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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闺记》[View] [Edit]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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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闺记 元 施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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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出开场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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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副末上轻薄人情似纸,迁移世事如棋。今来古往不胜悲,何用虚名虚利?遇景且须行乐,当场谩共衔杯。莫教花落子规啼,懊恨春光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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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蒋氏世隆,中都贡士,妹子瑞莲。遇兴福逃生,结为兄弟。瑞兰王女,失母为随迁。荒村寻妹,频呼小字,音韵相同事偶然。应声处,佳人才子,旅馆就良缘。岳翁瞥见生嗔怒,拆散鸳鸯最可怜。叹幽闺寂寞,亭前拜月。几多心事,分付与婵娟。兄中文科,弟登武举。恩赐尚书赘状元。当此际,夫妻重会,百岁永团圆。老尚书缉探虎狼军,穷秀才拆散凤鸾群。文武举双第黄金榜,幽闺怨佳人拜月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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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出书帏自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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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帘生扮蒋世隆上十年映雪囊萤,苦学干禄,幸首获州庠乡举。继晷与焚膏,祗勤习诗书,咳唾珠玑才灿锦,养浩然春闱必取。一跃过龙门,当此青云得路。中都风物景全佳,街市骈阗斗丽华;烟锁楼台浮锦色,月笼花影映林斜。礼乐流芳忝儒裔,双亲不幸俱倾逝。止存一妹在闺中,真乃家传多富贵。自家姓蒋,双名世隆中都路人氏。虽叨乡荐,未赴春闱。只因服制在身,难以进取。家中别无亲人,止有一妹,叫名瑞莲。年已及笄,未曾许聘。鹧鸪天正是锦绣胸襟气若虹,文章才学足三冬;循循善道驰庠校,济济儒风蔼郡中。题雁塔,步蟾宫,前程万里附溟鸿。此时衣锦还乡客,五百名中让世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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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海棠君子儒,文章学业驰名誉;但一心忧道,岂为贫居?十年挨淡饭黄齑,终身享鼎食重褥。前贤语,果是书中自有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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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易虚,寸阴当惜。不免到书房中将经史检点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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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成器待春闱,万里前程唾手期。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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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出虎狼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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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净扮番将上势压中华,仁将夷化,威风大。一曲琵琶,醉后驱鹰马。你看边塞上好光景:只见万里寒沙,一天秋草。马嘶平野呼鹰地,犬吠低坡射雁人。草丛中无非是赤兔黄獐,天际表有些儿皂雕白鹞。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俺这里吃的是马酪羊羔,说甚么龙肝凤髓?穿的是狐裘貂帽,要甚么锦衣绣裳?比著他诸夏无君,争似俺蛮夷有主?汉家虽盛,曾与和亲;唐国称隆,结为兄弟。国号附金,而威风凛凛;中华臣宋,而气宇巍巍。远观著几层瑞彩罩金城,遥望见一派祥云笼铁柱。自家北番一个虎狼军将是也。只因大金天子,俺这里三年一小进,五年一大进,十年一总进。今经一十五年,并无一丝儿回答。俺主大怒,著俺起兵前去,打夺州城,占据粮草。不免叫把都儿每出来,与他商议,把都儿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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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鱼小生、外、末扮番军上白草黄沙,毡房为住家。胡儿胡女惯能骑战马。因贪财宝到中华,闲戏耍,被他拿住,铁里温都哈喇。主帅呼唤,上前参见。把都儿每,只因大金天子,俺这里三年一小进,五年一大进,十年一总进。今经一十五年,并无一丝儿回答。主上大怒,著俺起兵前去打夺州城,占据粮草。众把都儿每听吾号令,不可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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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令点起番家百万兵,百万兵,纷纷快马似腾云,似腾云。叵耐大金无道理,与他交战定输赢。安排器械便登程,杀教片甲不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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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经嗗都儿哪应咖哩,者么打么撒嘛呢,哧嘛打么呢,咭罗也赤吉哩,撒么呢撒哩,吉么赤南无应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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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戴金盔挽玉鞭,驱兵领将几千员。金朝那解番狼将,血溅东南半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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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出罔害皤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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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丑扮金瓜武士上蓬来正殿起金鳌,红日初生碧海涛。开著午门遥北望,赭黄新帕御床高。末扮黄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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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渐辟东方,星残月淡,苍龙犹显。平闪清光,点滴檐铃响。万烛当天紫雾消,百花深处漏声遥。宫门半辟天风起,吹落炉香满绣袍。自家乃金朝一个小黄门是也。主司仪典,出纳纶音,身穿兽锦袍,与宾客言;口含鸡舌香,传天子令,如今早朝时分,官里升殿,怕有奏事官到来,不免在此伺候。怎见得早朝?但见银河耿耿,玉露瀼瀼。似有似无,一天香雾;半明半灭,几点残星。铜壶水冷,数声莲漏出花迟,宝鸭香消,三唱金鸡明曙早。人过御沟桥,灯影里衣冠济楚,马嘶宫巷柳,月明中环佩铿锵。钟声响大殿门开,五音合内宫乐奏。只见那奉天殿、武英殿、披香殿、太乙殿,谨身殿,巍巍峨峨,月色乍临仙掌动;奉天门、承天门、大明门、朝阳门、乾明门,隐隐约约,香烟欲傍衮龙浮。其时有御用监官,尚膳监官、尚衣临官,各司其事,备其所用;鸿胪寺官、光禄寺官、太常寺官,各守乃职,听其所需。周旋中规,折旋中矩,降者降而升者升;过位色勃,执圭鞠躬,跪者跪而拜者拜。文官有稷、契、伊、傅之才,武将有起、翦、颇、牧之勇,正是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万言书。道犹末了,奏事官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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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队子净扮聂贾列上番兵突至,番兵突至,御敌无人为出师,教人门夜苦忧思。事到临危不可迟,奏议迁都,伏乞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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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官?臣聂贾列奏闻陛下。所奏何事?奏为保国安民事。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冒奏天颜,恕臣万死万死。臣闻番兵犯界,突入榆关,离俺中国只有百二十里之地。况彼人强马壮,本国将寡兵疲,难以当敌。不若迁都汴梁,上保社稷无危,下免生民涂炭。官里道来,汴梁有何好处,可以迁都?夫汴梁者东有秦关,西有两隘,南有函谷,北有巨海,地雄土厚,可以迁都。所谓「王公设险,些守其国。」愿我王准臣所奏,不必迟回。官里道来,可退在午门外,与众官商议,即便迁都汴梁,兔致两国相争,实为便益。万岁,万岁,万万岁!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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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外扮陀满海牙上长乐钟鸣,未央宫启。千官至,顿首丹墀,遥拜著红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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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官?臣陀满海牙,累世忠良,官居左丞之职,有事不容不谏。所谏何事?臣闻番兵犯界,兵马已到榆关,相去百二十里之地,所谓「剥床以肤切近灾」者也。本合命将出师,剿灭夷寇;今被奸臣擅权窃柄,奏令迁都,以避强势。不惟天子蒙尘,抑且生民涂炭。于此不谏,不为忠也。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君乃臣之元首,臣乃君之股肱。君有诤臣,父有诤子。王事多艰,民不堪命,若钳口不言,是坐视其危也,即今番兵犯界,何不遣将御敌,却乃迁都远避?官里道来,如今朝中缺少良将,著何人为帅,统领三军,与他对敌?臣闻内举不避亲。臣举一人,即臣之子,陀满兴福,此子六韬三略皆能,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见有三千忠孝军,人人敢勇,个个当先。可退番兵。臣聂贾列奏闻陛下,陀满海牙已有无君之心,又令其子出军,如虎加翼,为祸不浅。我王不可准奏,咄!聂贾列,你何故妄奏迁都?咄!陀满海牙,你何故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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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水令外怒科,外九重天听望垂慈,主君贤谏臣须直。事当言敢自欺?既为官要尽臣职。如今圣驾迁都,有何不可?你若是要迁移,把社稷一时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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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里道来,二人所奏不同,还退在午门外,与众官商议。外、净万岁,万岁,万万岁!退科,外聂贾列。你怎见得就该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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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娇蠢尔番兵须臾至,力寡难当御,朝臣众议之。你不见昔日呵,太王居邠,狄人侵地。事之以皮币不得免,事之以犬马不得免,事之以珠玉不得免。他也无计可施为,只得迁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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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令古人言自有权舆,能者迁之,否则存之。说得好!说得好!你说圣上不如太王。怎忍见犬挈其妻,兄携其弟,母抱其儿。城市中喧喧嚷嚷,村野间哭哭啼啼。可惜车驾奔驰,生民涂炭,宗庙丘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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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儿水臣道当卑顺,秋毫敢犯之?你道能如太王则迁之,不能则谨守常法。这是不能尧舜其君罪。那百姓每呵,见说仁君迁都避,纷纷从者如归市。你道效死而民勿去,这等拘守之言,怎及得迁国图存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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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儿落俺穿一领裹乾坤缝掖衣,要乾著儒家事;读几行正纲常贤圣书,要识著君臣义。俺则是一心儿清白本无私。你触犯了圣上,就该万死。言如达,死何辞?常言道:「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怎做得窨无气?你许多年纪了,还要管这等闲事怎么?怎做得老无为?今日任你就打落张巡齿,痴也么痴,常自把严颜头手内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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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侥令半空横剑戟,四面列旌旗,战鼓如雷轰天地。你却唱太平歌,念孔圣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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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江南】呀!恰便是骄骢立仗,噤住口不容嘶。将焉用彼过谁欤?那知越瘦与秦肥?你这般所为,你这般所为,恨不得啖伊血肉寝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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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好朝廷上尊严去处,岂容你谈论是非?全不识君臣之体。凭河死,悔时迟。凭河死,悔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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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美酒外笏击净怒科。外你为人何太谀!你为人何太谀!腹中剑,口中蜜,长剑憸人蓝面鬼。百般样,肆奸回,肆奸回,把圣聪蒙蔽。俺学的是段秀实以笏击贼。你那臭名海波难洗。我好名儿史策留题。我呵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呀,便死做鬼魂灵,一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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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贾列奏闻陛下,陀满海牙故意阻驾,陀满兴福造意出军,父子将谋为不轨。官里道来,陀满海牙父子既有反叛这心,著金瓜武士打死。圣上,谗言不可听信。小生,丑扯外下。末官里道天,陀满海牙三百家口,不分良贱,尽行诛戮。龆龀不留。就差聂贾列前去监斩,不得有违。奉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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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奏罢离金阶。戈戟森森列将台。会施天上无穷计,难免今朝目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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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出亡命全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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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衲袄小生扮陀满兴福上将门庭,非小轻。掌貔貅,百万兵。威权勇猛千般计,势显英雄一派征。官宦族,名誉称,声闻彻帝京。好笑番魔也,怎当俺三千忠孝军。胆略曾经百战场,势如猛虎走群羊。胸中豪气冲天日,训练三军悉智强。自家陀满兴福。爹爹海牙丞相,今早入朝未回。目下番奴侵乱,不免把军士每训练一番,多少是好。军吏那里?丑上朝中天子宣,阃外将军令。覆将军,有何钧音?小生取军册上来。丑取册,小生看科。末上有事不敢不报,无事不敢乱传。将军,不好了!小生怎么说?即今番兵犯界,聂贾列奏令迁都,圣意欲从,老相公极言苦谏,那聂贾列辄生恶意,妄奏圣上,说老相公故意阻驾,谋为不轨。圣上听信谗言,将老相公金瓜打死了。小生哭科,末还有一件。小生又怎么?圣上就差聂贾列为监斩官,把将军三百家口,不分良贱,尽行诛戮。如今聂贾列那厮带了人马将到了也。小生这苦怎生是了?将军不妨。将军手下见有三千忠孝军,人人敢勇,个个当先。待那奸臣来时,把他一刀杀了,上报老相公屈死之仇,下免三百口屠戮之苦,有何难处?小生我若杀了那厮,怎全得我老相公的忠义?无计可奈,只得逃难他方,再作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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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擘开生死路,一身跳出是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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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出图形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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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皮鞋丑上我是个巡警官,日夜差科千万端。俸钱些少几曾关,怎得三年官债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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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当职身充巡检,上司差遣常忙,捕贼违限最堪伤,罚俸别无指望。日里迎来送往,夜间巡警关防。虽然鹅酒得些口童,事发纳赃吃棒。今有当朝陀满丞相阻当銮驾,朝廷大怒,将他满门良贱,尽皆诛戮,只走了陀满兴福一人。奉上司明文,遍张文榜,画影图形。十家为甲,排门粉壁,各处挨捕。但有拿得著者,有官有赏。窝藏者,与本犯同罪。不免叫左右的出来分付。左右那里?末上讼简公衙静,民安士庶称。明如秋夜月,清似玉壶冰。覆老爷,有何分付?我且问你,这个地方谁管?这是中都路坊正管的。这等与我叫中都路坊正来。领钧旨。中都路坊正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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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斋郎净上狂秀才,命儿乖。身允坊正是官差。三隅两巷民受灾。