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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第四回

《5-第四回》[View] [Edit]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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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寶釵上前哭訴。王夫人道:「這也難怪他們,說不得你委屈些罷!」寶釵一聽,愈加氣憤。便道:「既如此,太太放我回家去罷。」王夫人道:「你回那裡去?你哥哥問了罪了,你母親不在了,你二哥同了嫂子回南去了。你回哪裡去?」寶釵聽了,不禁痛哭。忽見兩個人將他一把拉了飛跑,拉到寶、黛跟前,將他按倒跪下。寶釵正嚷罵那拉的人,只見黛玉說道:「你到老爺、太太那裡去告狀,告下來沒有?你既不懂好歹,這麼倔強,我怎能不念前情!我吃你苦也多了,今兒叫你略嘗嘗。」叫:「晴雯!紫鵑!把他衣服剝了!」
3 寶釵正要不依,一轉眼身子精赤,伏在地下,不能轉動。想道:「這顰兒竟如此狠毒可恨,寶玉竟不出言相勸。」因說道:「林妹妹!我不恨你,我只恨寶玉。我死了也不饒他的。」聽得黛玉說道:「這東西還是胡說,與我結實打!」只覺得鞭子如雨點一般打來,渾身痛楚。黛玉道:「你服不服?」寶釵道:「我拚了這命交給你就是了,什麼服不服!」聽寶玉道:「他不懂好歹,妹妹不要饒他。」黛玉道:「你們不會打,我自己來。」說著,拿了鞭子打來。寶釵覺得更比前疼痛。咬著牙恨道:「我認得你這些時,那曉得你這樣狠心刻薄的人,我還要這命做什麼!讓了你們就是了!」將頭往地下盡力一碰,見血流滿地,痛徹心魂,大叫一聲,身子一跳。鶯兒急喚道:「姑娘!姑娘!怎麼了?魘住了!快醒醒!」
4 寶釵睜眼一看,定了定神,口中猶是呻吟。鶯兒道:「姑娘的手擱在心口裡了,所以魘住了。」取餅茶來,寶釵喝了一口。覺得渾身大汗,尚覺隱隱疼痛。歇了一回,叫鶯兒扶著起來靠了。鶯兒道:「姑娘還躺著罷。」寶釵道:「等回子再躺。那亂夢顛倒,怪怕人的。」坐了一回,細細想那夢境,清清楚楚。想道:「這事看來必然定有的了!媽媽已是這麼大年紀,哥哥是靠不住的。太太相待雖好,偏愛兒子也是常情。照夢中光景,必非好兆。」因此,次日。病又重了。
5 寶釵做夢之時,正王夫人與薛姨媽相商黛玉的事情,將賈赦、賈政的話說了,看薛姨媽的意思。王夫人又道:「妹子!你曉得我不是縱著兒子胡鬧的,老爺更不必說。這回子是大老爺的主意,叫去接林丫頭,保不定寶玉就會回來。我那時將信將疑,不料果然寶玉就回來了,所以大老爺這話老爺亦不好駁回他。總總從前,原是老太太求著妹子救寶玉的命,以致委屈了寶丫頭這些時。這回兒還是求妹子同寶丫頭說明白了,再委屈他留寶玉這個人罷了。究竟林丫頭願意不願意,還不可知。我要同妹妹說過了,才好請人去說的。」薛姨媽道:「林姑娘同寶丫頭一樣的都是表姊妹,他們自小一處亦相好的。寶丫頭人還明白,斷沒有說什麼沒禮的話的。倒是寶丫頭年紀大兩歲,已經過了門,生了兒子,這回林姑娘做二房,恐怕下不來。若說不是二房,又怎麼樣呢?這還得姊姊斟酌。」王夫人道:「這是大老爺說過的,等他們姊妹們自己商量去。橫豎姊妹還是姊妹,難道還能分什麼嫡庶麼!請妹子且同寶丫頭商量商量。」李紈、於兒等又攛掇了些話。薛姨媽過去,見寶釵病勢又重,便叫岫煙回去,自己就在寶釵房中住下。
6 餅了兩日,寶釵又覺好了些。薛姨媽才將王夫人的話,說了一遍。寶釵正觸著夢境,遂哭著道:「媽媽!我這病,自己曉得不能好的了,不過挨些日子。隨他們怎麼鬧去就是了。媽媽你也不要傷心,這是我的命該如此。」薛姨媽流淚道:「好孩了!你千日是最明白的人,快不要煩心,好好的養著。等病懊了,寶哥兒待你本好,就是林姑娘來了,不過各人留點神兒罷了,也沒有什麼妨礙處。」寶釵道:「我不是怨恨那個,自己不要他好,是這病拖得久了,只怕難奸。」薛姨:媽道:「年紀輕輕,這點病算什麼!」寶釵又將做的夢悄悄的告訴了。薛姨媽道:「這是你心上想著的原故,那裡會有這等事!人說夢中相反,這是吉兆。」
7 次日王夫人來看寶釵,寶釵便勉強起來坐著,說道:「寶兄弟同林妹妹是同世的同緣。老爺、太太的主意極是的。我別的是不,知道,大老爺說的《左傳》上的故事我還曉得。論親戚。林妹妹是老爺手足上的親,我是太大手足上的親,也應該讓他。論來京也是林妹妹先到,自然讓他。況且我們姊妹本很相好,能夠大家在一塊一輩子,也是難得的事。太太只管趕著辦,我好一點兒,就出來幫著太太料理。」寶釵一面說,工夫人道:「難得你這麼賢淑。但這讓的話不必說,總是一般姊妹,你年紀大,自然你是姊姊,他自然是妹妹。那大老爺說的書上的話,我也不懂,不要管他。你快些調養著,好起來,才好幫料理。不然,我一心記挂著你,我也沒得精神。」正說著,人回:「大夫來了。」賈璉陪著進來,看了出去。薛姨媽又陪了寶釵幾天,方才回去。
8 一日,瓊玉進來說道:「算著姊姊也該到了,房子已經買妥,趕著在那裡收拾。」王夫人道:「在什麼胡同?」瓊玉道:「就在這府的西邊不遠。要把中間這塊空地及幾十家小人家通買了,便通這園子通得過來。」王夫人道:「這很好,往來近便。」
9 過了些時,已是冬月。這日,惜春來看寶釵,說了一回。見寶釵懨懨[地],盡自懶於語言,便道:「寶姊姊!你要快些好才好。」寶釵道:「我這病已睡了大半年,要緊起來,無如總不得好。」惜春道:「病痛原是人常有的,只是姊[姊]剛碰在這時候,倒不好盡著病。林姊姊從前多病,旁人多笑話他,這回子林姊姊快到了,這事叫大老爺、老爺一說,無人不知。姊姊這回兒病著,人家恐怕要笑話姊姊:「聽見林妹妹要來,才病的呢。」寶釵想道:「惜春向無戲言,這話必有原故。」因說道:「人家愛嚼,只管由他嚼去。那個願意呢!」惜春道:「趕緊好了,就沒有話說了。」寶釵道:「怎麼就能趕緊好呢?」惜春道:「姊姊向來最通達的,我瞧近來也有沾滯。大凡天下的事,都有個前定。我們只要隨遇而安,任憑他千奇百怪的來,總有一個自立的地步,這便省了多少心機。姊姊這病,我雖不懂,據大夫說也不是外感風邪,不過氣血虛弱。心為氣血之主,心神一定,氣血自然日旺,這病就好了。」
10 寶釵近來本曉得惜春見解不凡,說的話往往合著機關。聽了這話,好像知道他心事似的,便不敢以強詞相對。因道:「妹妹!你是能知未來的事,你瞧我這病懊得了好不了?」惜春道:「這有什麼好不了呢!若是好不了,我也不勸你了。你見我勸過林姊姊沒有?譬如林姊姊,」分明已經死了,他還是好好的在那裡。天下事那裡料得定!凡人心裡不能寧靜,有許多妄念,便造作許多因果。恐怖顛倒,皆從心起。姊姊這病,依我說也是由心所造哩。」寶釵默然,若有所會。惜春又說些閒話,去了。自此寶釵略覺好此
11 一日,二門上回說:「林少爺進來見太太。」王夫人說:「請。」瓊玉進至王夫人處,說道:「姊姊到了。外甥已打發人接去。外甥告辭,要搬回宅中料理料理。等姊姊到了,再跟著過來請安。」王夫人道:「到了那裡?」瓊玉道:「到了通州,明日可以到京。」王夫人道:「我也派人接去。」瓊玉辭出。
12 只見來升媳婦進來,叩見王夫人,回說:「林姑娘接到了,一路平安。林姑娘同姨娘請太太的安,明日上岸,到京就過這裡來。」王夫人叫請璉二奶奶,又問了來升家的許多話。來升家的道:「周瑞夫婦幾時到的?」王夫人道:「還沒有到。」來升家的道:「他們起旱走的,怎麼還不到?」王夫人將周瑞稟帖的話說了,.來升家的忙與王夫人叩喜。平兒過來說道:「林姑娘到了,可要打發人接去?」王夫人道:「我就為這個找你。你派兩個媳婦接去。」來升家的道:「還是我去。」王夫人道:「也罷,再派一人同你去罷。」平兒答應,出來派人。來升家的又到各處走了走,出來,同著派的媳婦迎接黛玉去了。
