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us on Facebook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Twitter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sina.com's microblogging site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Douban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Chinese Text Project Wiki
-> -> 卷二十七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

《卷二十七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View] [Edit] [History]

1
南華真經注疏卷之二十七
2
河 南 郭 象 注
3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疏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

1
則陽游於楚,
2
〔疏〕姓彭,名陽,字則陽,魯人。游事諸侯,後入楚,欲事楚文王。
3
夷節言之於王,王未之見,
4
〔疏〕姓夷,名節,楚臣也。則陽欲事於楚,故因夷節稱言於王,王既貴重,故猶未之見也。夷節所進未遂,故罷朝而歸家。
5
夷節歸。彭陽見王果曰:夫子何不譚我於王?
6
〔疏〕王果,楚之賢大夫也。譚,猶稱說也,本亦有作言談字者。前因夷節,未得見王,後說王果,冀其談薦也。
7
王果曰:我不若公閱休。
8
〔疏〕若,如也。公閱休,隱者之號也。王果,賢人,嫌彭陽貪榮情速,故盛稱隱者,以抑其進趨之心也。
9
彭陽曰:公閱休奚為者邪?
10
〔疏〕奚,何也。既稱公閱休,言己不知,故問何為,庶聞所以。
11
曰:冬則獨龞于江,夏則休乎山樊。有過而問者,曰:此予宅也。
12
〔然注〕言此者,以抑彭陽之進趨。
13
〔疏〕獨,刺也。樊,傍也,亦茂林也。隆冬刺龞,於江渚以逍遙;盛夏歸休,偃茂林而取適;既無環庶,故指山傍而為舍。此略陳閱休之事迹也。
14
夫夷節已不能,而況我乎。吾又不若夷節。夫夷節之為人也,無德而有知,不自許,以之神其交,固顛冥乎富貴之地,
15
〔注〕言己不若夷節之好富貴,能交結,意盡形之,任知以干上也。
16
〔疏〕類冥,猶迷沒也。言夷節交游堅固,意在榮華;顛倒迷惑,情貪富貴;實無真德,而有俗知;不能虛淡以從神,而好任知以干上。數數如此,猶自不能,況我守愚,若為堪薦。此是王果謙遜之辭也。
17
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
18
〔注〕苟進,故德薄而名消。
19
〔疏〕消,毀損也。言則陽憑我談己於王者,此適可敗壞名行,必不益於盛德也。
20
夫凍者假衣於春,暍者反冬乎冷風。
21
〔注〕言已順四時之施,不能赴彭陽之急。
22
〔疏〕夫遭凍之人,得衣則煖;被暍之者,遇水便活。乃待陽和以解凍,須寒風以救暍,雖乖人事,實順天時。履道達人,體無近惠,不進彭陽,其義亦爾。
23
夫楚王之為人也,形尊而嚴;其於罪也,無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撓焉。
24
〔疏〕儀形有南面之尊,威嚴據千乘之貴,赫怒行毒,猶如暴虎,戮辱蒼生,必無赦宥。自非大佞之人,不堪任使。若履正懷德之士,誰能屈撓心志而事之乎。
25
故聖人,其窮也使家人忘其貧,
26
〔注〕淡然無欲,樂足於所遇,不以侈靡為貴,而以道德為榮,故其家人不識貧之可苦。
27
〔疏〕御寇居鄭,老萊在楚,妻弩窮窶而樂在其內。賢士尚然,況乎真聖,斯志貧也。
28
其達也使王公忘爵祿而化卑。
29
〔注〕輕爵祿而重道德,超然坐忘,不覺榮之在身,故使王公失其所以為高。
30
〔疏〕韜光為窮,顯迹為達。哀公德友於尼父,軒轅膝步於廣成,斯皆道在則尊,不拘品命,故能使萬乘之王,五等之君,化其高貴之心而為卑下之行也。
31
其於物也,與之為娛矣;
32
〔注〕不以為物自苦。
33
〔疏〕同塵涉事,與物無私,所造皆適,故未嘗不樂也。
34
其於人也,樂物之通而保己焉。
35
〔注〕通彼人不喪我。
36
〔疏〕混迹人間而無滯塞,雖復通物而不喪我,動不傷寂而常守於其真。
37
故或不言而飲人以和,
38
〔注〕人各自得,斯飲和矣,豈待言哉。
39
〔疏〕蔭庇群生,冥同蒼昊,中和之道,各得其心,滿腹而歸,豈勞言教。
40
與人並立而使人化。
41
〔注〕望其風而靡之。
42
〔疏〕和光同塵,斯並立也;各反其真,斯人化也。
43
父子之宜,彼其乎歸居,
44
〔注〕使彼父父子子各歸其所。
45
〔疏〕雖復混同貴賤,而倫序無虧,故父子君臣,各居其位,無相參冒,不亦宜乎。
46
而一間其所施。
47
〔注〕其所施同天地之德,故間靜而不二。
48
〔疏〕所有施惠,與四時合序,未嘗不間暇從容,動靜不二。