要无违碍,好生只把月钱来。身充坊正霸乡都,财物鸡鹅那得无?刮取小民穷骨髓,剥削百姓苦皮肤。当权若不行方便,后代儿孙作马驴。罚愿满门都吃素,年头年尾只吃麸。你倒佛口蛇心。你是甚么人?我是公使人。公使人,乾热乱;得文引,去勾唤。穷三千,富五贯。得了钱,解一半。这等之人,如何判断?押赴市曹,一刀两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你也不像个坊正,到是个掌法司巡警。老爷叫你半日了,且不要闲说。既如此,待我去见。老爷见坊正。我把你这狗骨头。我在此半日,你才来见我。到说老爷见坊正,我倒来见你么?不是这等说,不曾分得句读。我说老爷见,小人是坊正。只少小人是三个字。这狗骨头!白铁刀,转口快。且不打你,听我分付。今有当朝陀满丞相阻当銮驾,朝廷大怒,将他满门良贱,尽皆诛戮,只走了陀满兴福一人。奉上司明文,遍张文榜,画影图形。十家为甲,排门粉壁,到处挨捕。但有拿得著者,有官有赏。窝藏者,与本犯同罪。净叫科东南西北四隅里卖豆腐的王公听著。但有人拿得陀满兴福者,有官有赏,窝藏者,与本犯同罪。拿过来,我把你这狗骨头。东西南北四隅里,岂没有个姓张姓李的?偏只有这个卖豆腐的王公?老爷,有个缘故。小的老婆吃斋,卖豆腐的王公,每日挑了豆腐,在小的门首经过,小的老婆问他赊一块儿吃,他再不肯。老婆说家长老官儿,今后有甚么官府事,报他一名,故此只报他的名字。这狗骨头。我倒替你官报私仇?叫左右拿下去打。禀老爷,打多少?打十三。末打科。丑你方才打多少?打十三。狗骨头。明明打得他三板,就说打了十三,坏了我的法度。坊正起来,拿这狗骨头下去打。六月债,还得快。禀老爷,打多少?也打十三。净打科。丑我晓得人人如此,个个一般。你打得他三下,也就哄我说打了十三。你每欺我老爷不识数,左右的如今拿坊正下去打。打一下我老爷记一根签,难道也哄得我不成?末打净,净打丑,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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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刑儿你十三,我十三,三个十三三十九,赛过东京白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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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飞听我分付:一军人尽诛戮,诛戮;走了陀满兴福,兴福。遍将文榜诸州挂,都用心跟捉囚徒。邻佑与窝主,停藏的罪同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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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圣旨非比寻俗,寻俗。明立官赏条局,条局。反叛朝廷非小可,市曹中影画形图。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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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排门粉壁明书,明书。扰扰攘攘中都,中都。坊正乾系天来大,没钱撰不比差夫。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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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门粉壁剧拘,各粉乾系公徒。假饶人心似铁,怎当官法如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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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出文武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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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慌走上休赶,休赶,拆碎玉笼飞彩凤,断开金锁走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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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珑璁銮舆迁汴梁,朝廷,你信谗言杀害忠良,忠孝军尽沫亡。慌慌逃命走,此身前往何方?天可表我衷肠。俺陀满兴福,〔水调歌头〕本为忠孝将,翻作叛离人。番兵犯界,迁都远避驾蒙尘。严父金阶苦谏,圣怒一门赐死,亡命且逃生。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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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绛都春兴福家九族遭殃,六亲俱丧。衔冤枉,怎教俺三百口无罪身亡?兀的是平地里灾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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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江龙大金主上,怨著大金主上,信谗言佞语,杀害我忠良。把俺忠孝军都杀尽,教俺一身逃难,离了家乡。朝廷忙传圣旨,差使命前往他方。把兴福图形画影,将文榜遍地里开张。拿住的请功受赏,但人家不许窝藏。却教俺走一步一步回头望。痛杀淹爹和娘。走得俺筋舒力乏,唬得俺魄散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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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喊科呀,后面军马越赶得紧急了。休赶。休赶,俺和你鱼水无交。冤有头,债有主,教你一个来时一个死,两个来时两个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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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葫芦则见几个巡捕弓兵如虎狼,赶得俺慌上慌?忙上忙。天那,这场灾祸,无可提防。见那厮恶吽吽手里拿著的都是枪和棒,唬得俺战兢兢小鹿儿在心头撞。这壁厢无处隐藏。且住,这里有一都高墙,墙边有口八角琉璃井。曾记得兵书上有个金蝉脱壳之计,不免将身上红锦战袍挂在这枯桩上,翻身跳过墙去。待那士兵来时,见了这袍,则道俺坠井身亡,一定打捞尸首。那时陀满兴福在墙那边,不知走了多少路了。好计,好计。将俺这锦红袍,锦红袍脱放在枯桩上。呀,衣服脱了,粉墙这等高峻,如何跳得过?自古道人急计生,不免攀住这杏花梢,跳将过去。跳过这粉墙,恰便似失路英雄楚霸王。教俺兴福慌也不慌?不觉来到花影傍。呀,好大风,想必是天神过往。且在这花叶底下,暂躲一躲,再作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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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子末扮太白星上祥云缥缈,飞升体探人间。湛湛清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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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雁儿落带过得胜令总乾坤一转丸,睹日月双琶箭。浮生梦-场,世事云千变。万里玉门关,七里钓鱼滩。晓日长安近,秋风蜀道难。险些儿误杀了个英雄汉,凄凄冷冷,埋冤世间。善哉,善哉。苦事难挨。有难不救,等待谁来?花园的土地那里?丑上花园土地老,并无牺牲咬。叵耐灌花奴,香炉都推倒。覆仙主,有何分付?今有本国忠孝将陀满兴福,乃冤枉之人。他家三百馀口,尽被昏奸诛戮,只脱得一身到此。此人去后,当有显荣之日。如今被军马追赶紧急,汝可隐形全庇此人这场大难。不可有违。领钧旨。便将此人变其形像为小神,与他躲过便了。降身临凡世,起步到天宫。下。丑坐科。小生上风已息了,不免寻个走路。呀,这里太湖石傍,有个神像在此,牌上写明朗神之位。明郎神,陀满兴福是冤枉之人,逃难到此,若得片云盖顶,救了小将之难,他日重修庙宇,再整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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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江龙后望神圣将身隐藏。兴福撮土为香,祷告上苍,但愿得俺兴福离了天罗。脱了地纲。推丑下,自坐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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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么令外、末、净、丑上官司遍榜,捕捉陀满兴福恶党,正身拿住受官赏。寻踪迹,问行藏,俺待见了,休想轻轻饶放。俺待见了,休想轻轻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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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见也不曾?见甚么?攀脊梁不著,一个矮子。攀脊梁不著,是个长子。在这里,在这里。在那里?你看这脚迹不是陀满兴福的?怎么晓得是陀满兴福的?陀满兴福是个雕青大汉,他人长脚也长。有多少长?待我量一量,看有一丈七八长。一丈七八长。且住,脚迹在这里,怎么就不见了?是跳过墙去了。这墙是谁家的?是蒋举人的花园。那个先进去?你们进去。还是你进去。也罢,我有个分晓。待我先把这棍子丢将进去看。丢棍科。末这个是护身龙,怎么丢了进去?如今不叫他是护身龙。叫做什么?叫做查实。怎么叫做查实?丢这棍子进去,倘知里面有沟有河,有人有狗,也晓得个明白。故此叫做查实。如今丢在那里响?在平地上响,待我进去。作跳墙科呀,有个神像在此。牌上写著是明朗神之位。且住,陀满兴福是个有本事的人,倘撞著了他,一拳打得稀烂,还出去叫他们一齐进来。跳出科。末怎么又出来了,可见甚么?不见甚么,只见一个神道,坐在那里。和你都跳去看。我们奉上司拿人。和你推倒墙进去,怕他甚么蒋举人?墙倒众人推。是如此。众推科果然有个神道在此。列位哥哥,我和你在神道前面许下一个愿心,保佑你我早拿得陀满兴福,你道如何?好好。我许一只鹅。我就许一只鸡。我许一刀肉。我就许酒果纸烛,都在我身上。明朗神爷,我每都是士兵,奉上司明文,捉拿陀满兴福。若拿得著,还你一个三牲。若拿不著,我那儿,你休怪。神明怎么去亵渎他?来和你在此嚷了半日,他就在也去了。和你还到墙外边去,追寻踪迹。说得有理,快来,快来,走在这里。在那里?这不是陀满兴福的红锦战袍?想是见我们追得紧急,坠井而亡了。丑窥井科一个一个。外看科。丑两个两个。不是,是我和你的影子。怎么有人在里面说话?是我和你的应声。哥,被他使了计了。使甚么计?金蝉脱壳之计。他哄我和你在此打捞尸首,他不知去了多少田地了?不如拿这领衣服去请赏罢。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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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儿恨不得掘地翻天,见树边一人端然,是个土地公公塑在花园。许金钱,望指点,歹人歹人那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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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寻不见连忙向前,搜索尽墙边院边。莫不是隐身法术似神仙?走如烟,眼寻穿。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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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捉拿了三千六千,做公人十年五年。马翰司公且休言,见著钱,最为先。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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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眼快且饶巡院。心机巧枉说周宣。有指爪辟开地面。插翅翼飞上青天。并下。小生吊场你看这一起士兵,倒在我跟前许下三牲去了。这回不走,更待何时?不免拜谢天地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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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蕉叶谢天,谢了天,怎么不拜谢明郎神爷?谢神,避难来,幸脱离了祸门。欲下科。生上咄!是何人入我园中暗隐?小生跪科告少息雷霆怒嗔。汉子,这不是说话的去处,随我到亭子上来。
64
章台柳情既紧,言又窘,我斟量非奸即盗贼。小生小人不是贼,逃躯潜地奔。既不是贼呵,无故入人家,有何事囚?小生小人也是好人家儿女。你休得要逞花唇,稍虚词。送你到有司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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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长者息怒且停嗔,听我从头说事因:兴福本为忠孝将,谁知翻作叛离人。长者若拿兴福去,官上加官职不轻。正是得放手时须放手,可饶人处且饶人。
66
前腔我将冤苦陈,教君不忍闻。你是何处人氏?姓甚名谁?小生念兴福生来女直人。做甚勾当?小生身充忠孝军。呵,既是忠孝军,怎么不去随驾,倒在这里?小生为父直谏迁都阻佞臣,龆龀不留存,诛戮尽,只留我苟活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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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娘儿我听言,此情实为可悯。汉子,抬起头来我看。小生抬头科生觑著他貌英雄出辈群。背云科结交在未遇之先,施恩在当厄之日。看此人一貌堂堂,后来必有好处。欲结义他为兄弟,未知他意下何如?汉子,请起。你不嫌秀士贫,和你弟兄相识认。小生小人该死之徒,得蒙长者饶恕,已出望外,焉敢与长者齐躯?这也非在今日,他时须记取今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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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小生死重生,怎敢忘伊大恩?你多少年纪了?小生小人二十八岁。我今年三十岁,长你二岁,你称我为兄便了。小生既如此,哥哥请上,受兄弟几拜。不劳拜罢。小生拜科既为兄,休谦逊。你拜我受之不稳。小生休道是百拜受不稳,受兄弟千拜何劳顿?除了仁兄呵,谁肯把我负屈衔冤问?兄弟,我本待要留你在此。暂住几时,只是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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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南楼此间难容汝身。但人知彼此遭迍。兄弟,你衣帽那里去了?小生衣帽多失落了。叫院子取我的衣帽并银子十两出来。末上衣帽银子在此。你且回避。末下。生无物赠君,些少鏒银,不嫌少,望留休哂。小生多谢哥哥。兄弟,你此去呵,莫辞苦辛。暮行朝隐,更名姓,向外州他郡。兄弟,你方才打从那里来的?小生后围墙上跳过来的。我如今送你到前门出去。别科
70
前腔小生拜别拜别,方欲离门。且住。我陀满兴福聪明了一世,懵懂在一时。方才跳入那秀士园中,他不拿我送官请赏,反助我银两,又结义我为兄弟。我久后若得寸进,欲报恩义,未知他姓甚名谁?猛回身,猛回身,又还思忖。呀,兄弟,你去了怎么又转来?小生特有少禀,欲言又忍。兄弟有甚话?但说不妨。小生哥哥姓和名,小兄弟敢问?自家姓蒋,双名世隆。中都路人氏。兄弟,你三回四次问我的姓名,莫非恐人拿住,要攀扯著我么?小生无他效芹,略得进身,犬马报,怎敢做半米儿生分?走科。生兄弟且慢去,我还有几句言语嘱咐你。
71
山麻客你去渡关津,怕有人盘问,又没个官司文凭路引。此行何处能安顿?蓦忽地怕有便人,寄取一封平安书信。
72
前腔小生兄长言,极明论。遍地军州,立赏明文。世没个男儿,有谁投奔?一片心,后土皇天,表我忠直,不陷良人。
73
尾声埋名避祸捱时运,满望取皇家赦恩。罪大弥天,其时许自新。古语积善逢善,小生常言知恩报恩。此去愿逢吉地,前行莫撞凶门。
74
第八出少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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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子旦扮王瑞兰上生居画阁兰堂里,正青春岁方及笄。家世簪缨,仪容娇媚,那堪身处欢娱地?
76
[踏莎行]瑞兰兰蕙温柔,柔香肌体,体如玉润宫腰细,细眉淡扫远山横,横波滴溜娇还媚,媚脸凝脂,脂匀粉腻,腻酥香雪天然美,美人妆罢更临鸾,鸾钗斜插堆云髻。
77
锦缠道髻云堆,珠翠簇。兰姿蕙质,香肌称罗绮。黛眉长,盈盈照一泓秋水。鞋直上冠儿至底。诸馀没半星儿不美。针指暂闲时,花朝月夕,丫鬟侍妾随。好景须欢会,四时不负佳致。
78
朱奴儿春名苑,奇葩异卉。夏水阁,浮瓜沉李。秋玩蟾光折桂枝。逢冬景赏雪观梅。呼呼唤唤,愁是甚的?总不解愁滋味。芳容鱼沉雁落,美貌月闭花羞。肌骨天然自好,不搽脂粉风流。
79
第九出绿林寄迹
80
水底鱼外,净,丑、末扮喽罗上击鼓鸣锣,杀人并放火。倚山为寨,号为拦路虎。金银财宝。劫来如粪土。无钱买路,霸王也难过。
81
山中壮士,全无救苦之心。寨内强人,仅有害民之意。不思昔日萧何律,且效当年盗跖能。众兄弟,你我不是别人,虎头山草寇是也。寨中有五百名喽罗,你我却是头领。昨夜巡哨各山,不知有事也没有?我巡东山,一些事也没有。我巡西山,也没事。我巡南山,也没事。只有巡北山的头领不见回来。待他回来时便知分晓。末上欢来不似今日,喜来那胜今朝。哥哥回来了?是回来了。你们巡哨如何?我们都没事。我倒有事。你敢被人拿住了?被人拿住,还回来得?却怎么说?我一巡巡到山凹里,只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被我把刀尖掘将下去,只见一个石匣,石匣里面一顶金盔,一把宝剑。在那里?是我藏在那里。去拿来看一看。我去拿来。背云我在那里戴一戴,头脑生疼起来。且把与他们戴戴看。哥,你看好东西。拿来我戴。丑、外夺科。末不要争,我有个主张。我们虎头山有五百名喽罗,只少一个寨主。若是戴得这盔的,大家就拜他做寨主。这有什么难?拿来我戴起。且住。要做寨主,还要通得些文墨才戴得。要弄文墨,这个不打紧。拿来我戴了说。说了戴。也罢,我就说。怎么样说好?要说得大些。混沌初分我出身。如何?大便大了,且看下句。有么。混沌初分我出身,伏羲神农是我后辈人。山中寨主无人做,五百名喽罗我是尊。拿来我戴。钦赐了你,不消谢恩。好皇家气象。好,你看耀日争光,这红帽儿不用了。赐与你们罢。且住,还要早晨夜晚戴戴。拿那雌雄宝剑插在我杨柳细腰边。这怎么说?雌雄宝剑,杨柳细腰。皇帝也打歇后语?颁行天下,都要打歇后语哩。丑反戴科。末反了。一日皇帝也不曾做,怎么就反了。盔反戴了。你那晓得?那是个没面目的大王,却要垂帘听政哩。歪戴科。末歪了。这叫做耳不闻。作跌推末科。末怎么推我一交?这叫做「推位让国。」摇盔。末不要摇。是尧舜,「有虞陶唐。」怎么这等抖?刘备儿子叫阿斗。怎么坐在地上?地主明王也要「坐朝问道。」阿呀,盔内有鬼。无鬼不成魁。快备龙床,寡人要驾崩了。大家且来「济弱扶倾。」倒私,众扶科。末怎么?戴在头上,渐渐似泰山压顶一般,头疼眼胀,成不得,这寨主不愿做了。还是戴红帽儿罢。我量你这等嘴脸,怎做得寨主?看我坐在这里,就有样子了。也先要通文。有么。混沌初分我出世,寿星老儿是我的徒弟。这些小贼莫多言,虎头山中我即位。好个即位。进上我戴。把红帽我拿了。且放在此,备而不用。我今日做了寨主,你每都要听我令旨,遵我约束。如违拿来就斩了。好欺心。寨主未做得成,就要杀兄弟。不是。先说过了。日后方见寡人言顾行。都走过一边听点,走过东来。众走科。净走过西去。呀,不好了。倒科,众扶科戴不得,戴在头上,就像一万斤重。寨主要做,受不得这般疼痛。罢,还是这红帽儿安稳。不瞒哥们说,我在山凹里时就戴一戴,头上生疼。若是好戴呵,不到如今让与你们戴。列位,以后有了得的客商经过,只把这盔与他戴,就压倒了。不消费力,金银财宝都是我每的。不是这般说。天赐这项盔,必有个做寨主的来戴。如今和你每下山去,招车买马,积草聚粮,等侯那人便了。说得是。
82
节节高强梁勇猛人会一家,杀人放火张威霸。行劫掠,聚草粮,屯人马。惯战武艺多潇洒,从来贼胆天来大,蛟龙猛虎离山窝,闻风那个不惊怕?
83
醉罗哥小生上那日那日离都下,流落流落在天涯。画影图形遍挨查,到处都张挂。草为茵褥,桥为住家。山花当饭,溪水当茶。陀满兴福这般苦楚呵。那些个「一刻千金价。」内喊科。小生兵戈扰,道路赊。几番回首望京华。
84
外、末、净、丑上这厮往那里走?小生你这伙是什么人?拦我去路。快留下买路钱去。小生我且问你,这路是你家的?我且是没钱在身边,就有,你每也要我的不得。你是贼的老子?要你的不得?啐!贼的儿子。小生怎么叫做买路钱?我每这个虎头寨,但是打我这里经过,要几贯买路钱;若是没有,一刀两断。小生你这伙元来是剪径的毛贼。罢了,叫出表字道号来了。小生我行来路远,肚中饥又饥,渴又渴。有酒饭拿来吃,有盘缠送些我,做个过路好看钱。饶你这伙毛贼的性命。倒要土地三陌纸?哥,但是过我这山的人,少不得大胆说几句大话唬人。说得有理,待我去拿他过来,唗,你休得说大话。战得我过,饶你性命。小生你来。净倒科。丑罢了,倒了虎头山的架子。待我去拿他。你要活的,就是活的;要死的,就是死的。唗,这厮看刀。小生你来。丑跪倒私。净不是这等。和你众人齐上去与他杀,叫他双举不敌四手。这个有理。和你齐上去。小生你每都来。众战倒科。丑这个人果然有些本事。快拿那话儿来。甚么那话儿?戴在头上生疼的。净取盔跪介壮士爷。啐,怎么跪了他,又叫爷?再不要惹他打了疼处。壮士爷!又叫爷?哥,奉承他些罢。小生怎么说?众人没有什么孝顺,只有一顶嵌金盔在此。壮士爷若戴得,就奉送。小生拿上来。你这伙毛贼也有这顶好金盔。众人也指望成些大事,特打在此的。小生戴科倒正好。可疼?小生什么疼?你不头疼?小生我怎么头疼?你可眼花?小生我为甚眼花?这却是真命强盗。真命寨主。禀壮士,你来得去不得。小生我怎么来得去不得?
