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us on Facebook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Twitter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sina.com's microblogging site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Douban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Chinese Text Project Wiki
Simplified Chinese version
-> -> 第八十八回谭绍衣升任开归道 梅克仁伤心碧草轩

《第八十八回谭绍衣升任开归道 梅克仁伤心碧草轩》[View] [Edit] [History]

1 且说蔡湘报与绍闻,有客后门等著贺喜,那人却是张正心。
2 绍闻付与蔡湘一枝儿钥匙,说:「你先去开门,我安排双庆提茶去。」
3 蔡湘拿钥匙开了新书房门,绍闻随后即到。让进书房,为礼坐下。张正心道:「贤弟会状先声,本拟明晨叩喜,因到小南院,顺便而来。万望勿嫌残步。」绍闻道:「县考幸蒙录取,何敢受贺。自揣久不亲书,府试未必再能侥幸。况学台按临,不能进学,也非意外之事。但问老哥曾否用过午饭,家中现有客席,取办甚易。」张正心道:「在小南院已用过。今日是老伯的斋日,合家清素,不然还要讨喜酒吃哩。请问家中何处尊客?」绍闻道:「内人与丈母来了。」张正心道:「令丈母是客罢了,如何弟妇也成了客呢。」绍闻笑道:「对你说怕笑话,不说我又耐不住。当日孔宅那个亡室,是先君定的,贤而且慧。
4 今这个内人,是家母定的,不及远甚。去年清明,与弟角起口来,送他归宁。夏日,家母念孙情切,去他家一望。谁知丈母与内人母女两个,竟奚落起来,家母含怒而回。隔了将近一年,这边也没人讨闲到那边走动。昨日忽送来一份重礼,一个小厮不会说话,公然说:『我家姑娘本钱治的礼,与谭奶奶贺喜。』天下有儿媳贺姑嫜之说么?真正可笑。」张正心果笑个不住。绍闻见正心欲吐复茹,只是笑,便问道:「老哥你笑什么哩?」正心道:「我们小兄弟们说家常,谈及闺阃,以为诙谐。谁知老人家们说起来,比咱说的雅而且趣。我非有意窃听,偶而在窗前洗砚瓦,吹到耳朵内--」正心却又住了口,只是笑。
5 绍闻催促,正心只是笑而不答。绍闻连催三次,正心笑道:「我一发说了罢。当日程、孔、苏诸老叔与家伯几位老前辈,常在一处,你还记得么?」绍闻道:「记的很清。」正心道:「这几位老人家见了面,就是一天聚会,庄言正论极多。偶而诙谐,不过一笑而已。但添上你的先生惠圣人,便是老先生们惹笑正鹊。惠人老原是『四畏堂』上占头一把交椅的。你师母那个狮子,又是一个具象体的狻猊貌,卿咛一声,便地动山摇。
6 一日几位老先生们在舍下说话,我适然在院里洗砚瓦。只听惠人老说起《五经》《四书》程子本义、朱子集注、蔡九峰集传来。这几位老先生与他辨难,惠人老解说不来,众人已为胡卢。
7 不知怎的一拐,拐在贵老师惧内上来,众人说:『老先生是圣人,如何不以圣人的话感化老嫂?』惠人老道:『不瞒列位说,委实我没不是。小事大事,俱是贱内的不是。兼且喜怒无常,圣人的话,那里用得著。』程老叔道:『圣人的话,用不到老嫂身上,却用在老哥身上了:老嫂有了小不是,老哥曰,圣人教我矣,曰『赦小过』;老嫂有了大不是,老哥曰,圣人教我矣,曰『肆大眚』;老嫂怒的时节,老哥不敢了,遵著圣人说的话,『宴呢之私,不形乎动静』;老嫂喜的时节,老哥你敢了,遵著圣人说的话,『惰慢邪僻气,不设于身体』。只听众位老先生,在屋内笑了一个大哄堂。咱是一个后生家,怎敢笑出声,只得丢下砚瓦,捏住鼻子猛一跑。我今日触著贤弟这宗事,只怕贵老师圣人的衣钵,传与你了。老弟妇回娘家等著你接,你遵著圣人说,『不节若,则嗟若』;今日回来了,你遵著圣人说,『既来之,则安之』。呸,呸,侮圣之言,口过!口过!天色已晚,我再到南院看看舍弟,好同家伯母回去。」
