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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四

《卷四》[View] [Edit] [History]

1 ◎書記為僧
2 蘇州某書記,游幕湖北,稍有蓄貲,歸里,改業貿遷。嘉慶十八年夏,將之
3 京師,至山東境,薄暮抵宿。下車,然倒地,如中惡狀。夜半始蘇,神色慘沮。
4 倉皇回車,至揚州一佛寺剃發為僧,僮僕勸沮,弗聽,且莫測其故也。信至家,
5 其子奔視,涕泗挽歸,某泣曰:「殘喘幸留,勿復多事。若還俗,則無死所矣。」
6 因言是日於道中見二皂衣人在車前,俄頃即為所攝去,謂有事須對簿。自念不知
7 何因,姑隨之行。至一所,類官府,入門,則隸卒列階下,兇惡可怖。堂上巍坐
8 者,若冥王狀。皂衣人跪稟某到,始知非人問也。堂上者拍案怒曰:「汝在某縣
9 敢妄殺人也。」辨無之,擲狀下,則向所書某縣擒獲教匪,審明解營正法稟也。
10 某曰:「此誠某書,但系刑名某所撰,當時亦曾疑其冤,始末允書,後因東道逼
11 迫發怒,謂即有罪過,餘當之,且爾不書,終有人書云云。遂為之書。」堂上顧
12 左右拿某某來,鬼卒嗷然齊應,旋見摔二黑影至案前,類濃煙籠罩者。鬼卒持扇
13 扇煙,約略露面目,則邑令與刑名友也。堂上者呵問之,聲呦呦然,承伏如某所
14 對。仍摔之去,復顧左右曰:「渠雖非造意,但明知數十生靈無事就戮,戀館徇
15 情,不以去就爭之,亦難輕恕,宜何罪?左右者曰:「秋間付山東司按罪可也。」
16 堂上者遂叱某出,正驚悸間,見故友某,因述被攝對簿事,且求拯救。曰:「大
17 數難逃,惟速行南旋,投空門托身,或可免耳。」故友送行數十武,拍肩曰:
18 「歸休。」遂蘇,則暈去已半日矣。並言:「曩日川陜楚三省教匪滋事,牧令多
19 有以擒賊得功者,某縣令絕冀升階,而無機會,一日,有報難民數十人竄至城外
20 者,令以為奇貨,刑名贊成之,某強為繕。令遷官,後與刑名相繼暴亡,豈知結
21 此一重冥案耶?」言訖,捶胸浩嘆,子垂涕而歸。
22 ◎經懺不如施舍
23 嘉慶丙子歲,吳中歲歉,南濠李文璧父故,廣延僧道修醮拜懺。一夕,伊父
24 憑孫女福全語文璧云:「爾固孝我,但當此荒年,有此錢財,何不施濟饑寒,較
25 為有益。延酒肉僧道禮拜經懺,非但於我無補,更加我以罪愆。若肯施濟貧窮,
26 功德比經懺勝百倍也。」李從命惟謹,日施饑人每人錢一百廿文,共用七百餘千。
27 未幾,伊父又憑福全語文璧云:「爾之孝思己動幽冥,冥府已加增福壽,我今亦
28 往生富貴人家去矣。」
29 ◎鬼畏老儒
30 盛孟巖中丞(崇)言:某鄉有某甲,幼子為鬼所憑,索酒食冥資無饜。延
31 道土,符咒不能禁,某豪擁金百萬,人目為財星,因邀以制,輒被穢詈。適有老
32 儒過其門,進詢之,鬼避舍去。老儒出,鬼復來。或以問鬼,答曰:「老儒雖淹
33 蹇寒衿,已五世為人,三魂六魄俱全。若某豪,初輪回人道,吾何畏之?近世孽
34 生太繁,魂魄全者甚少,故愚蠢乖戾者多。凡蔑三網、夷五倫,無惻隱羞惡辭讓