13 寶釵那日聽了惜春一番話,心中警動,想:「四妹妹這人,竟比三妹妹還靈透。」心裡覺得定好些。這日,聽得黛玉將到。想黛玉必然就來,須掙扎起來方好。遂坐著吃了些粥,叫鶯兒伺候起來,草草梳了頭,坐在窗前…靠了一回,倒不覺疲乏。便道:「我太睡得久,人也睡軟了。早該就勉強起來行動行動的。」鶯兒笑道:「姑娘這幾天比那些時好些,才能勉強起來。要像那些時,如何能夠呢!泵娘不要又乏了,還是躺著歇歇好。」寶釵又坐了一回。方才躺下。次日也起來,叫鶯兒梳了頭。自己對鏡,見形容消瘦,然覺神氣尚好,想來不至就死。穿了衣服,正要坐下,王夫人已過來,說道:「聽說你這兩天好些,怎麼就起來了?」寶釵道:」覺得好些,怕睡久了也傷人,掙起來活動活動身子。聽說林妹妹到了,躺著也不像樣。」王夫人道:「我瞧你神氣,也覺比那些時好。」
14 正說著,丫頭來說:「林姑娘到了。」王夫人即回自己屋裡,丫頭已簇擁著黛玉進來。未知黛玉見了王夫人如何說話,且聽下回分解。
15 第十回
16 卑說黛玉到了通州,瓊玉遣人迎接,王夫人又打發媳婦同著來升家的往接,已將寶玉到揚州即日來京之說告知。黛玉心想:「寶玉將到。不如趁其未到,趕緊至賈府中一行為妙。」遂與舒姨娘道:「我打算先到賈府一走,再回本宅,以謝專人迎接之情。姨娘還是同去,還是過幾天再去?」舒姨娘道:「賈府中人,我一個不認得。同著小姐去好些。」於是收拾登岸,逕往賈府。紫鵑、翠簣相隨。
17 進了賈府,到王夫人處,王夫人已迎了出來。黛玉讓舒姨娘在前,進至屋中,說:「這是太太。」舒姨娘行禮畢,王夫人還禮。然後黛玉拜見,說道:「甥女托舅母蔭庇,死而複生。蒙舅母垂愛,又打發人去接,慈恩高厚,甥女今生恐難[報]答。」王夫人道:「姑娘大喜。這是天下少有的事。我從外甥來了,喜歡到如今。天天盤算你該到了。」舒姨娘道:「水路耽擱日子,累太太盼望。瓊玉在太太這裏,蒙太太疼愛,感激的了不得。」王夫人道:「瓊哥兒這年紀便連捷詞林,將來前程遠大,可喜得很。」黛玉道:「聽說二哥哥回來了。」王夫人道:「二哥哥還沒到。他到揚州看你,你已起身了。」黛玉道:「我今日才曉得。」
18 正說間,賈政進來。黛玉出至外間見了,說道:「甥女蒙舅舅撫養,深思無可報答。又大遠的專人去接,甥女感激涕零。」說著,嗚咽道:「不想甥女死後,老太太就歸西了。」賈政聽見提起賈母,亦掩淚道:「老太太臨終還傷心呢。甥女這回子身子是大好了?」黛玉道:「托舅舅福庇,從前所有的病都沒有了,竟像換了廣個人是的。」賈政搖頭道:「真是奇事!」是時,李紈、平兒、惜春、喜鸞等都來了,探春亦得信回來。賈政出去,黛玉與眾人相見,彼此攜手揮淚。黛玉道:「寶姊姊可大好了?」李紈道:「這幾天聽見妹妹快到了,好了些,也起來了,還不能出外來。」黛玉道:「我到老太太像前磕過頭,再去看他。」  
19 王夫人命平兒陪了舒姨娘,自己帶了黛玉到賈母屋裡,黛玉伏地痛哭,王夫人等亦陪著哭了一回,仍過王夫人這邊來。黛玉同李紈等去看寶釵,拉著手嗚咽了一回,說道:「寶姊姊!我們是再世重逢了!從前承姊姊見愛,當我親妹妹,如今更是兩世的姊妹,以后姊姊要更加疼我才好。」寶釵道:「你這個事,,真是千古奇聞。你原是個仙子,所以有仙子來救你。如今身上是太好了?」黛玉道:「好了。說起來,這事真奇怪。做夢似的到了揚州。過了一年,我總有的疑心。自己,到墳上去,開開一看,真是古怪,棺中只有一柄拂塵同些衣服,才相信這個身子竟是我的。」李紈等大家稱奇,惜春道:「這是仙家常有的事√其實不足為奇。」黛玉道:「還有奇事呢!仙姑送我到揚州,起身時還留了一個侍女與我。這人現在同我一樣,但不飲食,又不睡,不知寒暑。差不多事問他竟有些曉得。」  
20 黛玉話猶未畢,惜春道:「這個人我倒要見見他。姊姊幾時帶他來?」寶釵道:「這真愈出愈奇。」黛玉道:「姊姊不舒服,差不多半年了?」寶釵道:「不止了。那些時竟起不來。這幾天聽見妹妹要到了,心上喜歡,掙得起來了。」黛玉道:「姊姊雖然消瘦,神態無礙,不久就痊愈了。久坐了,恐怕勞乏,姊姊只管躺著聽我們說話。」寶釵道:「我不乏,這幾天白日總不躺。妹妹,你還住瀟湘館「還住那裡?瀟湘館已收拾了兩三個月了。」黛玉道:「我一徑到此,還沒有到家哩。須得到家,幫著姨娘料理料理,過幾日再來。橫豎相離不遠,天天可以來往的。我還要各處走走,再來同姊姊細談。姊姊歇著罷!不要勞碌了。」說著,起身出來。寶釵道:「恕我不能陪出去。」黛玉道:「姊姊請歇著。」
21 黛玉到李紈、平兒處坐了一回,要到惜春處。惜春道:「我那裡遠得很,姊姊何必客氣!」黛玉道:「這我遵命了。」王夫人那邊擺飯,黛玉過去吃了飯,便說要到東府去,王夫人留看再坐一回。黛玉道:「甥女與姨娘一逕到此,還沒有到家。容甥女料理幾天,再來請安。」王夫人道:「既如此,我也不好強留。過幾天再接你去。你的瀟湘館,我已經收拾好了。」黛玉又道謝,同姨娘出來。李紈等相送上了車。到東府見邢夫人、尤氏等,又見了賈赦。賈赦說了好些話,甚是親熱。回來又到薛姨媽處,見了薛姨媽、香菱、岫煙,說了一回,方才到了自己新宅。
22 瓊玉接人,見一切什物鋪設俱已齊備,房子甚是寬大齊整。黛玉道:「剛剛有這所合式的房子,倒也罷了。」瓊玉道:「兄弟因這房子與賈府相近,故而定見買了,未免貴一點子。東邊一從空地,可以蓋個花園,我已請了一位先生在那裡打稿子。要蓋起來,同賈府的園子不差什麼哩。」黛玉道:「這更好了。」母子、姊弟說了一天的話。
23 黛玉晚間與青棠商議送土儀的事,青棠道:「等姨娘送些就是了,小姐已經寄過,可以不必再送。」黛玉道:「從前尚且寄送,如今自己來,倒沒有了!」青棠笑道:「小姐過一兩日就曉得不消送的了。」黛玉稍然明白。次日,舒姨娘送了幾分土儀。王夫人以次皆來賀喜,內外擺酒宴客,鬧了幾天。
24 一日,瓊玉進來對舒姨娘說道:「今兒大舅舅自己來說,替姨娘請安,特來替姊姊做媒,說的就[是]二舅舅處的寶二哥。我說告知姨娘,商量了,再奉覆。舅舅說,這是[夙]世良緣,不可拘泥小節的。我聽著不懂。寶二哥已經娶了親,生了子,忽然的出了家,忽然又回來,這個人已經奇了。這回子人還沒有到家,、家裡又忙著說親,這不更是奇事!姨娘同姊姊談談,怎麼個回覆他?」舒姨娘笑道:「這是你不知道的,我有些曉得。從前你老爺本有這意思,那寶二爺亦敬慕姊姊。因為姊姊不在了,他才出了家。這回子自然曉得姊姊還在,所以又回來。你不曉得他一逕到揚州找姊姊麼?」我們十二起身,他十五到的揚州,還住在我們家裡幾天,又到老爺墳上去祭奠。他們知道他的意思,所以趕緊來說這親事。你不可冒冒的回覆他。」瓊玉道:「哦,有這些原故。這寶二哥想來是個了不得的人。但他已娶了,怎麼再娶呢?」舒姨娘道:「我們不要管這事,總聽姊姊自己做主。我是本來不能作主的,你又是兄弟,只要姊姊願意就是了。姊姊不願意,就老實回覆他。」瓊玉答應出去。
25 舒姨娘找了青棠,把方才這話告訴他,同他商量。青棠道:「姨娘只管照著少爺的話告訴小姐就是了。」舒姨娘點首,來至黛玉房中,將瓊玉所述賈赦的話,婉轉說了一遍。又道:「家中一切事,都是小姐作主。這回子老爺、太太不在,兄弟又小,這事得小姐自己定見的。」黛玉聽了,默無一言。舒姨娘道:「小姐慢慢斟酌。」遂起身出來。  
