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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Text Project

《勾踐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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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勾踐十年:
越王勾踐十年二月,越王深念遠思:侵辱於吳,蒙天祉福,得越國。群臣教誨,各畫一策,辭合意同,勾踐敬從,其國已富。

2 勾踐十年:
反越五年,未聞敢死之友。或謂諸大夫愛其身、惜其軀者。乃登漸臺望觀其群臣有憂與否。相國范蠡、大夫種、句如之屬,儼然列坐,雖懷憂患,不形顏色。

3 勾踐十年:
越王即鳴鍾驚檄,而召群臣與之盟曰:「寡人獲辱受恥,上愧周王,下慚晉楚。幸蒙諸大夫之策,得返國修政,富民養士。而五年未聞敢死之士,雪仇之臣,柰何而有功乎?」群臣默然莫對者。越王仰天歎曰:「孤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孤親被奴虜之厄,受囚破之恥,不能自輔,須賢任仁,然後討吳,重負諸臣,大夫何易見而難使也?」

4 勾踐十年:
於是計研年少官卑,列坐於後,乃舉手而趨,蹈席而前進曰:「謬哉,君王之言也!非大夫易見而難使,君王之不能使也。」

5 勾踐十年:
越王曰:「何謂?」

6 勾踐十年:
計研曰:「夫官位、財幣、金賞者,君之所輕也;操鋒履刃,艾命投死者,士之所重也。今王易財之所輕,而責士之所重,何其殆哉?」

7 勾踐十年:
於是越王默然不悅,面有愧色,即辭群臣,進計研而問曰:「孤之所得士心者何等?」

8 勾踐十年:
計研對曰:「夫君,人尊其仁義者,治之門也。士民者,君之根也。開門固根,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謹左右。左右者,君之所以盛衰者也。願王明選左右,得賢而已。昔太公九聲而足磻溪之餓人也,西伯任之而王;管仲,魯之亡囚,有貪分之毀,齊桓得之而霸。故傳曰:『失士者亡,得士者昌。』願王審於左右,何患群臣之不使也?」

9 勾踐十年:
越王曰:「吾使賢任能,各殊其事,孤虛心高望,冀聞報復之謀,今咸匿聲隱形,不聞其語,厥咎安在?」

10 勾踐十年:
計研曰:「選賢實士,各有一等,遠使以難,以效其誠;內告以匿,以知其信;與之論事,以觀其智;飲之以酒,以視其亂;指之以使,以察其能;示之以色,以別其熊。五色以設,士盡其實,人竭其智。知其智,盡實,則君臣何憂?」

11 勾踐十年:
越王曰:「吾以謀士效實,人盡其智,而士有未盡進辭有益寡人也。」

12 勾踐十年:
計研曰:「范蠡明而知內,文種遠以見外。願王請大夫種與深議,則霸王之術在矣。」

13 勾踐十年:
越王乃請大夫種而問曰:「吾昔日受夫子之言,自免於窮厄之地。今欲奉不羈之計,以雪吾之宿讎,何行而功乎?」

14 勾踐十年:
大夫種曰:「臣聞高飛之鳥,死於美食;深泉之魚,死於芳餌。今欲伐吳,必前求其所好,參其所願,然後能得其實。」

15 勾踐十年:
越王曰:「人之所好雖其願,何以定而制之死乎?」

16 勾踐十年:
大夫種曰:「夫欲報怨復讎,破吳滅敵者,有九術,君王察焉?」

17 勾踐十年:
越王曰:「寡人被辱懷憂,內慚朝臣,外愧諸侯,中心迷惑,精神空虛,雖有九術,安能知之?」

18 勾踐十年:
大夫種曰:「夫九術者。湯文得之以王,桓穆得之以霸。其攻城取邑,易於脫屣。願大王覽之。」種曰:「一曰尊天事鬼以求其福;二曰重財幣以遺其君,多貨賄以喜其臣;三曰貴糴粟槁以虛其國,利所欲以疲其民;四曰遺美女以惑其心而亂其謀;五曰遺之巧工良材,使之起宮室以盡其財;六曰遺之諛臣,使之易伐;七曰彊其諫臣,使之自殺;八曰君王國富而備利器;九曰利甲兵以承其弊。凡此九術,君王閉口無傳,守之以神,取天下不難,而況於吳乎?」

19 勾踐十年:
越王曰:「善。」

20 勾踐十年:
乃行第一術,立東郊以祭陽,名曰東皇公,立西郊以祭陰,名曰西王母。祭陵山於會稽,祀水澤於江州。事鬼神一年,國不被災。越王曰:「善哉,大夫之術!願論其餘。」

21 勾踐十年:
種曰:「吳王好起宮室,用工不輟。王選名山神材,奉而獻之。」

22 勾踐十年:
越王乃使木工三千餘人入山伐木,一年,師無所幸。作士思歸,皆有怨望之心,而歌木客之吟。一夜天生神木一雙,大二十圍,長五十尋。陽為文梓,陰為楩柟,巧工施校,制以規繩,雕治圓轉,刻削磨礱,分以丹青,錯畫文章,嬰以白璧,鏤以黃金,狀類龍蛇,文彩生光。

23 勾踐十年:
乃使大夫種獻之於吳王,曰:「東海役臣臣孤勾踐使臣種敢因下吏聞於左右,賴大王之力,竊為小殿,有餘材,謹再拜獻之。」

24 勾踐十年:
吳王大悅。

25 勾踐十年:
子胥諫曰:「王勿受也。昔者,桀起靈臺,紂起鹿臺,陰陽不和,寒暑不時,五榖不熟,天與其災,民虛國變,遂取滅亡。大王受之,必為越王所戮。」

26 勾踐十年:
吳王不聽,遂受而起姑蘇之臺。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見二百里。行路之人,道死巷哭,不絕嗟嘻之聲:民疲士苦,人不聊生。

27 勾踐十年:
越王曰:「善哉,第二術也!」

URN: ctp:wu-yue-chun-qiu/gou-jian-shi-n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