85
不漏水车子告壮士,休怒嗔。不嫌草寨贫,拜壮上为山中头领,掌管喽罗五百名。小生你每要留我么?是。小生且退后。且自沉吟,谩自评论。画影图形,捕捉甚紧。不如隐遁在埋名径。也罢,我权且住在这里罢。众拜科多蒙便应承,小的们悉遵钧令。请问寨主上姓?小生你问我姓名么?是。小生背云虽然没有人到此寻我,也未可把真名说与他每知道。众喽罗,我姓蒋,双名世昌。你众人听我号令。众应科。小生汝等下山,三不可杀。那三样不可杀?小生中都路人不可杀,秀才不可杀,姓蒋的不可杀。其馀有买路钱的放他过去,没有的带上山来。领钧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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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鞋小生本为盖世英雄,英雄。奸邪疾妒难容,难容。万山深处隐其踪。不是路,且相从。屯作蚁,聚成蜂。屯作蚁,聚成蜂。
87
前腔将军凛凛威风,威风。战袍绣虎雕龙,雕龙。山花斜插茜巾红。新寨上,坐山中。商旅过。莫遭逢。商旅过,莫遭逢。
88
小生暂居山寨作生涯,喜得将军肯上来。巍岭峻峰通隐豹,野花芳草待时开。
89
第十出奉使临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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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贤外扮王尚书上弯弓驰骑射双雕,武勇超群胆气豪。紫袍会带非同小,见随朝,兵部尚书官养老。马挂征鞍将挂袍,柳梢门外月儿高。男儿未挂封侯印,腰下常悬带血刀。自家姓王,名镇。女直人也。官拜兵部尚书。家眷五十馀口,至亲者三人。夫人张氏,生女瑞兰,年方及笄,未曾许聘。今日私宅称觞,怕有朝使到来,不当稳便。院子那里?末上堂上呼双字,阶前应一声。覆老爷,有何分付?我今日私宅称觞,倘有朝使到来。即报与我知道。理会得。
91
梨花儿净扮使臣土使臣走马传敕旨,铺陈香案疾穿执。万岁山呼行礼毕,咍,饮依宣谕躬身立。圣旨已到。跪听宣读。朕当邦国阽危,边疆多难。士庶汹汹,各不聊生。贼情叵测,难以遥度。尔兵部尚书王镇,当朝良将,昭代名臣,可前往边城,缉探详细,便宜行事。军情紧急,不可稽迟。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朝使,不知朝廷敕旨,为何这等急促?
92
番鼓儿为塞北。为塞北,兴兵临边鄙。但州城关津险隘,势怎当敌?待欲迁都回避。不许稽迟,上京去缉探事实。火速便驰驿,等回音星飞电急。
93
前腔念老臣,念老臣,年登七十岁。今又奉朝廷敕旨。事屈安危,恨不得肋生双翅。两头白日,多只行五里十里。合前
94
前腔紧使人,紧使人,疾速催驿骑。便疾忙安排鞍辔,打点行李。这回须教仔细,先解缰绳,怕骑了没头马儿。合前
95
前腔兀剌赤,兀剌赤。门外等多时。纵辔加鞭,心急马迟。伴宿女孩儿,羊酒须要关支。管取完备,休得误了军期。合前
96
双劝酒军情紧急,国家责委,不敢行违滞。常言道,养兵千日,今朝用人之际。火速便驰驿,等回音星飞电急。老大人,此乃朝廷大事,即日就望回音。作急起程罢。眼望捷旌旗,耳听好消息。下。外身食天禄,命悬君子。驿马俱已完备,只得就此前去。院子,后堂请老夫人小姐出来,分付家事,即便起程。老夫人小姐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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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第一枝老旦上宫日添长,壶冰结满,仲冬天气严寒。旦上绣工停却金针,红炉画阁人闲。金猊香袅。丽曲趁舞袖弓弯。锦帐中褥隐荚蓉。怎教鹦鹉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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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旦相公万福。夫人少礼。爹爹万福。孩儿到来。老旦[临江仙]相公,忽听朝廷颁敕旨,传宜未审何因?使臣走马到家门。教老夫急离龙凤阙,缉控虎狼军。爹爹,朝中多少文和武,缘何独选家尊?惟行君命岂私身?正是「家贫显孝子,国难见忠臣。」爹爹迟些去也无妨,孩儿说那里话?我若迟延,是违忤了朝廷了。今日将家事交付与你母子,就此起程。老旦相公路上带谁去伏侍?六儿北边惯熟,带六儿去。老旦院子叫六儿过来。六叔。老爷叫。丑上听得爹爹叫,即忙就来到。爹爹,奶奶,小姐。六儿叩头。六儿,我奉圣旨,往北边和番,带你去伏侍。快去收拾行李。理会得。叫科媳妇收拾我行李,我随爹爹往北边走一遭。老旦老身已分付安排杯酒,就与相公饯行,看酒来。酒在此。
99
摧拍受君恩,身居从班。食君禄,怎敢辞难?老旦此行非同小看,非同小看。缉探上京虚实,便往边关。漠漠平沙,路远天寒。一别后涉水登山。今日去,甚时还?
100
前腔老旦气力衰,行履尚难,怎驱驰挥鞭跨鞍?愁只愁路里;愁只愁路里,难禁冒雨蒙霜。此身劳烦,谁奉兴居?暮宿朝餐。合前
101
前腔去难留,愁擎凤盏。爱情深,重掩泪眼。休忧虑放怀,休忧虑放怀。堂上母亲,叮咛小心相看。老旦娘女在家中,怎免愁烦?合前
102
前腔】丑、末宣限紧,休作等闲。报国家,忠心似丹。稍迟延半晌,稍迟延半晌。寻思只得些时,面觑尊颜。子父隔绝,雾阻云拦。合前
103
一撮棹夫人只得就此分别了。今日去,便驰驿离乡关。朝廷命,疾登途,怕迟晚。老旦兵南进,兴戈甲,取江山。遭离乱,家无仁,怎逃难?虽士马侵边紧,两三月便回还。老旦专心望,望佳音,报平安。
104
军情怎敢暂留停?老旦疾速登程离帝京。正是相逢不下马,从今各自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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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出士女随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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缑山月生上守正处寒炉,勤苦诵诗书。盼春闱身进践荣途。奈双亲服制,前程未遂,敢仰天呼。小旦上乐道安贫巨儒,嗟怨是何如?但孜孜有志效鸿鹄,似藏珍韫匮,韬光隐讳,待价沽诸。哥哥万福。妹子到来,妹子请坐。小旦哥哥请。哥哥,妹子往常间见哥哥眉开眼笑,今日因甚眉头不展,面带忧容,却为何来?妹子,你不知道我有三件事在心,所以不乐。小旦那三件?第一件,父母灵柩在堂,未曾殡葬;第二件,我服制在身,难以进取;第三件,你我年纪长大,亲事未谐。以此不乐。小旦[玉楼春]瑞莲愚不将贤谏,安居温习何嗟叹?退藏山水作渔樵,进身皇阙为官宦。妹子,迅速光阴如转眼,少年何事功名赚?苍天未必误儒冠,儒冠岂误男儿汉?小旦哥哥,你平日攻书多少,谅必自知上达之意。
107
玉芙蓉胸中书,富五车,笔下句,高千古。镇朝经暮史,寐晚兴夙。拟蟾宫折桂云梯步,待求官奈何服制拘?教人怨,怨不沾寸禄。望当今圣明天子诏贤书。
108
前腔小旦功名事本在天,何必心过虑?且从他得失,任取荣枯。为人只恐身无艺。暂时间未从心所欲,金埋土,也须会离土。合前
109
刷子序书斋数椽,良田尽可随分餔粥,世态纷纷,争如静守闲居。小旦勤劬,事业学成文武,掌王朝方展吁谟。但有个抱艺怀才,那曾见沧海遗珠?
110
前腔难服,晚进儿童,肥马轻裘,污紫夺朱。磊落男儿,暂睹蠢尔之徒。小旦听语,万事皆由天命,尽皆非者也之乎。合前
111
未慌走上灾来怎躲?祸至难逃。官人、小姐,不好了,快走。怎么说?只见簇簇军马往南来,密密刀枪从北至。势不可遏。锋不可当。夺关隘争履平川,攻城邑竞登坦地。黎民逃难。街衢中似乱乱奔獐。官宦随迁。途路里若慌慌走鹿。百司解散,万姓仓皇。明张榜示,今朝驾幸汴梁城。晓谕通知,即日要徙中都路。一来军马临城,二来都堂法令;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官人小姐听原因,满目干戈不太平。双手劈开生死路,一身跳出是非门。各人自去逃生去了。
112
薄媚衮生、小旦听人报军马近城,国主迁都汴。今晚庶民,不许一人落后在京辇。生长升平,谁曾惯遭离乱。苦怎言,胆颤心惊,如何可免?
113
前腔听街坊巷陌,唯闻得炒炒哀声遍。急去打叠金共宝,随身带做盘缠。田业家私不能守,不能恋。两泪涟,生死安危,只得靠天。
114
父母家乡甚日归?小旦慌慌垂泪离京畿。
115
避难一心忙似箭,逃生两脚走如飞。
116
第十二出山寨巡罗
117
贺圣朝小生上斩龙射虎威风,擒王捉将英雄。锦征袍相称茜巾红,镇山北山东。陀满兴福来到此间,所谓「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只得结集亡命,哨聚山林,靠高冈为寨栅,依野涧作城濠。风高放火,无非劫掠庄农。月黑杀人,尽是伤残民命。弓兵巡尉,闻知胆丧心惊。客旅经商。见说魂飞魄散。除非黄榜见招安,馀下官兵收不得,众喽罗那里?外、末应上。小生你每俱有差点,只有大小喽罗没有什么事委他。与我叫他来。外、末下唤科。净、丑上宋江三十六,回来十八双。若还少一个,定是不还乡。覆主帅,有何分付?小生大小喽罗,别的都有差点,独你两个没有甚勾当。如今发下一个伙落更梆,一个巡山伏路。问你头上戴的,腰间系的,手中拿的,脚下穿的,少了一件,重打二十。净、丑领钧旨。大喽罗巡山,小喽罗打更。诨科。小生听我分付著。
118
豹子令闻说中都起战尘,起战尘。黎民逃难乱纷纷,乱纷纷。怕有推车儋提人经过,劫掠财宝共金银。登山蓦领用心巡。
119
前腔】休避些儿苦共勤,苦共勤。提刀携剑共成群,共成群。士农工商钱夺下,回来山寨醉醺醺。合前
120
前腔劫掠金珠个要分,不要分。肥羊美酒不沾唇,不沾唇。但愿捉得个多娇女。将来压寨做大人。合前
121
小生逢人买路要金珠,认得山中好汉无?日后欲求生富贵,眼前须下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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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出相泣路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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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老旦上况是君臣分散。那堪母子临危。旦上严父东行何日返?天子南迁甚日回?家邦无所依。
124
老旦[望江南]身狼狈,慌急便奔驰。贴肉金珠揣得甚,随身衣服著些儿。子母紧相随。离帝辇,前路去投谁?风雨催人辞故国,乡关回首暮云迷。何日是归期?老旦孩儿,管不得你鞋弓袜小,只得趱行几步。母亲,怎么是好?
125
渔家傲老旦天不念去国愁人最惨凄,淋淋的雨若盆倾,风如箭急。侍妾从人皆星散,各逃生计。身居处华尾高堂,但寻常珠绕翠围。那曾经地覆天翻受苦时。
126
老旦孩儿,天雨淋漓,人迹稀走,两条路不知往那一条去?
127
剔银灯迢迢路不知是那里?前途去安身何处?一点点雨间著一行行恓惶泪,一阵阵风对著一声声愁和气。云低。天色傍晚。子母命存亡兀自尚未知。
128
摊破地锦花绣鞋儿,分不得帮和底。-步步提,百忙里褪了跟儿。老旦冒雨荡风,带水拖泥。步难移,全没些气和力。
129
麻婆子老旦路途路途行不惯,心惊胆颤摧。地冷地冷行不上,人慌语乱催。老旦年高力弱怎支持?倒科,旦扶科。旦泥滑跌倒在冻田地。款款扶将起,心急步行迟。
130
最苦家尊去远,老旦怎当军马临城?正是福无双至,果然祸不单行。
131
第十四出风雨间关
132
薄幸生上凛冽寒风,淋漓冷雨,送君臣南北,父子东西。小旦上心肠痛,不幸见刀兵冗冗。缨故国云山远蒙蒙。
133
浣溪沙]万里飞沙咽鼓鼙,三军杀气傍旌旗。天涯兄妹两相依。小旦前路未知何处是,故乡犹恐不同归。出关愁暮一沾衣。妹子,管不得你的鞋弓袜小,只得趱行几步。小旦是,哥哥。
134
赛观音雨儿催,风儿送。叹一旦家邦尽空。小旦想富贵荣华如梦。哽咽伤心,教我气填胸。
135
前腔小旦意儿慌,脚儿痛。颤笃速如痴似懵。苦捱著疾忙行动。郊野看看又早晚烟笼。
136
人月圆途路里,奔走流民拥,胆丧魂飞心惊恐。小旦风吹雨湿衣襟重,止不住双双珠泪涌。行不上,惟闻得战鼓声振苍穹。
137
前腔军马又来,四下如铁桶。眼见得京师城壁空。小旦他每赶著无轻纵,人似豺狼马似龙。遭驱虏,亲骨肉甚年何日重逢?急前去汴梁路杳,慢停待中都乱扰。乌鸦共喜鹊同巢,吉凶事全然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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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出番落回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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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扮老汉上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今番兵犯界,天子南迁。百官随驾,尽离中都;万姓逃生,交驰道路。正是「相逢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呀,前面烟尘扰攘,想又是番兵来了。不免在此石板桥下,暂躲片时,再作区处。
140
竹马儿净引众上喊杀漫山漫野,招颭著皂旗儿,万点寒鸦。见千户万户每领雄兵,围绕中都城下。见敌楼上无一个人披挂,都迁徙离京华。前驱奋武征伐,尽搅辔攀鞍加鞭催骏马。待逃生除非是翅双插,直追赶到天涯。呀,金鞍玉辔斜插著宝镫葵花。
141
生长阴山燕水北。袄子浑金腰系玉。弯弓沙塞射双雕,跃马围场逐走鹿。展手齐齐弄舞腰,颠脚来来高唱曲。有时画在小屏风,展转教人看不足。且喜已到中都地面,果然好花锦世界。彼国军民,皆已随驾迁都汴梁去了。不免与把都儿每闲玩一回。告主明,前面石板桥下有一个老儿。拿过来。众拿丑见科。净你是什么人?小人是本处耆老。叵耐你大金天子。俺那里三年一小进,五年一大进,十年一总进。今经一十五年,并无一丝儿回答,是何道理?本国前月差兵部王尚书,装载宝物,从水路进至上国来了。我每从陆路徵发,想是错过了也。你莫非说谎么?小人怎敢?既然如此,把都儿每传下号令,且自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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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鞭哨马走如龙,海角天涯要立功。假饶一国长空阔,尽在皇都掌握中。
143
第十六出违离兵火
144
满江红老旦、旦上身遭兵火,身遭兵火,母子逃生受奔波。怎禁得风雨摧残。田地上坎坷。泥滑路生行未多。军马追急,教我怎奈何?弹珠颗,冒雨荡风,沿山转坡。众番上,赶老旦、旦下,众番抢伞诨科,下
145
前腔生、小旦上身遭兵火,身遭兵火,兄妹逃生受奔波。怎禁得风雨摧残,田地上坎坷。泥滑路生行末多。军马追急,教我怎奈何?弹珠颗,冒雨荡风,沿山转坡。
146
众番上,赶生、小旦下,众番抢包诨科,下。老旦、旦、生、小旦同上,各唱前曲科。丑扮妇人、净扮和尚、外扮道士上诨科。众番上,赶散科。并下
147
东瓯令旦上我那娘!心如醉,泪交流。去远家尊绝信久,途中母子生离别。这苦如何受?一重愁翻做两重愁,是我命合休。我那娘!
148
望梅花生上瑞莲!叫得我不绝口。恰被喊杀声流民四走。慌急便寻,不知个所有。此间无处安身,想只在前头后头。瑞莲!
149
东瓯令老旦上瑞兰!寻思苦,路生疏。军喊风传行路促,娘儿挽手相回护,这苦难分诉。望天天怜念老身孤,免使受奔波。瑞兰!
150
满江红尾小旦上我那哥哥!大喊一声过,唬得人獐狂鼠窜。那里去了,哥哥!怎生撇下了我?教我无处安身,无门路可躲。我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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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出旷野奇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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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子旦上古今愁,古今愁,谁似我目下这样愁?听军马骤,听军马骤,人乱语稠。向深林中逃难,恐有人搜。
153
前腔生上百忙里散失,差了路头。寻妹子不见,教我怎措手?瑞莲!旦内应科。生神天佑,神天佑,这答儿是有亲骨肉。见了向前走。瑞莲,瑞莲!
154
菊花新旦应上你是何人我是准?应了还应,呀,见又非。将咱小名提,进前去问他端的。我只道是我母亲,元来是个秀才。我只道是我妹子,元来是一位娘子。呀,你不是我母亲,如何叫我?我自叫我妹子瑞莲,谁来叫你?