26 晚間青棠與黛玉談了一回。次日青棠告訴舒[姨]娘道:「小姐說姨娘是庶母,老爺、太太不在,該姨娘作主。少爺雖是兄弟,然既無哥哥,也是一家之主,也該作主的。」舒姨娘道:「這卻難了。我不是不肯作主,實因這事有些為難,所以不敢做主。神仙姊姊!我請教你指示指示,這事該怎麼樣?」青棠道:「小姐不是凡人,與那個是夙世因緣,這是姨娘早曉得的。什麼居長居次,必不拘這個。但是世俗之見,若姨娘作主,將小姐與人家做二房,似乎下不去,其勢必要爭這個。那裡又是一樣的至親,年紀又大,又娶在前,已經生子,也是為難。」舒姨娘道:「是呀!就是這個難處。」青棠道:「姨娘與少爺說,叫他回覆那邊大老爺,說道,逸是姨娘不能作主的,總要小姐自己做主。姨娘望小姐說了,小姐並無一句話,想是不願意。請那邊揀一位向來同小姐最好的長輩太太,請來同小姐說一說,我們再幫著說,這就有個斟酌了。」舒姨娘便告訴了瓊玉。又道:「你的親事怎麼樣了?」瓊玉道:「我早回報他們,等姨娘、姊姊來京商量。這回子他們忙這個,無暇及此。且把姐姐的事定見再說。」
27 瓊玉親到賈府,見了賈赦,把話說了。賈赦告訴賈政、王夫人。王夫人與李紈等大家商量,摹擬這人,再想不出。王夫人道:「同林姑娘好的人無非都是家[里]的人,如何能去做媒呢?」又到寶釵房中,將此話告訴了。寶釵想了一回,道:「我曉得了,這必是我媽媽。從前林妹妹曾拜過我媽媽,認過女兒的。我媽也說過替他作媒玩話。」王夫人道:「這真是的!姨太太又是長輩,又不是我們家人,正好做媒。我們明日親自求姨太太去。」寶釵道:「我打發人去接媽媽來,太太何必自己去呢。」即叫:「鶯兒!你同個老婆子去接太太過來。」一回子薛姨媽過來,王夫人接著,道:「勞動妹子做個大媒。」將黛玉那邊話說了。薛姨媽道:「這個媒我該做的。從前本有這句玩話,那曉得今兒竟應了。」薛姨媽來看寶釵,見寶釵漸漸好起來,心中甚慰。寶釵說道:「媽媽到林妹妹家去,竟說是我的意思,我請媽媽去做媒的。就依著大老爺說:「從前本說定了林姑娘,後來姑娘病重了,才另娶了。這回姑娘好了,我女兒應當讓姑娘。姑娘是原聘,我女兒情願居次,相好姊妹,大家自首同諧,想來姑娘也願意的。」看他怎麼說。若不答應,我們的[話]也說盡了,太太也不好再煩媽了。隨他們去,我們也可不管了。」薛姨媽道:「這麼說,還有甚麼不妥!他竟直受不辭,公然居長,便怎麼樣呢?」寶釵道:「他若如此,我們已占了盡讓的名。人家要議論他,不能議論我。我守著這孩子,各人過各人的日子便了。還有老爺、太太哩。」薛姨媽點頭。
28 次日遂到林府。當著舒姨娘、黛玉,將寶釵所教的話,剴切說了一遍,又說道:「我承姑娘不棄,從前曾認過我,、如今我要幫著你姨娘替你做個主。」舒姨娘道:「我們小姐既拜認膝下,就同女兒一般,太太就做個主。只是太太說讓的話,我們小姐未必敢當。」薛姨媽道:「這是我女兒發於至誠,倒不是勉強的話。」於是款留薛姨媽,又到黛玉房中,與黛玉悄悄說了些話。黛玉道:「媽媽從前怎樣的疼我!媽媽就是我的親娘,寶姊姊就是我親姊姊,還有什麼說的。」至晚,薛姨媽回來,向王夫人道喜道:「大喜,大喜!看來成就的了。」遂將問答的話說了。
29 王夫人謝了薛姨媽,遂與賈政說知。擇日請媒行聘,又盼寶玉:「為何尚不見到?」周瑞夫婦亦無信來,心中甚是疑惑。賈政與賈赦商量,請了甄寶玉同薛蟠兩人作冰人,擇了十二月十二日行聘。王夫人忙著料理。偏偏寶釵因久病之後,勉強起來了幾日,恰值冬至大節,又受了些涼,重又發起寒熱來,不能起床。李紈又因寡居,不與聞喜事。惜春又向不管這些事,只剩平兒一人。又因香菱近日生產極艱難,雖生一子,卻十分危險,產後產母懨懨一息。邢[岫]煙、薛姨娘都忙著招呼產母,都不能過來幫忙。
30 王夫人又記挂寶釵,」叫賈璉再訪好大夫。賈璉進來回道:「前日.訪得一位高明的,卻不是大夫,是個詞林。姓柳,號叫次星。我托甄世兄、瓊兄弟去請過他,他已答應了。但是這人有些脾氣,說無人能治,他才肯來;若是有人能治,他就[說]不必來。又說帳子裡看,他是不能的,看病全靠氣色合著脈息。文要說明不許謝他,這才肯來。所以回回太太,還是請他不請?」王夫人道:「這人定有本領。他又不要謝,想來不是騙人的,快去請他」賈璉答應著,忙自己親去請他。
31 次日請了來看過,回王夫人道:「這柳詞林說這病耽誤了,乃思慮內傷,怎麼當作產後虛弱,一派呆補!幸喜中氣還好,快將思慮屏除,趕緊調理,明春便可痊愈。他說不消天天看,若相信,每日將病形寫了,打發人把方子送去,他便可以加減。等要看脈的時候,他自己就來,也不消去請。」王夫人道:「且試著看是怎樣。」賈璉道:「薛大嫂子也請他看好的。多少大夫多回說不能治,獨他說無礙,如今也見效了。」於是一連服了幾服藥,果然日見輕減,飲食也好些,又能勉強起坐。
32 卻說黛玉自從薛姨媽去後,知道親事必成,更服青棠先見。甄、薛二媒又登門說了一次,瓊玉聽姨娘之話允了,一面舒姨娘料理回聘的事。黛玉一日忽然想起喜鸞的事來,道:「怎麼彼此俱不提了?」那日無事,遂命翠簣請瓊玉進來;與他閒話。說起喜姑娘親事,問瓊玉:「到底怎樣?」瓊玉道:「這姑娘,:姊姊既認得,說好,自然是好的了。但兄弟另有個僻見,非姊姊跟前不敢說。非姊姊這種人;便是親姊妹也不敢說。」黛玉道:「這倒要請教了。」瓊玉道:「我想正配極有關系,古人說「一與之齊,終身不改」,又說「夫婦為人倫之首,萬化之原」,似乎不可單取才貌,必得要以德行、學問為主。德行、學問之外,又有才貌,果然更好;即不然,還以德行、學問為重。若要才貌,何妨於姬妾中求之!」黛玉道:「你這話極正大,原是如此。這喜鸞姑娘,性情脾氣都是好的,能事親、宜家,便是德行了。至於學問,從古亦不多幾人,你若定要揀曹大姑、宋若昭,恐怕世間未必有。」瓊玉道:「事親、宜家,原是德行中事。但兄弟的意思,總要識見高遠,學問精深,做得門內師友,方於終身有益。不然,終是世俗所謂賢婦,其實都是姬妾所能。譬如兄弟此時,一切都有姊姊教導,不知道的,懷疑不決的,姊姊便能指示。姊姊倘不在家,我就覺得無可質疑商榷。心想得一個人,雖不能像姊姊這樣,也要差不多的,識見性靈足為我的賢師,方才如願。至於文詞相貌,都可不論。其實識見、學問有了,這文辭已在其中,相貌亦必,另有出人之處。」黛玉道:「你這議論就已經高得很了,那裡再尋個比你高的!照這麼說,喜姑娘卻非其人。倒是舅舅那邊一番好意,如何決絕回覆呢?」說罷,又點頭嘆息道:「青棠真是先見。」瓊玉問道:「青棠說什麼?」黛玉道:「你信來時,我同姨娘正要寫信,叫你前去求親。青棠阻道:「且慢些。」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咱少爺未必願意。」」黛玉尚未說畢,瓊玉跳起來道:「真個的糊塗了!眼前的神仙不問到,倒去求簽!」
33 說著,便找青棠。翠簣道:「青棠在姨娘那裡。」瓊玉忙找了青棠,同到黛玉房中。黛玉道:「你的話果然應了,只是如何回覆,還要問你。」青棠道:「不消回覆,少爺去求親就是了。這事很費力呢!還得小姐過去了,才得成。此時還早呢!」黛玉道:「這話又自相矛盾了,我竟不懂。」青棠與瓊玉相視而笑。
34 黛玉沉吟一回,道:「哦!想來你已有屬意的人了;這個人是誰?我竟想不起。」青棠道:「小姐再一想就著了。」黛玉道:「你見過他沒有?」瓊玉道:「見過的。」黛玉道:「我不信他就肯見你。」瓊玉道:「兄弟若不親見,怎就知道這人呢!」黛玉道:「這必是四姑娘無疑了!你竟賞識這人,我倒看不出你。但是這四姑娘立志清修,連老爺太太都拗他不過。現在家中不住,住在櫳翠庵。外人連女客都不肯見,就肯出來見你,這奇了!彬者你同他有緣,你且去試試看。依我說,竟不必央媒,自己去求兩位舅舅向珍大哥說,這還要珍大哥作主呢!」瓊玉道:「這些情形,兄弟多已曉得。連四姑娘的平日行為說話,都打聽了。即如接姊姊來京,寶二哥回來,都是四姑娘說的。這人的識見如此,天下那裡找這個師傅!」黛玉道:「原來你欽慕已久了。」瓊玉道:「不瞞姊姊說,兄弟匆匆一見,不過說了幾句話,四姑娘並未開口。若論貌相,那時四人同見,自然是四姑娘最差。」黛玉道:「那四人同見的?」瓊玉道:「大嫂子,二嫂子,後來又來了三姊姊。若論這一種秀逸之氣,除了姊姊之外,就沒有見過了。那時兄弟覺得有此奇處。後來搬了進去,細細打聽,實在欽慕。至今若是不成,情願終身虛此正室,胡亂弄個婢妾為似續之計罷了。」黛玉道:「你這眼界真是不凡。我從來沒有聽見人家贊過四姑娘,只有嫌他的。你也算得他生平第一知己,或者能成也不可知。」青棠道:「別的都不相干,這是全仗小姐一人之力。這位姑娘,除卻小姐,別人與他說話亦是聽不進去的。」瓊玉道:「姊姊最愛兄弟,這事兄弟竟交給姊姊的了。」