35 是非之心,皆甫脫毛角者也。讀書少即了了,乃前生讀過,今生溫故而已。」或
36 又問:「梨園子弟數齡即能演唱,殆亦前世習之乎?」鬼曰:「鶯歌燕舞,非其
37 本質歟?」言雖惡謔,理或有之。德清蔡生甫太吏(之定),忠信慈愛出於性成,
38 幼即持《大悲楞嚴咒》,每日必誦一遍。今殆數十年,行住不輟。自知前生為杭
39 州鹽橋念佛老嫗,故京師同官戲呼為蔡老太婆。具見人之秉性善惡,實由本來面
40 目也。
41 ◎鬼乞伸冤
42 餘侍宦袁浦時,聞幕中友沈香城(廉)言:乾隆末年,山東陶某,年十八,
43 無父母兄弟,從戚習幕。戚死,流落淮安,充某邑刑胥,遂賃屋為家。買幼婢執
44 炊,情如父女。越數年,稍有蓄,娶妻,時婢已及笄,妻欲賣之。陶某不忍,乃
45 贈奩具,嫁一民壯,並常恤其家。陶某疑妻之妒也,亦不與言。年餘,邑署前寓
46 一星士推測富貴壽夭多有驗,適公暇,過而問焉,星士決其立冬日必死,為之憂
47 疑不釋。妻勸,憂亦不解。迨秋抄,陶某雖無疾而憂甚。妻曰:「恐或有無妄之
48 災,盍赴縣乞假勿出戶,且邀平日故交為伴。」陶某從之,招友歡呼暢敘,流連
49 晨夕。至立冬日,幸如故。及更餘,客皆半酣,主人連日酬酢,極困倦。因留客
50 再飲,自退內室少息,逾時,忽聞其室轟如雷電,眾驚而趨,見陶某頭面俱破,
51 血流滿衣,披發奪戶而出。眾共追之,行甚疾,竟投河而沒。打撈數日,亦無弋
52 獲。莫不以星土如神,謂陶負前生宿孽也。陶某妻無所依,即再醮某甲。平日輿
53 陶某交好者,皆聽之。而舊嫁民壯之婢,一夜夫供役未返,忽聞鬼哭聲,漸見陶
54 某謂曰:「我為人謀死,含冤莫伸,爾當為我報之。」婢驚啼,鬼即滅。告於夫,
55 不信。未數日,民壯復路遇陶某泣血而前,責負往日情不代報冤。遂以夫婦所見
56 狀稟白本官,適某進士為令,年少有治才,極留心民隱,陶某舊住屋,尚無人居
57 住,勘之,壁腳有未凈血痕,周視內外,徘徊半日。覺房後地有松處,命畚掘,
58 竟得陶某尸。詢究其妻,乃知所醮某甲素善泅水,少即私通,嫁後仍往來。先囑
59 星士惑之,並諗陶某每至二更,神倦不可支,必就寢。乃藏某家,乘機殺死,自
60 穿其血衣,披發蒙面奪戶投水,妻勸招故交飲酒為伴,實使為證。囑陶某賣婢,
61 亦礙見甲之來耳。立拘某甲,到供無二,遂同置諸法。凡謀殺親夫,詭計百出,
62 未有如此周密者。卒之鬼能鳴冤,賢令尹又能實心查勘,人可欺,天可欺哉?
63 ◎輪回
64 家大人在軍機日,熟聞富陽董蔗林閣老家一老僕王某,性謙謹,善應門,數
65 十年未忤一人。嘗隨公齋宿署中,月夜,據石納涼,遙見一人倉皇隱避,一人遽
66 遮止之,提臂共坐樹下,曰:「以汝生天久矣,乃在此相遇耶。」因先述相交契
67 厚,次責任事負心,歷數某事乘我急需,故難其詞以勒我,中飽若干。某事欺我
68 不諳,虛張其數以紿我,乾沒又若干。凡數十事,一事一批其頰,怒氣坌湧,欲
69 相吞噬。俄一老叟自草間出,曰:「渠今已墮餓鬼道,何必相凌,且負債必還,
70 何必太遽。」其人彌怒曰:「既己餓鬼,更何還債?」叟曰:「業有滿時,則債
71 有還日。冥律凡稱貸子母之錢,來生有祿則償,無祿則免,為其限於力也。若脅