155
古轮台自惊疑,相呼厮呼两相回。瑞兰和先辈不曾相识。瑞莲名儿本是卑人亲妹。不知娘子因甚到此?妾因兵火急,离乡故。娘子如何独行?母子随迁往南避,中途相失。秀才在何处不见了令妹?喊杀声,各各逃生,电奔星驰。中途里差池,因循寻至。应声错,偶逢伊。娘子不见了母亲,小生不见了妹子。正是两人俱错意,一般烦恼两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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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名儿应错了自先回。秀才那里去?急急便往跟寻,岂容迟滞。事到如今,事到头来,怎生惜得羞耻。拜科秀才念苦怜孤,救奴残喘,带奴离此免灾危,我也不忘你的恩义。娘子,你方才说不见了令堂,远远望见一位妈妈来了。旦回头科在那里?生近看科旷野间,旷野的见独自一个佳人,生得千娇百媚。况又无夫无婿,眼见得落便宜。且待我唬他一唬。娘子如何是?天色昏惨暮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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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慌科秀才,带奴同行则个。娘子差矣,我自家妹子尚且顾不得,怎带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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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灯蛾自亲妹不见影,自亲妹不见影,他人怎相庇?秀才,你读书也不曾?秀才家何书不读览?书上说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既然读诗书,恻隐心怎不周急也?你只晓得有恻隐之心,那晓得有别嫌之礼?我是个孤男,你是寡女。厮赶著教人猜疑。乱军中,乱军中,有谁来问你?缓急间,语言须是要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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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路中不挡拦,路中若挡拦?路中若挡拦,可怜奴做兄妹。兄妹固好,只是面貌不同,语言各别。有人厮盘问,教咱把共言抵对也?没个道理。既没道理,小生自去。有一个道理。怕问时却怎么?奴家害羞,说不出来。娘子,没人在此,便说有何害。怕问时,权……。怎么又不说了?权甚么?权说是夫妻。恁的说方才可矣。便同行,访踪穷迹去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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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得君提掇起,免使一身在污泥。久后常思受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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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兄寻妹,中途母失儿。情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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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出彼此亲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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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乐小旦上我那哥哥。叫得我气全无,哭得我声难语。只教我两头来往到千百步。兄安在?妾是何如?真个是逆旅穷途。哥哥,须念我,念我爹娘身故,须是一蒂一瓜儿和女,怎割得断兄妹肠肚,将奴闪下在这里?进无门,退也还又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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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桃红大道上,难前去。小路里,怎逃伏?遥望窝梁三两间茅檐屋,转弯环野径,休辞苦,暂安身,少避些风和雨。多管是村野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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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查子老旦上行寻行又寻。瑞兰!小旦内应科。老远远闻人应。瑞兰!小旦应上呼唤瑞莲名,听了还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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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子老旦眼又昏,天将暝,趁声儿向前厮认。认科我那儿,浑身上雨水淋漓,尽皆泥泞,生来这苦何曾惯经?小旦眼见错,十分定。事无可奈,只得陪些下情。老娘?你是高年人,怎生行得这山径?瑞莲款款扶著娘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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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老旦观模佯,听浯声。呀,你是阿谁便应承?枉了许多时,教娘苦相等。小旦非诈应。瑞莲听得名儿厮类,怕寻觅是我家兄。偶遇老娘如再生。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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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地风老旦看他举止,与我孩儿也不甚争。小娘子,厮跟去,你可心肯?小旦奴家不见了哥哥,望老娘带奴同行则个。老旦事既如此,我就把你做女儿看承罢。小旦情愿做小为婢身,焉敢指望做儿称?老旦若得干戈宁静,和你同往到神京。小旦谢深思,感大恩,救取奴一命。天昏地黑,迷去路程,就此处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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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旦母为寻儿错认真,小旦不因亲者强来亲。愁人莫向愁人说,说与愁人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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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出偷儿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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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台引生、旦上。生凛凛严寒,漫漫肃气,依稀晓色将开。宿水餐风,去客尘埃。思今念往心自骇,受这苦谁想谁猜。望家乡,水远山遥,雾锁云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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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乱随迁客,纷纷避祸民。风传军喊急,雨送哭声频。子不能庇父,君无可保臣。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娘子,你看一路上风景,好生伤感人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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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羊翠巍巍云山一带,碧澄澄寒波几派?深密密烟林数簇,滴溜溜黄叶都飘败。一两阵风,三五声过雁哀。伤心对景愁无奈。回首家乡,珠洲满腮。情怀,急煎煎闷似海。形骸,骨岩岩瘦似柴。
174
水红花忆昔歌舞宴楼台,会金钗。欢娱难再。思之诗酒看书斋,命多乖,风光难再。母亲知他何处?尊父阻隔大涯。不能够千里故人来也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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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徙黎民,迁臣宰,天子蒙尘尚远迈。雕栏玉砌今何在?想画阁兰堂那样安排,翻做了草舍茅檐,这境界,怎教人偿得尽恓惶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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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红花路滑霜重步难抬。小弓鞋,其实难捱。家亡国破更时乖。这场灾,冰消瓦解,否极何时生泰?苦尽更甜来,只除是枯树上再花开也罗。内呜锣喊科。生、旦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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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花生、旦听得数声锣筛,锣筛。好汉山前齐摆。齐摆。个个狞恶似狼豺。外、末、净、丑上留买路,与钱财;不留与,便杀坏。你两个是甚么人?快留下买路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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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佛子生、旦穷秀才,夫和妇,为士马逃难登途。望相怜,壮士略放一路。[众]捉住。枉自说闲言语。买路钱留下金珠,稍迟延,便教你身丧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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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生、旦区区,山行路宿,粥食无觅处。有盘缠肯相推阻?穷酸饿儒,模样须寻俗。随行所有,疾忙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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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生、旦苦不苦。从头至足,衣衫皆褴褛。难同他往来客旅。你不与,我施威仗勇,轮动刀和斧。激得人忿心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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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生、旦告饶恕。魂飞胆颤摧,神恐心惊惧。此身恁地负屈死,真实何辜?众绑生、旦科且执缚,管押前去山寨里,听从区处。生、旦到那里,吉凶事全然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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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身畔没行囊,逃避刀兵离故乡。且听雷霆施号令,休言星斗焕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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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出虎头遇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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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蝶儿小生上山寨鸣金,白鹤半空展翅。众押生、旦上见擒获过客夫妻。生、旦离天罗,入地纲,逃生无计。到麾下善恶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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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主帅,夜来巡哨。拿得一个汉子,一个妇人。小生带过来。众带见科。小生那汉子,俺这里经年无客过,累月少人行。你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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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犯序山径路幽僻,但寻常此间来往人稀。男女相随。岂是良人行上?生、旦凶时,遭士马流民散失,避干戈村臣远徙。夫和妇,为天摧地塌,逃难路途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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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小生无非买命与赎身,但随行有何囊箧资费?生、旦没有,将军。口强舌,休同儿戏。生、旦听启,乱慌慌行来数日,苦滴滴实没半厘。你好不知礼。常言道:「打鱼猎射怎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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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小生何必说甚的?众喽罗,便推转斩首,更莫迟疑。众扯科将他扯起,倒拽横拖,横拖倒拽,把军令遵依。生、旦魂飞。才逆旅穷途认妻,早背井离乡做鬼。听哀行,望雷霆暂息,略罢虎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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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小生军前令怎移?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生、旦将军可怜饶命。枉自厚礼卑词,休想饶你。伤悲,王瑞兰遭刑枉死。蒋世隆衔冤负屈。天和地,有谁人可怜?烧陌纸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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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生呀,像似那汉子说甚蒋世隆。众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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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赚且与我留人,押回来问取详细。那汉子,你家居在那里?农种工商学文艺?通诗礼,乡进士,州痒屡魁,中都路离城三里。小生因甚到此?闲居止,因兵火弃家无所倚。小生听说仔细。汉子,抬起头来我看。生抬头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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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小生紧降阶,释缚扶将起,是兄弟负恩忘义。这是何人?是我浑家。小生尊嫂受礼。谁知此地能完聚?愁为喜,深谢得贤叔盗跖小生哥哥,行那些个尊卑,权休罪,适间冒渎少拜识。跪科。生恐君错矣。
193
小生哥哥,你就不认得兄弟了?一到间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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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老催小生朝廷当时巡捕急,闪避在围墙内。若非恩人救难危,险赴法云阳市。呀,原来是兴福兄弟。相逢狭路难叫避,这言语古来提。小生众喽罗。连忙整备排筵席。欢来不似今日。看酒过来:酒在此。小生把酒科
195
前腔酒浮嫩醅,酒浮嫩醅,压惊解烦休要推。嫂嫂请酒,奴家天性不饮。小生寒色告少饮半杯。非诈伪,量浅窄,休央及。高歌畅饮展放眉,开怀醉了重还醉。酒待人无恶意。
196
前腔秀才,你儒业祖传袭,文章幼攻习。我低低问,暗暗猜,心疑忌,叔伯远房姑舅的?不是。敢址两姨一瓜蒂?也不是。这不是。那不是,怎行这个贼兄弟?告主帅。主帅好意,劝那娘子饮酒。那娘子反骂主帅。小生哥哥,兄弟好意,劝嫂嫂饮酒,如何反骂兄弟?兄弟,你小校听错了。道这不是,那不是,怎有这个好兄弟?赛关张,胜刘备。秀才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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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告辞去急。小生姑留待等宁静归。龙潭虎穴难住地。小生众喽罗,取白金百两过来。金子在此。小生哥哥既不肯住呵,金百两,望领纳为盘费。多谢兄弟,就此告辞了。懊恨人生东又西,难逢最苦别离易,叹此行何时会。迟速早晚干戈息,共约行朝访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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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志。心肯灰?一旦风云际会,怎肯依旧中原一布衣?
199
秀才去罢。
200
相促相催行步紧,厮收厮拾去心频。小生他日剑诛无义汉,此时金赠有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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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出子母途穷
202
天下乐老旦上行尽长亭又短亭,穷途路,那曾经?小旦上飘零此身如萍梗,叹何日归到神京?
203
老旦忆秦娥]抛家业,人离财散如何说?如何说?这般愁闷,这般时节。小旦不幸裙钗遭此劫。一回追想添情切,添情切。心儿悒快,眼儿流血。老旦孩儿,天色将暝,你只得趱行几步。小旦是。
204
羽调排歌老旦黯黯云迷,寒天暮景,驱驰水涉山登。萧萧黄叶舞风轻,这样愁烦不惯经。不忍听,不美听,听得胡笳野外两三声。风力劲,天气冷。一程分作两程行。
205
前腔小旦只见数点寒鸦,投林乱鸣,晚烟宿雾冥冥。迢迢古岸水澄澄,野渡无人舟自横。不忍听,不美听,听得孤鸿天外两三声。合前
206
忆多娇犯老旦前路梗,行步生,那更大将暝。尤心战兢兢,伤情泪盈盈。那些儿凄惨,那些儿寂寞,清风明月最关情。无人来往冷清清,叫他不应天怎闻?不忍听,不美听,听得疏钟山外两三声。合前
207
前腔老旦忽地明,一盏灯,遥望茅檐近。不须意儿省。休得慢腾腾。休辞迢递,望明前去。远临此地叩柴扃。今宵付舍暂消停,卧却山城长短更。不忍听。不美听,听得寒砧林外两三声。合前
208
得暂宁,天之幸,一夕安稳到天明,免使狼藉遑遑登路程。前村灯火已黄昏,但愿中途遇好人。曾经路苦方知苦,始信家贫未是贫。
209
第二十二出招商谐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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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末上调和曲糵多加料,酿成上等香醪。篱边风旆似相招。三杯倾竹叶,两脸晕红桃。不饮傍人应笑你,百钱斗酒非高。莫言村店客难邀,神仙留玉佩,卿相解金貂。且喜兵火已平,民安盗息。不免叫货卖出来,分付他仍旧开张铺面,迎接客商,多少是好。货卖那里?丑上忙把店门开。安排待客采,不将辛苦艺,难近世间财,家长老官儿有何分付?货卖,如今且喜兵火已平,民安盗息,你可与我开张铺面,迎接客商。你在外面发卖,我在里面会钞记帐。说得是。我在外面发卖,你在里面会钞记帐。我一卖还他一卖,两卖还他成双。说得是。奉饶加一二,自有客人来。下。丑好招商店,前临官道,后靠野溪。几株杨柳绿阴浓,一架蔷薇清影乱。古壁上绘刘伶裸卧,小窗前画李白醉眠。知味停舟,果是开埕香十里;闻香驻马,真个隔壁醉三家。但有南北二京、福建、江西、湖广、襄阳、山东、山西、云南、贵州、广东、广西客商,都来买好酒吃。自古道:「牙关不开,利市不来。」不免把酒来尝一尝。好酒!一生吃不惯闷酒,得个朋友来同酌一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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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马听】生、旦上一路里奔驰,多少艰辛,来到这里。且喜略时才肃静,渐次平安,稍而宁息。恨悠悠千里旅情悲,苦恹恹一片乡心碎。感叹咨嗟,伤情满眼关山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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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草舍茅檐,门面不妆酒味美。真个杯浮绿蚁。榨滴珍珠,瓮泼新醅。
213
酒旗斜挂小窗西,布帘儿招踘在疏篱际。和你共饮三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娘子,此间是广阳镇招商店,且沽一壶,少解旅况,再行何如?但凭秀才。生叫酒保。丑官儿买酒吃的?是买酒吃的。请坐!还有浑家在外面。浑家请!咄!你这酒保好野。我小人不野。夫妻才称得浑家,你怎么也叫浑家?官儿,我闻古人云:「人之父母,就是我之父母。」官儿的浑家,也就是我的浑家一般,大家浑一浑。胡说,称娘子才是。便是娘子请如何?叫科两杯茶来。酒保,你家有甚么好酒?有好酒。有甚么好下饭?有好下饭。只把好的拿来。吃了算帐。丑叫科那官儿脚上带黄泥,必定远来的。多著抛尸露,少著父娘皮。一卖当两卖,不要少他的。酒保,你说「多著抛尸露,少著父娘皮。」「父娘皮」是甚么?父娘皮是骨。抛尸露是骨。抛尸露是肉。父娘皮是肉,你怎么哄我?丑叫科这官儿是老江湖,不要哄他。抛尸露少放些,画眉青多放些。酒保,画眉青是甚么?画眉青是肉。画眉青是菜。丑叫科不要哄他了。一卖肉,一卖鸡,一卖烧鹅,一卖匾食,快著呵!看酒过来!好酒在此。这是新筝。可有窨下?我这里来往人多,没有窨下,只有新筝。也罢。酒保与我斟一斟。不要说一针,八针也会。休闲说。娘子请酒。
214
驻云飞村酿新筝,要解愁肠须是酒,壶内馨香透,盏闪清光溜。旦作羞不饮科咍!何必恁多羞?非是奴家害羞,天性不会饮。但略沾口,勉意休推,莫把眉儿皱。一醉能消心上愁。娘子不曾饮得一杯,为何脸就红了。
215
前腔盏落归台,却早两朵桃花上脸来。酒保将酒过来,待我也回那秀才一杯。丑背云跷蹊,待我问他。官儿,方才娘子说:『酒保看酒过来,待我也回那秀才一杯。』『那』者是怎么说?这是我那里乡音,「那」者是好也。丑背云待我也打腔儿哄他。叫科伙计看那酒来,那下饭采。酒保,甚么『那酒』『那下饭』?官儿就不记得了,我这里也是『那』者好也。休取笑。旦把酒科感君相带。多谢心相爱。:咍!擎樽奉多才。小生也不会饮。你量如苍海。酒保减一减我吃。甚么说话,吃一个满面杯。满饮一杯,暂把愁怀解,乐以忘忧须放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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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我与娘子一路来,因有几句言语,不肯吃酒,你若劝得娘子吃一杯酒,我就与你一钱银子。官儿,我劝娘子吃一杯酒,就是一钱银子,若吃十杯?就是一两。若吃了一百杯,就是十两。待我去奉娘子请酒。作掩须科
217
前腔潋滟流霞。酒保,你怎么把脸儿遮了?小人脸儿不那个,恐娘子见了不肯吃酒。不比寻常卖酒家。娘子请一杯。我不会吃。小人跪了。请起,我吃。娘子出路人,要不吃单杯,吃一个双杯。把酒科村店多潇洒,坐起极幽雅。我再吃不得了。没奈何,小人又跪下。也罢,起来,我再吃一杯。咍!何必论杯斝,试尝酬价?爱饮神仙,玉佩曾留下,今后逢人吃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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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闷可消除,只怕醉倒黄公旧酒垆。秀才,天色晚了,去罢。天晚催人去。好热酒在此。好酒留人住。咍!香醪岂寻俗,味若醍醐。曾向江心,点滴在波深处,慢橹摇船捉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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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我猜著你了。你猜著我甚么?你哄我吃醉了,要捉那醉鱼,只怕你满船空载月明归。娘子,这是唐明皇与杨贵妃在采石江边饮宴的故事。著了,正是那唐明皇与杨贵妃在采石江边饮宴的故事。我小人亲眼见的,也是我斟酒劝他。酒保,你多少年纪?我四十岁了。唐明皇开元到今,有四百馀年,你怎么说亲眼见?自不曾说谎,略谎得一谎,就露出马脚来。秀才,天色晚了,去罢。酒保,天色晚了,会钞罢。丑叫科官儿,娘子不吃酒了,会钞。酒保,这里到宿客馆中,还有多少路?还有三十里,你问他怎么?我要去借宿。这等去不到了!官儿,我这里广阳镇招商店。前面吃酒,后面宿客。这里不歇往那里歇?娘子,方才酒保说,到旅馆中还有三十里路,去不到了,就在此安歇了罢。但凭秀才。酒保,一发明日会钞罢。与我打扫一间房,铺下一张床。丑叫科那官儿不去了,一发明日会钞。打扫一间房。铺下一张床,一个联二枕头,一个大马子。酒保,那秀才与你说甚么?那官儿叫我打扫一间房,铺下一张床。不要依他,只依我。与我打扫两间房,铺下两张床。丑叫科不依前头了。打扫两间房,铺下两张床,两个短枕头,一个马子,一个尿鳖。酒保,娘子叫你怎么?叫我打扫两间房,铺下两张床。酒钱饭钱都是我还,你怎么不听我说?还只是打扫一间房,铺下一张床。是。酒钱饭钱都是官儿还,只依官儿。叫科不依后头了,照旧依前。打扫一间房,铺下一张床,一个联二枕头,一个大马子。酒保,那秀才又与你说甚么?那官儿还叫我打扫一间房,铺下一张床。你这酒保只依我就罢了,有这许多更变!你两个只管咭力骨碌,骨碌咭力。末上打丑科狗才,成甚么说规矩,一张又是两张,两张又是一张,叫我老人家,端到东,端到西,费许多气力。走出去!不用你了。咦,老官儿,我在此也是好的。畚灰刮镬,担柴挑水,门前招接,店中货卖。不用我,我往江西人馄饨店中去。末指丑欲下。丑老不死。末转身上你骂我老不死?我说你牛一般健,老了不死的。末下。丑你两个果来得跷蹊,怪不得那老儿;如今也不依官儿,也不依娘子,依了我罢。怎么依你?依我便打扫一间房,依著官儿了,铺下两张床。一张!也依娘子一半,床却丁字铺了。怎么丁字铺?官儿的床铺在这里,娘子的床铺在这里,上了床,吹灭了灯,一个筋头就过了。休取笑,张灯来。丑叫科看灯来,看洗脚水来。下。生娘子,请睡了罢。你自请睡。请睡了罢。秀才,你自睡,我自睡,只管问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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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都春】担烦受恼,岂容易,共伊得到今朝?有分忧愁,无缘恩爱,何时了?长吁短叹,我心自晓。娘子,你晓得我甚么?有甚的真情深奥?正要娘子晓得。礼法所制,人非土木,待说也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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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踪访迹遇林中,受苦扶危出祸丛。我和你有缘千里能相会,我只是无缘对面不相逢。娘子,你怎么把言语都说远了,你敢是忘了?奴家不曾忘了甚么。既不曾忘,可记得林榔中的言语来?林榔中曾与秀才说兄妹同行。这也有来,我说面貌不同,语言各别,娘子又怎么说?奴家再不曾说甚么?正是贵人多忘事。娘子再想。奴家想起来了,说怕有人盘问,权说做夫妻。却不来,别的便好权,做夫妻可是权得的?我也不问娘子别的,可晓得仁、义、礼、智、信?不要说仁、义、礼、智,只说一个「信」字。「信」字怎么说?天若爽信,云雾不生;地若爽信,草木不长。为人可失得信么?奴家也不曾失信与秀才。既不失信,如何不依林榔中的言语?秀才,你送我回去,多多将些金银谢你吧。岂不闻书中自有黄金屋,要你那金银何用?也罢,你送我回去,我与爹爹说与你个官儿做罢。呀!官是朝廷的,是你家的?我一路来,到不曾问得娘子,不知娘子是何等人家?秀才,你不问起也罢,若问我家中事情,不要说与你同行同坐,就是立站的去处,也没有你的去处。韩景阳大来头,你却是何等人家?愿闻。奴家祖公是王和,父亲见任兵部王镇尚书,母亲是王太国夫人,奴家是守节操的千金小姐。既是千金小姐,怎么随著个穷秀才走?不知你妹子随著那个哩?你自身顾不得,那管得别人?且住。不要与他硬,若硬,两下里就硬开了,还要放软些。娘子元来是宦家之女,我蒋世隆低眼觑画堂,尚然消受不起,倒与娘子同行同坐,望娘子高抬贵手,饶恕蒋世隆之罪。跪科,旦亦跪科大恩人请起。咳,你既知我是大恩人。
222
降黄龙说甚么宦室门楣,寒士寻常,望若云霄?时移事迁,为地覆天翻,君去民逃。多娇,此时相遇,料应我和你姻缘非小,做夫妻相呼厮唤,怎生忘了?
