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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mplified Chinese version
-> -> 卷四 后汉书

《卷四 后汉书》[View] [Edit] [History]

1 后汉书编次订正
2 光武纪开首即称「光武」,至即位后称「帝」。
3 此仿班书高祖纪,初称「高祖」,继称「沛公」,称「汉王」,即位称「帝」之例也。惟光武曾封萧王,此纪乃省却称萧王一节,稍不同耳。
4 列传例皆称名,独光武兄演,则书其字伯升。
5 此亦本班书王莽传内,已称伯升故也。
6 至其编次卷帙,如循吏、酷吏、宦者、儒林、文苑、独行、方术、逸民、外戚等传,既各以类相从矣,其他列传自应以时代之先后分别编次。乃范书又有不拘时代而各就其人之生平以类相从者。
7 此亦本之史记,如:老子与韩非同传;屈原与贾谊同传;鲁仲连与邹阳同传。但以类相从,不拘时代。
8 汉书:黄霸为丞相,朱邑为大司农,而皆入循吏传,以其长于治郡也;
9 夏侯胜治尚书,京房治易,宜入儒林传,而另为列传,与眭弘等同卷,以其皆精于占验也;
10 蒯通、伍被、江充、息夫躬,或国初人,或中叶末造人,而列为一卷,以其皆利口也。
11 后汉书亦仿此例。如:
12 卓茂本在云台图像内明帝永平中,追感光武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乃与鲁恭、魏霸、刘宽等同卷,以其皆以治行著也;
13 郭伋、杜诗、孔奋、张堪、廉范皆国初人,王堂、苏章皆安帝时人,羊续、贾琮、陆康皆桓灵时人,而同为一卷,亦以其治行卓著也;
14 张纯国初人,郑康成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深于经学也;
15 张宗、法雄国初人,度尚、杨璇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皆为郡守,能讨贼也;
16 王充国初人,王符、仲长统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皆著书,恬于荣利也;
17 邓彪、张禹、徐防、胡广等同卷,以其皆和光取容与世无争,讨好他人以求容身,人品相似也;
18 袁安、张辅、韩陵、周荣、郭躬、陈宠等同卷,以其皆明于法律,决狱平允也;
19 班超、梁慬同卷,以其立功绝域也;杨终、李法、翟酺、应奉同卷,以其文学也;
20 杜根、刘陶、李云同卷,以其皆仗节能直谏也;
21 樊宏、樊谦、樊准、阴识、阴兴、阴就同卷,以其皆外戚而有功绩可纪,故不入外戚而仍列一卷也;
22 苏竟、杨厚、郎顗、襄楷同卷,以其皆明于天文,能以之规切时政也;
23 周燮、黄宪、徐稚、姜肱、申屠蟠同卷,以其皆高士也。
24 此编次之用意也。
25 至崔寔传载其政论一篇,桓谭传载其陈时政一疏,冯衍传载其说廉丹一书、说鲍宣一书,王符传载其潜夫论中五篇,仲长统传载其乐志论及昌言中二篇,张衡传载其客问一篇、上疏陈事一篇、请禁图谶一篇,蔡邕传载其释诲一篇、条陈所宜行者七事。皆以有关于时政也。
26 至如崔駰传载崔篆慰志赋一篇、駰达旨一篇,班固传载其两都赋、明堂璧雍诗及典引篇,杜笃传载其论都赋,傅毅传载其迪志诗,崔琦传载其外戚箴,赵壹传载其穷鸟赋,刘梁传载其和同论,边让传载其章华赋。皆以其文学优赡,词采壮丽也。
27 郎顗传载占验七事,郭太传载其遗事九条。此又略仿史记扁鹊等传体。
28 儒林传:五经各先载班书所记之源流,而后以东汉习经者著为传,尤见各有师法。
29 卓茂传叙当时与茂俱不仕莽者:孔休、蔡勋、刘宣、龚胜、鲍宣等五人;来历传叙同谏废太子者:祋讽、刘禕、薛皓、闾邱宏、陈光、赵代、施延、朱伥、第五颉、曹成、李尤、张敬、龚调、孔显、徐崇、乐阐、郑安世等十七人,此等既不能各立一传,而其事可传,又不忍没其姓氏,故立一人传,而同事者用类叙法,尽附见于此一人传内,亦见其简而该也。
30 又有详简得宜而无复出叠见之弊者。
31 吴汉传叙其破公孙述之功,则述传不复详载。
32 耿弇传叙其破降张步之功,则步传亦不复详载。
33 宦者孙程以张防诬构,虞诩上殿力争,事见诩传则程传不复载。
34 张俭奏劾中常侍,侯览籍没其家,事见览传,则俭传不复载。
35 俭避难投孔褒,褒弟融藏之,后事泄,褒兄弟争相死,事见融传,则俭传不复载。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
