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us on Facebook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Twitter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sina.com's microblogging site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Douban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Chinese Text Project Wiki
-> -> 第十七回黑心街小戲財神

《第十七回黑心街小戲財神》[View] [Edit] [History]

1 妻激蘇秦友激儀,人生豈得便無時?
2 畫虎未成君莫笑,先貧後富始為奇。
3 說話的怎生說個「妻激蘇秦友激儀」?當初蘇秦不遇,妻不下機,人人說妻子薄情,據我看起來,正虧這妻子激他一激,奮志往魏,就得做了六國的丞相。當初,窮得自家妻子不下機相叫一聲,後來,六國諸侯都下車來迎謁。窮也窮到極盡的氣候,貴也貴到人不能到的地位。張儀來見蘇秦,思量他薦引為官,蘇秦故意不理他,與他些僕者之食,使他受氣往秦;然後蘇秦著個舍人,替他到秦,見了商鞅,送了千兩黃金,張儀才得大用。故此說個『妻激蘇秦友激儀」。大概說人生富貴,也有激厲而成的,莫非時也,運也。古人道得好:
4 梅花一樣種窗西,先放南枝後北枝。
5 時若未來君且守,困龍也有上天時。
6 話說先朝山西應州府,一個人複姓滓於,名智。年紀長大,讀書不就,就去棄文習武。武又不成,舍了文武兩途,只有一個作吏。這淳於智也思量去作吏,只是山西舊例,都要有家事的才好納農民,加納兩考,如無本錢,也進不得衙門。這淳於智家裡,只有四堵壁子,還是租著人家的,破了不曾修好,那裡得個銀子去納吏。人勸他說:「你去做些生意,可不好麼?」淳於智道:「生意行中,我也件件在行,只沒有個空手白做的生意。」常言道:「沒了本錢,只好賣閒。」家中只有個老母在堂,淳於智自思無可以為餬口,只得去與人傭書,替人家抄寫,得些燈油之資。抄寫了幾時,卻也不是個長久之計。有人說那做醫生,到本輕利厚。
7 淳於智讀些書過的,看了醫書,心下明白,學不幾時,也一般會寫方撮藥。開了幾時醫館,鬼也沒個上門來請,只得又收了。天幸遇著一個收綢的客人,要到江南去收綢緞,少個相幫。有人說:「這淳於智諸事活動,尋他去到好。」淳於智自思:「無事可做,便同他去走一遭。」過了幾日,不見那人來說,急急自去尋那客人時,那客人道:「如今聞得福建有劉六、劉七作亂,路上難走,因此改行,不走水了。」淳於智怏怏而回。悶悶的坐在家中,眉頭不展。想起向年讀書時,也有許多讀書的朋友;習武時,也有一班的相識。如今也有成名的,發積的,只是世態炎涼,見這淳於智窮了,誰來看一看兒。因此歎一口氣道:「便事做不成,是我時運不利,難道人也遇不著一個好的麼?」走進走出,坐立不安。也學那做歪詩的,做了幾句打油歌。道:
8 世事從來太不均,僧房道院屋連雲。
9 蒙正歸家打一看,破窯為壁甕為門。
10
11 富室田連阡陌多,貧無錐地奈誰何?