223
前腔秀才,何劳,奖誉过高。昔日荣华,眼前穷暴。身无所倚,幸然遇君家,危途相保。拜科英豪,念孤恤寡,再生之恩难报,久以后衔环结草,敢忘分毫?
224
前腔听告。你身到行朝,与父母团圆,再同欢笑。那时节呵!你在深沉院宇,要见你除非是梦魂来到。我禀过父亲,那时与你成亲也不迟。那时节你还要我?攀高,选择佳婿。卑人呵!命蹇时乖。实是难招。我与娘子一路同行到此,便是三岁孩童,也说一对好夫妻。这虚名人言自说,听著偏好。
225
前腔休焦,所许前问,侍枕之私,敢惜微眇。既如此,却又推三阻四怎么?怕仁人累德,娶而不告,朋友相嘲。娘子,你晓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么?「瓜田不纳覆」怎么说?假如人家一园瓜正熟,有人打从瓜园中经过,曲腰纳其履,隔远人望见,只说偷其瓜。「李下不整冠」怎么说?假如人家一园李子正熟,有人打从他李树下过,欲待伸手整其冠,人见只说盗其李。从教整冠李下,此嫌疑实亦难逃。秀才,你送我到行朝,与爹爹说知。教个媒人说合成亲,却不全了奴家的节操?生怒击卓科你前日在虎头寨上,若没有蒋世隆呵,乱军中遭驱被虏,怎全古操?净内叫老儿起来,盘儿碗儿都打碎了。末、净上
226
太平令曲径非遥,深夜柴门带月敲。邮亭一宿姻缘好,又何故浯叨叨?生、旦见科
227
前腔旅邸萧条,回首乡关路转遥。寒灯照影伤怀抱。因此上话通宵。
228
官人,娘子,我两口在隔壁听得许久。颇知一二,你也不要瞒我了。既如此。瞒不得公公、婆婆了,秀才官人。他是宦族名流,深闺处子。自非桑间之约,濮上之期。焉肯钻穴相窥,逾墙相从。秀才官人。你是读书之人,岂不闻柳下惠之事?惶恐,惶恐。秀才官人莫怪,请到前楼去坐一坐,老夫别有话说。是如此。下。末小姐在上,老夫有一言相告:「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权者反经合理之谓,且如小姐处于深闰,衣不见里,言不及外,事之常也。今日奔驰道途,风餐水宿,事之变也。况急遽苟且之时,倾覆流离之际,失母从人二百馀里。虽小姐冰清玉洁,惟天可表。清白谁人肯信,是非谁人与辨?正所谓昆冈失火,玉石俱焚。今小姐坚执不从,那秀才被我道了几句言语,两下出门,各不相顾,若遇不良之人,无赖之辈,强逼为婚,非惟玷污了身子,抑且所配非人。不若反经行权,成就了好事罢。望公公、婆婆收留奴家在此。倘或父母有相见之日,那时重重相谢,决不虚言。呀!收留人家迷失子女,律有明条,况小店中来往人多,不当稳便。既然不从,小姐,请出去罢。旦悲科。净老儿,他只因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我两人年纪高大,权做主婚之人,安排一樽薄酒,权为合卺之杯。所谓礼由义起,不为苟从。我两老口主张不差,小姐依顺了罢。我如今没奈何了,但凭公公、婆婆主张。老儿,小姐也是看上这秀才的,他也要拿些班儿。你去看酒来,待我请那秀才官人来。秀才官人有请。生上。末被老夫功从了。生揖科多谢公公。净上老儿,酒在此了。末把酒科
229
扑灯蛾末、净才郎殊美好,佳人正年少。相逢邂逅间,姻缘会合非小也。天然凑巧,把招商店权做个蓝桥。翠帷中风清月皎,算欢娱。各金难买是今宵。
230
前腔礼仪谨化源,关雎始风教。一时见君子,匆匆遽成人道也。我是山鸡野鸟,配青鸾无福难消。仗冰人一言已定,此生此德,何以报琼瑶?
231
末、净官人,娘子。请稳便罢。夜深了,明日再取一樽酒,与你暖房。姻缘本无意,天遣偶相逢。胜把银缸照,犹疑是梦中。末、净下
232
衮遍不肯赋情薄,不肯赋情薄,随顺教人笑,空使我意沉吟,眉留目乱羞难道。看他喜时模样,愁时容貌,灯儿下,越看著越波俏。
233
前腔才郎意坚牢,才郎意坚牢,贱妾难推调。只恐容易间,把恩情心事都忘了。蒋世隆若有此心。与你星前月下去罚下誓来。你自去罚。蒋世隆若忘了小姐厚恩,永远前程不吉。海
234
誓山盟,神大须表。办至诚,图久远同谐老。
235
尾声恩情岂比闲花草?往常恨更长寂寥,今夜只愁天易晓。
236
野外芳葩并蒂开,村边连理共枝栽;百年夫妇途中合,一段姻缘天上来。
237
第二十三出和寇还朝
238
三棒鼓外王尚书、丑六儿引众上。外一鞭行色塑南京,喜得两国通和也无战争。边疆罢征,边烽罢惊,不暂停。如今海晏河清也,重逢太平,重乐太平。
239
六儿,这里到磁州孟津驿,还有多少路?爹,不多远了。分付人夫趱行,到孟津驿去安歇罢。人夫趱行,到孟津驿安歇。
240
前腔远闻军马犯边城,怎奈奉旨登途也离乡背井。这场战争,这场恐惊,谁惯经?合前玉帛交欢四海清,家无王事国无征。太平元是将军定,还许将军见太平。
241
第二十四出会赦更新
242
称人心小生上宵行昼伏,脱离虎门鲸牙。不得已截道打家,聚亡生,集舍死,山间林下。逆天无道。这荣华。成甚生涯?
243
减字木兰花]陀满兴福,父母妻儿都杀戮。逃命潜奔,哨聚山林暂隐身。心阑意卸,天幸遭逢颁大赦。改过从新,作个清平无事人。我陀满兴福受了无限苦楚,今日幸蒙恩赦,散却众喽罗,离了山寨。闻得行朝开科选士,招取文武全才。我如今一来上京应试,二来寻取哥哥消息,却不是好?天色将晚,不免趱行几步。
244
五韵美休戈甲,罢征戍,区宇宣王化,惠及生灵。恩沾遐迩。如今日之际,海之涯,普天之下,再生重见太平,欢声四洽。仰谢天恩放赦归,再生重睹太平时。尽销军器为农器,不挂征旗挂酒旗。
245
第二十五出抱恙离鸾
246
三登乐旦扶生上世乱人荒,幸脱离天罗地网。不提防病染这场。事不宁,身未稳,天降灾殃。淹留旅邸,望河南怎往?
247
官人,你今日病体如何?十分沉重。待我央店主人去请个太医来看一看。店主人有请。末上贫无达士将金赠,病有良医说药方。小姐拜揖。店主人万福。小姐,官人贵体若何?官人病体,十分沉重,烦你请个太医来看一看。这个当得。不曾三五步,咫尺是他家。翁太医在么?净内问是那个?请你看病的。有几个人在外面?只我一个。得两个拿扇板门来,抬我去方好。为什么?犯了些腰头病。你何不自医?自古道:『卢医不自医。』快些出来。不要慌,待我分付了著。净半上向内科分付丁香奴、刘季奴,你每好生看著天门、麦门,我去探白头翁蔓荆子,趁些郁金水银总当归。倘有使君子来看大麦、小麦,可回他说是张将军、李国老家请去了。你苁蓉把破故纸包那没药与他去。前者,因为你每不细辛防风,却被那伙木贼爬过天花粉墙,上了金线重楼,打开青箱,偷去珍珠琥珀金银花子,丹砂裰子、茯芩裙子、昆布袜子、青皮靴子;那一个豆蔻又起狼毒之心,走入莲房,搂定我的红娘子,扯下裩裆。直弄得川芎血结。咳!苦脑子!苦脑子!如今可牵海马到常山下吃些莽草,薄荷边饮些无根水,傍晚看天南星出,即挂上马兜铃,将红灯笼,点著白蜡烛,往人中白家来接我。你若懒薏苡来迟了,叫我黑牵牛茴香,惹得我急性子起,将玄剖索吊你在甘松树上。四十蒺藜棍,打断你的狗脊骨,碎补屁孛孛出筚拨,饶你半夏分罚子了王不留行。
248
水底鱼净上三世行医,四方人尽知。不论贵贱。请著的即便医。卢医扁鹊,料他直甚的?人人道我,道我是个催命鬼。我做郎中真久惯,下药且是不懒慢。熟病与他柴胡汤,冷病与他五灵散,医得东边才出丧,医得西边已入敛,南边流水买棺材,北边打点又气断。祖宗三代做郎中,十个医死九个半。你若有病请我医,想你也是该死汉。小子姓翁,祖居山东,药性医书看过,难经脉诀未通。做土工的是我姐夫,卖棺材的是我外公。我若一日不医死几个,叫我外婆姐姐在家里喝风。你是那个?是我。我店中有个秀才,得了病,请你去医。他是甚么病?去看脉便知道,怎么问我?你不晓得,明医暗卜,问得明白了去,方才看脉也对科,下药也对病。也说得有理。我说便说,你不要对那秀才说。你是好意,我怎么就说。那秀才因离乱。不见了妹子,忧烦得病。这等便是忧疑惊恐上来的。不打紧,一贴药就好。先生略待,我进去说了来请你。小姐,太医到了。公公,他是病虚的人。叫他悄悄的进来,不要惊唬了他。先生,那秀才是病虚的,你可悄悄些进去。我晓得,我晓得。净进看,击卓大叫诨科。生作惊私。旦抱生科。旦这太医好没分晓,病虚的人,为何这般大惊小怪。这是我医人的入门诀。怎么说?惊一惊,惊出他一身冷汗,病好了也不见得。倘或惊坏了怎么了?惊死了也罢了,这个叫个活惊杀。先生且看脉。伸出脚来待我看。还是手。怎么说脚?你不晓得,病从跟御起。净看脉科。旦先生,用心看一看,是甚主症侯?个病症,是乱军中不见了亲人,忧疑惊恐,七情听伤的症侯。好太医,就如见的。我实不曾见,是王公才方与我说的。呀,我教你不要说。我不说,不表你的好意思。烦太医再看分晓。
249
柰子花他犯著产后惊风。不是。莫不是月数不通?
250
这太医胡说。他是男子汉,怎么倒说了女人的病症。我手便拿著官人的,眼却看了这娘子,故此说到女科去了。待我再看,呀!不好了!
251
驻马听这咏息昏沉,两手如冰骇死人。叫几个尼姑和尚,做些功果,送出南门,鬼门关上来招魂。叫些木匠,早把棺材钉。
252
旦哭科。我的人儿,连哭两三声。呀!你不曾动。不曾动。这等不妨。是我差拿了手背,你谎则甚?如今怎么?知令下针。怎么这等大针?待我换。一发大了。这等我有药在这里。甚么药?是飞龙夺命丹,拿去与秀才吃。生吃吐科。旦怎么吃了就吐?虚弱得紧,胃口倒了。老官儿,你也吃一服。我没有甚么病。你吃了发白再黑,牙落再生。这等好,拿来我吃。作吐科。净二三十两银子合的药,都吐了。你们不会吃,待我吃与你看。作吐科。末先生,这是甚么药?吃的都吐了。净作看科阿呀!连我也拿差了。这是医痔疮的药,上下不对科了。翁太医,你还要看症真仔细下药。这等待我再望闻问切。
253
剔银灯他浑身上如汤似火烧?不热。口儿里常常乾燥?也不。终朝饭食都个要?也还吃些。耳闻得蝉鸣声噪?也不。心焦?也不。莫不是害劳?这先生说的一些也不是。都不是,不医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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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末这先生去了,小姐可劝官人且宁耐,老夫去去再来看。正是「药医不死病,果然佛度有缘人」。下。生娘子,太医说我病体如何?官人,太医说了没事,且自宁耐则个。
255
山坡羊娘子,我病体难医难治,你这苦如何存济?原流恩降福,降福灾星退。势渐危,料应我不久矣!若还我死,你必选个高门配,我便死向黄泉,一心只念你。休提。不由人泪暗垂。伤悲,何时得归故里?