35 晚間,黛玉向青棠道:「我們這兄弟看來不是凡人。」青棠道:「我原說是天下第二人。」黛玉道:「只怕要算第一人呢。」青棠道:「不能,根基差多了。」
36 卻說賈府料理行聘,一切停當。看看到了十二日,媒人已到,內外擺酒,正在開筵,門上報到:「寶二爺到了。」一時歡聲雷動。寶玉進來,先去見了大老爺、老爺、太太。又到廳上,見了甄寶玉、薛蟠、賈璉諸人。賈環、賈蘭過來請安問好。連忙進內,一見王夫人,跪下叫了一聲。王夫人一把攬住,那眼淚止不住下來。探春忙道:「太太今兒重重大喜,快不要傷心。」寶玉已嗚咽難言,見王夫人忍著,反不敢哭出來,撲在懷裡只是哽咽。王夫人拭了淚,拉他起來,寶玉才磕個頭起來。又見了邢夫人、薛姨媽、平兒、尤氏、探春、惜春、喜鸞等。
37 薛姨媽拉他坐下。王夫人道:「今日替你聘林妹妹,這是聘禮,你瞧瞧好不好?」寶玉又忙跪下道:「老爺、太太格外的恩典。」探春等都笑了。寶玉起來道:「兒子還有件聘禮,一塊兒拿去。」王夫人道:「你又帶了什麼聘來?想是仙人給的。」寶玉忙叫人把行李快拿進來。王夫人道:「你到底在那裡耽擱這些時?」寶玉道:「這話長得很,恐怕太太這回子不耐煩聽,回來兒子細細的回。」正說著,行李取進來。王夫人道:「你看看你媳婦去,病了一年多了。你兒子多生了,你還不知道。」寶玉答應著,來至寶釵房中。
38 寶釵早已得信,起來坐著。寶玉進來,叫聲:「寶姊姊!」早哭倒在炕邊,寶釵亦忍不住拉著哭了。鶯兒、麝月、秋紋等忙來勸著。兩人拉著哭,絕似夢中光景,一回兒才住了。又與秋紋等揮了一回淚。寶釵道:「你見了老爺、太太了?」寶玉道:「都見了。姊姊你幾時不好的?怎麼樣?」寶釵道:「從去年產後;總不健旺,懨懨的直到如今。這幾日也好起來了。今日是林妹妹行聘,你剛剛到家,替你道喜。」寶玉道:「多謝姊姊,姊姊同喜!」因問秋紋道:「我的行李呢?」秋紋道:「在這裏。」寶玉道:「有個拜匣,替我拿出來。」秋紋取出,寶玉打開,取出十二顆大珠與寶釵看。寶釵道:「那裡得這麼大珠?從沒有見過。」寶玉道:「這珠共二十四顆,柳二哥借去兩顆定了嫂子,這十二顆送林妹妹去,這十顆姊姊先收了,回來柳二哥還來,也是十二顆,送姊姊的。」寶釵道:「這麼大珠,那裡使呢?」寶玉道:「放一顆在屋裡,晚上不用點燈。要放在帳中,比月光還亮哩。」  
39 說著,拿了十二顆到王夫人屋裡。找平兒道:「姊姊!你替我找一個大匣子,把這個裝起來。再找一個這麼大的小匣子給我。」平兒也不及細看,回到家中,急忙找了個紫檀鏤花、嵌著珠寶的裝潢匣子來。中間本是放十二個碧霞犀小酒杯,取出酒杯,剛好放那珠子。即將珠子去了包袱,放入匣中,一時光芒射目,大家稱贊不已。又找了一個玻璃匣,本是放一顆珠子的,取出珠子與寶玉道:「這個使得麼?」寶玉道:「好,好!」即將通靈寶玉摘下來,放人匣中,叫告訴外頭,禮單上添上這兩樣。王夫人道:「有這珠子就很是了,這玉你還帶著,何必要他呢!」探春道:「不妨事,這是二哥哥的意思。我曉得天下物件都是公共的,只這珠、玉二件,才是別人沒有的呢!」寶玉連連點頭。外間酒席已完,即將聘禮送,出,二媒押聘而去。林府亦擺酒待媒,回聘過來甚是豐盛。
40 寶玉到李紈處說了一回話,又到寶釵處看了一回芝哥兒。聽說大老爺、老爺都進來,寶玉連忙出去,見邢、王夫人、尤氏婆媳、探春姊妹都在那裡。李紈因喜事已過,也出來了。賈赦叫寶玉在底下坐了,細問出外情形。未知寶玉如何說法,且聽下回分解。  
41 第十一回
42 卑說賈赦、賈政細問寶玉出門情形,寶玉回道:「那天出場,同著蘭兒走到龍門口,見那和尚一把拉著就走,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到了一隻船上,叫我磕頭,我磕了頭起來。見是老爺,正要說話,又有一個道士,同那和尚拉了就走。聽著老爺叫我,我不能站住。到了—個洞府中,叫我在那裡打坐,和尚、道士便去了。我[出]來:—看,四面層巒疊嶂,都無路徑,不敢下山,只得依他打坐。過了幾天,一日,在山中閒走,聽見石壁中有人說話。」把所聽的話述了一遍。「回到洞中打坐,忽夢到家中,見了老爺、太太、許多人,哭了一回。又見死過的晴雯,說林姑娘不曾死,叫仙子救了,現在送到揚州家中。仙子已將前後事奏聞上帝,還要在世辦什麼事。我說:「林姑娘並沒有家」,晴雯道:「林姑老爺有個姨娘,遺腹生子,如今已十歲了,在揚州住著。你快回去罷,不要亂找。」我說道:「你呢?」他說他要回來的。當時醒來,見那和尚、道士已在面前。說道:「你還要人世。但你雖有根柢,並無功夫,我授你明[心]覺性之法。」遂在洞中打了百十日的坐。那道人又帶到一個地方,叫榔環福地。中間四面圍著無數書籍。那道人道:「我授你含英咀華聚精會神之法,你再用百目功。」又在那裡耽擱了百十天。那道人又帶到一個山中,說道:「你如今可以出面應世矣。」又叮囑了些話,說[完]道人不見了,就取路下山,便碰見了柳二哥。」
43 賈赦道:「怎麼就碰得這麼巧?」寶玉道:「柳二哥也是這道人度的。據柳二哥說?跟著這道人遍游天下,連海外都走過了。也叫在洞中打坐,坐了些時,說道:「你塵緣未盡,我助你建些功業罷。」又引他到山中,拜了一師父叫真元子。學了許多本事,才叫他下山。剛剛碰著,遂同了一路回來。」又將「打死妖怪,及打擂結親,途中救了盜劫難婦,耽擱了些時」的話,一一說了。
44 賈政只是搖頭,賈赦道:「這話不可不信,大率我們祖宗功德還要興旺,此番仙人叫你下山,自然也要建功立業了。我們國公安知不[是]神仙下凡!。你如今胸中自然比前是大不同了?」寶玉道:「覺得清靜些,精神亦著健旺些,膽氣亦覺得壯些。」賈赦道:「正是,你自小嬌生慣養,何嘗經過風霜、奔走。你瞧!他在外這些時,臉面倒胖了,人也高了。」賈政道:「你在山中吃什麼的?」寶」玉道:「起初洞中米糧鍋灶都有,餓了便自己煮些飯吃。一天吃一頓,便不餓了。後來,打了百十天的坐,不覺得餓,也就不去做飯。晚上也不磕睡。」賈政道:「這回子吃不吃?」寶玉道:「出了山,過了幾日,覺得餓了,便依舊吃了。一路來,有不便的地方就兩三日不吃,世不覺得怎麼樣。」賈政道:「山中冷不冷?」寶玉道:「也沒有覺冷,也沒有覺熱,也沒有換衣服。總是這樣的,,所以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到出了山,細細問人,算起來,才曉得在山中前後二百四十餘日。」探春在旁道:「二哥哥自己做飯吃,這才是生平第一回哩。虧你如何曉得會做飯!」寶玉道:「不是第一回,在場裏已經見過了。若不是進過場,真要吃生米哩。」大家都笑了。李紈道:「你方才說的絳珠是什麼?」寶玉道:「我也不很清楚,想來是林妹妹。」惜春點頭不語。