12 千金寧喪閒風月,東壁餘光不借他。
13 其時,有個鄰舍姓金,名廣元,倒有些義氣的。看見淳於智立在那裡,便踱將過來道:「淳於官人,你想是心事不快麼?」淳於智便答他道:「便是小子一事無成,沒人瞅問。自己無顏,今日卻難得老哥動問。若說起小子的心事,卻也不知何日才得個快哩。」那金廣元道:「小弟有個舍親,方在淮上回來,有些本錢,要做生理,如今先要尋一所大房子住。足下在家無事,若替他尋得-所像意的房子,也好撰得幾貫錢,也好活動。你只坐在家裡怎的?好歹也向外邊尋人說說。」淳於智便問了他親眷的姓名、來歷,出去替他尋訪。果然就尋了一所大房,前廳,後樓、左廂房、右井灶、花園、後門,色色稱意。那人歡喜,用價五百兩,就煩這淳於智做中,立契買了,送了淳於智十兩銀子。淳於智收了,秤出一兩,走到對門來見金廣元,酬謝他指引之功。金廣元斷然不受,淳於智要請他到店中飲三杯罷,他反設起誓來,也不肯吃酒。淳於感他好心,只是自己過意不去。拿了銀子回來,坐了一會,未免得忙忙要去買些柴米,又還了些人上欠帳,取了幾件冬衣,十兩銀子將就過了幾個月,依舊沒了。坐著又沒法處,卻好那金廣元又來敲門,淳於智出去見了,謝他前日美情。金廣元道:「休謝,休謝。如今我那舍親又要買數百畝田產,一發來作成足下,事成也有二三十金相謝哩。」淳於稱謝。在淳於也是一個好漢子,不肯為此等之事的,只是為貧所使,無可奈何。於是連日出去,尋個要賣田的,偶然尋著一個,又引到那家做成了,得他謝儀十五兩。
14 淳於智拿了銀子,一路思量,回來算計開個店舖兒,撰錢做家,以後也再不去替人做這中保之事了。誰知時運未逢,真像有神差鬼使的,可可走過一條小橋,對面一個人挑個擔兒也上橋來,淳於智將身一讓,失手把銀子掉下河裡去了。那河直通大江,落下去時再休想打撈得起了。淳於吃了一驚,自己歎道:「直恁命苦,也罷,也罷,只譬如這事做不成罷。」行過橋來,只見橋堍下一個小小廟兒,乃是一個五聖財神之廟。淳於智一眼見了,因懷著那失落銀子的不快,就向著那五位財神道:「財神,財神,你也不是個正經神道,就是個專趨勢利的小人,那有錢的越有餞,似我這沒錢的,難道再不該有錢麼?如今我也不怨著你,你若是果然靈顯,可也與我淳於智一主錢兒,發積一發積麼!」這淳於智自言自語,搗了半日的鬼,沒張沒致的慢慢走將過去,尋個人家門首坐了,呆想半日:記起這條街叫做黑心街,街西有條弄,弄內有個當鋪,乃是他一個至親,姓詹,名知炎,最是有錢的,在此開當。我如今遇此貧困,也到他家看看光景,不望他周濟,便也看他相待何如?於是信步走去,只見那人家門前,有幾個僕從在那裡賭錢,見了淳於,明知是主人至親,也不立起來,也不廝喚一聲,淳於免不得開口問道:「大官人在家麼?」那些奴才,見了淳於這不衫不履光景,又曉得他平日極貧窮的,便笑了應道:「怎麼不在?料不到那裡去告債去麼?」淳於聽他這句話,明是說他今日要來借債了,便道:「我是至親,來望一望,今日難道就是來借債?你眾人怎說這話。」又一個道:「既恁地時,我大官人好在銀房裡兑銀盤當,官人進去先叫一聲兒,他自然出來相見。」淳於智就走了進去。正值那詹知炎坐在堂中,見了淳於進來,意思倒要避了進去,一時又不好避得,只得立起身來迎著,笑道:」老兄來得正好,小弟今日正要來造府相懇一句說話,來得湊巧,小弟這事准准有十分財喜哩。」淳於只道他有些好意,便問道:「要見小弟為何?」詹知炎道:「小弟因當中乏本,早辰一個敝相知要做些前程,拿了兩拜匣金珠首飾,向小弟當中,要押銀三百兩湊用。如今還少五十兩,久聞老兄曾與淮上那個令親做中買產,現銀往來,意思要煩足下到他家裡借貸些須,以濟燃眉之急,故此要來相訪。」淳於智心下明白道:「此人就是門前那些奴才的見識,故將此言來取笑我。」也就隨口答道:「若老兄真個要借銀時,只求親筆付我一紙借票,小弟就去借來應命。」