256
三棒鼓外、丑引众上。君臣迁徙去如星。只怕土产凋零也。人不见程。一程两程,长亭短亭,不住行。如今海晏河清也,重逢太平,重乐太平。
257
六儿,这是那里了?是广阳镇了。可有驻节的所在?这里没有。我要写个报子,打到孟津驿去,那里好暂歇。这里有个招商客店,倒洁净,好暂歇。既如此,好洁净房儿看一间,我进去。叫几个皂隶随我进来。有甚么人在这里?末上是谁呀?牌子买饭吃的?这个彘子孩儿,人也不识,买饭吃的!这是六爷。是六爷?小人不识得。且饶你,你去打扫一间好房,我每老爷要进来。快些!小店中窄小,住不得。不在此住,只要写个报子就行。请六爷去看,中意便请老爷进来。丑看科。末这一间?不好。那一间?不洁净。只有里面一间,甚是洁净,只是有个秀才染病在里头。教他出去一会儿,待老爷写了报子再进去。呀!倒像我家六儿,待我叫他一声。谁叫六儿?六儿。呀!姐姐,爹爹,爹爹,姐姐。爹爹,姐姐在此!姐姐,爹爹在此!爹爹在那里?女孩儿在那里?见科
258
五供养别来久矣,自离朝尊体无恙。骨肉重再睹,喜非常。孩儿,屈指数月,折倒尽昔时模样。思故里,念家乡,多少鬓边霜。
259
鹧鸪天爹爹,目断魂消信息沉,沿途穷迹问踪寻。孩儿,亲情再见诚无意,子父重逢岂有心!言往昔,话如今,店中权歇问家音。正是著意种花花不发,等闲插柳柳成荫。孩儿,你怎么在这里,说个备细与我知道。
260
园林好才说起迁都汴梁,闹炒炒哀声四方。不忍诉凄凉情况;家所有,尽撇漾;家使奴,尽逃亡。
261
嘉庆子你一双子母何所傍?更雨紧风寒势怎当?心急行程不上。人乱乱,世慌慌,愁戚戚,泪汪汪。
262
尹令那时又无倚仗,那时有亲难傍,那时有家难向。他东我西。地乱天慌,事怎防。你母亲如今在那里?
263
品令逃生士民,在官道驿程傍。天色渐晚,阴云黯穹苍。匆匆正往,喊声如雷响。各各奔走,都向树林中抗。偷生苟免,瓦解星飞,子离了娘。
264
豆叶黄我儿,你一身见在谁行?我随著个秀……甚么秀?我随著个秀才栖身。呀,他是甚么人?你随著他。他是我的家长。外怒科谁为媒妁?甚人主张?爹爹,人在那乱,人在那乱离时节,怎选得高门厮对厮当?
265
六儿,那秀才在那里?在这里,还不走过来。生见科
266
月上海棠你自想,甚年发迹穷形状?怎凡人貌相,海水斗升量。非奖,陋巷十年黄卷苦,那时禹门三月桃花浪,一跃龙门便把名扬,管取姓字标金榜。
267
孩儿,随我回去罢。
268
五韵关意儿里想,眼儿里望,望救取东君艳阳,与花柳增芳。全没些可伤,身凛凛如雪上加霜。孩儿,你快随我去。生、旦更没些和气一味莽,铁胆铜心,打开凤凰。
269
【二犯么令】你是娘生父养,逆亲言,心向情郎。我向地,我向地狱相救你到天堂,怎下得撇在没人的店房。旦合若是两分张,管取拚残生命亡。
270
去罢,去罢。官人,和你同去哀告。
271
玉交枝哀告慈悲岳丈,唗!谁是你岳丈?可怜我伏枕在床。就死有谁来怜你?我必定是死了!煎药煮粥无人管,等待我三五日时光。去,去!一时也等不得。全没些好言劈面抢,恶狠狠怒气三千丈。六儿,扯上马去!只倚著官高势强,只倚著官高势强。
272
丑扯旦科
273
江儿水眼见得今朝去,直恁忙。相随百步,尚且情悒怏,何况我夫妻月馀上,怎下得霎时间如天样?外、丑若要成双,休指望。生、旦一对鸳鸯,生被跌天风浪。六儿,快扯上马去。丑扯科
274
川拨棹心相诳,更不将恩义想。无奈何事,无奈何事有参商。父逼女,夫言妇伤。苦别离,愁断肠;两分离,愁断肠。
275
前腔】男儿赎药。把衣衫典当偿。我不能够觑,我不能够觑得你身体康。我和你再。我和你再得成双,怕死后一灵儿到你行。合前
276
前腔休为我相思损天常,紧攻书,临选场。我不道再,我不道再娶重婚,你焉肯终身守孀?苦别离。愁断肠;两分离,愁断畅。六儿。快扯上马去。丑扯科
277
哭相思生、旦怎下得将人离别,愁万缕,肠千结。
278
丑扯旦科。生夺旦,外推倒生科。外咄!早知今日事如此,何不当初莫用心。下。生哭,作不能起科
279
卜算子病弱身著地,末上扶生科。生气咽魂离体,拆散鸳鸯两处飞。天哪!多少衔冤气!店主人放手,我拚命去赶他转来。末劝科已去远了!
280
金梧桐这厮忒倚官,忒挟势,便死待如何?欺侮俺是穷儒辈,俺这里病愈深,他那里愁无际,旅店邮亭,两下里人应憔悴。我那妻,怎教我忍得住恓惶泪?秀才官人,休要短见,且自安息,保重贵体。
281
天涯海角有穷时,人岂终无相见日?但愿病痊无个事,免教心下常忧郁。
282
第二十六出皇华悲遇
283
上马踢老旦上干戈动地来,车驾迁都汴。儿夫离帝京,路遥人又远。军马临城。无计将身免。这苦怎言,祸不单行,中路儿不见。
284
月儿高小旦上喊杀连天,骨肉怎相恋?自古常言道:「人离乡贱」,得到今朝平安幸非浅。是则是我身狼狈,眼前受迍邅。
285
銮江令烦恼多历遍,忧愁怎消遣?眼儿哭得破,脚儿行得倦。五甲复十里,一日如同过一年。但愿前途去,早早逢亲眷。
286
狼草生】劲风寒四合,暮烟昏惨惨。彤云布,晚天变,只愁那长空雪舞絮绵绵。去心如箭,旅舍全无,何处安歇停眠?
287
老旦孩儿,天色已晚,无处安歇。这里是馆驿门首,只得和你权宿一宵,明日早行罢。小旦远远望见一位官长来了。
288
前腔末上孟津驿舍住,在黄河岸边,乘船坐马十分便。老旦,小旦子母忙向前,可怜穷面,暂借安身望周全。
289
你这两个妇人,日晚天寒过客无,远临传舍意如何?老旦、小旦我今不对英雄说,更有何人念旅途?我且问你,你是何等样人家?何处人氏?为何到此?
290
罗带儿老旦妾身本宦族,京城久居。为侵边犯阙军奋武,君臣迁徒离中都也。小旦散乱人逃避,奔程途,身无主,去无所,惨可可地千生受万苦辛。今宵得借一宿,可怜见子母每天翻地覆。
291
前腔兵戈起路程,人不惯经,早寻个旅邸休待等,怎容你行客寓邮亭也。老旦心下贪行路,望南京,不觉得暮云平,远涉涉地不知处人又生。小旦合今宵导少留停,可怜见子母每天寒地冷。非是我不肯留你,只是皇华驻节的所在。留你妇人不得。
292
前腔小旦不容奴在此间,千羞万惭。开口告人难上难,伤情无语泪偷弹也。这般恓惶事恁愁烦?罢罢罢,自古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看你这两个妇人?也不是已下人家的。我这里不留你,前途恐遇不良之人;留你在此,怕有官员来往,不当稳便。千万不可言语啼哭。老旦、小这个不敢。不忍见你受摧残,静悄悄地留一夜来早散。老旦、小旦今宵得暂安眠,可怜见子母每天昏地暗。就在那回廊底下,暂歇了罢。
293
前腔老旦、小旦娘和女深感激,蒙恩受德,幸然遇好人相爱惜,免风霜寒冷受劳役也。随我来。向这回廊畔正厅侧,借得些荐和席,冻款款地弯跧水,觅些饮食。老旦、小旦多谢官长。今宵得略休息,可怜见子母每天宽地窄。坐地科。末天上人间,方便第一。
294
灞陵桥外上马儿行又急,转头间五里复十里。此去河南只隔这带水,孟津驿,今夜权停止。咍,知他这碾车儿恁行迟!
295
前腔丑上马儿行较疾,疾上碾车儿直恁的簪簪地,正是心急步行迟。晚相催,天冷彤云密。咍,迭得到孟津驿且安息。
296
前腔这苦说向谁,索性死别离各自也著边际。生把我鸳鸯分开两下里,一步一回头,教我伤情意。咍,衫儿上泪珠儿任淹湿。
297
末上驿丞接老爷。叫驿丞,我一路上鞍马辛苦,不免劳倦,毋许闲杂人打搅。是。下。外孩儿,我与六儿书房里安息,你往后堂睡罢。是。外、丑下
298
新水令老旦凄凉逆旅人千早,这萦牵怎生成寐?小旦万苦横心里。睡不著,是愁都做枕边泪。
299
老旦夫阻关山隔远邦,女因兵火散他乡。小旦自己不知凶与吉。亲兄未审在何方?千愁当日儿留母,万苦今朝凤拆凰。枕边不敢高声哭,恐怕猿闻也断肠。老旦呀!又早是黄昏时候了,怎生睡得著呵!
300
销金帐老旦黄昏悄悄,助冷风儿起。想今朝,思向日,曾对这般时节,这般天气。羊羔美酒,美酒销金帐里。兵乱人慌,远远离乡里。如今怎生,怎生街头上睡?
301
前腔呀!谯楼上一更鼓了。初更鼓打,哽咽寒角吹。满怀愁分付与谁?遭逢这般磨折,这般别离。铁心肠打开,打开弯孤凤只。我这里恓惶,他那里难存济。翻覆怎生,怎生独自个睡。
302
前腔小旦是二更鼓了。冬冬二鼓,则叶敲窗纸,响扑簌聒闷耳,难禁这般萧索,这般岑寂。骨肉到此,到此你东我西,去又无门,住又无依倚,伤心怎生,怎生街头上睡?
303
夜阑人静月微明,恨杀孤眠睡不成。心上只因萦闷紧,万愁千恨叹离人,天那!又是三更了。
304
前腔三更漏转,寒雁声嘹呖。半明灭灯火煤,寻思这般沉疾,这般狼狈。相别到今,到今凶吉未知!冷落空房,药食准调理?床儿上怎生,怎生独自个睡?
305
前腔老旦楼头四鼓,风掷檐铃碎。略朦胧惊梦回,娘女这般相逢,这般重会。飒然觉来,觉来孩儿那里?多少伤悲,多少萦牵系。教人怎生,怎生街头上睡?
306
前腔小旦五更又催,野外疏钟。急算通宵,几叹息,一似这般烦恼,这般孤凄,一身苟活,苟活成得甚的?俺这里愁烦,那壁厢长吁气。听得怎生,怎生独自个睡?
307
外上正做家乡梦,忽闻啼哭声。六儿那里?丑上爹,怎么?你这狗才,一夜不睡,啼哭怎么?爹,六儿不曾,是驿丞啼哭。驿丞为何啼哭?昨日爹到得晚了,驿丞不曾准备得铺陈,把自睡的铺卧拿出来了,他两口儿昨夜晚没有被盖,所以啼哭这一夜。胡说,叫那驿丞过来。丑叫驿丞。末上有。我已曾分付你,我路上鞍马劳倦,欲得一觉好睡,不许闲杂人打搅。正睡之间,只听得这壁厢啼哭,那壁厢哀怨,却怎么说?禀爷,昨晚爷未到的时节,有两个妇人来此借宿,小驿丞不知爷到,见他身上寒冷,留他在回廊底下权宿一宵。想必天寒冻哭之声,惊恐了爷,是小驿丞有罪了。这驿丞好打。这是皇华驻节的所在,敢容妇人在此歇宿。叫六儿,押了这驿丞去,唤那两个妇人过来!妇人在那里?在这里,你这两个妇人好不达时务;好意容你在此,权宿一宵,教你不要啼哭,一夜无更,只管啼啼哭哭,惊恐了尚书老爷。如今拿你,你自去回话。小旦母亲如何是好?老旦呀!这是我家六儿。六儿。呀!是奶奶。爹爹,奶奶在这里。老旦相公在那里?夫人在那里?见科。旦母亲在那里?同拜哭科呀!我的娘。
308
思园春久阻尊颜想念勤。老旦孩儿,此逢将谓是梦和魂。这女儿是谁?老旦是我途中厮认来的。小旦奴是不应亲者,今日强来亲。子母夫妻苦分散,无心中完聚怎由人。
309
粉孩儿老旦相公,匆匆地离皇朝,你心不稳,弃家私老小,去得安忍?只知国难识大臣,不提防万马千军犯京城。君去民逃,常言道「龙斗鱼损」。
310
福马郎那日里风寒雨又紧,正行里喊声如雷震。无处藏隐,急向林榔中躲,道途上奔。老旦其时节,乱纷纷,身难保,命难存。
311
红芍药】兵扰攘,阻隔关津。思量著,役梦劳魂。眼见得家中受危闲,望吾乡,有家难齐。老旦孩儿,历尽了苦共辛,娘逢人见人寻问。只愁你举目无亲,子父每何处厮认?
312
红衫儿我有一言说不尽。老旦有甚么说话?向日招商店,蓦忽地撞著家尊。哭科。老旦孩儿有甚事,说与我知道,不要啼哭。我寻思他眼具体盻盻人远天涯近。老旦为甚的那壁千般恨。外怒科夫人,你休只管叨叨问。
313
会河阳老旦相公,有甚事争差,旺息怒嗔;闲言语总休论。小旦贱妾不惧责罚,将片言语陈;难得见今朝分。甚时除得我心头闷?甚日除得我心头恨?
314
缕缕金教准备展芳樽,得团网都喜庆,尽欢欣。老旦馆驿中有杂人来往,其实不稳。到南京得见圣明君,那时节好会佳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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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言之有理。六儿,叫驿丞催趱船只,即日起程。丑叫科。内应科。
316
越恁好办集船只,办集船只,指日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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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小旦渐行渐远,亲兄长不知死和存。愁人见说愁更新。小旦姐姐。你为什么啼哭?欲言义忍,心儿里痛切切如刀刎,眼儿里泪滴滴如珠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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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鞋画船已在河滨,河滨。不劳马足车轮,车轮。六儿,就此起程去罢。孟津,望前进,风力顺,水程紧,咫尺是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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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别离会合皆缘分,受过忧危心自忖。从今暮乐朝欢还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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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马纷纷路不通,三旦娘儿兄妹各西东。今宵胜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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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出逆旅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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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蟾宫生上龙潭虎穴愁难数,更染病耽疾羁旅。分别人妻两南北,谁念我无穷凄楚?
323
眼儿媚]倾家荡业任飘零,受尽苦和辛。雁行中断,鸾俦生拆,无限伤情;穷途更多灾病,囊底已无缗。恁般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蒋世隆自从与娘子分别,忽已月馀。这几日身子虽觉渐安,争奈举目无亲,萧条旅馆,好生感伤人也!
324
五样锦姻缘将谓五百年眷属。十生九死成欢聚。经艰历险,幸然无虞。也指望否极生泰,祸绝受福。未妥,尚有如是苦:急浪狂风,风吹折并根连枝树;浪惊散鸳鸯两处孤,更全然不想我这病体疾躯。那肯放容他些儿个叮咛嘱付,将他倒拽横拖奔去途。回头道不得声将息,几曾有这般慈父!跌得我气绝再复。死绝再苏,一回价上心来,一回价痛哭。暮雨朝云去不还,强移栖息一枝安;春蚕到老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乾。
325
第二十八出兄弟弹冠
326
孤飞雁小生上吾皇恩诏从天降。遍遐迩万民钦仰,宥极刑自有重生望。散群辈与群党,回凶就吉,转祸为祥。前临帝辇,绝却亲党,回首家乡,没了父娘。感伤,寻思著两泪千行。
327
[行香子]兴福举眼无亲,进退无门。闻知道结义恩人,广阳镇上旅馆安身。几番寻。几番觅,几番询,此间正是广阳镇招商店了。不免叫一声:店主人有么?末上商贾纷纷,士庶群群,大门外马足车轮。主人招接,小二殷勤。俺这里客来多,客来便,客来频。小生店主人拜揖。客官何来?
328
惜黄花小生中都路是本乡,年驾望南往,一程程来到广阳,特来相访。小可敢覆尊丈,有何事嘶问?当买货请商量,要安下却无妨。小生生也非为买货,也不要安下,特来寻人。若是问寻人,道如何模样?