36 张让矫杀何进,事见进传,则让传不复载。
37 刘虞以十万众攻公孙瓒,事见虞传,则瓒传不复载。
38 袁绍尽诛宦官二千馀人,无少长皆死,事见何进传,则绍传不复载。
39 此更可见其悉心核订,以避繁复也。
40 又其论和熹后终身称制之非,而后崩后则朝政日乱,以见后之能理国。
41 论隗嚣谓其晚节失计,不肯臣汉,而能得人死力,则亦必有过人者。
42 论李通虽为光武佐命,而其初信谶记之言起兵,致其父及家族皆为王莽所诛,亦不可谓智。
43 此皆立论持平,褒贬允当,足见蔚宗范晔字蔚宗,赵翼避清圣祖玄晔讳之有学有识,未可徒以才士目之也。
44 后汉书间有疏漏处
45 建武十六年民变之由
46 光武本纪:「建武十六年,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攻击所在,杀害长吏,讨之则解散,去又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乃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摘,五人斩一人者,除其罪。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及弃城者,皆不以为罪,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惟蔽匿者罪之。于是更相追捕并解散。」案是时天下初定,民方去乱离而就安平,岂肯又生变乱,此必有激成其祸者。而本纪全不著其根由。但上文有「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馀人,坐度田不实,皆下狱死」。则是时民变,盖因度田起衅也。
47 案刘隆传:「天下户口,垦田多不以实,户口年纪,互有增减。建武十五年,有诏核检,而刺史太守,多不平均,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百姓嗟怨。帝见陈留吏牍,有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怒,不得其故。时明帝年十二,在侧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帝诘吏,吏对果如明帝所言。于是遣谒者考实,具知奸状,守令等十馀人皆死。」据此,则十六年之民变,必因十五年之检核户口,田亩不均而起衅也。其解散,亦必非令盗贼自相捕斩遂能净尽,盖因守令皆以检核不实坐死,遣谒者为更正,然后解散耳。而范书略不见起灭之由。
48 光武崩年
49 光武纪书帝崩,年六十二。然纪又书帝起兵时年二十八。下有更始元年,破王寻、王邑,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二年诛王郎,更始拜帝为萧王。明年六月,始即位改元建武。是帝年已三十一矣。建武凡三十二年,又加以中元二年始崩,则应是六十四岁。本纪所云六十二,殊不符也。案前汉书汉王四年幸薄姬,生文帝,年八岁,立为代王。十七年,入为帝。则应是二十五岁。而臣瓒注谓文帝二十三即位,在位二十三年,寿四十六。是文帝年岁亦不符。
50 安帝无纪
51 安帝以延光元年三月崩,阎后立北乡侯懿即位,是年十月薨。计北乡侯在帝位,已阅八月,应有本纪,乃范书无之,盖以未逾年未改元故耳。然殇帝在位仅一年,冲帝在位并只半年,皆为立纪,此不应缺也。
52 未央宫焚后
53 班书王莽传:「长安士民攻莽,三日死。独未央宫烧,其馀仍案堵如故。及赤眉至,遂烧长安宫室至市里。」又外戚传:「莽女为平帝后,帝崩,莽篡位,号后为黄皇室主。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宫,后投火中死。」范书更始传:「王莽败,惟未央宫被焚,其馀宫殿一无所毁。更始至,居长乐宫。」董卓传亦言:「赤眉之乱,宫室营守,焚灭无馀。惟有高庙及京兆府舍。」是未央宫当莽死时已被焚,赤眉之乱,则长安为墟,并不特未央宫无存而已。乃献帝纪:「董卓劫帝西迁,车驾至长安,幸未央宫。」董卓传亦云:「帝之长安,移于未央宫。寻帝以病愈,大会诸臣于未央宫。」此宫已被焚于王莽之败,何以献帝西迁,又有未央以驻跸耶?案顺帝纪:「永和元年,帝西巡幸未央宫。」想王莽时被焚之后,东汉诸帝又曾修葺也。然范书不经见,而先则被焚,后则驻跸,殊不明析。