72 取誘取,雖歷萬劫,亦須填補。其或無祿可抵,則為六畜以償,一世不足抵,則
73 分數世。今夕董公所食之豚,非其乾僕某之十一世身耶?」其人怒略平,釋手各
74 散。意叟是土神也。程春廬曰:「此事記得說部中已有之,似是文恪公事。擬乘
75 暇面向閣老質實其事,匆匆未果,而閣老遽騎箕去矣。」家大人曰:「文恪文恭
76 相距不過數十年,此事無論孰前孰後,均可為戒也。」
77 ◎忍辱解冤
78 徐受天,吳中閭門人,嘗於市上遇擔糞者,傾污滿身,徐念擔糞窮民,諒不
79 能賠其衣履,含忍欲走,擔糞者反誣其撞翻,揮拳大罵,掙脫而竄,猶追逐里許。
80 眾為之不平。徐狼狽至家,更衣浣體,妻孥怨悵,以為不祥,徐亦怏怏,無如之
81 何。至半夜,忽聞叩戶聲甚急,啟視之,則擔糞者兇兇而前,囁嚅不語,徐訝曰:
82 「吾不責汝賠衣履,向我罵,我忍而避之,亦可已矣。奈何又夤夜而來。」答曰:
83 「吾與君有宿世仇,日間以君相避,我恨已消,今我已死,我家貧,無棺以殮,
84 君能殯我,請即解此仇。若得更恤我妻子,且當報德矣。」言罷大哭,燈光慘碧,
85 相對寒凜,徐已戰慄,聞其為鬼,益懼。因曰:「當如汝言。」擔糞者遂告其姓
86 名里址,大嘯而去。徐次日往訪,果如其語,遂厚殮之,並貽其子十金,營小貿
87 販以瞻母。嘗以此事告人曰:「茍逞一時之忿,不忍辱遠避,則擔糞者死於吾手,
88 吾已繯首市曹矣。」
89 ◎鬼打墻
90 蔣味村(承培),杭城人,言:某甲以種菜為業,小有家貲,平生惜字,遇
91 街路墻壁所貼告示、招紙為風雨飄搖欲墜者,檢藏回家,匯焚惜字社洪爐中。年
92 九十餘不倦。一夜,遇祟迷路,奔走三更,輒遇墻阻,諺所謂遭鬼打墻也。摩摸
93 間,似有紙飄搖,即揭取之,頓覺手中發光,隱約知是村中社廟,因得循其門而
94 扣之,遂止宿焉。夫倉頡造字,天雨粟,鬼夜哭,何等鄭重。某甲手揭字紙,即
95 鬼不能迷,豈非顯證。嘗聞太上垂訓,惜字十萬,延壽一紀,彼種菜者年逾九十,
96 謂非惜字之報歟?
97 ◎鬼仇訐私
98 汪銘甫明經(恭壽)曰:「乾隆間,蘇州有趙延洪者,性爽直嫉惡,偶見鄰
99 婦與少年調笑,遽造其夫,偵之有跡,詭托遠出,竊伺其寢,駢殺首官。依律勿
100 論。越半年,趙忽發狂,作鄰婦語索命,引刀自斫。家人力救,仍嚙舌而死。夫
101 竊談閨間,已傷陰德,況鄰婦有奸,並非親屬應執,遽以不於已事致斃兩人,我
102 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是誠何心哉?游魂為厲,殆其自作之孽也。
103 ◎陰惡墜犬報
104 有某甲,守父成業,家日饒裕,一鄉以為肖子。死後,甲子見二隸押甲縲紲
105 而來,曰:「我平生未修一善,五倫但知妻子,重富欺貧,絕情忘義,周親世誼,
106 一至困乏,先戒閽者來即拒卻。凡有作為,一味取巧,功歸於己,咎委他人。冥
107 司責我陰惡,謂犬最欺貧,飼之則搖尾效媚,拂之則反噬無情,今將墜為西鄰白
108 蹄黃犬。願爾勿惜家財,廣行陰騭,以贖我愆,亦貲爾福。」鳴鳴而去。越日,
109 果見鄰有黃犬,四啼全白,心動,取以畜之,終歲不吠人。其悔前生過惡歟?籲!