45 探春向惜春道:「這些話我們聽得渺渺茫茫,大約就是你懂得。」惜春道:「都是有憑有據的實話:怎麼說渺茫!二哥哥你這二百日的功夫,抵我們老爺一輩子都不止。可見這事總要根基,勉強不來的。」寶玉道:「四妹妹功夫益發長進了,」王夫人道:「這好了,」你們兩姊妹是個知己了。你仙也罷,佛也罷,盡你鬧去,總要守著我就是了。」寶玉道:「太太放心仙佛也離不了忠孝的。」王夫人道:.「這才是了。但是四姑娘定要出家,我們看著總覺得不舒服。」寶玉道:「其實四妹妹這回子功夫也差不多了,何必要出家呢!;王夫人道:「你從前勸四姑娘出家,這回子怎又這麼說?」寶玉道:「那時兒子並未有功夫:四妹妹也沒有功夫,這回子都曉得不必一定出家的了。惜春道:「我何嘗出了家!憊不是在家裡!;賈政道:「我想起來了,寶玉!你還蒙聖恩降旨令地方官找尋,又封過文妙真人,這回須要報金吾衙門,請他代奏謝恩,繳了這真人封號才好。」賈赦道:「是的,明日快報去。二老爺自己去見見金吾大人,求他轉奏才好。」賈政答應著,一同立起身來。
46 賈政道:「你同伴的柳二爺呢?」寶玉道:「他去看他姑母了。便是這柳二哥,現在無家,打算替他買所房子,等他好完姻。還要替他打算明年下場的事。今兒這大珠子就是他打死的妖怪脊骨中取出來的,他再三的送了兒子。這珠子{艮值幾個錢的。剛剛有一項銀子在這裏,就是路上救的被盜的人,他有兩車子銀兩貨物,他丈夫、侄兒都被強盜殺了,家中無人,故把他帶了回來。這貨物通變了有二萬三千多銀子,他把三千多謝了周瑞們,這兩萬銀子他情願送給柳二哥,柳二哥又不肯要,兒子向他說:「柳二爺是不肯受你謝的。你這銀子存在我這裏,你要上那裡去,交給你帶去。」兒子想,橫豎白放著,不如先把他與柳二哥使著,將來再還他。回回老爺。」賈政道:「這人怎樣呢?」寶玉道:「他說是情願在府裡當個丫頭報恩。且留他些時,他要上那裡去,隨他就是了。」賈政點頭,道:「也罷了,這柳二爺幾時到了京,我們倒要好好接待他。」說著,一同出去了。  
47 王夫人道:「救的那個人呢?」寶玉道:「我叫他們帶到大嫂子那裡去了,過天再帶來見太太罷。這個小丫頭倒奇怪,先叫他來。叫人去告訴,叫把我帶回的這小丫頭帶來!」一回兒帶了雙釧來。寶玉道:「太太瞧瞧,像誰?」玉釧一見,」已自拭淚。王夫人道:「這不是金釧出現了麼?」寶玉道:「真是金釧姐姐呢!」遂將前後細細說了,道:「為這個事,耽擱了半個月,很費力哩。」王夫人喜歡道;「這丫頭我正想他,原來你又來了。」寶玉向雙釧道:「這屋裡有你前生的親妹妹在這裏,你去認來!」雙釧過來,一把拉著玉釧,淚流滿面。玉釧不禁哭了,大家又複稱奇。惜春點頭不已。寶玉道:「玉釧姊姊!我今賠還了你的姊姊了,你好生照看著他罷。」
48 王夫人便叫玉釧帶了寶玉,回到寶釵處。見寶釵已睡著,便找秋紋、麝月、鶯兒、五兒等敘了一回別況。寶玉再三安慰,大家方有喜色。忽然問起襲人,道:「襲人是幾時去的?」秋紋大概說了幾句。寶玉道:「這也罷了!有安頓日子過,我也放心了。」又問:「紫鵑呢?」麝月道:「太太打發接林姑娘去的,還在林姑娘那裡。」寶玉道:「二奶奶怪我不怪我?」麝月道:「這個我們也不曉得,估量著也沒有什麼喜歡。二爺!你本來太不像了,怎麼熱辣辣的就這麼走了,叫人怎麼受呢!。」寶玉嘆口氣道:「那個願意這麼著!鎊人有各人的不得已,你們哪裡曉得呢!」  
49 說著,寶釵醒了。鶯兒連[忙)進去,寶玉也跟了過來,道:「姊姊醒了?這回子好些不?。怎麼樣?」寶釵道:「也不怎麼樣;一夜總要醒四五回。」寶玉在床邊坐了,道:「我坐著,姊姊只管睡。」寶釵道:「這天不早了,你也該睡了。路上辛苦這些時,還不好好的歇歇!」寶玉道:「姊姊放心,我如今不比從前,在山中整年的不睡,並不乏的。」寶釵道:「我要同你說話,又沒有氣力;明兒再說罷。你到底要歇歇好。」寶玉道:「姊姊叫我歇著,我就歪著。」說著,就在寶釵床後歪下了。寶釵見寶玉溫柔如故,神彩俊發,心中又[安]慰了些。
50 次日起來,吃了些粥,擁衾而坐。寶玉進來坐在旁邊,兩人促膝傾談。寶玉先將別後的事說過,寶釵方將如何悲痛相憶的苦情,及如何請媽媽與黛玉做媒,情願讓他居長,自願居次,黛玉方才允了,詳細告知。寶玉千方慰解,說道:「我拋著姊姊去了,「我原知道對不住姊姊。無奈我有不得已的苦情,故而連太太都離了,姊姊想來能鑒諒我。姊姊為我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我都知道。這回子回來,惟有同姊姊朝歡暮樂一輩子,能叫姊姊多樂一天,就算報答姊姊。不但是我,連林妹妹我也保得住。要是我們兩個人不同姊姊一心一意的,仙人也不容我。至於讓他的話,那是姊姊的大賢,林妹妹不是這種人,斷不肯的。」寶釵道:「能夠這麼著,是我終身之幸,也不枉……」說著,一面拭淚。
51 寶玉道:「姊姊不消多慮,我們都是俗世因緣。如今魔劫已銷,以後都是順境了。」寶釵道:「你跟了神仙這些時,自然也有些仙氣了,有些神仙的本事沒有?」寶玉道:「本事師父並沒教我,盡教之柳二哥。我就是打坐。只覺得天下的事理,胸中都有了,那裡有什麼仙氣呢!」寶釵道:「你曉得,四妹妹真有本事,能夠先知呢!,你回來,他早曉得的。」寶玉道:「四妹妹我同他略談一談,知道他功夫大長。這是將來我們家的一位佛爺。」寶釵道:「林妹妹那裡,還養活著一個仙女在那裡哩。」寶玉道:「我也聽見說,姊姊見著沒有?」寶釵道:「我總沒有能出去,林妹妹那天來,沒有帶來。他們去的人,不知有誰見過沒有。媽媽那天去,我忘記告訴他,也沒有見。據周瑞家的說,比紫鵑好多著呢。我們鬧了一班子仙人,這倒有趣哩。」寶玉道:「其實都是仙人,姊姊就是個仙人,林妹妹也是仙人。」指著鶯兒、五兒道:「連他們都是仙人哩。」寶釵笑道:「這是你的仙人,不是天下的仙人。」寶玉道:「我說你們不信,回來等仙人來說。」寶釵道:「前兒大老爺、老爺問你,你怎公回的?」寶玉道:「就實回的。」寶釵道:「老爺不生氣?」寶玉道:「老爺盡著搖頭。大老爺說了些話,老爺也就信了。」寶釵道:「這神仙神通真不小,連老爺都信了。以後老爺只怕待你不是從前那樣了。從前也不曉得叫人替你擔了多少心。」寶玉道:「姊姊!今後再不要耽心了。」
52 餅了幾日,寶玉出去拜了些客,各府及薛家都去過了。一日,賈政叫寶玉道:「你快到裡頭去,有旨意明日召見,你要小心!」寶玉答應,趕忙進內收拾行李,上車進內裡去了。一家都耽著心。賈政、賈璉、賈蘭都送寶玉進去,到了次日午後才回來。賈赦也進來了。賈政帶著寶玉進來,笑容可掬的坐下。大家都靜聽著寶玉說話。
53 賈赦、賈政道:「你且把奏對的話,細細說來。」寶玉道:「皇上先問:「元妃是你什麼人?」我奏道:「是胞姊。」皇上問道:「有弟兄沒有?」我奏道:「長兄賈珠早年病筆,胞弟賈環。」皇上問道:「賈蘭是你什麼人?」我奏道:「是胞侄。」皇上諭道:「想是賈珠的兒子了。」我」奏道:「是。」皇上又問:「你是上科中的?」我奏道:「蒙天恩中了第七名舉人。」皇上問道:「為什麼忽然跑了?」賈赦道::這怎麼奏呢?」寶玉道:「我奏說:出場時,見個和尚拉了就走,不由伺主。到了一座山中,又來了一個道士。說道:「你雖有根器,毫無功夫,怎能報效國家呢!你且在這.洞中靜坐,把心性明了,方好出力辦事。」皇上諭道:「在洞中做些什麼呢?」我奏道:「打坐。」過了些時;那道士來了,又引到一處叫螂環福地,其中盡是書籍圍著「叫坐在中間打坐。又過了些時,道人又來,帶到一山中,說:「你可以出去了。」你下山去,有你的朋友同你回去。」那道人便不見了,就尋路下山。皇上問道:「這山是什麼山呢?」我奏道:「先前到的地方都不曉得是什麼山,後來到的這山,下了山來問著土人,說是北岳恆山。…皇上問道:「後來怎樣呢?」我奏道:「走到山下,正在問路便碰見了從前相識的一個人,叫柳湘蓮,同了回來。」皇上問道:「這柳湘蓮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奏道:「也是功臣之後,前幾年跟了這道人出家。」據柳湘蓮說,跟這道人遍游天下,又到海外,又叫他拜了一個師傅,傳他許多本事,然後叫他下山,說:「你好好的出力,報效朝廷,事畢之後,再來叫你。」