54 唐姬
55 皇后纪:「董卓弑弘农王,其妃唐姬归乡里。及李傕、郭泛破长安,遣兵钞略关东,掠得姬。傕欲妻之,固不听,而终不自名。贾诩知之,以告献帝。帝乃下诏,迎姬置园中,使侍中持节,拜为弘农王妃。初平元年二月,葬弘农王于故常侍赵忠成圹中。」此文殊不明析。
56 卓以初平元年正月弑弘农王。二月即迁都长安,而葬弘农王亦以是月。盖将迁时,草草瘗之也。傕泛之乱,则在初平三年,其掠得姬而献帝迎还册拜,自是在长安时事。而叙于葬弘农王之前,已属倒置。
57 而又曰置园中,所谓园者安在耶?汉时凡诸王葬处,曰「园陵」。其姬妾守园陵者,曰「某园贵人」。桓帝尊孝崇王夫人曰「孝崇园贵人」。灵帝尊孝仁皇妃曰「慎园贵人」。今弘农王妃所居之园,即弘农王葬处耶?则是时妃在长安,而葬处在洛阳,时方扰乱,不能送往也,或即宫内之园以居之耶?
58 吴汉伐公孙述
59 吴汉传:「汉伐公孙述,去成都二十里阻江北为营,造浮桥,使副将刘尚屯于江南,相去二十里。帝闻之,大怒,诏曰:『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必败矣!』」以其与尚相隔二十里,不及相救援也。
60 后汉引还广都,留刘向拒述,以状奏上,帝曰:「公还广都,甚合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赴之,适当其危,破述必矣。」案先以相距二十里,谓不足相及;今又云五十里赴救,正可破贼,语似矛盾。盖汉先营江北,尚营江南,恐述断浮桥,则彼此不能相救耳。而传未分别言之。
61 以字行文
62 史传叙事皆书名,未有以字行文者。范书惟光武兄演字伯升,凡纪传皆书其字。盖帝之亲兄,舂陵首事,其功最大。且班书王莽传内,已书伯升。故范书仍之也。
63 乃范式、张劭合传,前半篇叙劭事则称元伯,叙式事则称巨卿,皆其字也,殊非史体。盖本当时人为张、范作合传,蔚宗即钞入史,不复改订耳。
64 于吉无传
65 三国魏志有方技传,备载华陀、管辂等,而道士于吉尤有异术。据江表传谓「吉制符水治病,吴人争事之。孙策在城楼会诸将,吉适过,诸将争下楼迎拜。策怒,令收之,诸将咸为之请。策曰:『此子妖妄惑众。昔张津在交州,常著绛帕头,烧香读道书,卒为南夷所杀。此甚无益,诸君但未悟耳。』遂斩之。」
66 搜神记谓「策杀吉后,偶出行,为许贡客射伤,归治疮。尝独坐,仿佛见吉在左右,意恶之。后照镜,忽见吉在镜中,因大叫疮裂而死。」是吉乃汉末一技术之士。陈寿吴志不为立传,盖以魏志有方技一门,吴志不立方技,故遗之也。
67 蔚宗作后汉书,既以华陀入方技矣,于吉在顺帝时,已有琅邪人宫崇者,以吉所得神书上之,则其人与华陀同时,而年寿在陀之前。蔚宗既传陀,何以不传吉耶。
68 案范书襄楷传:「顺帝时,宫崇上其师于吉所得神书一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宗,胹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其书妖妄不经,乃收藏之。」蔚宗或以于吉名已见于楷传,故不复有传耳。
69 汉帝多自作诏
70 两汉诏命皆由尚书出,故比之于北斗,谓天之喉舌也。
71 后汉书周荣传「荣子兴有文学,尚书陈忠疏荐兴曰:『尚书出纳帝命,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多俗吏,每作诏文,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则词多鄙固,请以兴为尚书郎。』」
72 又宦官曹节欲害窦武,拥灵帝上殿,召尚书官属至,胁以白刃,使作诏版。
73 此可见诏命皆由尚书郎所撰也。
74 汉诏最可观,至今犹诵述。盖皆简才学士充郎署之选。而如陈忠所云,则亦有拙于为文及辗转倩人者,可知代言之职綦重矣。
75 然亦有天子自作者。
76 哀帝策董贤为大司马,有「允执其中」之语。萧咸谓「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莫不心惧。」此必非代言者所敢作也。
77 光武诏司徒邓禹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宜以时进讨。」
78 立阴贵人为后,诏曰:「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