110 悔之晚矣。
111 ◎羅氏雙節
112 粵東仁化縣有羅氏雙節婦,例應入祀,廣文需索不遂,屢次阻格,邑令洪某
113 詢其故,廣文曰:「祠在文廟,婦人不應人也。」邑令曰:「向所祀者皆非婦人
114 耶?」遂入祠,越日,邑令赴鄉催科,止羅氏村,午後把門,役卒見二媼飄忽進,
115 索之不獲。邑令適夢二媼來謝從祀,乃知貞婦之魂不能泯也。未幾而廣文暴卒。
116 ◎怨鬼托生
117 張補梧孝廉(邦弼)言:公車途次,聞有淮民陸氏,奸惡素著,復橫,侵其
118 鄰鄭氏產,撤為己室,惟存嘉木一株。晚歲得子而喑,一日游於庭,指樹忽言曰:
119 「樹乎?爾猶在耶?」家人大驚,已而復喑,百方誘之,終不出語。及長,荒淫
120 放蕩,靡所不為,家罄室售乃死。殆鄭氏怨鬼托生也。
121 ◎財色
122 家大人在蘇州時,與尤春樊中翰為文字之交。聞其家有諸生尤敬庭(世綸)
123 者,為西堂先生之文孫,淹通經史,搜覽百家。年七十餘,掩卷誦《離騷》,猶
124 能倒讀。所著作刻意於古,以是不遇賞音,潦倒一青衿。家綦貧,居葑涇西堂先
125 生之遺宅,蕭然不蔽風雨。授生徒糊口,恆無儋石儲。盡日鉛黃榮幾間,不改其
126 樂。親故來往,從未以貧故言一錢。曾述其早歲讀書南禪寺時,寺宇荒廢,榛莽
127 四圍,陰雨晦冥,鬼聲達旦。寓齋比舍有軒三楹,頗幽潔,一人賃居,未幾病頭
128 痛死,後復居一人,病心痛死。越數日,一壯夫來僦其居,半夜又呼頭痛死。從
129 此人目為兇宅。敬庭獨以賤值賃之,即攜琴載書於其中,夜分忽有叩扉聲,啟視,
130 則有少女妖冶眩目,進而襝衽。訊所來,曰:「妾鄰姬也。見妒於妻,常苦鞭撻。
131 知君無室,不羞沮露之嫌,宵夜私奔,願侍巾櫛。」既正拒之,且壅壅誨誡,而
132 女終不去。乃盛氣訶斥之而滅。次夜,門未閉,女又來出黃金,語曰:「知公義
133 丈夫,盜得主人鏹,奉以為壽,但請設方略脫羅網。」又拒之,且以金擲棄門外,
134 謂曰:「書生不解預人閨閫事,毋饒舌。」乘女門外取金,即扃戶。回視,女仍
135 在室,化一丑鬼,猙獰踞床,曰:「我實鬼也,得神仙術,食生人心腦,至七具,
136 可復生。故以財色誘餌之。爾硬心如木石,不可誘,我豈不能力取耶?」伸一掌,
137 如巨扇,前來猛攫。惶窘間,遂以案上書亂擊之,即應手而滅。及明,走告宅主,
138 掘地得白骨一骸,遍生黃毛,中有血,火之。始知向之頭痛心痛而死者,皆此鬼
139 之祟。噫!觀此可見非禮之色,非義之財,莫不與身命相關。彼前之心痛頭痛而
140 死者,職是之故耳。
141 ◎孝力
142 乾隆間,河南彰德府有一馬軍,名曰馬皮條,以孝聞。家有寡母,奉事惟謹。
143 一日,禱於關帝廟,曰:「貧無以養,願神賜之力。」是夜,夢神命周將軍拍其
144 肩背,遂勇力絕人,於是馬皮條之名大著。市豪洎綠林,無不避其鋒者。有一人
145 郊行遇二盜,其人偽稱馬皮條,盜旋逸去。適與馬皮條遇,二盜轉疑其偽,以械
146 擊之,始笑而受,再擊之,乃怒曰:「始吾以汝為戲耳。」乃擒甲乙盜,對撲之,
147 一舉而二盜斃矣。後其母死,其力頓滅,如初時。家大人曰:「神非可以妄干,
148 力非可以驟假,乃為孝思所感神,亦不難徇其所為。迨母死,復初,神又未嘗漫
149 無限制。孝之能感神,固如是哉。」
150 ◎後身應誓
151 吳中郭鳳崗言:有某甲負其千金,持眷往索,甲醉以酒而竊其券。越日,甲
152 遽言債已還。鳳崗知醉酒竊券也。乃誓曰:「吾雖失券,若債已收而復索,則世
153 世妻女當再醮。」甲亦誓曰:「我若負債,則妻必為娼以償。」月餘,甲妻死,
154 不復繼娶。知其事者,以為天道無知,竟至漏網也。逾十餘年,鳳崗薄游白門,
155 適有妓梨云者,艷名噪譽為煙花冠,烏衣公子日拜石榴裙下。鳳崗一見傾倒,互
156 相愛悅,梨雲絕不以倚紅偎綠為嫌,即出私蓄千金密贈之,約向鴇兒買為妾。鴇
157 以為錢樹子,執不肯,梨雲遽無疾而逝。風崗懊喪,即以贈金營窀穸,封阡樹碣,
158 極其美煥。一夜,忽見梨雲來謝曰:「兒家某甲妾之後身也,所蓄纏頭,原為某
159 甲償債,今蒙澤及枯骨,當又結後身以報矣。」倏忽不見。嘻!古人以誓明心,
160 近日狡獪之徒,比比以誓為飾詐文過之資,孰知報應昭昭,無不與誓吻合者?幸
161 免今世,不免後身,如甲誓妻為娼以償債,或其父有隱德,不應有為娼之媳婦,
162 乃速甲妻死,以其後身應為娼之誓。彼蒼者天,豈憒憒哉?