8 张正心欲去,猛然想起一宗事,说道:「咱两个只顾闲谈,却忘了一宗要紧话说。今日早晨,看见三皇庙门上,贴了一张关防诈伪的告示,念了两遍,还记得些,我念与老弟你听:
9 特授督理河南开归陈许、驿、盐、粮道,加二级随带一级、纪录八次、又纪大功一次谭,为关防诈伪事。本道籍隶丹徒,世列黄榜,叠受国思。备员浙省,因军功升授湖广荆州府。陛见请训,蒙特简以河南观察重任。在本道凛裳影而自矢,誓冰渊以为言。总之慈祥居心,狷介励操,万不敢少有陨越,以上负朝廷委任之思,下违祖宗教诲之泽。此本道暗室屋漏中可对天日,可质鬼神者也。但江南之与中州,虽分两省,实属接壤。
10 恐有不法之徒,指称本遣姻亲族众名目,改习土语,变换儒衣,或潜居寺观,乔寓逆旅。视尔河南为诚朴之区,椎鲁之民,不难展拓伎俩,或言讼狱可以上下其手,或言钱粮可以挪移其间,徇情尽可关说,遇贿即可通同。殊不知本道族清威贵,或仕宦远方而久疏音问,或课诵家塾而不出户庭,从无此蓬转宇内,萍栖署中之恶习也。为此出示遍谕僧寮道舍,以及店房客寓、茶坊酒肆等区,各自详审言貌举止,细默行装仆从,少有可疑,即便扭辕喊禀,以凭究治。倘敢任意收留,甚至朋谋撞骗,或经本道访闻,或被旁人首发,本道务必严刑重惩。除将本犯毙之杖下,至于牵连旁及者,亦必披根搜株,尽法惩治。本道言出如箭,执法如山,三尺法不能为不肖者宥也。云云。
11 贤弟呀,我影影记得府上有原籍丹徒的话儿,或者此公就是贤弟本族?」绍闻道:「据大哥所述,有八九分是不错的。但我前日在盛宅看过爵秩本,丹徒家兄是湖广荆州府太守,我如今再查个按季爵秩本头,便见的确。」正心道:「贤弟差矣。咱们一个士夫之家,忽尔来一个亲族做本处大员,不知者则以为甚荣,知者则以为可怕。我们清白门第,断不至于设招权倚势之心,那无知小人,便看得咱家是附膻逐腥之地。这是有关系于身家性命的事。此若果系本族令兄,贤弟呀,省会之地,杜门窬垣还怕躲不清的。」绍闻道:「这我该怎么处呢中?」正心道:「足不入街心,影不出巷口,闭户教子,自爱也,爱子也,并爱及令兄老大人矣。可惜贤弟不是个官,若是官,那有个回避之例了。」
12 二人话已说完,相送出门,正心回首道:「我们前半截述前辈的妙谑,那是我该死的话,只付之『白云向空尽』。我们后半截说的丹徒的话,句句铭心,切记,切记。」一拱而去。单说河南开归道,却是那个?果然是江南镇江府丹徒谭氏宜宾派后裔谭绍衣。
13 这谭公上任以来,谒文庙,见抚台,拜藩、臬,接见合城的属员,一连忙了十日,方粗有定局。心里想族叔谭孝移此时约去八十不远,康健羸弱,不知何如。一日叫梅克仁到书房说话--原来梅克仁是谭府上家生子,其人细密妥当,极能办事,谭道台倚为心腹--说道:「当年我差你与这里老太爷下书,想老太爷如今也老了。你是该记得的,旧日曾寄过书,老太爷也不曾有个回信。趁你站门上未久,人还不认得你,你改装出署,到老太爷那边先请请安。你诸事妙相,我讨回话。」
14 梅克仁领了主命,果然敝袍旧帽,皮带泥鞋,径上大街。
15 只见街上添了许多楼房,增了许多铺面,比旧日繁华较盛。依稀还认得谭宅旧居。到了旧日所走门楼,见门上悬著「品卓行方」金字匾额,旁署谭某名讳,心内说:「这是我们老太爷名子。如何不是倒座向内的对厅,却成了大京货铺子?」
16 梅克仁上的铺子台级,说买一条手巾。一个小伙计拿过来,明了价钱,梅克仁与了三十文制钱买了,随口问道:「这是谁家房子?」几个伙计,并无一人答应。梅克仁又道:「取一匹蓝绸子看看。」又一个年纪大的,架上取过一匹绸来。梅克仁一看就中,说道:「明明价钱。」那人道:「请出包儿看看银水,或是足纹,或是元丝,好说价。」梅克仁在怀内掏出一个银幅来,展开七八个锭件,俱是冰纹,那人说:「银子好。」小伙计捧过一杯茶来,让坐,梅克仁方才坐下讲价。这一个嫌多,那一个不让,说话中间,插一句问道:「这是谁家市房?」