詹知炎明是取笑,因他說寫了票子就有,他就好耍子,去寫了一紙借銀五十兩的票子,遞與淳於。卻暗笑道:「看這窮鬼到那裡去借銀!」這詹知炎也不過是欺侮他,看這淳於不在眼的意思,那裡真個要他去借銀。淳於卻一手接了他票子,一面說道:「今日小弟真不是來問兄借銀,倒真是兄問小弟借銀了。」說了這句,告別欲回,詹知炎也不相留,送出到二門上,倒說:「奉茶才好。」只見裡面又走出一個家人來,叫道:「當中有人取當,要大官人進去。」詹知炎就也不送出大門,把手一拱,竟隨著那個家人走進去了。
15 淳於一肚的氣。起初掉下銀子,倒歎口氣罷了;受這詹知炎的許多輕薄,一路惡氣填滿胸脯,恨恨不已。復回來,仍舊向那五聖廟前經過,這淳於一肚的氣沒處出脫,也無心中一手伸去,把那中間坐的五聖移了一個轉身,道:「你何苦與這黑心街的詹典當看家,便也向別人家看看麼!」不想這五聖坐位,真個一向是不東不西,剛剛是朝著詹家坐的,也是風水一般,被淳於今日無意中倒破了他家風水,看看詹家一步步窮了下來。此是後話。只說淳於又向五聖笑了一笑,道:「神道,神道,你如今且歪坐坐,待我發積了再來與你正位妝金,重修廟宇,恰也未遲。」說罷,一直回家去了。
16 不說淳於智回家,卻說這五聖真也靈驗。因見淳於起先禱告了半日,轉來又怨那詹知炎的說話,中間這一位就開口對那四位說:「列位兄弟,那淳於生卻也一一說得有理,我們何苦偏背了一邊,如今可將那淳於智身邊的窮鬼召了回來,我親自去隨著他,護佑他登時發積,有何不可?」眾位俱道:「正是,正是。快快等他財主了,也好將你坐位安得端正。如今歪坐著,不到底是個歪神道麼。」中間這一位道:「休得取笑,你們守著香火,只不可與那詹家降福,我自駕雲去尋那淳於生去也。」
17 淳於智回到家中,只是氣那詹知炎不過,但只懷恨在心,也不與老母說。納悶了幾日,思量出外尋些事業,以圖發積。卻好有個遠房兄弟,在京聯捷,中了進士,選了一個鎮江府丹陽知縣。寫了一封書,差個家人來說:「要請大相公去衙中為幕客。」淳於智想道:「在家如此受苦,何日能夠伸眉,不如就這一路罷。但是記念老母。」那差人又說:「一路盤費,都是小人料理,另外有二十兩銀子,說送大相公安家之用。」淳於智也事出無奈,就將銀子遞與了母親,恰去請了一個姑娘,接到家中,伴著母親。又去金廣元家作別,道:「凡是舍間燈火,乞求照管。」又拿出三兩銀子,遞與廣元道:「這三兩銀子,煩仁丈僱倩一個小子,舍間使用。」廣元應允,然後淳於智才放心。同這差人,先到京中,見了兄弟。那兄弟名喚淳於有成,這淳於有成做人極是仁德,擇了日期,同兄淳於智一路作伴,甚是相愛,上任丹陽。做了三年知縣,一清如水,淳於智也交了時運,每年也有百金,所得也夠寄回老母支用了。上司聞得淳於有成做官清正,交章薦揚,行取到京,點了閩中巡按御史。淳於智便對兄弟道:「愚兄已蒙青盼,感激不淺,只是終身埋沒在此,豈是男子丈夫所為?如今賢弟已點了大巡,愚兄見那詔敕上說『有賢良方正者,便可保舉奏聞。』如今愚兄雖說不得賢良,卻也方正自許,賢弟如可薦舉時,我也有個出身了。」淳千有成聽說大喜,道:「是我倒忘了。」就上了一個保舉的本。聖旨准了,就取他入京朝見。淳於智別了兄弟,就往山西,先請了老母、姑娘,一同到京候選,就選了個福建建寧府通判,擇日上任。正遇朝覲之年,正印府縣官都去朝覲,按院又是兄弟,就委他掌了府縣兩三處的正印。淳於智卻一意愛民,分文不取,只常到那沿海一帶,遇有通洋的賊盜,即統兵去剿了,取他財物。原是該管地方,取賊盜之物也不為過。做了三年通判,倒掌了半年府印,兩年縣印,又連海上所取之物,井這幾年俸金,積有萬金之數。淳於智對母親說:「如今比那破屋裡住時,已是好了。」便告個辭官的病本,央著兄弟上去。聖旨准他回籍。就去辭了兄弟,說:「愚兄富貴功名皆賢弟成就,決不敢忘厚德,另容為報。」別了出來,行了兩月,到了山西應州自己鄉井,央人尋了一所小小房兒住下了。