329
前腔小生店名须号招商?是。这里是招商店。小生少浼劳尊长。且说怎么祥个人,姓甚么?小生有个秀才身姓蒋。多少年纪了?小生三十馀上。有。住此两月将傍。小生在那里安下?正东下,转那厢。小生第几间房儿?从外数,第三房。小生他一向好么?染病才无恙。小生他今在那里?赎药便回来。小生药铺近远?想只在前街后巷。小生既如此,我在这里等。里面请坐,想就来也。
330
惜奴引生上祸不单行先自速,遭兵火那堪更重重坎坷。官人你回来了?是,回来了。有人在此相访。在那里?在里面。见科。小生呀!哥哥,久阻尊颜。几曾忘却些儿个。彼我纵然有音书怎托。
331
[鹧鸪天]小生自别恩兄两月馀,重重坎坷更灾危。小生哥哥,你有何坎坷灾危事?说起教人珠泪垂。休嗟怨,慢悲哀。房中请坐且宽怀。从前一一都分诉,万恨千愁扫不开。二位官人请坐,看茶来吃。
332
本序自与相别,风寒劳役,受尽奔波,那更忧愁思虑。在旅邸顿染沉疴。小生违和。天相吉人身痊可。却望节饮食,休劳碌。怎忘却,忘了问别来尊嫂贵体安乐。
333
前腔提著心肠惨凄,不由人忍不住泪珠流颗,但有死别生离,那烦恼似天来大。小生缘何?莫非他弃旧怜新,从了别个?不是。小生多应是疾病亡,遭非祸。不是。你道为甚么?小生却为甚么?倚势挟权,将夫妻苦苦拆破。
334
虾蟆序摧挫。艰共险,愁和闷,要躲怎躲,到如今尚有平地风波!小生惊愕。焰腾腾心上火,是谁人道与我?你道如何,爱富嫌贫,岳丈倚强凌弱。
335
前腔小生斟酌。尊共卑,亲和戚,顺他受他,等些时宛转求人团掿。参差,其中话更多,都只恨缘分薄!小生、末合事多磨,放心将息,休自损天和。
336
小生哥哥,即日朝廷降敕,宣诏天下文武贤良,尽赴行朝应举,正是男儿得志之日。哥哥,休为夫妻恩爱,误却前程,可收拾行李,与兴福同往行朝。一来应举求官;二来亦可打听尊嫂消息。不知哥哥意下如何?此言极是。只是少些房钱在此,未曾还得。小生兄弟带得尽有,不烦哥哥费心,店主人请算一算奉还。不多了,且请安息,明日算罢。
337
小生离合悲欢不自由,心怀萦闷几时休;争似不来还不往,也无欢喜也无愁。
338
第二十九出太平家宴
339
传言玉女外上得睹天颜,真为主忧臣辱。老旦上皇恩深沐,享千钟重禄。旦、小旦上如今幸得再整银屏金屋。皇朝重见,太严重睹。
340
尽日笙歌按玉楼,老旦忽朝军马犯皇州,旦、小旦但知会取非常乐,须是提防不测忧。夫人,今日幸喜骨肉团圆,夫妻再合,早己分付安排酒肴庆贺,不知完备未曾?院子那里?末上匈奴遥俯伏。汉相俨簪裾。覆老爷,有何分付?分付你安排酒肴,可曾完备否?完备多时了。老旦看酒过来。旦送酒科
341
玉漏迟序得宠念辱,想其时驾迁民移前上,父母妻儿散离。值此天数,抵多少吃辛受苦,抵多少亡家失所。今幸得在画堂深处。
342
前腔驿程去速,奈何被士马拦截归路,国败家亡,怎知此日完聚!知几遍宵行昼伏,知几遍风餐露宿!合前
343
前腔轰雷战鼓,喊杀声散亡人尽奔逐,那时无他可怜。救我在危途,知何处作婢奴,知何处遭驱被虏。合前
344
前腔小旦兄南妹北,乱兵中怎知生死!须臾骨肉分别,此身去住无所,感谢得恤寡念孤,感谢得为亲做主。合前
345
扑灯蛾老旦到行朝汴梁,看山河壮帝居。四时有常开花木,论繁华不减中都也。受恩深处便为家,自来俗语。休思故里,对良辰美景,宴乐且欢娱。
346
前腔依旧珠围翠簇,依旧雕鞍绣毂,列侍妾丫鬟使女,送金杯听歌观舞也。小旦因灾致福,爱惜奴似亲生儿女。合前
347
尾声从今休把光阴负,但畅饮高歌休阻,共醉乐神仙洞府。
348
莫辞今日醉颜酡,老旦百岁光阴能几何?遇饮酒时须饮酒,得高歌处且高歌。
349
第三十出对景含愁
350
夜行船旦上六曲栏杆和闷倚,不觉又媚景芳菲。小旦上微雨昨宵,新晴今日。知道海棠开未。
351
[蝶恋花]春来分外伤怀抱,燕燕莺莺,空自啼春巧。小旦三月春花无限好,娇花一夜都开了。丑扮梅香上忽听院宇笙歌绕,笑语欢声,花下金樽倒。二位小姐,你心中有甚闲烦恼?忍教辜负韶华老。我自有烦恼处,你那里知道?
352
本序春思恹恹,此愁谁诉,此情谁知;心撩乱,慵睹妆台梳洗。小旦芳时不暖不寒,秋千院宇,堪游堪戏。空对莺花燕柳,悄忽地暗皱双眉。
353
前腔小旦姐姐,因谁牵惹芳心,媚容香褪,嫩脸桃衰,看看恁宽尽金缕罗衣。休疑,只为伤春,知他怎生,年年如是。休对晴天暖日,轻可地过了寒食。二位小姐,这等好天气,同到后花园闲步一回也好。
354
风入松甚心情闲步小园西。小旦姐姐为甚不去?旦背唱科推一个身倦神疲。趁春风桃李花开日,谁不待去寻芳拾翠?九十日光阴捻指,三分景,二分归。
355
前腔小旦那春光也应笑咱伊。笑甚的来?小旦笑你恁瘦减香肌。东君不管人憔悴,眼见得绿密红稀香闺掩,珠帘镇垂,不肯放燕双飞。
356
尾声小旦衷心先自不如意,纵然间旨同随喜,也做了兴尽空回。
357
伤心情绪倦追游,小旦好景如梭不肯留。来朝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358
第三十一出英雄应辟
359
望远行生上春风紫陌,又是大涯行客。小生上野草闲花,掩映水光山色。末、净上杏花朵朵欹红,杨柳丝丝弄碧,沙岸远涟漪初溢。
360
携书挟策赴天邦,小生那更风光直艳阳,路上野花钻地出。村中美酒透瓶香。见科。净动问此位老兄上姓?学生姓蒋。贵表?双名世隆。此位?小生学生复姓陀满,双名兴福。此位?学生姓卞,双名登科。兄尊姓贵表?学生姓成,双名何济。我每都是科举朋友,不期而逢,天色将晚,各请趱行几步。
361
望吾乡降诏颁敕,搜贤赴帝域,文武远投安邦策,星斗文章谁能及,下笔如神力。一朝里身显迹,受赏加官职。
362
前腔小生万里鹏翼,功名唾手得;英雄果是千人敌,正是男儿峥嵘日。岂敢辞劳役!合前
363
感亭秋】短亭长亭程程去,知几驿,逆旅中过寒食,见点点残红飞絮白,夕阳影里啼蜀魄。家乡远,心慢忆,回首云烟隔。
364
前腔香醪待饮何处觅,牧童处问端的。遥望前村疏篱侧,招颭酒旗林梢刺。合前
365
红绣鞋小径迢迢狭窄,狭窄;野水潺潺湍激,湍激。饮数杯解愁戚,那里堪观赏,可闲适,只愁他天晚逼。
366
尾声酒家眠,权休息,韫匮藏珠隐尘迹,万里前程在咫尺。过却长亭又短亭。看看相近汴梁城;路上有花并有酒,一程分作两程行。
367
第三十二出幽闺拜月
368
齐天乐旦上恹恹捱过残春也,又是困人时节。景色供愁,天气倦人,针指何曾拈刺?小旦上闲庭静悄,琐窗潇洒,小池澄澈。叠青钱。泛水圆小嫩荷叶。
369
[浣溪沙]小旦阶前萱草簇深黄,槛外榴花叠绛囊,清和天气日初长。懒去梳妆临宝镜,慵拈针指向纱窗,晚来移步出兰房。小旦姐姐,当此良辰美景,正好快乐,你反眉头不展,面带忧容,为甚么来?
370
青衲袄我几时得烦恼绝?几时得离恨彻?本待散闷闲行到台榭,伤情对景肠寸结。小旦姐姐,撇下些罢。闷怀些儿,待撇下怎忍撇?待割舍难割舍。倚遍阑干,万感情切,都分付长叹嗟。
371
红衲袄】小旦姐姐,你绣裙儿宽褪了褶,为伤春憔悴些。近日庞儿瘦成劳怯。莫不是又伤夏月?姊妹每休见撇,斟量著你非为别。你量著我甚么?小旦多应把姐夫来萦牵,别无些话说。
372
青衲袄旦怒科你把滥名儿将咱引惹,直恁的情性乖,心意劣,女孩儿家多口共饶舌,爹娘行快活要他做甚的?要妆衣满箧,要食珍羞则盛设,和你宽打周折。走科。小旦姐姐,到那里去?到父亲行先去说。小旦说些甚么?说你小鬼头春心动也。
373
红衲袄小旦我特地错赌别。跪科姐姐,望高抬贵手饶过些,一句话儿伤了俺贤姐姐。起来,且饶你这次,今后再不可如此。小旦若再如此呵,瑞莲甘痛决,姐姐闲耍歇,小的妹先去也。你那里去?小旦只管在此闲行,忘收了针线帖。
374
也罢,你先去!小旦推些缘故归家早,花阴深处遮藏了,热心闲管是非多。冷眼觑人烦恼少。下。旦这丫头去了。天色已晚,只见半弯新月,斜挂柳梢,几队花阴,平铺锦砌,不免安排香案,对月祷告一番。[卜算子]款把棹儿台,轻揭香炉盖,一炷心香诉怨怀,对月深深拜。拜科
375
二郎神拜新月,宝鼎申明香满爇。小旦潜上听科。旦上苍,这一炷香呵!愿我抛闪下男儿疾效些,得再睹同欢同悦。小旦悄悄轻将衣袂拽。姐姐,却不道小鬼头春心动也。走科。旦妹子到那里去?小旦我也到父亲行去说。旦扯科。小旦放手,我这回定要去。旦跪科妹子,饶过了姐姐吧!小旦姐姐请起。那乔怯,无言俯首红晕满腮颊。
376
莺集御林春小旦恰才的乱掩胡遮,事到如今漏泄,姊妹每心肠休见别,夫妻每是有些周折。教我难推怎阻,罢罢,妹子,我一星星对伊仔细从头说。小旦姐姐,他姓甚么?姓蒋。小旦他也姓蒋,叫甚么名字?世隆名。小旦呀!他家住在那里?中都路是家。小旦姐姐,你怎么认得他。他是甚么样人?是我男儿受儒业。
377
前腔小旦悲介听说罢姓名家乡,这情苦意切,闷海愁山将我心上撇,不由人不泪珠流血!我恓惶是正理,只合此愁休对愁人说。妹子,你啼哭为何因,莫非是我男儿旧妻妾?前腔小旦他须是瑞莲亲兄。呀!原来是令兄。为何散失了!小旦为军马犯阙。是,我晓得了。散失忙寻相应者,那时节只争个字儿差迭。妹子,和你比先前又亲,自今越更著疼热,你休随著我跟脚,久已后是我男儿那枝叶。
378
前腔小旦我须是你妹妹姑姑,你是我的嫂嫂又是姐姐,未审家兄和你因甚别,两分离是何时节?正遇寒冬冷月,恨爹爹把奴拆散在招商舍。小旦如今还思量著我哥哥么?思量起痛辛酸,那其间他染病耽疾。小旦那时怎割舍得他?是我男儿教我怎割舍?
379
四犯黄莺儿小旦他直恁太情切,你十分忒软怯,眼睁睁怎忍相抛撇。枉是怨嗟,无可计设,当不过他抢来推去望前扯。意似虺蛇,性似蝎螫,一言如何诉说!
380
前腔小旦流水一似马和车,倾刻间途路赊,他在穷途逆旅应难舍。那时节呵!囊箧又竭,药饵又缺。他那里闷恹恹难捱过如年夜。宝镜分破,玉簪跌折,甚日重圆再接。
381
尾声自从别后音书绝,这些时魂惊梦怯,莫不是烦恼忧愁将人断送也。
382
往时烦恼一人悲,小旦从此凄凉两下知。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死别共生离。
383
第三十三出照例开科
384
第三十四出姊妹论思
385
秋蕊香旦上半载萦牵方寸,何时不泪滴眉颦!小旦上欲语难言信难问,即渐渐里恹恹瘦损。
386
[玉楼春]深沉院宇无人问,纵然有便难传信。小旦这边愁似那边愁,伊的恨如奴的恨。心下慢然思又忖,口中枉自评和论。有时欲向梦中诉,梦又不成灯又烬。妹子,这些时天下文武贤良。都来赴选,不知你哥哥也曾来否?好闷人也!小旦哥哥料应在此,只怕他不得成名,就知道姐姐消息,也难来厮见。
387
二犯孝顺歌从别后,渡孟津,思君尽日欲见君。风北鸾南,生生地镜剖与钗分。镇千思万想,要见无门。放不落心上人,撇不下心上人。
388
前腔小旦一回价,暗自忖,非亲怎知却是亲;你东咱西,荒荒地路途人乱奔,自一别半载,杳然无闻。合前
389
前腔恩和爱,苦共辛,衷肠告天天怎闻?妾后夫前,恹恹地几曾忘半分,有三言两语,寄也无因。合前
390
前腔小旦当时苦,值乱军,离乡背井兄妹分。做小服低,看看地过冬还过春。捱十生九死,举目无亲。合前
391
天从人愿最为难,小旦再睹重逢岂等闲。从今许下千千拜,望月瞻星夜夜间。
392
第三十五出诏赘仙郎
393
高阳台外上蓂荚更新,流光过隙,桑榆日近西山;有女无家,一心日夜忧烦。使命传宣出建章。微臣深愧沐恩光,可怜年老身无子,特旨巍科择婿郎。老夫亲生一女,小字瑞兰。向者兵戈扰攘之际,夫人途中带回一女,小字瑞莲,秀质贤能,就与我亲生女孩儿一般看待;如今俱已及笄。蒙圣旨著俺招赘文武状元为婿,不免请夫人女孩儿出来,一同遣递丝鞭便了。院子那里?末上丹墀日月开金榜,市井骈阗择婿车。覆老爷,有何钧旨?后堂请老夫人与二位小姐出来。老夫人二位小姐有请。
394
前腔老旦上兰堂日永湘帘卷,画檐前燕鹊声喧。旦、小旦上喜椿萱晚景安然,感谢苍人。
395
老旦老相公万福。夫人拜揖。旦、小旦爹爹、母亲万福。外、老旦孩儿到来。夫人,老夫年纪高迈,女孩儿俱已及笄;昨蒙圣恩怜俺无嗣,著俺招赘文武状元为婿。今日请夫人与二个孩儿出来,一同遣递丝鞭,不知夫人意下如何?老旦相公,男大须婚,女大须嫁,此是门庭美事,况蒙圣旨,岂敢有违?上告爹爹、母亲得知。孩儿已有丈夫,不敢从命。外怒科胡说!你丈夫在那里?爹爹,容奴禀覆:向因兵戈扰乱,爹爹前往边庭,孩儿与母亲乱兵追逐,分散东西,逃生旷野,那时一身没靠,举目无亲,幸遇秀才蒋世隆,恻隐存心。救提作伴;又被强梁拿缚山寨,几至杀身,幸得寨主是他故人,情深意重,方得释免;若无他救,不知生死何地。后来与他同到招商店中,盟山誓海,共结鸾凤,及爹爹来至,将奴拆散;今蒙严命,再选夫婿,岂敢故违,但爹爹高居相位,显握朝纲,观通书史,止有守贞守节之道,那有重婚重嫁之理?况他乃读书才子,有日禹门三汲浪,一举占螯头。孩儿宁甘守节操,断难从命。离乱兵戈喊杀频,娘儿惊散窜山林。危途不遇贤君子,相府那存贱妾身。莫把恩人轻不顾,不应亲者岂相亲?世隆有日风云会,须待团圆到底亲。这是朝廷恩命,谁敢有违?小旦爹爹,小女瑞莲亦有少禀。你也有甚么话说?小旦自从向遭兵火,兄妹各奔逃生,失身旷野之中,藏形躲避;幸遇夫人唤声,与奴名厮类,奴忙应答向前,当蒙夫人提挈妾身为伴,脱离灾厄。后来爹爹缉探回朝,驿中相遇,允留潭府,恩育同于嫡女,无可称报。前日因姐姐烧香祈佑,各表诚心祷告,方知姐姐与妾兄蒋世隆偶结良缘,已成夫妇,今蒙爹爹严命,将奴姊妹招赘文武状元。但妾兄蒋世隆饱学多才,有日风云际会,亦未可量。瑞莲甘与姐姐一同守节,但得天从人愿,妾兄一举成名。那时夫贵妻荣,姻缘再合,妹承兄命,始配鸾凰,庶酬爹爹养良之恩。九烈三贞自古闻,从新弃旧枉为人,如今纵有风流婿,休想佳人肯就亲。这是朝廷恩命!休得多言。院子,快与我唤官媒婆过来。理会得。官媒婆走动。
396
普贤歌】丑上媒婆终日脚奔波,成就人间好事多。这家也是我,那家也是我,也只为家贫没奈何。呀!大叔是王老爷府中的,唤老身有何使用?俺老爷塞朝廷恩命,将二位小姐招赘文武状元,唤你递送丝鞭。就去,烦大叔通报。禀老爷,官媒婆到了。著他进来。老爷著你进去。老爷,老夫人,二位小姐,官媒婆叩头。媒婆,我奉朝迁恩命,招赘文武状元为婿,你与我院子同去递送丝鞭,听我道:
397
黄莺儿二女正青年,相门高,当遴选。乘龙未遂吾心愿。幸朝廷命宣,配文武状元,郎才女貌真堪羡!老旦合媒婆,你去递丝鞭,一双两美,成就好姻缘。
398
前腔口诵柏舟篇,更何心续断弦。小姐是深闰的处子,如何说起断弦来?我洞房曾会招商店,爹爹锦旋,途中偶见,霎时间拆散了鸳鸯伴。媒婆,休要递丝鞭,我甘心守节,誓不再移天。小姐,这是父命君恩,一定还要谐个佳偶。
399
前腔小旦媒婆,你也听我道,那日涉风烟,望关山路八千,乱军中不见了哥哥面。幸夫人见怜,将奴身保全。胜似嫡亲,相待恩非浅。今日递丝鞭,我红生羞脸,黄色上眉间。媒婆休要多言,疾忙递丝鞭去。
400
前腔钧命敢迟延。这姻缘非偶然,匪媒弗克成姻眷,调和两边并无一言。人间第一要行方便,今日递丝鞭,仙郎肯受,多赠贯头钱。媒婆,还有一件,恐二位状元不知小姐媸妍,将这真容与他看去。理会得。
401
凭媒选日递丝鞭,老旦招赘新科两状元。时人莫讶登科早,只为嫦娥爱少年。
402
第三十六出推就红丝
403
风入松生上同声相应气相求,同占鳌头。小生上追思往事皆成谬,伤情处不堪回首!幸喜声名贵显,相期黼黻皇猷。
404
小生哥哥,且喜双桂联芳,已遂凌云之志,行看两葵并秀,同倾向日之诚。兄弟,所喜者志得意满,身显名扬;所悲者,家园荡废,琴瑟凄凉。小生哥哥,这几件都不打紧,兄弟一门良贱,三百馀口,尽被聂贾列无辜杀戮,止逃得兄弟一身。幸得恩兄搭救,戴天之仇未报,再生之恩未酬。哥哥,这些小事,何足挂念。
405
胜葫芦末、丑上圣主忧虞及大臣,因无子继家门。二女如花,未曾谐秦晋,特来说合,两两仙郎共成亲。此间正是文武状元寓所,不免径入。二位老爷,官媒婆、院子叩头。生、小生你两个从何而来?有何说话?末、丑我两人是王尚书府中来的。一来奉天子洪恩,二来领尚书严命,特来递送丝鞭,请二位老爷同谐佳偶。小生收科。末、丑二位小姐真容在此,状元请看。生看沉吟悲科。小生哥哥,今日递送丝鞭,是个喜事,为何堕下泪来?兄弟,你自受了丝鞭,我断然不受。小生请问哥哥,为何不受?