49
其於人心者,若是其遠也。
50
〔疏〕聖人之用心,其如上說,是以知其清高深遠也。
51
故曰待公閱休。
52
〔注〕欲其釋楚王而從閱休,將以靜泰之風鎮其動心也。
53
〔疏〕此總結也。
54
聖人達綢繆,
55
〔注〕所謂玄通。
56
〔疏〕綢繆,結縛也。夫達道聖人,超然縣解,體知物境空幻,豈為塵網所羈。閱休雖未極乎道,故但託而說之也。
57
同盡一體矣,
58
〔注〕無外內而皆同照。
59
〔疏〕夫智周萬物,窮理盡性,物我不二,故混同一體也。
60
而不知其然,性也。
61
〔注〕不知其然而自然者,非性如何。
62
〔疏〕能所相應,境智冥合,不知所以,莫辨其所然,故與真性符會。
63
復命搖作而以天為師,
64
〔注〕搖者自搖,作者自作,莫不復命而師其天然也。
65
〔疏〕反夫真根,復於本命,雖復搖動,順物而作,動靜無心,合於天地,故師於二儀也。
66
人則從而命之也。
67
〔注〕此非赴名而高其迹。師性而動,其迹自高,故人不能下其名也。
68
〔疏〕命,名也。合道聖人,本無名字,為有清塵可慕,故人從後而名之。
69
憂乎知,而所行恒無幾時,其有止也,若之何。
70
〔注〕任知其行,則憂患相繼。
71
〔疏〕任知為物,憂息斯生,心靈易奪,所行無幾,攀緣念慮,寧有住時。假令神禹,無奈何。
72
生而美者,人與之鑑,不告則不知其美於人也。
73
〔注〕鑑,鏡也,鑑物無私,故人美之。今夫鑑者,豈知鑑而鑑邪?生而可鑑,則人謂之鑑耳,若人不相告,則莫知其美於人,譬之聖人,人與之名。
74
〔疏〕鑑,鏡也。告,語也。夫生明照,照物無私,人愛慕之,故名為鏡。若人不相告語,明鏡本亦無名。此起譬也。
75
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可喜也終無已,
76
〔注〕夫鑑之可喜,由其無情,不問知與不知,聞與不聞,來即鑑之,故終無已。若鑑由聞知,則有時而廢也。
77
〔疏〕已,止也。夫鏡之照物,義在無情,不問怨親,照恒平等。若不聞而不知,鏡亦不照,既有聞知,鏡能照之,斯則事涉間奪,有時休廢矣,焉能久照乎。只為凝照無窮,故為人之所喜好也。
78
人之好之亦無已,性也。
79
〔注〕若性所不好,豈能久照。
80
〔疏〕鏡之能照,出自天然,人之喜好,率乎造物,既非矯性,所以無窮。
81
聖人之愛人也,人與之名,不告則不知其愛人也。
82
〔注〕聖人無愛若鏡耳。然而事濟於物,故人與之名,若人不相告,則莫知其愛人也。
83
〔疏〕聖人澤被蒼生,恩流萬代,物荷其德,人與之名,更相告語,嘉號斯起。不若然者,豈有聖名乎。
84
若知之,若不知之,若聞之,若不聞之,其愛人也終無已,
85
〔注〕蕩然以百姓為芻狗,而道合於愛人,故能無己。若愛之由乎聞知,則有時而衰也。
86
〔疏〕夫聖德遐曠,接物無私,亭毒群生,芻狗百姓,豈待知聞而後愛之哉。只為慈救無偏,故德無窮已。此合諭也。
87
人之安之亦無已,性也。
88
〔注〕性之所安,故能久。
89
〔疏〕安,定也。夫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故無心於動靜也。故能疾雷破山而恒定,大風振海而不驚,斯率其真性者也。若矯性偽情,則有時而動矣。故王弼云,不性其情,焉能久行其企。
90
舊國舊都,望之暢然。
91
〔注〕得舊猶暢然,況得性乎。
92
〔疏〕國都,諭其真性也。夫少失本邦,流離他邑,皈望桑梓,暢然喜歡。況喪道日淹,逐末來久,今既還原反本,故曰暢然。
93
雖使丘陵草木之緡,
94
〔注〕緡合也
95
入之者十九,猶之暢然。況見見聞聞者也,
96
〔注〕見所嘗見,聞所嘗聞,而猶暢然,況體其性也。
97
〔疏〕緡,合也。舊國舊都,荒廢日久,丘陵險陋,草木叢生;入中相訪,十人識九,見所曾見,聞所曾聞,懷生之情,暢然歡樂。況喪道日久,流沒生死,忽然反本,會彼真原,皈其重玄之鄉,見其至道之境,其為樂也,豈易言乎。
98
以十仞之臺縣眾間者也。
99
〔注〕眾之所習,雖危猶間,況聖人之無危。
100
〔疏〕七尺曰仞。臺高七丈,可謂危縣,人眾數登,遂不怖懼。習以性成,尚自寬閑,而况得真,何往不安者也。
101
冉相氏得其環中以隨成,
102
〔注〕冉相氏,古之聖王也,居空以隨物,物自成。
103
〔疏〕冉相氏,三皇以前無為皇帝也。環,中之空也。言古之聖王,得真空之道,體環中之妙,故道順群生,混成庶品。
104
與物無終無始,無幾無時。
105
〔注〕忽然與之俱往。
106
〔疏〕無始,無過去;無終,無未來也;無幾無時,無見在也。體化合變,與物俱往,故無三時也。
107
日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
108
〔注〕日與物化,故常無我,常無我,故常不化也。
109
〔疏〕順於日新,與物俱化者,動而常寂,故凝寂一道,疑然不化。
110
闔嘗舍之。
111
〔注〕言夫為者,何不試舍其所為之乎?
112
〔疏〕闔,何也。言體空之人,冥於造物,千變萬化而與化俱往,曷常暫相捨離也。
113
夫師天而不得師天,
114
〔注〕唯無所師,乃得師天。
115
〔疏〕師者,倣傚之名;天者,自然之謂。夫大塊造物,率性而動,若有心師學,則乖於自然,故不得也。
116
與物皆徇,其以為事也若之何?