18 念著那金廣元爾言扶持之德,先去拜他,又把閩中禮物、俸金,足有千金為報。金廣元道:「我有甚好處?那要這許多。」淳於智道:「小弟落難時,莫說無人相顧,就有人相顧,也不過偶然而巳,那得仁丈始終周旋。如今卻是千金易報,當作那一飯難忘哩。」行到自家舊行的破壁四堵,看了不覺傷心,墮下淚來。回到新尋的房子,安頓了行李,母親著人說出去要尋一門親事。如今卻是做官回了,不比當初來說親的,一日何止數十家?淳於智都回復了,只撿一家貧窮些的舊宅人家,娶了回來。果是積德存仁之女,姓陳,淑德溫良,大家風範。他祖上是做過御史的,宦遺清白。淳於智娶這陳氏,極其和順,一家安樂。淳於智尋思道:「想當初一事也做不來,到如今倒做了幾年官,有了萬金之上,情願將來濟人罷。」就對母親說了,訪著那一般樣他當日受貧受苦的,隨多隨少去任意周旋,廣施方便。時嘗對人說:「好笑那施捨的和尚,有那江西人弔栲租戶,賣兒賣女要他賠償租米,收得米回,成幾千擔拿去齋僧,不知是甚功德?我雖肯施捨,可是浪用錢財麼?有那負欠的官糧囹圄受罪,代他無罪,得放出監牢,豈不強似那殿祆上門牆,那定要去描金畫彩麼?」自此,每日搜求好事來做。
19 且說那欺笑淳於的詹知炎,只因盤算人的利錢太重,遭了一場假人命的官司,把個家當弄得罄盡,光光守著一間房子來賣。他卻是個大財主暴窮,一發比淳於當日難過日子。因見淳於智做官回來,從不曾到他家裡,情知是怪他了。一日,也思量他周濟,沒奈何呆著臉,辦了些禮物,來望淳於智。家人進來通報說:「有個詹大官人,說是老爺至親,在外送禮求見。」淳於智聽說他來,便記起當日那張票子之事。便暗笑道:「這蠢人好不智,我不來尋你罷了,你有甚嘴瞼來見我?我便取笑他一場,也替那窮途的豪傑吐一吐氣,有何不可。」吩咐眾家人如此如此。眾家人俱會意了,連連出來,一見了詹知炎,就滿面笑著道:「老兄來得正好,小弟早辰正要造府,奉懇一句說話,來得湊巧,這小弟准准也有十分財喜哩。」詹知炎一句句聽了,記起當初說話,心下也有些羞愧,倒假意陪笑,只做不知。便問道:「老台兄要來尋小弟,真是貴人抬眼,必有好情哩。但不審老台兄果有何見諭?」淳於智道:「也沒有別事相煩,只是遲至今日見了兄,方才開口奉索,就是小弟之情了。便是向年兄所借淮上舍親的五十兩銀子,如今算來是十個年頭了,只還一本一利,卻好是一百兩也罷了。今日卻因有一宗三百兩助餉錢糧要緊,明早即煩見發,如遲一日時,那按院差人,就要到宅上來得罪了。」說了這幾句,一個家人跪著遞了一個大紅全柬帖兒過來,說:「本府太爺差人在外,要請老爺講話。」又是一個家人,牽了一匹白馬,立正庭前,淳於智就上了馬,拱一拱手道:「詹兄請坐待茶。」竟自去了。這詹知炎好生沒趣,又自暗笑道:「誰曾借他五十兩銀子?倒叫我明日見發。」坐下半日,禮物又不曾收,又沒人來陪坐,幾個家人走過來道:「你是我家爺的親眷,如何我家爺這等冷落你?我家爺不知周濟了幾千銀子過了,況且那是不認得的路人,稀罕你這五十兩銀子?莫說你又是親眷。但如今老爺出門時,吩咐我們同你到家去取,速走,速走。」詹知炎還說:「休得取笑。」這些家人道:「什麼取笑!你有親筆五十兩借票在我家老爺處,才問你討,倒說取笑?你真一個要等按院差人來麼?方才本府太爺來請,為一助朝中糧響之事,我家老爺助了三百兩,昨日已付了二百兩,少這一百兩,燒眉之急,要你立刻拿來按院,一本一利,共是一百。我們酒錢便只是三十兩罷。」又一個家人道:「他是開當的朝奉,怕送不出銀子?就是五十兩也不多。」又一個家人道:「他是老爺的親眷,便只要你二十兩罷。我們官宦家人出去討銀子,得個加二的,便是忠厚適口了。」