79 又帝疑侯霸荐士有私,赐书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耶?将杀身成仁耶?」此等文词,亦必非臣下所代作者。
80 明帝登极诏曰:「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本引公羊传之词。实赖有德,左右小子。」
81 章帝诏亦有云:「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
82 按二帝方在位,而诏云上无天子,人臣代草,敢为此语耶。
83 不特此也。
84 明德马皇后答章帝请封外家诏曰:「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欲以身率下,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饬。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见外家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依绿鞲,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
85 又饬章帝曰:「吾素刚急,有胸中气,不可不顺也。」
86 此等语,无论非人所能代,且马后并未称制,尚书乃帝之近臣,岂有答帝诏而即令帝之近臣代作者。后本好学能文,此诏亦必自作者也。
87 光武信谶书
88 谶纬起于西汉之末。
89 张衡著论曰:「汉以来,并无谶书。刘向父子领校秘书,尚无谶录,则知起于哀、平之际也。」汉书路温舒传「温舒从祖父受历数天文,以为汉厄三七之期。乃上封事以预戒。」温舒系昭帝时人,则又在哀、平之前。
90 案樊英传,有「河洛七纬。」章怀注曰「易纬稽览图、乾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篇也;书纬琁机钤、考灵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泛历枢,含神雾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徵、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斗图徵也;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包,说题辞也。」
91 此等本属不经,然是时实有徵验不爽者。
92 杨春卿善图谶,临死,戒其子统曰:「吾绨囊中有祖传秘记,为汉家用。」杨厚传
93 哀帝建平中,有方士夏贺良上言赤精子之谶:汉家历运中衰,当再授命,故改号曰「太初元将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其后果篡于王莽而光武中兴。汉书李寻传:成帝时有甘忠可者。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言汉家当再受命,以其术授夏贺良等。刘向奏其妖妄,甘忠可下狱死。贺良等又私相传授。
94 又光武微时,与邓晨在宛,有蔡少公者,学谶云:「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耶。」刘歆以谶文欲应之,故改名秀。光武戏曰:「安知非仆?」晨传
95 西门君惠曰:「刘氏当复兴,国师姓名是也。」王莽传
96 李通素闻其父说谶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故通与光武深相结。通传
97 其后破王郎,降铜马,群臣方劝进,适有旧同学强华者,自长安奉赤伏符来,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在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以为受命之符,乃即位于鄗南。
98 是谶记所说,实于光武有征。故光武尤笃信其术,甚至用人行政亦以谶书从事。
99 方议选大司空,赤伏符有曰:「王梁主卫作元武。」帝以野王县本卫地之所徙。元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官也。王梁本安阳人,名姓地名俱合,遂拜梁为大司空。梁传