下山來不多路,就碰見了。皇上問道:「這道人還是一個呢,是兩個?」我奏道:「要依相貌光景說來都相仿,想來就是一個。」皇上道:「這到底是什麼仙人呢?」我奏道:「都沒敢問,不曉得。這柳湘蓮拜的師傅,說是叫真元子。」皇上道:「這柳湘蓮現有什麼本事?」我奏道:「韜略武藝都明白。」皇上問道:「現在有無官職?」我奏道:他說打算由科目出身。」皇上又道:「你在螂環福地看見了些什麼書沒有?」我奏道:「那道人說,這書便讀一百年也讀不盡,叫在書中打坐,就可領略菁華。」皇上道:「你打坐覺得怎麼樣呢?」我奏道:「覺得向來不曉得的道理,」一時都曉得了;向來不知道的事物,都知道了。」自己從前讀過的書,一一能背誦,沒有讀過的書也都說得出來。」皇上諭道:「這也就很好了。」便降旨道:「賞你個中書,你好好的在內閣當差。既然仙人說你出力報效,你要好生供職。」我當時叩頭謝恩,奏道:「求皇上容臣由進士出身。」皇上笑著諭道:「你還忘不了這進士。中書也可以會試的,你只管會試就是了。」我又叩頭謝恩,奏道:「求皇上賞假完娶。」皇[上]諭道:「你還未娶妻?,你今年多大了?」我奏道:「二十歲。」皇上道:「怎麼還未娶妻?」我又叩頭道:「這有個下情。小時祖母指定了表妹林氏,正要完婚,林氏病筆了,因娶了薛氏。後來林氏叫一個仙女救了,送回母家,林氏因有舊盟不肯他適,只得要娶回來。」皇上諭道:「怎麼仙女救了?」;
54 賈政道:「你太胡鬧了!這怎麼奏呢?」寶玉道:「據實奏了。說道:「林氏是蘇州人,自幼依居在家。病筆了,將棺木送回去,才曉得有仙女將林氏好好的送在家裡。及至將棺木打開,中間只有一把拂子。」皇土諭道:「這事倒奇。」又問道:「林氏的祖、父曾否出仕?」我奏道:「是原任兩淮運使林海的女兒,現任宏文院編修林瓊玉的胞姊。」仰見天顏甚喜,說道:「你把這說的做個折帖,呈送禮部,還有恩旨。」我又叩頭謝恩出來。」
55 賈赦道:「這些話不有整個時辰麼?」賈政道:「整個時辰還不止。我在外頭等的不耐煩,那知道說了這些話!從來沒有一個無職小臣,召見這麼大功夫的。真是莫大天恩。你要盡力報效才好哩。」寶玉站起來答應了;賈赦道:「很虧他。這奏對很好,竟沒有一個字的毛病。」賈政道:「這林氏的話,究竟不該奏的。萬一皇上不依,怎麼好?到底冒失。」賈赦哈哈的笑道:「我前兒說,,就是皇上垂問,也是這麼覆奏,可不是又應了我的話了。」  
56 次日,寶玉又去謝恩。回來向各處行禮。大家道喜,擺酒請客。又將折帖至禮部遞了。禮部轉奏,有旨:「事出創聞,著禮部考古援例,妥議具奏。」寶玉此時不免有上衙門拜客許多應酬。
57 一日,見了北靜王,道:「你前日召見,主上甚為誇獎,說你品貌不凡,應對簡捷,又有這奇遇,將來必有些福氣。主上的意思,竟要大用你哩。」寶玉[道]:「蒙王爺提拔。」北靜王道:「我就將你銜玉而生的事又奏了,主上說:「倒忘記了,沒有把他玉瞧瞧。」以後你若再蒙召見,務必帶了玉上去。」寶玉答應道:「是。」北靜王又道:「主上又說起那夫人的事來,已著禮部議奏,聖心甚是喜悅,看來還有恩旨呢。我又奏:「聽說這林氏文才甚好。」主上道:「這人畢竟也有些來歷;」我見主上喜歡,就奏道:「這總是熙朝洪福,所以仙佛效靈。這些仙人,安知不是上帝所使,為國家教育良臣的呢!」主上首肯至再。」寶玉跪下謝了王爺。回來將這些話告訴賈政、王夫人等,大家歡喜。
58 匆匆到了殘年,探春回去了。正月中,[寶玉]又有些應酬忙碌,白天大約在夕,、的時候居多,晚間到寶釵屋裡陪伴閒談。寶釵屢次勸他道:「襲人出去了,無人伺候你。麝月、秋紋也都伺候慣的,叫他們伏伺你,好好歇著些,不要盡避和衣歪著。天氣正嶺,我又沒有精神招呼你,回來凍了倒是大事。我已叫他們替你把床鋪好,你到外間歇著罷。」寶玉道:「姊姊你放心,我不會凍的。我陪著姊姊說說話兒,歪著很舒服。姊姊不放心,.叫他們替我蓋上一床被就是了。等姊姊好了再說;」寶釵只得隨他。心中想道:「他這脾氣又覺變了些。從前我怕他又同女孩兒打起交道來,那知他忽然的走了。這回子他回來,「估量他離不了舊脾氣。那知他聽見襲人去了,毫不在意。見了麝月他們,似乎又極有情意,而又不和他們在一塊,真是叫人摸不著!」
59 於是寶玉天天總陪著寶釵,有時醒來便說些話;睡著了,他也睡了。醒來,他還是醒的。丫頭們有時睡著了,他也不叫人遞茶、添衣、拿什麼,攙扶、捶按都是他。寶釵倒覺得意動神馳,似乎比從前在園中的時候更加殷勤熨貼,心中自是慰藉。這病日輕一日,,惟身子怯弱,畏風畏冷,飲食不多,尚不能出房行動,大致已是好了。」  
60 一日,柳湘蓮到了,寶玉連忙出來。賈政已陪坐書房內,「謝了途中照應」的話說了。湘蓮道:「我打算要找一所同府上相近的屋才好。」寶玉道:「我替你托璉二哥辦去,你且在我這裏暫住些時。」賈政命人捫「掃三間書房,請湘蓮住下。寶玉找賈璉,將買宅的事托他。賈璉道:「要與我們這裏相近,這倒難。那裡又像瓊兄弟這麼湊巧呢!」寶玉道:「便遠些亦不妨,橫豎總在城里。一切事都請二哥替他料理妥當才好,要多少銀子,說了我送來。」賈璉道:「銀子,我曉得你有在那裡。要用時,我望你說。柳二哥,我們本相好,不消你操心,交給我就是了。」寶玉道:「柳二哥不比從前,本事大著哩。二哥同他相好,將來也有益的。」說著,進來到李紈屋裡來。    
61 李紈道:「我正問你,你救的這個人不是妙師父麼?怎麼你也瞞著人,他也不肯認,這是什麼道理!難道天下有這種相像的人!」寶玉道:「原是妙師父。因為他被強盜搶了去,又還了俗,嫁了人,恐怕人譏笑他。再者,怕老爺太太嫌他。他的意思是大不肯到別處去的了,將來怎樣安頓呢!所以我替他改了個名字叫妙蓮,叫他不要提前情,大嫂亦不必說破他。他還沒有見過太太,嫂子幾時帶他去見了太太。看不出便罷了,若問得急了,叫他說是「有個姊姊叫妙玉,自幼出了家多年,不通音問」就是了。四妹.妹、邢姊姊他們想來也瞞不住,請大嫂子多致意他們。」李紈道:「這人如此清高,偏遭這些惡劫。遇著你,也算他不幸中之幸,自然不肯再往別處去的了。又笑道:「你如今學問竟大長了,居然就會撒謊。這謊撒得竟有些意思,只怕除掉四妹妹,都要謊過了哩。」寶玉道:「這也是無可如何的事。」
62 李紈道:「你曉得還有奇事麼廠寶玉道:「什麼奇事?」李紈道:。「前兒老爺同太太說,這林家外甥又是個大怪的。先前替他說喜姑娘,他擱了半年沒有回信。這回子也不提喜姑娘的事,倒自己求著大老爺、老爺,要求四姑娘。老爺同珍大爺說了。珍大爺說這要問四姑娘,就請太太問他。太太說,我不碰他的釘子;叫我望他說。我想了兩天,想不出個說法來,你道這事奇不奇?」寶玉道:「這真是奇。這位兄弟,我還沒有同他細談。想來林妹妹的兄弟,必定與眾不同。但四姑娘立志出家,林妹妹也該曉得,怎麼不望他說呢?我明日倒要去細細問問,他是個什麼意思,再來同嫂子說。這回子叫我去說,我也想不出個說法來。喜妹妹到長得越有福澤了,瓊兄弟既不成,還得另外揀個好人家才好哩。」又道:「史大妹妹為什麼還不來?」李紈道:?想來有事耽擱住,不然,他性子最急,早就來了。」正說著,丫頭進來說道:「史姑奶奶來了,三姑娘也回來了。」,
63 李紈、寶玉一同出來,見了湘雲、探春。湘雲道:「我聽見二哥回來了,就要來,偏偏這孩子又病起來,耽擱了這些時,把人。都急壞了!」李紈道:「這回是好了?」湘雲道:。「好了。」寶玉道:「這侄兒是幾時生的?」湘雲道:「是前年十月生的,今年算三歲了。」平兒:道:「比芝哥兒大兩個月。」湘雲遂問寶玉出外情形,寶玉一一說了。又將召見的話也細述了。又道:「那天我到妹妹那裡,太早了,我沒有敢驚動。」湘雲同探春又去看寶釵,望寶釵道喜,說笑了一回。外頭傳進來說:「老爺叫寶二爺。」寶玉連忙出來。不知是何事情?下回分解。