163 ◎天誅
164 番禺某甲,家素豐,出外貿易,唯其婦獨處,孕數月矣。有從叔嬸異居而貧,
165 常往來。及分娩,邀嬸接生。既產生,嬸告婦曰:「育一女,氣已絕,不能活也。」
166 其婦疲乏中亦不及審視。嬸以絮塞口,將竹筐貯之,棄而歸。忽家所畜犬啤跳入
167 房,口牽婦衣,似欲其外出者。婦異之,強起,隨犬行里許,犬忽躍出忌下,
168 以腳爬地,露黃色布一嬰貯筐內,肉溫而動,男也。驗布,知所自產,抉口中絮,
169 抱歸,遂呱呱聲。陰念嬸惡意,不敢揚。越數日,嬸偕叔同至。始入戶,犬撲向
170 叔,狠咬之,傷足。正呼急間,忽霹靂轟然,婦出視,則叔嬸均斃於庭,各有字
171 在背,篆文不可辨。遠近喧觀,咸知叔夫婦謀產絕嗣,倘非天誅,或別將肆毒,
172 殆叵測也。
173 ◎蝙蝠撞鐘
174 嘉應饒氏為望族,有李淑人卒,殯斂甚厚,諸事皆委家丁鐘福。福垂涎其貲,
175 葬後,其孫至墳,覺碑有異,手按之,碑僕,見碑內穴開而尸裸矣。立訴之官,
176 時州牧為王公某,審積月不得其狀,乃焚表城隍廟,與其子孫齋戒宿廟。一夜間,
177 鐘自鳴,視之,乃蝙蝠鼓翼撞鐘作聲。公祝曰:「果是陰靈,蝠當來撞我。」言
178 已,蝠竟來撞王公頭。公即設備刑杖在廟審鞠,問其子曰:「有姓鐘名蝠其人乎?」
179 子指在後家丁曰:「此即鐘福。」公喚前問之,不刑自供,隨置之法。
180 ◎神批偽官
181 顏鳴皋於乾隆間為臺灣總兵官,值巡海,衙門事委表親楊奇。奇素好謔,一
182 日,署中因祝壽會飲,酒醉,謂眾曰:「吾為大家樂,可乎?」皆諾,即出總兵
183 袍冠被體,傳呼材官排衙吹打。雲板一聲,暖閣門啟,奇將就官座,忽僕地不省
184 人事。昏臥三四日乃稍蘇。眾詢其故,曰:「就座時,左右似有二金甲人肅立左
185 右者,舉掌如箕,向我批頰而倒。」後其頰終身深黑如初傷者。《寒梧墊錄》云:
186 凡任封疆者,皆有煞神直宿擁護,故出而英威,令人憚畏。觀揚奇事,信之矣。
187 ◎鬼知節婦
188 嘉應州顏提督(鳴漢)祖母楊夫人,年二十而寡,守一子,紡織度日,足不
189 出戶限。其室北窗外有荒圃,亂石堆積,聞明季土弁於此為殺人地。每當天陰雨
190 濕,冷風一起,石隨以飛,交擊空中,砰訇可駭。楊夫人出手窗外,麾曰:「勿
191 如此,驚我孤兒寡婦。」石立寂然。一日,其表妹來,值石復起擊,表妹昂首窗
192 外詈曰:「是何妖怪,當聚糞火燒之。」言未已,空中擲一石下,傷其頰,移時
193 不能蘇。楊夫人聞鬼語曰:?吾以為夫人止我,不知是爾村婦大膽耳,速奉一千
194 大錠來,乃饒爾。」如數焚之,乃蘇。夫人聞後,每曰:「吾家當有興者矣。」
195 後兩孫皆貴,鳴皋為臺灣總兵,鳴漢為福建提督。
196 ◎李二夫婦
197 臺灣鎮某總戎,有僕福州李二,娶妻張氏,亦小家女。李二科斂刻薄,頗有
198 家貲,遂畜童婢。張氏驕悍酷虐,鞭撻童婢之具,恆及其夫。有兩婢,稍不如意,
199 撲責至數百。疑李二私嬖,下體標以非刑,日給一盂粥,饑凍不可忍。屢欲逃竄,
200 以煉鎖之,李二不能禁,相繼磨滅死。未幾,張氏因所歡遠客,積思病瘵,恍惚
201 見二婢索命而死。後年餘,張氏見夢於李二日:「我為婢訟,冥王罰我為牛,明
202 日市有牛販牽一白項犢,可買歸,免我將來烹宰。如不從,即嚙殺汝。」醒而異
203 之。次日,市中果遇牛販帶一犢白項,欲不買,犢即咆哮奔逐,李懼,因購歸,
204 畜之後圃。放逸,不治耕,常奔與鄰牛媾。且飼必飯,與以草,即踐踏門窗器皿。
205 鄰人有挾李二刻薄積怨者,隱知其故,用毒藥飼之。李二以牛槁葬,復竊剝其皮。
206 嗟夫,墜入畜道,猶怙惡不悛,卒不免於剝皮之慘,能無悔歟?能無懼歟?然兩
207 間人物如張氏者,正復不少,特其報有不能如是之速者。人遂疑天網懨懨,有時
208 亦漏。噫!此殆未之見耳,豈真有漏者哉?