100 又以谶文有「孙咸征狄」之语,乃以平狄将军孙咸为大司马。景丹传及东观汉记此据谶书以用人也。
101 因河图有「赤九会昌」之文,光武于高祖为第九世,故其祀太庙至元帝而止,成、哀、平三帝则祭于长安。本纪会议灵台处所,众议不定,光武曰:「吾以谶决之。」此据谶书以立政也。
102 且廷臣中有信谶者,则登用之。贾逵欲尊左氏传,乃奏曰:「五经皆无证图谶以刘氏为尧后者,惟左氏有明文。」左传: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范氏其后也。范归晋后,其处者皆为刘氏。由是左氏传遂得选高才生习。逵传
103 其不信谶者,则贬黜随之。帝以尹敏博学,使校图谶,令蠲去崔发为王莽著录者。敏曰:「谶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恐疑误后生。」帝不听,敏乃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君无口为尹帝诏敏诘之,对曰:「臣见前人增损图书,故学为之耳。」帝深非之。敏传
104 桓谭对帝言:「臣不读谶书。」且极论谶书之非经。帝大怒,以为非圣无法,欲斩之。谭传
105 帝又语郑兴,欲以谶断郊祀,兴曰:「臣不学谶。」帝怒曰:「卿非之耶?」兴诡词对曰:「臣于书有所不学,而无所非也。」兴数言政事,帝以其不善谶,终不任用。兴传
106 是光武之信谶书,几等于圣经贤传,不敢有一字致疑矣。独是王莽、公孙述亦矫用符命。
107 莽以哀章献金匮图有王寻姓名,故使寻将兵讨昆阳,迄于败灭。
108 莽又以刘伯升起兵,乃诡说符命,引易曰:「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以为莽者,御名也。升者,伯升也。高陵者,高陵侯翟义也。义先起兵被杀,谓义与伯升伏戎于新皇帝之世,终灭不兴也。
109 又案金匮,辅臣皆封拜。有王兴者,城门令史。王盛者,卖饼儿。莽案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馀人,而二人容貌应卜相,遂登用之,以示神焉。
110 公孙述亦引谶记,谓「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世而绝,一姓不得再兴也。又引籙运法曰:「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
111 光武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高之身耶?王莽何足效乎?」则光武亦明知谶书之不足信矣。何以明知之而又深好之,岂以莽、述之谶书多伪,而光武所得者独真耶?
112 同时有新城蛮贼张满反,祭天地,自云当王,为祭遵所擒,乃叹曰:「谶文误我。」遂斩之。遵传
113 又真定王刘扬造作谶记云:「赤九之后,瘿扬为主。」扬病瘿颈瘤,欲以惑众,为耿纯所诛。纯传
114 是当时所谓图谶者,自夏贺良等,实有占验外,其馀类多穿凿附会,以惑世而长乱。乃人主既信之,而士大夫亦多有留意其术者。
115 朱浮自言:「臣幸得与讲图谶。」浮传
116 苏竟与刘龚书曰:「孔子秘经,为汉赤制,元包幽室,文隐事明,火德承尧,虽昧必亮。」竟传
117 郑康成戒子亦自言:「睹秘书纬术之奥。」康成传
118 所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也。范蔚宗曰:「世主以此论学,悲哉!」
119 光武多免奴婢
120 光武时彭宠反,其苍头人为黔首,奴为苍头子密杀宠降,光武已封为不义侯矣。其他加恩于奴婢者,更史不胜书。
121 建武三年,诏民有嫁妻卖子欲归父母者,恣听之,敢拘执者,论如律。
122 六年,诏王莽时吏人没入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
123 七年,诏吏人遭饥,为青、徐贼所略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听之,敢拘制不还者,以卖人法从事。
124 十一年,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又诏敢熏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炙灼者为民。又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