17 那人道:「是敝号哩典到谭少爷房子。」梅克仁心里惊道:「不好,老太爷辞世了。」即照他说的价钱称了银子,梅克仁包了银幅,连绸子塞到怀里就走。那人道:「再吃杯茶。」梅克仁摇首,一拱而去。
18 拐弯抹角,记的土地庙儿,照走过的小巷口,径上碧草轩来。及到门口,一发改换了门户,一个小木牌坊上,写了四个大字「西蓬壶馆」,下赘「包办酒席」四个小字。坊柱上贴了一个红条子,写的本馆某月某日雅座开张。梅克仁瞧料了七八分,径入其内。只见又添了几座新房子,又隔了一个院子,杀鸡宰鹅,择葱剥笋,剁肉烙饼,榨酒蒸饭,乱嚷嚷的。休说是药栏花畦没了踪迹,就是几棵老梅,数竿修竹,也都向无何有之乡搬家去了。只剩下一株弯腰老松,还在那荤雨腥风中,响他那谡谡之韵。
19 梅克仁拣了一个座头坐下。向轩上一看,一桌像是书吏衙役们请客,一桌子四五个秀才腔样,也还有一桌子长随打扮。
20 这桌子微醺,那桌子半酣,杯盘狼藉,言语喧哗,梅克仁好生不快活。只见走堂过来拭了桌子,问道:「爷是吃饭吃酒?」梅克仁尚未回答,只听他唇翻舌搅说道:「蒸肉炒肉,烧鸡撕鸭,鮎鱼鲤鱼,腐乾豆芽,粉汤鸡汤,蒜菜笋菜,绍兴木瓜老酒,山西潞酒……」一气儿说了几百个字,又滑又溜,却像个累累一串珠。这梅克仁那里听得,说;「你且去。」果然又走了几张桌子,回来道:「爷吩咐。」梅克仁心中有事,随口道:「一碗鲤鱼,一盘炒肉,两碗乾饭,一钴绍酒。」梅克仁坐的桌子与收账桌子不远,看那收账的是个老者,问道:「这旧年是谭宅房子,我曾走过。如今是合伙计开张,是赁与人开张一年吃租的。」那老者道:「这原是谭宅老乡绅书房,老乡绅下世--」住了口,收起账来,钱入柜响后,又道:「老乡绅下世,相公年幼,没主意,被人引诱坏了,家业零落。这是我们掌柜哩一千多银子买的。」梅克仁道:「如今他这相公却怎么样。」老者收账,收完又续说道:「如今这相公却也改志。现今县考,取了案首。引了儿子,在这西边一个小书房念书。十四岁小儿子,也取了头几名。」
21 梅克仁听在心里。吃完酒饭,开了钱,谢教而出,就上西书房来。听的书声,不用认门。」屈戌儿却是在外边锁著,门上有「闲人免进」条子砸耳一听,只听内边有一个大声朗诵,有一个乳腔嫩喉的,也读得清亮。梅克仁暗道:「这却像我南边风规。但有这就罢。」不敢露出行藏,径依旧照著先走的街道,回衙复命。正是:
22 富贵休夸驷马车,撤傲去骄返寒庐;
23 回头何处寻津岸,架上尘封几卷书。
URN: ctp:ws211543

Enjoy this site? Please help.Site design and content copyright 2006-2018. When quoting or citing information from this site, please link to the corresponding page or to https://ctext.org/ens. Please note that the use of automatic download software on this site is strictly prohibited, and that users of such software are automatically banned without warning to save bandwidth. 沪ICP备09015720号-3Comments? Suggestions? Please raise them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