406
集贤宾那时挈家逃难走,正鬼哭神愁,喊杀声如雷军马骤,乱荒荒过壑经丘。妹子瑞莲呵!相失在后,寻讨处不知所有,难措手。忽有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小生向日山寨中见的嫂嫂,想就是了。
407
前腔途中见时虽厮守,犹觉满面娇羞。到得磁州广阳镇招商店中呵!直待媒妁之言成配偶。不意他父亲王尚书,缉探虎狼军,回到招商店中,遇见是他女儿,竟自夺回去了。小生哥哥,你那时怎割舍得他去!病恹恹无计相留。小生若是小弟,一定与他厮闹一场。他是尚书,我是穷儒。怎敢与他龙争虎斗?小生别后曾有音信么?分别后知他安否!小生如今圣旨议亲,怎辞得他?恩德厚,有何颜再配鸾俦。
408
琥珀猫儿堕小生听哥说罢,方识此根由。这是王尚书,招商店也是王尚书。有事可疑。哥哥,破镜重圆从古有,何须疑虑反生愁?兄弟,断无此事,不可错疑了。小生不谬。重整备乘龙花烛风流。
409
末、丑背科好怪好怪,小姐又说招商店有了丈夫,不肯再嫁,状元又说招商店有了妻室,不肯重婚。
410
前腔末、丑正是义夫节妇,语意两相投,多应是有分姻缘当辏偶。状元老爷,此情分付与东流。休休,把旧恨新愁一笔都勾!
411
媒婆院公,烦你多多拜上老爷,断然不敢奉命。
412
事迹相同说不差,这般异事实堪夸;小生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413
第三十七出官媒回话
414
似娘儿外上姻事未和谐,媒婆去不见回来。旦上教人望眼悬悬待。玉音已降,冰人已遣,汗简何乖。
415
夫人,昨遣官媒婆院子,到文武状元寓所,递送丝鞭,为何不见回报?末、丑上指望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个中一段姻缘事,对面相逢总不知。老爷、老夫人,官媒婆、院子叩头。媒婆、院子回来了,二位状元受了丝鞭否?末、丑奉天子洪恩,领老爷严命,去到状元寓所说亲。那武状元欣然领纳,并不推辞;只有文状元不肯应承,再三劝他,方把真情说出来。他怎么说?
416
啄木鸟末、丑他说遭离乱,值变迁,民庶逃生离故园;兄携妹远涉风烟,乱纷纷戈戟森然,喊杀中妹子忽不见,前村后陌都寻遍,声唤多娇蒋瑞莲。那时寻见也未?
417
前腔末、丑兄寻妹,涕泪涟。忽听得悠悠声应远,只道是妹见哥哥,却原来错认陶潜。那女子呵,他娘儿拆散中途畔,叫声应声随呼唤。那女子怎么应他?末、丑那女子叫名瑞兰,与瑞莲声音厮类。名韵相同事偶然。那女子失散了母亲,在途路上单身不便了。
418
三段子末、丑欲随向前,男女辈同行未便,欲落所边,乱军中污辱未免。说只得做兄妹同行呵。相随同到招商店,主人翁作伐谐姻眷。那其问状元染病,正仗那娘子扶持,不意他岳丈相逢拆散锦鸳。夫人,有这等奇事!
419
前腔老旦孩儿瑞兰,与伊妻名儿一般;孩儿瑞莲,与伊妹名非两般。我中都路母子曾失散,你招商店父子重相见,事迹相同岂偶然?老相公,事在如今,却怎生是好?
420
滴溜子我有一个道理:明日里,明日里,小设酒筵;媒婆去,媒婆去,传语状元,既然他心中不愿,如何强逼他谐缱绻。老旦既如此,你请他来怎么?请来饮酒之间呵,先教他妹子在堂前,隔帘认看。老旦此计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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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相逢到此缘非浅,真与假明朝便见。你二人传语状元,亲事不敢相扳,只请枉临一会,再无他意。望勿推辞,特请他来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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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宴佳宾,老旦须知假与真。殷勤藉红叶,寄与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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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出请谐伉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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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上有福之人人伏事,无福之人伏事人。自家乃蒋状元府中使用的便是。蒙状元钧旨,著俺打扫画堂,整理琴书清玩,铺设已完,不免在此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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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仙灯生上有事挂心怀,好一似和钩吞线。忆自离家几变更,此身须在亦堪惊,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昨为王尚书遣官媒婆、院子来此说亲,教我越加烦恼,不知甚日,方得我娇妻的音耗。唉!不免将琴书消遣一番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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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朝天一自瑶琴操离鸾,眼底知音少,不与弹。今朝拂试锦囊看雪窗寒,伤心一曲倚栏干,续关雎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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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画眉末、丑上空劳仙子下天台,何意刘郎事不谐?状元老爷,官媒婆、院子叩头。二人因甚去还来?末、丑早成就了合欢带,管取州逢笑口开。媒婆、院子,我昨日已烦你拜上老爷,这亲事断然不敢奉命。末、丑禀状元老爷知道,家老爷多多拜上,姻缘之事,不敢强扳;久仰状元老爷才高貌美,只请枉临一会,再无他意。既如此,我少不得来参拜你老爷,你二人先去。我随后就来也。末、丑回去禀复老爷,扫门拱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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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玳筵开,珍馐百味排,扫门端拱立,专待状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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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出天凑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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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外上一段好姻缘,说起难抛下。今朝开宴特相邀,试问真和假。昨日已遣官媒婆、院子去请状元来此会宴,安排酒肴,不知完备未曾?院子那里?末上堂上呼双字,阶前应一声。覆老爷,有何分付?筵席完备了未?完备多时了。快去请张都督老爷来陪宴。小人已曾去请,说就来。净上闻呼即至,有请当来,通报。禀老爷,张老爷到了。张大人请。老司马请。寒舍。请了,老司马拜揖。张大人拜揖。老司马今日相招,不知有何见教?老夫今日小设,非为别事,只因当初老夫缉探虎狼军,正值迁都世乱之时,老妻带领小女瑞兰,前往京师躲避,行至中途,被军马赶散,母子分离,已后老夫回到磁州广阳镇招商店中,遇见小女,随著一个秀才为伴,老夫一时气忿,不曾问得详细,撇了那秀才,领了女儿回京。如今蒙圣恩将小女招赘今科状元为婿,昨遣官媒婆、院子去递丝鞭,那状元说有了妻室,不肯领受。已后官媒再三勤勉,始说出真情。这状元就是招商店中那秀才。有这等奇事?还有一件,当初老妻途中失了小女时节,叫名寻问,忽有一个女儿叫名瑞莲,与小女名韵相同,向前答应。老妻见他是好人家儿女,带回来,就认他做女儿。此女又是状元的妹子。有这等事,一发奇了。老夫疑信之间,未可就令小女与他厮见,今日聊设一个小筵,请状元到此,著他妹子隔帘觑认,故此特屈张大人相陪。这个当得。院子,状元来时,即便通报。理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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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生上仙子宴瑶池,青鸟书传送,道是无情却有情,既信犹疑梦。禀老爷,状元到了。快请。有请。状元请。老先生请。还是大人先请。不敢,还是老先生请,学生焉敢。僭了。先生拜揖。状元拜揖。状元大人拜揖。老先生拜揖。状元请坐。学生侍坐。岂有此礼!请。告坐了。状元大人,老司马小姐奉圣旨招阁下为婿,为何不肯应承?二位老先生听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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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羊那日因遭兵燹,兄妹移家迁汴,乱军中拆散雁行,两下里追寻不见,叫瑞莲,有个佳人忽偶然。那佳人怎么就肯答应?那佳人叫名瑞兰,与瑞莲声音厮类,故应错了。既如此,曾与他配合也不曾?相随同到招商店,合卺曾凭媒妁言,交欢,谁知一病缠?学生正染病间,被他父亲--也是王尚书--偶然遇见,夺回去了。咳!这个天杀的老忘八!堪怜,分开凤与鸾。那是一时的事,也抛撇得下了。今日相府认亲,状元大人如何再三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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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佩德衔恩非浅,别后心常怀念。今日之事,非是老夫强逼,只是圣意如此,不敢有违。纵有胡阳公主,那宋弘呵,怎做得亏心汉。状元大人,你如此说,终不然终身不娶不成?石可转,吾心到底坚。成就了此亲,享荣华,受富贵,有何不可?贪豪恋富,怎把人伦变?为学须当慕圣贤。这是官里与你说亲,姻缘非浅!姻缘难把鸾胶续断弦。状元大人,请受了丝鞭罢。丝鞭,辜负嫦娥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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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旦、小旦上,看科。老旦孩儿,这可是你哥哥?小旦呀!正是我的哥哥。见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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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相思生、小旦兄妹当初两分散,谁知此地重相见?这个是谁?这就是状元的妹子。果有这等异事!老天告回,即办尺头羊酒来作贺老司马。下。生妹子,你如何得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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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柳娘小旦想当初难中,想当初难中,与哥哥分散,孤身途路谁相盼。幸夫人见怜,幸夫人见怜,相挈在身边,慈悲做方便。与亲生女儿,与亲生女儿,相看一般,喜今朝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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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叹兄南妹北,叹兄南妹北,无由会面,你身有托吾无伴;绕山坡叫转,绕山坡叫转,蓦地遇蝉娟,天教遂姻眷。奈时乖运蹇,奈时乖运蹇,一别数年,存亡未判。小旦哥哥,嫂嫂也在这里。如今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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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转小旦你望故人如天远,相逢在目前。妹子,你为何认得嫂嫂?小旦闺中小姐,曾会你在招商店,拜月亭前,说出心愿。你莫非差了?小旦乡贯同,名字真,非讹舛,爹爹、母亲望乞垂怜见,早使相逢,不索留恋。待我请嫂嫂来。姐姐有请。似娘儿旦上梦里流莺声尚在,出兰房风翻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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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旦姐姐,文状元正是我的哥哥。呀!在那里?相见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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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相思一别招商已数年,今朝重续旧姻缘,贞心一片如明月,映入清波到底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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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转你的病未痊,我却离身畔,心中常挂牵。苍天保佑,保佑身康健。与那结义兄弟呵,武举文科,同登魁选,蒙圣恩特议亲,岂吾愿!相逢到此,到此真希罕。喜动离怀,笑生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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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老旦孩儿,贤婿,不必说了。孩儿回归香阁,重整新妆;状元且到书院,换了服色,即同武状元与瑞莲孩儿成亲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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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旦天遣偶相逢,小旦浑疑是梦中,门阑多喜气,老旦女婿近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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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出洛珠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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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老旦吊场院子,快去唤宾相过来。宾相走动。净上全仗周孔礼乐,来成秦晋欢娱。大叔通报。老爷著你进去。老爷,老夫人,宾相叩头。起来,今日是黄道吉日,我与二位小姐招赘文武状元,你与我赞礼成亲,多说些利市言语,重重赏你。理会得。请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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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芳春生、小生上宝马骄嘶,香车毕集,灯光如昼通明。旦、小旦上旁佛天台刘阮,仙子相迎。夙世姻缘已定,昔离别今成欢庆;相随美满夫妻,强如鸾凤和鸣。净赞礼拜撒帐科。生、小生把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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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序文武掇巍科,丹桂高攀近嫦娥。喜莺迁乔木,凤止高柯;十年探孔孟心传,一旦试孙吴家学。画堂花烛光摇处,一派乐声喧和。前腔旦、小旦萍梗逐风波,岂料姻缘在卑末,似瓜缠葛藟,松附丝萝。几年间破镜重圆,今日里断钗重合。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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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外、老旦两国罢干戈,民庶安生绝烽火;幸阳春忽布,网罗消磨;昨朝羡锦夺标头,今夜喜红丝牵巾莫。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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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溜子末捧诏上一封的,一封的,传达圣聪;天颜喜,天颜喜,满门诏封。九重红云簇拥,龙章出凤墀,蒙恩受宠。五拜山呼,稽首鞠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夫妇乃人伦所重,节义为世教所关;迩者世际阽危,失之者众矣。兹尔文科状元蒋世隆,讲婚礼于急遽之时,从容不苟;妻王瑞兰,待媒妁于流离之际,贞节自持。夫不重婚,尚宋弘之高谊;妇不再嫁,迈令女之清风。使乐昌之破镜重圆,致陶谷之断弦再续。兵部尚书王镇,保邦致治,有拨乱反正之才;解组归闲,无贪位慕禄之行。陀满兴福出自忠良,实非反叛。父遭排摈,朕实悔伤;萌蘖尚存,天意有在。今尔荣魁武榜,互结姻缘。蒋世隆授开封府尹,妻王氏封懿德夫人。陀满兴福世袭昭勇将军,妻蒋氏封顺德夫人。尚书王镇,岁支粟帛,与见任同。呜呼!彝伦攸序,尔宜钦哉!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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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吾乡仰圣瞻天恩,光照绮筵。花枝掩映春风面,女貌郎才真堪羡。天遣为姻眷,双飞鸟,并蒂莲,今朝得遂平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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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罗袍向日銮舆迁汴,正土崩瓦解,士庶纷然。人于颠沛节难全,坚金百炼终无变。娘儿兄妹,流离播迁,断而还续,破而复圆,义夫节妇人间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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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歌今日相逢,三生有缘,文兄武弟襟联,乔公二女正芳年,孙策周瑜德并贤。夫荣耀,妻贵显,宫花如锦酒如泉。风流事,著简编,传奇留与后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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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外、老旦吾年老雪满颠,无子承家业,晨昏每忧煎。且喜东床中选,雀屏中目,一双白璧种蓝田,百岁夫妻今美满。山中相,地上仙,人间诸事不萦牵。垆边醉,瓮底眠,从今不惜杖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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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花翰林史笔如椽,如椽;倒流三峡词源,词源。撮成离合与悲欢。千百载,永流传;千百载,永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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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腔铁球漾在江边,江边;终须到底团圆,团圆。戏文自古出梨园。今夜里且欢散,明日里再敷演,明日里再敷演。自来好事最多磨,天与人违奈若何?拜月事前愁不浅,招商店内恨偏多。乐极悲生从古有,分开复合岂今讹?风流事载风流传,太平人唱太平歌。
URN: ctp:ws29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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