117
〔注〕雖師天猶未免於殉,奚足事哉。師天猶不足稱事,況又不師邪。
118
〔疏〕徇者,逐也,求也。夫有心倣傚造化而與物俱往者,此不率其本性也,奚足以為脩其事業乎。尚有所求,故是徇也。夫師猶有稱徇,況捨己逐物,其如之何。
119
夫聖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
120
〔疏〕夫得中聖人,達於至理,故能人天雙遣,物我兩忘。既曰無終,何嘗有始。率性合道,不復師天。
121
與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備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
122
〔注〕都無,乃冥合。
123
〔疏〕替,廢也,堙塞也。混同人事,與世並行,接物隨時,曾無廢闕。然人間否泰,備經之矣,而未嘗堙塞,所遇斯通,無心師學,自然合道,如何倣傚,方欲契?真固不可也。
124
湯得其司御門尹登恆為之傳之,
125
〔注〕委之百官而不與焉。
126
〔疏〕姓門,名尹。且言:門尹,官號也,姓登,名恆。殷湯聖人,忘懷順物,故得良臣御事,既為師傅,玄默端拱而不為也。
127
從師而不囿;
128
〔注〕任其自聚,非囿之也;縱其自散,非解之也。
129
〔疏〕從,任也。囿,聚也。虛淡無為,委任師傅,終不積聚而為己功。
130
得其隨成,為之司其名;
131
〔注〕司御之屬,亦能隨物之自然也,而湯得之,所以名寄於物而功不在己。
132
〔疏〕良臣受委,隨物而成,推功司御,名不在己。
133
之名贏法,得其兩見。
134
〔注〕名法者,已過之迹耳,非適足也。故曰,贏然無心者,寄治於群司,則其名迹並見於彼。
135
〔疏〕贏然,無心也。見,顯也。成物之名,聖迹之法,並是師傅而不與焉。故名法二事,俱顯於彼,嬴然閑放,功成弗居也。
136
仲尼之盡慮,為之傅之。
137
〔注〕仲尼曰:天下何思何慮。慮已盡矣,若有纖芥之慮,豈得寂然不動,應感無窮,以輔萬物之自然也。
138
〔疏〕傅,輔也。盡,絕也。孔丘聖人,忘懷絕慮,故能開化群品,輔禀自然。若蘊纖芥有心,豈能坐忘應感。
139
容成氏曰:除日無歲,
140
〔注〕今所以有歲而存日者,為有死生故也。若無死無生,則歲日之計除。
141
〔疏〕容成,古之聖王也。歲日者,時序之名耳。為計於時日,故有生死,生死無矣,故歲日除焉。
142
無內無外。
143
〔注〕無彼我則無內外也。
144
〔疏〕內,我也。外,物也。為計死生,故有內外。歲日既遣,物我何施。
145
魏瑩與田侯牟約,田侯牟背之。魏瑩怒,將使人刺之。
146
〔疏〕瑩,魏惠王名也。田侯,即齊威王也,名牟,桓公之子,田恒之後,故曰田侯。齊魏二國,約誓立盟,不相征伐。盟後未幾,威王背之,故魏侯瞋怒,將使人刺而殺之。其盟在齊威二十六年,魏惠八年。
147
犀首聞而耻之曰:君為萬乘之君也,而以匹夫從讎。
148
〔疏〕犀首,官號也,如今虎賁之類。公家之孫名衍為此官也。諸侯之國,革車萬乘,故謂之君也。匹夫者,謂無官職夫妻相匹偶也。從讎,猶報偉也。夫君人者,一怒則伏尸流血,今乃令匹夫行刺,單使報讎,非萬乘之事,故可羞。
149
衍請受甲二十萬,為君攻之,虜其人民,係其牛馬,
150
〔疏〕將軍孫衍,請專命受鉞,率領甲卒二十萬人,攻其齊城,必當獲勝。於是膚掠百姓,羈係牛馬,緒勳酬賞,分布軍人也。
151
使其君內熱發於背。然後拔其國。忌也出走,然後抶其背,折其脊。
152
〔疏〕姓田,名忌,齊將也。抶、折,擊也。國破人亡而懷恚怒,故熱氣蘊於心,癰疽發於背也。國既傾拔,獲其主將,於是擊抶其背,打折腰脊,旋師獻凱。不亦快乎。
153
季子聞而耻之曰:築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則又壞之,此胥靡之所苦也。
154
〔疏〕季,姓也;昔者古之稱;魏之賢臣也。胥靡,徒役人也。季子懷道,不用征伐,聞犀首請兵,羞而進諫。夫七丈之城,用功非少,城就成矣,無事壞之,此乃徒役之人濫遭辛苦。此起譬也。
155
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亂人,不可聽也。
156
〔疏〕干戈靜息,已經七年,偃武脩文,王者洪基,犀首方為禍亂,不可聽從。
157
華子聞而醜之曰:善言伐齊者,亂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亂人也;謂伐之與不伐亂人也者,又亂人也。
158
〔疏〕華,姓;子,有德稱;亦魏之賢臣也。善巧言伐齊者,謂興動干戈,故是禍亂之人,此公孫衍也。善言勿伐者,意在王之洪基,勝於敵國,有所解望,故是亂人,斯季子也。謂伐與不伐亂人者,未能忘言行道,猶以是非為心,故亦未勉於亂人,此華子自道之辭也。
159
君曰:然則若何?