125 十二年,诏陇、蜀民被掠为奴婢自讼者,及狱官未报,一切免为庶民。
126 十三年,诏益州民自八年以来被掠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或依托人为下妻欲去者,恣听之,敢有拘留者,以掠人法从事。
127 十四年,诏益、凉二州,八年以来奴婢自讼在官,一切免为民,卖者无还直。
128 此皆见于本纪者。
129 主藉奴婢以供使令,奴婢亦藉主以资生养,固王法所不禁。而光武独为之偏护,岂以当时富家巨室虐使臧获之风过甚,故屡降诏以惩其弊耶?案班书王莽传,谓「贫富不均,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阑,制于臣民专断其命,奸人因缘为利,至略卖人妻子,逆天心,悖人伦」云云,是莽时奴婢之受害实甚。其后兵乱时,良民又多被掠为奴婢,光武初在民间亲见之,故曲为矜护也。
130 东汉功臣多近儒
131 西汉开国功臣多出于亡命无赖。至东汉中兴,则诸将帅皆有儒者气象,亦一时风会不同也。
132 光武少时,往长安受尚书,通大义。及为帝,每朝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故樊准谓「帝虽东征西战,犹投戈讲艺,息马论道。」是帝本好学问,非同汉高之儒冠置溺也。而诸将之应运而兴者,亦皆多近于儒。
133 如邓禹年十三能诵诗。受业长安,早与光武同游学,相亲附。其后佐定天下,有子十三人,使各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为后世法。禹传
134 寇恂性好学。守颍川时,修学校,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者,亲受学焉。恂传
135 冯异好读书。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异传
136 贾复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生奇之曰:「贾君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后佐定天下,知帝欲偃武修文,不欲武臣典兵,乃与邓禹去甲兵,敦儒学。帝遂罢左右将军,使以列侯就第。复阖门养威重。复传
137 耿弇父况,以明经为郎,学老子于安邱先生。弇亦少好学,习父业。弇传
138 祭遵少好经书。及为将,取士必用儒术,对酒设乐,常雅歌投壶。遵传
139 李忠少为郎,独以好礼修整称。后为丹阳太守,起学校,习礼容,春秋乡饮,选用明经,郡中向慕之。忠传
140 朱佑初学长安,光武往候之,佑不时见,先升舍,讲毕乃见。后以功臣封鬲侯。帝幸其第,笑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佑传
141 郭凉虽武将,然通经书,多智略。凉传
142 窦融疏言:「臣子年十五,教以经艺,不得观天文谶记。」融传
143 他如王霸、耿纯、刘隆、景丹,皆少时游学长安,见各本传。
144 是光武诸功臣大半多习儒术,与光武意气相孚合,盖一时之兴,其君与臣本皆一气所钟,故性情嗜好之相近,有不期然而然者,所谓有是君,即有是臣也。
145 东汉四亲庙别祭
146 建武十九年,追尊孝宣帝为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其舂陵节侯以下四世祠章陵即舂陵乡改名章陵。注引汉官仪曰:「光武虽自高祖而下为第十二帝,而世次则与成帝为兄弟,于哀帝为诸父,于平帝为祖父,皆不可为之后。上数至元帝,始于光武为诸父,故上继元帝,而为九代。以此计之,宣帝实为曾祖,故追尊及祀之。」
147 案此议发于张纯。纯奏光武曰:「陛下事同创革,而名为中兴。元帝以来,宗庙祠高皇帝为受命祖,孝文帝为大宗,孝武帝为世宗。今宜皆如旧制。别立四亲庙,推南顿君以上,尽于舂陵侯光武之高曾祖父也。礼,为人后者为之子,既事大宗,则降其私亲。今祫禘合祭亲疏远近之先祖高庙,昭穆陈序天子七庙,太祖居中;二、四、六世居左,称昭;三、五、七世居右,称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而舂陵侯四世君臣并列,以卑厕尊,不合礼意。昔高皇帝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孙受祖,不敢私亲,故为立庙,独群臣侍祠。今宜除四亲庙。」诏下公卿议。