20 詹知炎心下急了。又想了一會道:「只是我當初取笑他的不是了。當日卻是個真票子,雖則不曾交銀,卻是這淳於兄番了臉,他要執著票子以無作有,有何難處?他如今現與府院來往,若惹他弄了按院差人出來,當著助餉錢糧追比起來,這性命只好罷了。五十兩還不夠當使費哩!」一頭尋思,家人又再三催逼。詹知炎道:「我認著自己不是罷了,人說富不要與官鬥,我如今況又窮了,只得這間房子。當初原是三百多銀子買的,只得急急去尋人賣了。」只賣得一百兩,拿到淳於家裡,恰好淳於在家,就叫家人收了銀子,拿出原票遞還與他。又叫幾個家人,各處叫了幾個叫化的進來,將這些銀子都賞與那些叫化子去了。詹知炎立在面前,眼睜睜看著,氣得個做聲不得。淳於智又向他笑了-笑,道:「詹兄,詹兄,你只道我白詐你這一百兩銀子麼?只勸你自今以後,不可欺侮那失時的豪傑罷!」說畢,就走入內裡去了。這才是:
21 冷言還熱語,遲早報無差。
22 詹知炎陪了銀子,惹了許多悶氣,不敢與淳於相爭,乾淨造化那幾個乞兒,自不必說。淳於智自此出了那一口怨氣,猛然記得昔年曾將那黑心街的五聖戲侮了,他如今卻也喜得錢神照命。隨喚工人起了一座齊整廟宇,端瑞正正塑了五聖神像,扁額上寫個「錢神有靈」四字,煥然一新。黑心街上地方人都說,取笑了神道,也有交運的日子,把來做個新聞。淳於智心下也自駭然,自也修理橋樑,葺治道路,廣行好事,要保佑兄弟有成,生個姪兒,以報取提挈之德。自從罷官回家,足足行了二十餘年善事,一念不隨,真個神欽鬼伏,天下都傳聞他名字。四方之人遠來投他的,無有不納。那兄弟有成,年例轉了河南按察使副使,也回到家中,聞得族兄如此行善,天下聞名,也滿心歡喜,也行起善事來。淳於智知道兄弟回家,就去拜謝他向年厚德。淳於有成道:「兄也休要謝我,還是兄交了時運,才有今日。只是兄當日受貧時,有誰來扶持你,你便今日這等濟人?也太過了。」淳於智道:「不是這等說。大丈夫豈是望人憐念的!我當時也無望人周旋之意,如今周濟人,也是我一念之仁,也算不得是甚功德。只可笑世上的財主,吝嗇也罷了,還要非笑那貧賤的,欺侮那未逢時的,殊可痛恨!小弟如今只求免於此可矣。」詩曰:
23 人未逢時一飯難,才能發積便施錢。
24 窮通自是循環理,日落山頭月早還。
25 又詩曰:
26 世態炎涼不可當,若言到此可心傷。
27 上林只道花如錦,空谷誰知蘭也香。
28 總批:炎涼世情,一盤托出,總不外「錢神有靈」四宇而已。其中描寫妙處,令人通體汗下,有不儆心刺目者乎!貧者冷排場,富者熱打諢,此等世界,安得中山千日酒,效阮家白眼看風波也。
URN: ctp:ws36876

Enjoy this site? Please help.Site design and content copyright 2006-2019. When quoting or citing information from this site, please link to the corresponding page or to https://ctext.org. Please note that the use of automatic download software on this site is strictly prohibited, and that users of such software are automatically banned without warning to save bandwidth. 沪ICP备09015720号-3Comments? Suggestions? Please raise them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