160
〔疏〕華子遣蕩既深,王不測其所以,故問言旨,意趣如何。
161
曰:君求其道而已矣。
162
〔疏〕夫道清虛淡漠,物我兼忘,故勸求之,庶其寡欲,必能履道,爭奪自消。
163
惠子聞之而見戴晉人。
164
〔疏〕戴晋人,梁之賢者也。姓戴,字晉人,惠施聞華子之清言,猶恐魏王之未悟,故引戴晋,庶解所疑。
165
戴晋人曰:有所謂蝸者,君知之乎?曰:然。
166
〔注〕蝸至微,而有兩角。
167
〔疏〕蝸者,蟲名,有類小螺也;俗謂之黃犢,亦謂之蝸牛,有四角。君知之不?曰然,魏王答云:我識之矣。
168
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尸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返。
169
〔注〕誠知所爭者若此之細也,則天下無爭矣。
170
〔疏〕蝸之兩角,二國存焉。蠻氏觸氏,頻相戰爭,殺傷既其不少,進退亦復淹時。此起譬。
171
君曰:噫。其虛言與?
172
〔疏〕所言奇譎,不近人情,故發噫歎,疑其不實也。
173
曰:臣請為君實之。
174
〔疏〕必謂虛言,請陳實錄。
175
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
176
〔疏〕君以意則四方上下有極不?斯理物,又質魏侯。
177
君曰:無窮。
178
疏〕魏侯答云:上下四方,竟無窮已。
179
曰:知遊心於无窮,而反在通達之國,
180
〔注〕人迹所及為通達,謂今四海之內也。若存若亡乎。
181
〔疏〕人迹所接為通達也。存,有也。亡,無也。遊心無極之中,又比九州之內,語其大小,可謂如有如無也。
182
君曰:然。
183
〔注〕今自以四海為大,然計在無窮之中,若有若無也。
184
〔疏〕然,猶如此也。謂所陳之語諫不虛也。
185
曰:通達之中有魏,
186
〔疏〕謂魏國在四海之中。
187
於魏中有梁,
188
〔疏〕昔在河東,國號為魏,魏為強秦所逼,徙都於梁。梁從魏而有,故曰魏中有梁也。
189
於梁中有王。王與蠻氏,有辯乎?
190
〔疏〕辮,別也。王之一國,別於六合,欲論大小,如有如無。與彼蠻氏,有何差異?此合譬也。
191
君曰:無辯。
192
〔注〕王與蠻氏,俱有限之物耳。有限,則不問大小,俱不得與無窮者計也,雖復天地共在無窮之中,皆蔑如也。況魏中之梁,梁中之王,而足爭哉。
193
〔疏〕自悟己之所爭與蝸角無別也。
194
客出而君倘然若有亡也。
195
〔注〕自悼所爭者細。
196
〔疏〕惝然,悵恨貌也。晋人言畢,辭出而行。君覺己非,惝然悵恨;心之悼矣,恍然如失。
197
客出,惠子見。君曰:客,大人也,聖人不足以當之。
198
〔疏〕聖人,謂堯舜也。晋人所談,其理宏博,堯舜之行不足以當。
199
惠子曰:夫吹管也,猶有嗃也;吹劍首者,吷而已矣。堯舜,人之所譽也;道堯舜於戴晋人之前,譬猶一吷也。
200
注〕曾不足聞。
201
〔疏〕嗃,大聲;吷,小聲也。夫吹竹管,聲猶嗃大;若吹劍環,聲則微小。唐堯俗中所譽,若於晉人之前盛談斯道者,亦何異乎吹劍吷聲,曾無足可聞也。
202
孔子之楚,舍於蟻丘之漿。
203
〔疏〕螘丘,丘名也。漿,賣漿水之家也。仲尼適楚而為聘使,路傍舍息於賣漿水之家,其家住在丘下,故以丘為名也。
204
其鄰有夫妻臣妾登極者,子路曰:是稷稷何為者邪?
205
〔疏〕極,高也。總總,眾聚也。孔一應聘,門徒甚多,卑馬威議,驚異常。故漿家鄰合男女群聚,共登賣漿,觀視仲尼。子路不識,是以怪問。
206
仲尼曰:是聖人僕也。
207
〔疏〕古者淑人君子,均號聖人,故孔子名宜僚為聖人也。言臣妾登極聚眾多者,是市南宜僚之僕隸也。
208
是自埋於民,
209
〔注〕與民同。
210
自藏於畔。
211
〔注〕進不榮華;退不枯搞。
212
〔疏〕混迹泥滓,同塵氓俗,不顯其德,故自埋於民也;進不榮華,退不桔槁,隱顯出處之際,故自藏於畔也。
213
其聲銷,
214
〔注〕損其名也。其志无窮,
215
〔注〕規是生也。
216
〔疏〕聲,名也。消,滅也。一榮辱,故毀滅其名;冥至道,故以心無極。
217
其口雖言,其心未嘗言,
218
〔注〕所言者皆世言。
219
〔疏〕口應人間,心恒凝寂,故不言而言,言未嘗言。
220
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
221
〔注〕食與世異。
222
〔疏〕道與俗反,固違於世,虛心无累,不與物同,此心迹俱異也。
223
是陸沈者也,
224
〔注〕人中隱者,譬無水而沈也。
225
〔疏〕寂寥虛淡,譬無水而沈,謂陸沈也。
226
是其市南宜僚邪?
227
〔疏〕姓熊,字宜僚,居於市南,故謂之市南宜僚也。
228
子路請往召之。
229
〔疏〕由聞宜僚陸沈賢士,請往就舍
230
召之。孔子曰:已矣。
231
〔疏〕已,止也。彼必不來,幸止勿吹。
232
彼知丘之著於己也,
233
〔注〕著,明也。
234
知丘之適楚也,以丘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為佞人也。
235
〔疏〕彼,宜僚也。著,明也。知丘明識宜僚是陸沈賢士,又知適楚必向楚王薦召之,如是則用丘為諂佞之人也。
236
夫若然者,其於佞人也羞聞其言,而況親見其身乎。
237
〔疏〕陸沈之人,率性誠直,其於邪佞,耻聞其言,況自視其形,良非所願。
238
而何以為存?