209 ◎牛報恩
210 劉老者,逸其名氏里居,途遇一牛將就屠,憐其觳觫,解衣質錢贖歸,畜之
211 外廄。明年疫死,家人欲取其革,不許,瘞於廢圃。後被盜揮斧破產,發篋搜財,
212 一家遭其捆縛,烙炙遍至。劉老潛伏深林草莽中,聽所為而已。盜即里中無賴,
213 知劉老有窖金,遂遍覓之圃中。忽湧出黑氣一團。盤旋不定,有病犬臥簷下,已
214 瀕死,聞盜警,力奮不起,瞠目哮狺,聲亦漸嘶。黑氣觸之,即騰嚙跳擲,怒吼
215 而前,盜挺刃交下,略不稍避,盜竟負傷竄逸。追至門外,觸僕一盜,僅以蹄壓
216 之。盜不能轉動,迨天明,鄰舍共至,執盜,跟緝,悉獲伏法。劉老乃免於難,
217 而病犬瘠,僅存皮骨。呼之返,一步一蹶,其夜間之猛如哮虎,殆所瘞之牛魂
218 附於犬也。夫牛犬之報德者數矣,冥司以人不食牛犬為持半偈,況發大慈悲力相
219 救護而終受其報。孰謂人物之不相涉,幽明之不可知哉?
220 ◎為師惡報
221 乾隆間,有楊御史某,在京時與一道士善。道士能見鬼,言午後鬼出或大而
222 長,或小而短,或老或少,無處不有。或食煙,或吸氣吸精,或啜人畜所食之餘,
223 正《法華經》所雲隨其所作而受業報者此也。一日,來楊館,笑曰:「君廚下有
224 偷食小鬼,今投生矣,特不知何家償其債耳。」楊因言近日得一子,令媼抱出,
225 道士審視,愕然無言。楊怪之,延入幄,密叩再三,道士敷欷曰:「君曾作何業,
226 偷食鬼為爾子矣。」楊曰:「吾自信無大過,但微時為童子師,稍懈怠耳。」道
227 士拍其背曰:「妄食東人粥飯,廢卻子弟歲月,尚不為大過乎。」道士拂衣出。
228 後此子長,日事酒色,田盡則掘屋磚換酒,竟不識一丁而終。
229 ◎一念解脫
230 杭州長慶寺靜緣和尚,金陵人,自言未出家時,嘗山行失路,宿一破廟。半
231 夜,忽見一僧來與語,相對神即惘惘,少頃,漸覺百脈倒湧,肌膚寸裂,腸胃中
232 烈火燔燒,遍身痛如刀割,良久稍定。凝神審視,月光射窗,則見腰間絲帶已作
233 雙繯,自縊檑上。忽前僧來為之解救,大駭曰:「夙無仇隙,身畔又無財可貪,
234 何遽謀害?」僧答曰:「佛家無誑語,身實縊鬼,本欲以君替代。回念生前自縊
235 時苦楚萬狀,惻然不忍,故復來解救,毋怪唐突也。」言訖不見。乃探首出繯,
236 再拜佛前,惕惕然,慮鬼又來擾。忽聽前僧在窗下曰:「我以一念之修,伽藍許
237 從解脫。君夙業沉重,但自懺悔,可不墜於惡趣。姑安寢,且毋多慮也。」至曉
238 回家,終無他異,以是因緣遂剃發報恩寺雲。
239 ◎延壽
240 上虞顧華亭(大年),初在戶部則例館,忽遇一似舊識者,謂曰:「子壽不
241 過三十六,今止四五年,曷不早歸摒擋家事。」欲與語,倏不見。惘惘如夢,心
242 甚惡之。迨館滿議敘,揀發福建,年正三十六。途中患病,危於呼吸,醫者咸縮
243 手,日夜暝然若死,但四肢溫軟。魂搖搖不定,所見多冥中狀,恍惚有人撫之曰:
244 「嘻,憊矣,亟服白虎湯。」遂自呼家人,速市白虎湯來。以其數日噤不語,眾
245 皆大喜,而醫者又謂是湯與脈癥不甚宜,以其呼之急,姑調劑以進,即時愈。乾