64 第十二回
65 單說寶玉聽說賈政叫他,連忙出來。見賈政手中拿著一張抄的東西,說道:「禮部已經議奏,降有特旨,要預備謝恩哩。」說著遞了過來。寶玉接過看道:
66 禮部謹奏,為遵旨議奏事:案據某年月日內閣中書
67 賈寶玉呈稱,緣某幼時祖母指定室林氏胞姑母之女林黛
68 玉為配,尚未完婚,林女病歿。祖為改娶適薛氏從母之
69 女。林女之父,原任蘭台寺大史、兩淮巡鹽御史林海,
70 病筆於巡鹽任內。林女年方八歲,來依汐H祖母居住。
71 病歿後,將樞送歸原籍,始知林女臨終時見一女仙攜之
72 而行,倏忽到江南揚州地方,交與林海之妾舒氏依居無
73 恙。當將棺木開視,中有拂塵一柄,及衣服釵環各件,
74 並無他物。是時某從師人山學道未歸,林女因有前盟,
75 矢志不肯他適。今某歸來,知林女守志,不忍輕棄,擬
76 仍行娶回。薛氏並無爭執,願讓林居長。但事出非常,
77 恐於例未符,不敢率爾徑行。昨蒙召見,當即瀝情奏
78 聞。」面奉諭旨,令赴大部投呈,合行遵旨據實呈請核示
79 等因,據此經臣部春聞奉聖旨:「這事出非常,著禮部考
80 古援例,妥議具奏。欽此。」欽遵在案。
81 臣等議得:內閣中書賈寶玉,經其祖母指定林氏為  
82 遍,林氏病歿後另娶薛氏。林氏為女仙所救,送至揚州
83 氏家中。林氏因有前盟,不肯他適。賈寶玉不忍拋棄,
84 薛氏並無爭執,徵議惟林氏為女仙救援一節,事涉怪
85 異,例無明文。然據稱林女現在,似非虛誕。考史書記
86 載,死而複生者自古有之,神仙幻化之書亦有留傳者。
87 殆列仙故示神奇,以彰賈寶玉、林氏之貞義,而為熙朝
88 之盛事也。  
89 薛氏於林氏病歿之後,另行聘娶,於義為正。而林
90 氏又指定在前。征查某年月日原任宏文院檢討文征呈請
91 部示一案:緣文征幼聘同縣楊氏女為妻,未及婚配,適
92 遭兵亂,各自逃散。及官檢討,因楊氏尋訪無蹤,另娶
93 雨氏。後又訪得楊氏,知楊氏年已三十,守盟未嫁,複
94 又要回。因雨氏母家不從,致有爭執。呈請部示。經臣
95 部奏請,奉旨:「楊氏、雨氏准其並為正配,以年齒為
96 次。歿後以楊氏為原配,以雨氏為續配,並加恩一體給
97 與敕命。以旌貞義。欽此。」核其情節,與此案一一相  
98 符,是否即照文征之案辦理之處,理合摘錄案由,奏請
99 聖裁。飭下遵,伏乞皇上訓示。謹奏。
100 本日上諭:「林氏恪守前盟,賈寶玉不忍輕棄,俱有
101 跋貞義之道。薛氏並無爭執,亦屬可嘉。著加恩准其並
102 作正配,無分嫡庶,以年齒為次序。後日子孫仍以林氏
103 為原配;薛氏為續配,並著禮部即各給與應得封典,以
104 旌貞義。欽此。」
105 寶玉看畢,道:「天恩高厚,省了多少為難了。原來從前已有過這樣事的。」賈政笑道:「你一時冒失,竟邀了如此格外的天恩,可謂徼幸。可快告訴你太太去。」寶玉答應了,進來讀與王夫人等聽了,大家又複道喜。寶玉又拿與寶釵看了,寶釵亦甚喜歡。道:「怪不得老爺說你冒失,你真有些冒失。怎麼我們房中一句話,你也把他奏了?」寶玉道:「姊姊的大賢,我怎敢埋沒著呢!不要管他冒失不冒失,橫豎這回子省了多少為難,多少口舌。姊姊從今不必再與林妹妹推了。」寶釵道:「你為什麼不把你林妹妹待你的好處也奏了?」寶玉道:「姊姊又取笑我了。」次日,赴宮門謝恩。後來,又去領了敕命。
106 一日,寶玉自瓊玉處回來,到李紈處來。丫頭們說:「大奶奶在太太屋裡。」遂到王夫人處,見李紈與喜鸞陪坐。寶玉說了些閒話,見喜鸞在坐,不便說瓊玉的事。喜鸞見寶玉情形,似乎像要回王夫人的話,因起身走了。  
107 寶玉道:「我才在瓊兄弟那裡,細細問了他。那曉他的見解超凡絕俗,他竟是拜服四姑娘,欽慕多時,一定要求。萬一不成,情願終身不娶正室。我所以特來告訴大嫂子,這也算四妹妹一個知己,竟要把他這意[思]達到才好。」李紈道:「這實在的奇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寶玉笑道:「他這話,若在我未人山之前,我也聽不進去,這回子我卻明白,竟佩服他,我竟不及他。」李紈道:「你也有佩服的人,這可就了不得了。」寶玉道:「我佩服的人很多,即如寶姊姊、林妹妹、二妹妹、三姊姊、四妹妹、大嫂子、二嫂子、史大妹妹、邢姊姊這班人,我都是佩服的。惟有男人中,我向來看著都是俗物,只有秦鯨卿、柳二哥這幾個人,我與他相好,也說不到佩服的話。從前老爺贊那甄寶玉,我瞧也不過是世路中的俗人。卻不想,天下竟還有這麼一個人,所以我竟喜歡得了不得。深悔小時候識見小,只見著這幾個人,就說天下無人。如今看起來,天下只怕比瓊兄弟更好的人還有,也不可知的哩。」
108 李紈道:「你且說瓊兄弟怎麼說?」寶玉道:「他說:「一個人總以識見、學問為主,男人不是曉得取寶名做官會做文章就算識見學問的,女人不是曉得中饋姒續就算識見學問的。識見根於性情,必定性情迥異尋常,才有超凡絕俗的識見。有了識見,就有了學問。一個人得一終身配偶,若不是識見學問足為師[表],怎麼叫做內助呢!才貌有無,都不足道。至於事親持家等事,都是二等的姬妾可以做得到的,也不足為奇。」我駁他道:「依你說,把古來的德言容工都批掉了。」他說道:「識見學問便是德,有德便有言,有言便有工。容貌根於性情,性情絕俗,容貌必定另有一種[驚1人之處。何嘗不是四者俱全呢!。不過不是世俗所解說的四樣就是了。」我駁他道:「嫫母、無鹽皆賢女,難道容貌亦有[驚]人之處?」他說道:「嫫母、無鹽,我們並未親見,依我看來,必定也有一種人所沒有的好處。即於武侯的夫人,「史書亦說是醜陋,而武侯一定要聘他,自是絕人的識見。所以武侯一生,無內顧之憂,得以鞠躬盡瘁,想來帷幄贊則也得益不少。若要美色,自當於姬妾中求之。究竟美色不過取樂一時,有何用處!」我道:「你的意思自然是堅定不移的了。但不知我這舍妹,卻不是凡人,久已心如止水,恐怕難以如願呢。」他道:「我已說過了,不成豈能相強,也只索委之緣慳。但天既生令妹「又生我林瓊玉,又令遇著,彼此相知,令妹卻猶未字,恐非偶[然L以此卻有幾分希冀之想。」大嫂子!你聽他這話如何?」  」
109 李紈道:「真是聞所未聞。不但把古今美人一概抹倒,把古今賢婦賢女才媛也都抹倒了。依他這麼說,恐怕四姑娘還不足當此任呢。」寶玉道;「四姑娘呢,原有高絕之處。我卻佩服他怎便一見傾心如此。這種識見,我是實在沒有的。」李紈道:「我就照他話述與四姑娘聽,看他怎樣說,再作商量。」寶玉道:「他還有奇說的。」李紈道:「還有什麼?」寶玉道:「他送我出來時,說道:「此事雖是我的妄想,原怕未必能成。然我想四姑娘這人,恐怕二哥哥及我們姊姊還未能深知,我卻自問能窺見深交。四姑娘的識見高我幾倍,我既能窺測他,他有什麼不知我的。既能知我,必當慰我誠求。」以此看來,亦未嘗不可成就。這事只好聽之於天罷了。」王夫人道:「你瞧,四姑娘許他也罷了。四姑娘究竟意思怎樣,我也決不定。」李紈道:「依我看,斷不能行,太太既吩咐我,我去盡力一說。橫豎林妹妹就過來的,等他來自去求去。」王夫人道:「你說的是。倒是喜姑娘的事,你要留神訪一個好人家要緊。」寶玉道:「眼前意中還無人,太太也告訴璉二哥哥,他在外頭的時候,也多叫他也留神。」說畢出來,李紈自去與惜春說話。寶玉到寶釵房中,邀湘雲閒話。不提。  