239
〔注〕不如舍之以從其志。
240
〔疏〕而,汝也。存,在也。匿影消聲,久當逃避,汝何為召謂其猶在。
241
子路往視之,其室虛矣。
242
〔注〕果逃去也。
243
〔疏〕仲由無鑑,不用師言,遂往其家,庶觀盛德。而辭聘情切,宜僚己逃,其屋虛矣。
244
長梧封人問子牢曰:君為政焉勿鹵莽,治民焉勿滅裂。
245
〔注〕鹵莽滅裂,輕脫未略,不盡其分。
246
〔疏〕長梧,地名,其地有長樹之梧,因以名焉。封人,也即此地守疆之人。子牢,孔子弟子,姓琴,宋卿也。為政,行化也。治民,宰割也。鹵莽,不用心也。滅裂,輕薄也。夫民為邦本,本固則邦寧,唯當用意養人,亦不可輕爾搔擾。封人有道,故戒子牢。
247
昔予為禾,耕而鹵莽之,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芸而滅裂之,其實亦滅裂而報予。
248
〔疏〕為禾,猶種禾也。芸,拔草也。耕地不深,鉏治不熟,至秋收時,嘉實不多,皆由疏略,故政斯報也。予來年變齊,深其耕而熟擾之, 〔注〕功盡其分,無為之至。
249
其禾蘩以滋,予終年厭飱。
250
〔疏〕變,改也。耕,治也。糧,芸也。去歲為田,亟遭飢餒,今年藝植,改法深耕。耕墾既深,鉏耰而熟,於是禾苗蘩茂。子實滋榮,寬歲足飱,故其宜矣。
251
莊子聞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謂,
252
〔疏〕今世之人,澆浮輕薄,馳情欲境,倦而不休,至於治理心形,例如封人所謂。莊周聞此,因而論之。
253
遯其天,離其性,滅其情,亡其神,以眾為。
254
〔注〕夫遯離滅亡,以眾為之所致也。若各至其極,則何息也。
255
〔疏〕逃自然之理,散淳和之性,滅真實之情,失養神之道者,皆以徇逐分外,多滯有為故也。
256
故鹵莽其性者,欲惡之孽,為性崔葦
257
〔注〕雀葦害黍稷,欲惡傷正性。
258
〔疏〕舊葦,蘆也。夫欲惡之心,多為祆孽。隹葦害黍稷,欲惡傷真性,皆由鹵莽浮偽故政其然也。
259
兼葭,始萌,以扶吾形,
260
〔注〕扶疏則神氣暢。
261
〔疏〕兼葭,亦蘆也。夫穢草初萌,尚易除剪,及扶疏盛茂,必害黍稷。亦猶欲心初萌,尚易止息,及其昏溺,戒之在微。故老子云,其末非易謀也。
262
尋擢吾性,
263
〔注〕以欲惡引性,不止於當。
264
〔疏〕尋,引也。擢,拔也。以欲惡之事誘引其心,遂使拔擢真性,不止於當也。
265
並潰漏發,不擇所出,漂疽疥癰,內熱溲膏是也。
266
〔注〕此鹵莽之報也。故治性者,安可以不齊其至分。
267
〔疏〕潰漏,人冷瘡也。漂疽,熱毒腫也。癰,亦疽之類也。溲膏溺精也。耽滯物境,沒溺聲色,故致精神昏亂,形氣虛羸,眾病發動,不擇處所也。
268
栢矩學於老聰,曰:請之天下遊。
269
〔疏〕栢,姓;矩,名。懷道之士,老子門人也。請游行宇內,觀風化,察物情也。
270
老聘曰:已矣。天下猶是也。
271
〔疏〕老子止之,不許其往,言天下物情,與此處無別也。
272
又請之,老聘曰:汝將何始?