246 隆間尚官於汀州,竟無恙。聞其先一年,有梓鄉某應禮闈試落第,即館於京師,
247 娶妻生一子,家有母,屢欲歸,而苦無資。後某死,其妻將自鬻為人妾,以貲遣
248 幼子歸依孀姑。有人以華亭與鄉故,乃以子托之,華亭即往告其妻曰:「果欲子
249 歸延宗嗣奉邁姑,則非不能守節者,毋自鬻也。母子扶概歸里之需,餘當肩任之。」
250 其妻大哭曰:「天乎!未亡人豈不知禮法哉?因無父母兄弟,自維年逾三十,多
251 病,恐不久溘朝露,彼孤子,流落數千里外,不為僕隸,即填溝壑,天實為
252 之矣。」聽者莫不酸鼻。華亭以己將得官,雙親在京,方欲先送南旋,遂慨然白
253 於父,攜其母子並某旅概返里,更周恤之。有此盛德,宜天增其算矣。
254 ◎褻經削祿
255 徐上舍(本敬)負才不羈,好作歇後語,每以經文斷章取義,或涉穢褻。曾
256 在某督學幕中作集《四書》歇後詩曰:拋卻刑於寡(妻),來看未喪斯(文),
257 止因四海困(窮),博得七年之(病)。半折援之以(手),全昏請問其(目)。
258 且過子游子(夏),棄甲曳兵而(走)。才大心靈可以概見,乃竟偃蹇不第,未
259 及中壽死。家貧無子弟,又乏嗣,無可繼。孀妻刺繡糊口,每念宗祧無望,屢欲
260 自戕。一日,忽見形,謂其妻曰:「吾本名列清華,位應顯要,皆因褻瀆聖經,
261 祿籍削盡,尚有餘譴。冥王以吾好作歇後語,乃罰絕後,幸祖宗有陰德,不斬大
262 宗,吾弟將有子也。善撫繼子,勿戚。」妻涕泣,欲與語,倏滅影。明年,其弟
263 孿生二子,乃以一繼嗣焉。朱蕉圃(海)曰:「褻瀆聖經,冥罰如此之重。餘於
264 童年曾集四書句,戲作男女居室題文,即此罪案。致隕越先緒,千里飄蓬,難苦
265 備嘗,坎坷不偶功名,惟送人作郡,家計則假貸為生,豈非孽由自作。尚有目不
266 識丁之子,殆猶祖父之澤不斬其嗣歟?悔及噬臍,但向隅一哭而已。」
267 ◎金太婆
268 吳有金媒媼者,奔走巨室,晚年家甚豐,鄰里呼為金太婆。便佞口給,與人
269 貨售珠翠,無不成而壟斷其利,猾於牙儈。一夜,自提竹絲燈從葑涇歸家,路遠
270 步蹇,微雨復來,正惶遽間,黑暗中突出一人,攬其袂曰:「金太婆,還我碧霞
271 犀手串來。」金大駭,舉燈矚視,殊不識認,而面色黃瘦,雙眼落窠,相對凜凜,
272 肌生寒粟。答曰:「子為誰,未之見也,我何時取爾碧霞西碧東耶?」其人即怒
273 而毆,燈亦撲滅,金狂呼:「強盜殺人,地鄰救命。」又遭土塞其口,聲嘶不響。
274 披發相掙撞,毆愈急。良久,一人前勸云:「已矣,爾妻不思改適人,彼亦無由
275 得爾物。」先是,某豪有少婦,孀守三五年,金為之媒,再醮,婦以碧霞犀手串
276 酬之。聞此語,始知為鬼,叩頭乞命。少頃,巡更者至,見金搶地哀告,狀如癲
277 癇。呼蘇,送歸。從此不復敢為孀婦媒再醮圖重酬矣。夫少年嫠婦,茍不為饑寒
278 所迫,盡易守節撫孤而卒。至再醮失身,其為花婆惡媼圖財誘惑之,蓋十之四五
279 也。古人設立家誡不許三姑六婆入門,所慮深遠矣。
280 ◎高僧奪舍
281 錢塘王翁,逸其名,家雖貧而樂善不倦。年五十猶無子,里人有伯道之嘆。
282 清明掃墓歸,夜坐室中,忽見故父杖策而前,謂曰:「我德薄,應絕後,賴爾廣