148 大司徒戴涉等议:「宜以宣、元、成、哀、平五帝四世,代今亲庙。宣帝、元帝尊为祖父,可亲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别为南顿君立皇考庙,其祭上自舂陵,皆群臣奉祠。」帝从之。
149 是时宗庙未备,故元帝以上祭于洛阳高庙,成帝以下祠于长安高庙,其南顿君以上祭于章陵。
150 此汉儒泥于大宗不顾私亲之说,而定此制也。究而论之,光武以宗室崛起,中兴受命,少时并未奉诏入为帝嗣,与哀帝之入继成帝不同。则有天下后,但立高祖、太宗、世宗、中宗为不祧之庙,其下即祀舂陵四世为亲庙,自协情理之正。乃必奉西京诸帝为大宗,而辈行又不可为成、哀、平三帝之后,则又舍此三帝而尊宣、元为祖父,终觉窒碍不可通也。明臣欲世宗舍武宗而继孝宗,即本此制。
151 惟祫祭合食,则舂陵四世,序入昭穆,不能不以卑厕尊。然有天下者,本有追王上祀之典,光武御极,自应追尊南顿君而祀舂陵以下以天子之礼,正合于周家上祀祖绀至后稷之义,祖绀等为先公,而居文王、武王之上,亦未尝不以卑临尊也。
152 东汉诸帝多不永年
153 国家当气运隆盛时,人主大抵长寿,其生子亦必早且多。独东汉则不然。
154 光武帝年六十二;明帝年四十八;章帝年三十三;和帝年二十七;殇帝二岁;安帝年三十二;顺帝年三十;冲帝三岁;质帝九岁;桓帝年三十六;灵帝年三十四;皇子辨即位年十七,是年即为董卓所弑;惟献帝禅位后,至魏明帝青龙二年始薨,年五十四。此诸帝之年寿也。
155 人主既不永年,则继体者必幼主。幼主无子而母后临朝,自必援立孩稚以久其权。
156 殇帝即位时,生仅百馀日;冲帝即位才二岁;质帝即位才八岁;桓帝即位年十五;灵帝即位年十二;弘农王即位年十七;献帝即位才九岁,此诸帝即位之年岁也。
157 光武帝十子;明帝九子;章帝八子;至和帝则仅二子,长子胜有痼疾,次子即殇帝也;安帝惟一子;顺帝已废而复立;顺帝又仅一子,即冲帝也;质帝、桓帝皆无子;灵帝二子,长辨嗣立,董卓废为弘农王,弑之,次即献帝。此诸帝嗣子之多寡有无也。
158 盖汉之盛在西京,至元、成之间,气运已渐衰。故成帝无子而哀帝入继;哀帝无子而平帝入继;平帝无子而王莽立孺子婴。班书所谓国统三绝也。光武乃长沙定王发之后,本属旁支,譬如数百年老乾之上,特发一枝,虽极畅茂,而生气已薄。迨枝上生枝,则枝益小而力益弱,更易摧折矣。晋南渡后多幼主嗣位见东晋多幼主条内,宋南渡后亦多外藩入继。皆气运使然,非人力所能为也。
159 东汉多母后临朝外藩入继
160 范书后妃纪序,谓:「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章怀注:「四帝,安、质、桓、灵也。六后,窦、邓、阎、梁、窦、何也。」
161 窦太后:案章帝时窦后专宠,有梁贵人生和帝,窦后养为己子,而陷贵人以忧死。章帝崩,和帝即位,窦为太后称制。
162 邓太后:和帝崩,皇后邓氏为太后,立殇帝嗣位。殇帝殂,太后又立安帝,终身称制。
163 阎太后:安帝崩,皇后阎氏为太后,立北乡侯懿嗣位,身自临朝。未几懿殂。宦官孙程等迎立顺帝,太后乃归政。
164 梁太后:顺帝崩,皇后梁氏为太后,立冲帝,身自临朝。冲帝殂,太后又立质帝,犹秉朝政。质帝为梁冀所酖,太后又立桓帝,数年归政。
165 窦太后:桓帝崩,皇后窦氏为太后,立灵帝,仍自临朝。后其父武为宦官所害,太后亦迁于南宫。
166 何太后:灵帝崩,皇后何氏为太后,立子辨嗣位,身自临朝。寻为董卓废弑。
167 此六后也。
168 其外藩入继者
169 安帝由清河王子入继;
170 质帝由千乘王子入继;
171 桓帝由蠡吾侯子入继;
172 灵帝由解渎亭侯子入继。
173 此四帝也。
174 然安帝崩,阎太后立北乡侯懿嗣位,当时称少帝。是四帝之外,尚有一帝,而范书专指安、质、桓、灵四君。盖以北乡侯立未逾年即殂,生前既未改元,殂后又无谥号,故独遗之耳。其实外立者,共五帝
175 外藩入继追尊本生
176 外藩入继大统,始自汉哀帝。
177 当成帝无子,立弟定陶共王子欣为皇太子,帝以太子既奉大宗,不得复顾私亲,乃立楚王子景为定陶王,奉共王后。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哀帝。是时成帝母称太皇太后,成帝赵后称皇太后,而帝祖母傅太后与母丁后,自以定陶为称。