273
〔疏〕鄭重殷勤,所請不已,方問行李欲先往何邦。
274
曰:始於齊。
275
〔疏〕栢矩魯人,與齊相近,齊人無道,欲先行也。
276
至齊,見辜人焉,推而彊之,解朝服而幕之,
277
〔疏〕游行至齊,以觀風化,忽見罪人,刑戮而死。於是推而彊之,令其正臥,解取朝服,幕而覆之。
278
號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獨先離之,曰莫為盜。莫為殺人。
279
〔注〕殺人大菑,謂自此以下事。大菑既有,則雖戒以莫為,其可得已乎。
280
〔疏〕離,罹也。菑,禍也。號叫上天,哀而大哭,慜其枉濫,故重曰子中乎。為盜殺人,世間大禍,子獨何罪,先此遭罹。大菑之條,具列於下。又解:所謂辜人,則朝士是也。言其彊相推讓以被朝服,重為羅網以羅黎元,故告天哭之,明菑由斯起。預張之網,列在下文。
281
榮辱立,然後睹所病,
282
〔注〕各自得則無榮辱,得失紛紜,故榮辱立,榮辱立則夸其所謂辱而跂其所謂榮矣。奔馳乎夸跂之間,非病如何。
283
〔疏〕軒冕為榮,戮耻為辱,奔馳取拾,非病如何。
284
貨財聚,然後睹所爭。
285
〔注〕若以知足為富,將何爭乎。
286
〔疏〕珍寶彌積,馳競斯起。
287
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爭,窮困人之身使无休時,欲无至此,得乎。
288
〔注〕上有所好,則下不能安其本分。
289
〔疏〕賞之以軒冕,玩之以珠璣,遂便群品奔馳,因而不止,欲令各安本分,其可得乎。
290
古之君人者,以得為在民,以失為在己;
291
〔注〕君莫之失,則民自得矣。
292
〔疏〕推功於物,故以得在民;受國不祥,故以失在己。
293
以正為在民,以枉為在己;
294
〔注〕君莫之枉,則民自正。
295
〔疏〕無為任物,正在民也;引過責躬,枉在己也。
296
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責。
297
〔注〕夫物之形性何為而失哉?皆由人君撓之以至斯患耳,故自責。
298
〔疏〕夫人受氣不伺,禀分斯異,令各任其能,則物皆自得。若有一物失所,虧其形性者,則引過歸己,退而責躬。昔殷湯自剪,是也
299
今則不然。
300
〔疏〕步驟殊時,澆淳異世,故今之馳物者劉不復如此也。
301
匿為物而愚不識,
302
〔注〕返其性,匿也;用其性,顯也;故為物所顯則皆識。
303
〔疏〕所作憲章,皆反物性,藏匿罪名,愚妄不識,故罪名者眾也。
304
大為難而罪不敢,
305
〔注〕為物所易則皆敢。
306
〔疏〕法既難定,行之不易,故決定違者,斯罪之也。
307
重為任而罰不勝,
308
〔注〕輕其所任則皆勝。
309
遠其塗而誅不至。
310
〔注〕適其足力則皆至。
311
〔疏〕力微事重而責其不勝,路遠期促而罰其後至,皆不可也。
312
民知力竭,則以偽繼之,
313
〔注〕將以避誅罰也。
314
〔疏〕智力竭盡,不免誅罰,懼罰情急,故繼之以偽。
315
日出多偽,士民安取不偽。
316
〔注〕主日興偽,士民何以得其真乎。
317
〔疏〕譎偽之風,日日而出,偽眾如草,於何得真。
318
夫力不足則偽,知不足則欺,財不足則盜。盜竊之行,於誰責而可乎?
319
〔注〕當,責上也。
320
〔疏〕夫知力窮竭,譎偽必生;賦斂益急,貪盜斯起;皆由主上無德,法令滋彰。夫能忘愛釋私,不貴珍寶,當責在上,豈罪下民乎。
321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
322
〔注〕亦能順世而不係於彼我故也。
323
〔疏〕姓蘧,名璦,字伯玉,衛之賢大夫也。盛德高明,照達空理,故能與日俱新,隨年變化。
324
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詘之以非也,
325
〔注〕順物而暢,物情之變然也。
326
〔疏〕初履之年,謂之為是,年既終謝,謂之為非,一歲之中而是非常出,故始時之是,終詘為非也。
327
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
328
〔注〕物情之變,未始有極。
329
〔疏〕故變為新,以新為是;故已謝矣,以故為非。然則去年之非,於今成是;今年之是,來歲為非。是知執是執非,滯新執故者,倒置之流也。故容成氏曰,除日無歲,蘧璦達之,故隨物化也。
330
萬物有乎生而莫見其根,有乎出而莫見其門。
331
〔注〕無根無門,忽爾自然,故莫見也。唯無其生亡其出者,為能睹其門而測其根也。
332
〔疏〕隨變而生,生無根原,任化而出,出無門戶。既曰無根無門,故知無生無出。生出無門,理其如此,何為歲之可像乎。
333
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後知,可不謂大疑乎。
334
〔注〕我所不知,物有知之者矣。故用物之知,則無所不知;獨任我知,知甚寡矣。今不恃物以知,而自尊知,則物不告我,非大疑如何。
335
〔疏〕所知者,俗知也;所不知者,真知也。流俗之人,皆尊重分別知之,銳情取捨,而莫能賴其分別之智以照真原,可謂大疑惑之人也。
336
已乎已乎,且無所逃。
337
〔注〕不能用彼則寄身無地。
338
〔疏〕已,止也。夫銳情取捨,不如休止,必遭禍患,無處逃形。
339
此所謂然與,然乎?
340
〔注〕自謂然者,天下未之然也。
341
〔疏〕各然其所然,各可其所可,彼我相對,孰是孰非乎?
342
仲尼問於太史大弢、伯常騫、狶韋
343
〔疏〕太史,官號也。下三人,皆史官之姓名也。所問之事,次列下文。
344
曰:夫衛靈公飲酒湛樂,不聽國家之政;田獵畢弋,不應諸侯之際;其所以為靈公者何邪?
345
〔疏〕畢,大網也。弋,繩繫箭而射也。庸猥之君,淫聲嗜酒,捕獵禽獸,不聽國政,會盟交際,不赴諸侯。汝等史官,應須定謚,無道如此,何為謚靈?