110 卻說黛玉行聘之日,自與青棠在房閒話。紫鵑進來說:「寶二爺回來了。」青棠道:「你怎麼知道廣紫鵑道:「送聘的媒人說的。」說著,將手中捧著的兩個匣子放在黛玉前,說:「姨娘說的,那些禮物多替小姐收下了。這兩件要緊的」,請小姐自己收著。」青棠道:,「是什麼?」紫鵑將匣子打開,道:「是十二顆珠子。」黛玉看時,一色勻圓,光芒奪目。青棠道:「這珠子連大內裏多沒有的。」晚上照著人,更增嬌艷。就是略有姿色的人,也要加二三分美麗的。」黛玉看過。道:「這小匣—於是什麼?」紫鶻道:「這就是那玉。」黛玉吃驚,忙取出一看,道:「這胡鬧了,把這個送來做什麼?這怎麼安放呢?這一點兒的東西…回來又鬧不見了,怎麼好呢!紫鵑!我交你的,好好收著。」紫鵑道:「這珠子交給我就是了,這個,我卻不敢收。」青棠道:「交給我。」黛玉道:「這更好了。」青棠取去,解開衣服,挂在脖子上。將依掩好。說道:「這總丟不了。」黛玉一笑。青棠道:「小姐!不要笑,我是替小姐挂著的哩。」
111 餅了幾日,瓊玉進來,告訴寶玉出外情形,及召見具呈禮部的話,一一說了。黛玉心中甚慰。瓊玉又說:「四姑娘的話,已面求兩位舅舅了。」  .  「
112 到了晚間,青棠伺候黛玉安寢,說道:「這珠、玉分離已久,也該,叫他會合會合。」說著,摘下玉來,替黛玉帶上。黛玉不覺羞澀,推道:「妹妹也同我玩!」青棠道:「這不是玩,人家一行至誠,小姐不可辜負他的意思。小姐怎麼還忘不了世俗兒女態呢!你們神仙伉儷,萬劫奇逢,以後樂事正長;我勸小姐把世俗之態捐了才好。若徒然做對世俗夫妻,豈不有負一番辛苦。我知小姐必要拘泥,我才替小姐暫挂的。」黛玉道:「我現在在世上,自然忘不了「世俗,不比你已列仙班的。」青棠道:「與世人溷著,自然要一切隨俗。與侍者相敘,何定拘世法呢!況你們將來這一班人,都是一塊地方的舊姊妹,又何必過拘!」
113 黛玉點頭,依他帶上。因笑道:「我有句話,久要和你說,又嫌唐突你。這回子,我先告個罪。我與妹妹竟一刻不能離開,我將過去,妹妹總要同我過去,但是太委屈你,不但我心上不安,大家也覺得不安,就是他也必不安。我竟屈妹妹做個綠萼華,不知你肯俯允否?」青棠道:「這是小姐大賢的事,青棠怎好拂小姐的盛意!說起來,」我原因此而來,因一時朱檢,致有數十年塵世之謫。仙姑念我向無過失,不令投胎,故遣來伺候小姐的。」黛玉道:「如此說好極了,你可不許叫小姐了。」青棠道:「這還要叫奶奶哩。」黛玉道:「這個饒了罷。」青棠道:「這是世法呢!」黛玉道:「我們今日說明,先約定了,人前用世法,閨中用仙法,何如?」青棠道:「這還使得,遵命就是了。」
114 一日,瓊玉來與黛玉商量園子的事,說道:「這是虞先生打的稿子,姊姊看看,斟酌斟酌,該怎麼樣改,定了就好動手。」黛玉看刀口圖稿。瓊玉一面指著道:「這是山,這是池,這是亭子,這是軒,這是廊,這是樹,這是橋,這是樓、這個園子,以樓為經,以亭台池館為緯,共有十二座樓。」黛玉道:「大觀園布置也好,就是樓子少。這園盡是樓,倒也有趣。這就很好,這先生胸中甚有丘壑。就是動手造起來,不知幾時可完?「瓊玉道:「趕緊些,今年年底草速成功。一切停當,只怕明年還要鬧一年呢。」黛玉道:「你今年若得了差;這工程怎樣呢?」瓊玉道:「請姊姊督著,橫豎交給這位先生,不過要銀子時,寫個提銀子的條子,發給他,就是了。」
115 看看到了暮春,寶釵因天氣暖了,勉強出房來,各處走了一起。王夫人等見他身子尚未複元,仍舊勸他養著,不要出來。寶玉又將黛玉墓上的詩刻取出,與大家看。又要大家和他。正值賈母大祥,忙著脫孝,亦未能即和。
116 餅了殘春,即選擇寶玉、賈蘭迎娶日期。周家又選了巧姐出嫁吉期,遣媒送來。擇了八月二十四日寶玉結親「。賈蘭迎娶在九月中。巧姐也是九月。於是大家又忙碌起來。平兒一人,恐來不及,回了王夫人,請岫煙、香菱過來相幫,並接李綺、李紋、寶琴。探春因家中有事,要到七月才能回來。門客詹光又與賈環說媒,說的就是從前替寶[玉]說過的張家的姑娘。王夫人遣人訪了,又看過姑娘,也還合式,遂定了。寶玉道:「不如請他們先生們看看這日子,要是用得,不如就在這一日,也省了多少應酬,又熱鬧些。」王夫人道:「這倒也好。」遂將日子命外間看過,說甚是合式,就請媒人到張家去說,張家也允了。於是更加忙碌。
117 偏偏周姨娘又五月生了一女。王夫人見賈政無人伺候,即派「玉釧去伺候老爺。玉釧急得無法,又不敢駁回,只得來找彩雲。彩雲道:「這怎麼樣呢?這也是大喜的事,你何必一定不願意呢。」玉釧道:「你為什麼不去?」彩雲道:「我是不去的。」玉釧道:「可又來!要去,我們回了太太,兩個都去。」彩雲道:「這何苦來呢!又不是我的主意,你拉扯我做什麼!拉扯了我,於你何益呢!」玉釧。道:「你不替人家想個主意,倒拿人開心,我怎麼不拉扯你哩!」彩雲道:「這叫我怎樣呢!我們且去同璉二奶奶商量商量。」遂同玉釧來找平兒。平兒見他神色慌張,面有淚痕,不曉得有什麼事,忙,道:「你們兩位姊姊想是有事,坐下來說。」彩雲把玉釧的事說了一遍,說道:「二奶奶替他想個法兒,解了這個結罷。不然又要送一條性命了,那才是親姊妹一樣的命哩。」平兒亦惻然,道:「你且莫慌。但是太太房中現在並無大丫頭,除了你們兩個,還有那個可以伺候老爺!難道叫老爺乾著沒得個人伺候麼?這要先斟酌了才好說哩」彩雲道:「還有新進來的彩文、翠鈿兩個,都十五六歲了,老太太屋裡玻璃、琥珀,也大了,部可以的。」平兒道:「你曉得他們都願意?」彩雲道:「玻璃、琥珀不曉得;這兩個必是願意的。」平兒道:「我姑且替你們碰一下子去。」說著,即起身到王夫人.那裡。  
118 王夫人正先要告訴他這事,平兒道:「老爺這回子沒人伺候,自己又不肯說。太太!這事好得很,必不可緩的。這回子且不必說別的,等老爺收用了,再開臉就是了。」王夫人道:「原是這麼,要說明了,老爺必不肯。還要告訴他們,明日叫他們用心伺候,不要躲躲閃閃的才好。」平/L道:「這人還要請太太斟酌。這玉釧是伺候太太慣的人,這回子寶兄弟又把雙釧交給他。叫他去伺候老爺,太太這裏未免不便了。再者,雙釧跟著也不方便。依我的意思,不如把彩文、翠鈿兩個叫去,等老爺喜歡那個,挑那個。」王夫人道:「你這話想來也有個意思,大約是玉釧不願意。」平兒笑道:「太太的明鑒,真是神仙。」王夫人道:「我倒不曉得他不願意。也罷,就這麼著。不過他們兩個年紀小些。」平兒道:「老太太屋裡還有琥珀、玻璃兩個,也還使得。」王夫人道:「從前大老爺要鴛鴦,鴛鴦不肯,這回子不知他們願意不?也罷,就這麼著,不過他要不願意哩?如今的事,各人定了一個主意,誰都拗不過,我也只好由他們。再不,你去問問他。」  
119 平兒答應著,來找琥珀、玻璃。見玻璃在屋裡,問道:「琥珀姊姊呢?」玻璃道:「寶二爺屋裡去:了,二奶奶找他做什麼?」平兒道:「太太叫我問他一句話。」遂將這話告訴了玻璃。玻璃搖手道:「不必問他,他是第二個鴛鴦。」平兒道。:「既如此,你去了罷。」玻璃道:「太太叫的是他?與我什麼相干!」平兒道:「大喜,大喜!你快跟我來!」一把拉了玻璃「來至王夫人跟前道:「快謝了太太!」玻璃心中明白,只得磕了個頭。王夫人道:「你是老太太的大,若把你打發出去,就疏遠了。所以,我想要你伺候老爺。我把彩文給你帶著去,好好的用心伺候,我斷不薄待你的。這回子並沒與老窖說明。因為周姨娘生產了,房裡沒人招呼,所以急要派人去。將來等老爺起複了,再替你們開臉。」又叫彩文,吩咐了幾句,一同去了。玻璃姓明,彩文姓魏,後來便稱明姨娘,魏姨娘。
120 此時天氣正炎,寶玉陪著寶釵,總不肯向外間睡。寶釵囑秋紋、麝月兩人,百般引逗他。他也一樣玩笑,卻無沾染。此時寶釵雖未複原,卻已大好,見寶玉溫雅俊潔,偎傍已久,意中不能無動。又想若再一味矜持,必致為驅魚之獺。因想寶玉溫存體貼之際,亦複繾綣纏綿。那知寶玉雖極意溫存,而並無一毫戲狎。寶釵反猜摸不著。一夜,寶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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