178 有董宏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养以为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皇太后。」师丹等劾奏宏大不道,免为庶人。傅太后大怒。于是追尊定陶共王为共皇,傅太后为共皇太后。
179 又有段犹等奏:「不宜引定陶藩国之名以冠大号。」于是直称共皇,并徙定陶王景为信都王,不复为定陶王立后,欲以己为定陶王后也。
180 其时师丹议曰:「冠以定陶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所以重正统也。陛下既继体先帝,奉大宗,不得奉定陶共皇」云云。师丹传此固礼之正也。然身为帝王追尊本生父母,亦情理所必至。
181 自哀帝尊其本生父为共皇之后,遂为故事。
182 安帝
183 东汉安帝入继时,其本生父清河王庆尚在,未加尊称。及薨,葬以龙旗虎贲之礼,追谥为孝德皇,妣左氏为孝德皇后,祖妣宋贵人为敬隐皇后祖即章帝,故不必追谥
184 桓帝
185 桓帝入继时,追尊其祖曰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皇后,考蠡吾侯曰孝崇皇,夫人马氏曰孝崇园贵人,生母匽贵人为孝崇皇后。
186 灵帝
187 灵帝入继时,追尊祖曰孝元皇,夫人夏氏曰孝元皇后,考曰孝仁皇,夫人董氏为慎园贵人。
188 盖当时论者,以为三皇无为,五帝有事。故身有天下者称帝,身未有天下而追尊者称皇。说见太上皇帝条内。哀帝又尊祖母曰帝太太后,母曰帝太后,不曰皇而曰帝,亦以身自为帝,故后号冠以帝称,以协母从子之义。所以示区别,而立庙京师,既足伸人子之情,兼不紊昭穆之序,此理之得者也。
189 前明世宗入继大统,其初亦只欲不没其本生父母之称,尚未有意过为崇奉。使当日议礼诸臣援此例奏请,追称为兴献皇,立庙京师,则世宗之意亦塞矣。乃举朝不闻援引及此,但力争不许其追尊,争之不得,反议尊以帝称,而靳吝惜一皇字,卒至激而成称皇称帝,并入庙称宗,立主于武宗之上。此则明臣不读书之陋也。
190 夫在称太
191 皇太后、太皇太后,皆从乎子孙而言也。
192 汉书孝元傅昭仪传:「昭仪初为倢妤,上宠之,欲殊之于后宫。以倢妤有子为王,而上尚在,未得称太后。乃更号曰昭仪,位在倢妤上。」是夫在不称太也。
193 乃光武帝废郭后,封后子辅为中山王,而即以后为中山太后,后辅徙封沛,又称沛太后。
194 夫在称太,究属不经。
195 东汉废太子皆保全
196 隋唐以后,太子被废未有善终者。惟东汉则皆保全。
197 东海王刘强
198 光武已立子强为皇太子,后其母郭后被废,强不自安,数因左右陈恳,愿就藩国。乃立子庄为皇太子,封强为东海王。帝以强废不以过,故优以大封,赐虎贲旄头,拟于乘舆。强就国后,数上书让还东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太子即位,是为明帝。强寻病,明帝遣中常侍、太医等视疾,并诏沛王辅强同母弟等往视。及薨,赠以殊礼。
199 清河王刘庆
200 章帝立子庆为皇太子,以窦后妒,诬陷其母宋贵人,遂并废庆为清河王,立子肇为皇太子。庆虽幼而知避嫌畏祸。章帝怜之,令衣服礼秩与太子同。太子亦极友爱,入则共室,出则同舆。太子即位,是为和帝。待庆尤渥。庆小心恭孝,自被废后,尤畏惧。每朝谒陵庙,常夜分严装待旦,约饬官属不得与诸王车骑并驰。及和帝崩,庆号泣殿前,呕血数升。既就国,饬官属时加策戒,以免悔咎。后其子祜入继统,是为安帝。庆时尚存,及薨,追谥为孝德皇。
201 济阴王刘保
202 安帝已立子保为皇太子,后以谗被废为济阴王。帝崩,保以废黜,不得上殿哭临梓宫,乃悲号不食,内外臣僚,莫不哀之。閰后迎立北乡侯懿即位,保以年幼得全。北乡侯薨,宦官孙程等,仍迎立保即位,是为顺帝。
203 此皆已为太子,被废后仍能保全者,固由于明、和诸帝之友爱,而亦强等之善处废黜,小心谨畏,故泯嫌猜而免祸害也。
204 又和帝长子平原王胜,本应为太子,以痼疾不得立。和帝崩,邓后遂立殇帝。殇帝殂,又立安帝。是时胜尚在,亦未闻以怨怼取祸。
205 盖自光武及明、章二帝皆崇儒重道,子弟习于孝友之训者深,故无骨肉之变也。案西汉昌邑王立为天子,后废为海昏侯,仍以善终,是西汉本无废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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