恩為賢,盡節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為,容容多後福,伏見議郞左雄,數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難厄以為敬戒,實有王臣蹇蹇之節,周公謨成王之風,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

30 傳:
由是拜尚書令。上疏陳事曰:臣聞柔遠和邇,莫大寧民,寧民之務,莫重用賢,用賢之道,必存考黜,大漢受命,雖未復古,然至於文,景,天下康乂,誠由玄靖寬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興於仄陋,綜覈名實,知世所病,以為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其有治理者,輒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是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漢世良吏,於茲為盛,故能降來儀之瑞,建中興之功,漢初至今,三百餘年,俗浸彫敝,巧僞滋萌,下飾其詐,上肆其殘,典城百里,轉動無常,各懷一切,莫慮長久,謂殺害不辜為威風,聚斂整辯為賢能,以修己安民為劣弱,奉法循理為不治,髠鉗之戮,生於睚眦,覆尸之禍,成於喜怒,視民如寇讎,税之如豺虎,監司見非不舉,聞惡不察,觀政於亭傳,責成於期月,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據實,虛誕者獲譽,拘檢者離毁,州宰不覆,競共辟召,或考奏捕治,而亡不受罪,會赦行賂,復見洗滌,朱紫同色,清濁不分,故使奸猾枉濫,輕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動百數,特選横調,紛紛不絕,送迎煩費,損政傷民,和氣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為鄕部親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從政者,寬其負算,增其秩禄,吏職滿歲,宰府州郡,乃得辟舉,如此,威福之路塞,虛僞之端絕,送迎之役損,賦斂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寧其所。

31 傳: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僞,雄之所言,皆明達治體,而宦竪擅權,終不能用。雄復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讒諛蒙幸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世俗為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至於危亡也。

32 傳:
周舉字宣光,汝南人也。為尚書時,三輔大旱,五榖灾傷,天子親自策問。舉對曰:夫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二氣否塞,則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則風雨不時,風雨不時,則水旱成灾,陛下處唐虞之位,未行堯舜之政,變文帝,世祖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外有曠夫,今皇嗣不興,東宮未立,傷和逆理,斷絕人倫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竪宦之人,亦復虛以形勢,威侮良家,取女閉之,至有白首殁無配偶,逆於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傾宮之女,成湯遭灾,以六事克己,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請,昔齊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諫曰:夫河伯以水為城國,魚鱉為人民,水盡魚枯,豈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希作求魚,却行求前也。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理天下寃枉之獄,除大官重膳之費,臣才薄智淺,不足以對,惟陛下留神裁察,以舉為司徒。

33 傳:
李固字子堅,漢中人也。陽嘉二年,有地動山崩火灾之異,公卿舉固對策,詔又特問當世之敝,為政所宜。固對曰:臣聞王者父天母地,寶有山川,王道得則陰陽和理,政化乖則崩震為灾,斯皆關之天心,效於成事者也。夫治以職成,官由能理,古之進者,有德有命,今之進者,唯財與力,伏聞詔書務求寬博,疾惡嚴暴,而今長吏多殺伐,致聲名者,必加遷賞,其存寬和,無黨援者,輒見斥逐,是以淳厚之風不宣,雕薄之俗未革,雖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變亂舊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使樊豐之徒,乘權放恣,侵奪主威,改亂適嗣,至令聖躬狼狽,親遇其難,既拔自困殆,龍興即位,天下喁喁,屬望風政,積弊之後,易致中興,誠當沛然思惟善道,而論者猶云,方今之事,復同於前,臣伏從山草,痛心傷臆,今宋阿母雖有大功勤謹之德,但加賞賜,足以酬其勞苦,至於裂土開國,實乖舊典,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專總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故其受禍,曾不旋時,今梁氏戚為椒房,禮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羣從,榮顯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諸侍中還居黄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乎。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置常侍二人,省事左右,小黄門五人,給事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升平可致也。

34 傳:
順帝覽其對,多所納用,即時出阿母還第舍,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以固為議郞,冲帝即位為大尉,與梁冀參録尚書事,帝崩,固以清河王蒜年長有德,欲立之,梁冀不從,乃立樂安王子纘,是為質帝,冀忌帝聰惠,恐為後患,遂令左右進鴆,帝崩,固伏尸號哭,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因議立嗣,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大鴻臚杜喬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冣尊親,宜立為嗣,先是,蠡吾侯志取冀妹,冀欲立之,衆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中常侍曹騰等聞而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賓客縱横,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凶凶,而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之。皆曰: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罷會,固復以書勸,冀愈激怒,乃說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為桓帝,後歲餘,甘陵劉文,魏郡劉鮪各謀立蒜為天子,梁冀因此誣固與文鮪共為妖言,下獄,門生勃海王調貫械上書,證固之枉,河內趙承等數十人,亦腰鈇鑕詣闕通訴,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獄,京師市里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固名德,終為己患,乃更據奏前事遂誅之,臨命命作終,與胡廣。趙戒書曰:固受國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顧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圖一朝,梁氏迷謬,公等曲從,以吉為凶,成事為敗乎。漢家衰微,從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顛而不扶,傾覆大事,後之良史,豈有所私,固身已矣。於義得矣。夫復何言,廣,戒得書悲慚,長嘆流涕,州郡收固二子基,慈,皆死獄中。

35 傳:
杜喬字叔榮,河內人也。漢安元年,以喬守光禄大夫,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無功并封。喬上書諫曰:陛下越從藩臣,龍飛即位,天人屬心,萬邦攸賴,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傷善害德,興長佞諛,臣聞古之明君,褒罰必以功過,末代暗主,誅賞各緣其私,今梁氏一門,宦者微孽,并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其為乖濫,胡可勝言,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奸回不詰,為惡肆其凶,故陳質斧而民靡畏,班爵位而物無勸,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先是李固見廢,內外喪氣,羣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由是朝野瞻望焉。冀愈怒,遂白執繫之,死獄中,與李固俱暴尸於城北。

36 傳:
論曰:順桓之間,國統三絕,太后稱制,賊臣虎視,李固據位持重,以争大義,確乎而不可奪,豈不知守節之觸禍,耻夫覆折之傷任也。觀其發正辭,及所遺梁冀書,雖機失謀乖,猶戀戀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顧視胡廣,趙戒,猶糞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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