283 種福田,向鏡山寺求子,可得也。」言畢即不見。因如其言,次年果得一子。幼
284 即穎慧,十二入泮,十六舉孝廉,再試禮闈不第,有戚官部曹者,留之讀書。一
285 日忽語其戚曰:「吾鏡山寺僧也,修持戒律,大道垂成,惟心艷少年登科,又未
286 盡華富之慕,尚須兩世墜落。明日,吾當托生富家,了結業案。」乃作別父書,
287 囑戚寄歸,其略曰:兒不幸客死數千里外,又年壽短促,遺少妻弱息,為堂上累。
288 然兒非父母真兒,孫乃父母真孫也。吾父曾憶昔年與鏡山寺僧茶話乎?兒即僧也。
289 兒與父談甚洽,心念父忠誠謹厚,何造物者不與之後。一念之動,遂來為兒。兒
290 婦亦是幼年時小有善緣。鏡花水月,都是幻景。聚何能久處?父幸勿以真兒相視,
291 速斷情牽,庶免兒之罪戾雲云。戚勸慰之,答曰:「去來有定,障限有期。」問
292 轉生何處,曰:「即順承門外姚姓也。」明日,鼻垂雙柱而逝。既而訪之姚家,
293 是日果舉一子。姚翁富甲裡,亦樂善好施,晚年遂得此子,竟如天賜。異哉!
294 貧而樂善不倦,富而慷慨好施,何患晚歲無兒,自有高僧奪舍也。
295 ◎遷葬宜慎
296 嘉善潘溧泉孝廉(棟)悼亡後,其妻厝棺於田數年矣。嗣室得子艱,堪輿
297 謂厝地不吉,因決意改卜。及拆亭(吳下浮厝者,每築數椽庇藏,名為相亭),
298 則棺下有一坎,雙鯽潑潑於中,意得地氣之靈也。悔之,欲仍舊,顧穴已洩露,
299 雖佳無益,竟他徙焉。溧泉美而多文,齒又壯,逾年亦亡。同輩咸惜其才而咎地
300 師之言之妄聽也。黃霽青先生曰:「潘孝廉修文赴召,或限於時命,不得專以移
301 厝咎之。況暫時渴葬,終須入土為安耶?」顧以艱於嗣續而欲乞靈朽骨,斯未免
302 惑耳。予夙聞家笑士先生言:小華殿撰與閣學諱騰達叔侄也,譽擅竹林,雲衢聯
303 步,依流平進,鼎臺亦意中事。乃以青鳥家言,謂祖塋挪移數武,遷改某向,公
304 卿可以立致。如其言,而未幾竟相繼徂謝云。近時湖北陳秋舫狀元暨大云御史兄
305 弟,並登甲科,對掌華近,此人世希靚之榮也。乃秋舫旋以風疾殞,大雲繼以左
306 官卒。說者亦謂其遷葬所致。要之,陰地宜靜而不宜動者也。魂妥佳城,神棲幽
307 宅,亡人安則生人亦安。即謂貴賊貧富壽夭衰旺系乎風水,亦既通籍顯榮,則其
308 吉可知。居易俟命,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乎?狐埋狐骨,人類訾之,試思向若牛眠
309 巍然馬發泉臺長臥,方謂安且吉兮,而乃鍬鑊掀泥,松楸拔本,抉黃泉而見白日,
310 此舉果奚為者耶?更張覬覦,談者固妄而聽者實愚矣。況乎奕視先人之骸,海量
311 後昆之福,是謂悖德。天下焉有悖德而天降之澤地效其靈者乎。噫!戲怨恫誰知?
312 方作啾啾之哭,昏癡若夢,猶冀欣欣之榮。以順逆推之,必無是理。前鑒具在,
313 盍亦反而思其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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