346
大弢曰:是因是也。
347
〔注〕靈即是無道之謚也。
348
〔疏〕依周公《謚法》亂而不損曰靈。靈即無道之謚也。此是因其無道,謚之曰靈,故曰是因是也。
349
伯常騫曰:夫靈公有妻三人,同濫而浴。
350
〔注〕男女同浴,此無禮也。
351
史鰌奉御而進所,搏幣而扶翼。
352
〔注〕以鰌為貫,而奉御之勞,故搏幣而扶翼之,使其不得終禮,此其所以為肅賢也。幣者,奉御之物。
353
〔疏〕濫,浴器也。姓史,字魚,衛之賢大夫也。幣,帛也。又《謚法》:德之精明曰靈。男女同浴,使賢人進御。公見史魚良臣,深懷愧悚,遣人搏捉幣帛,令扶將羽翼,慰而送之,使不終其禮。敬賢如此,便是明君,故謚為靈,靈則有道之謚。
354
其慢若彼之甚也,見賢人若此其肅也,是其所以為靈公也。
355
〔注〕欲以肅賢補其私慢。靈有二義,不可謂善,故仲尼問焉。
356
〔疏〕男女同浴,嬌慢之甚,忽見賢人,頓懷肅敬,用為有道,故謚靈也。
357
狶韋曰:夫靈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得石槨焉,洗而視之,有銘焉,曰:不馮其子,靈公奪而埋之。夫靈公之為靈也久矣,
358
〔注〕子,謂蒯聵也。言不馮其子,靈公將奪汝處也。夫物皆先有其命,故來事可知也。是以凡所為者,不得不為;凡所不為者,不可得為;而愚者以為之在己,不亦妄乎。
359
之二人何足以識之。
360
〔注〕徒識已然之見事耳,未知已然之出於自然也。
361
〔疏〕沙丘,地名也,在盟津河北。子,蒯聵也。欲明人之名謚皆定於未兆,非關物情而有升降,故沙丘石槨先有其銘。豈馮蒯聵,方能奪葬。史與常騫,詎能識邪。
362
少知問於太公調
363
〔疏〕智照狹劣,謂之少知。太,大也。公,正也。道德廣大,公正無私,復能調順群物,故謂之太公調。假設立人,以論道理。
364
曰:何謂丘里之言?
365
〔疏〕古者十家為丘,二十家為里。鄉閭丘里,風俗不同,故假問答以辯之也。
366
太公調曰;丘裏者,合十姓百名而以為風俗也,
367
〔疏〕采其十姓,取其百名,合而論之,以為風俗也。
368
合異以為同,散同以為異。今指馬之百體而不得馬,而馬係於前者,立其百體而謂之馬也。
369
〔疏〕如采丘里之言以為風俗,斯合異以為同也;一人設教,隨方順物,斯散同以為異也。亦猶指馬百體,頭尾腰脊,無復是馬,此散同以為異也;而係於前見有馬,此合異以為同也。
370
是故丘山積卑而為高,江河合水而為大,大人合并而為公。
371
〔注〕無私於天下,則天下之風一也。
372
〔疏〕積土石以成丘山,聚細流以成訌海,亦猶聖人無心,隨物施教,故能并合八方,均一天下,華夷共履,遐邇無私。
373
是以自外入者,有主而不執;
374
〔疏〕自,從也。謂聖人之教,從外以入,從中而出,隨順物情,故居主竟無所執也。
375
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
376
〔注〕自外入者,大人之化也;由中出者,民物之性也。性各得正,故民
377
無違心;化必至公,故主無所執。所以能合丘里而并天下,一萬物而夷群異也。
378
〔疏〕由,亦從也。謂萬物黔黎,各有正性,率心而出,稟受皇風,既合物情,故順而不距。
379
四時殊氣,天不賜,故歲成;
380
〔注〕殊氣自有,故能常有,若本無之而由天賜,則有時而廢。
381
〔疏〕賜,與也。夫春暄夏暑,秋凉冬寒,禀之自然,故歲敘成,立若由天與之,則有時而廢矣。
382
五官殊職,君不私,故國治;
383
〔注〕殊職自有其才,故任之耳,非私而與之。
384
〔疏〕五官,謂古者法五行置官也。春官秋官,各有司職,君王玄默,委任無私,故政宇內清夷,國家寧泰也。
385
文武大人不賜,故德備;
386
〔注〕文者自文,武者自武,非大人所賜也,若由賜而能,則有時而闕矣。豈唯文武,凡性皆然。
387
〔疏〕文相武將,量才授職,各任其能,非聖與也。無私於物,故道德圓備。
388
萬物殊理,道不私,故无名。
389
〔疏〕夫群物不同,率性差異,或巢居穴處,走地飛空,而亭之毒之,咸能自濟,物各得理,故無功也。
390
無名故無為,無為而無不為。
391
〔注〕名止於實,故無為;實各自為,故無不為。
392
〔疏〕功歸於物,故為無為,不執此為而無不為。
393
時有終始,世有變化。
394
〔注〕故無心者斯順。
395
〔疏〕時,謂四敘遞代循環。世,謂人事遷貿不定。
396
禍福淳淳,
397
〔注〕流行反覆。
398
〔疏〕淳淳,流行貌。夫天時寒暑,流謝不常,人情禍福,何能久定。故《老子經》云,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也。
399
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
400
〔注〕於此為戾,於彼或以為宜。
401
〔疏〕拂,戾也。夫物情向背,蓋無定準,故於此乖戾者,或於彼為宜,是以達道之人不執逆順也。
402
自殉殊面,
403
〔注〕各自信其所是,不能離也。
404
〔疏〕殉,逐也。面,向也。夫彼此是非,紛然固執,故各逐己見而所向不同也。
405
有所正者有所差。
406
〔注〕正於此者,或差於彼。
407
〔疏〕於此為正定者,或於彼差邪,此明物情顛倒,殊向而然也。
408
比于大澤,百材皆度;
409
〔注〕無棄村也。
410
〔疏〕比,譬也。度,量也。夫廣大臯澤,林籟極多,隨村量用,必無棄擲。大人取物,其義亦然。
411
觀乎大山,木石同壇。
412
〔注〕合異以為同也。
413
〔疏〕壇,基也。石有巨小,木有粗細,共聚大山而為基本,此合異以為同也。
414
此之謂丘里之言。
415
〔注〕言於丘里,則天下可知。
416
〔疏〕總結前義也。
417
少知曰:然則謂之道,足乎?
418
〔疏〕以道為名,名道於理,謂不足乎?欲明至道無名,故發斯問。
419
太公調曰:不然。今計物之數,不止於萬,而期曰萬物者,以數之多者號而讀之也。
420
〔注〕夫有數之物,猶不止於萬,況無數之數,謂道而足邪。
421
〔疏〕期,限也。號,語也。夫有形之物,物乃無窮,今世人語之,限曰萬物者,此舉其大經為言也。亦猶虛道妙理,本自無名,據其功用,彊名為道,名於理未足也。
422
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陰陽者,氣之大者也;道者為之公。
423
〔注〕物得以通,通物無私,而彊字之曰道。
424
〔疏〕天覆地載,陰陽生育,故形氣之中最大者也。天道能通萬物,亭毒蒼生,施化無私,故謂之公也。
425
因其大以號而讀之則可也,
426
〔注〕所謂道可道也。
427
〔疏〕大通有物,生化群品,語其始本,實曰無名,因其功號,讀亦可也。
428
已有之矣,乃將得比哉。
429
〔注〕名已有矣,故乃將無可得而比邪。
430
〔疏〕因其功用,已有道名,不得將此有名比於無名之理。以斯比擬,去之迢遞。
431
則若以斯辯,譬猶狗馬,其不及遠矣。
432
〔注〕今名之辯無,不及遠矣,故謂道猶未足也;必在乎無名無言之域而後至焉,雖有名,故莫之比也。
433
〔疏〕夫獨以狗馬一獸語而相比者,非直大小有殊,亦乃貴賤斯別也。今以有名之道比無名之理者,非直粗妙不同,亦深淺斯異,故不及遠也。
434
少知曰:四方之內,六合之裹,萬物之所生惡起?
435
〔注〕問此者,或謂道能生之。
436
〔疏〕六合之內,天地之間,萬物動植,從何生起?少知發問,欲辯其原。
437
太公調曰:陰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相生相殺,
438
〔注〕言此皆其自爾,非無所生。
439
〔疏〕夫三光相照,二儀相蓋,風雨相治,炎涼相代,春夏相生,秋冬相殺,豈關情慮,物理自然也。
440
欲惡去就於是橋起,雌雄片合於是庸有。
441
〔注〕凡此事故云為趨舍,近起於陰陽之相照,四時之相代也。
442
〔疏〕矯,起貌也。庸,常也。順則就而欲,逆則惡而去。言物在陰陽造化之中,蘊斯情慮,開杜交合,以此為常也。
443
安危相易,禍福相生,緩急相摩,聚散以成。
444
〔疏〕夫逢泰則安,遇否則危,危則為禍,安則為福,緩者為壽,急者為夭,散則為死,聚則為生。凡此數事,出乎造物相摩而成,其猶四敘變易遷貿,豈關情慮哉。
445
此名實之可紀,精之可志也。
446
〔注〕過此已往,至於自然。自然之故,誰知所以也。
447
〔疏〕誌,記也。夫陰陽之內,天地之間,為實有名,故可綱可紀。假令精微,猶可言記,至於重玄妙理,超絕形名,故不可以言像求也。
448
隨序之相理,橋運之相使,窮則反,終則始。此物之所有,
449
〔注〕皆物之所有,自然而然耳,非無能有之也。
450
〔疏〕夫四敘循環,更相治理,五行運動,遞相驅役,物極則反,終而復始。物之所有,理盡於斯。
451
言之所盡,知之所至,極物而己。
452
〔注〕物表無所復有,故言知不過極物也。
453
〔疏〕夫真理玄妙,絕於言知。若以言詮辯,運知思想,道可極於有物而已,固未能造於玄玄之境。
454
睹道之人,不隨其所廢,不原其所起,
455
〔注〕廢起皆自爾,無所原隨也。
456
此議之所止。
457
〔注〕極於自爾,故無所議。
458
〔疏〕睹,見也。隨,逐也。夫見道之人,玄悟之士,凝神物表,寂照環中,體萬境皆玄,四生非有,豈復留情物物而推逐發起之所由乎。所謂之言語道斷,議論休止者也。
459
少知曰:季真之莫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議,孰正於其情,孰偏於其理?
460
〔注〕季真曰,道莫為也。接子曰,道或使。或使者,有使物之功也。
461
〔疏〕季真接子,並齊之賢人,俱遊稷下,故託二賢明於理。莫,無也。使,為也。季真以無為為道,接子謂道有為使物之功,各執一家,未為通論。今少知問此以定臧否,於素情妙理誰正誰偏者也。
462
太公調曰:雞嗚犬吠,是人之所知;雖有大知,不能以言讀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將為。
463
〔注〕物有自然,非為之所能也。由斯而觀,季真之言當也。
464
〔疏〕夫目見耳聞,雞嗚狗吠,出乎造化,愚智同知。故雖大聖至知,不能用意測其所為,不能用言道其所以,自然嗚吠,豈道使之然。是知接子之言,於理未當。
465
斯而析之,精至於无倫,大至於不可圍,
466
〔注〕皆不為而自爾。
467
〔疏〕假令精微之物無有倫緒,粗大之物不可圍量,用此道理推而析之,未有一法非自然獨化者也。
468
或之使,莫之為,未免於物而終以為過。
469
〔注〕物有相使,亦皆自爾,故莫之為者,未為非物也。凡物云云,皆由莫為而過去。
470
〔疏〕不合於道,故未免於物;各滯一邊,故卒為過患也。
471
或使則實,
472
〔注〕實自使之。
473
〔疏〕滯有為也。
474
莫為則虛。
475
〔注〕無使之也。
476
〔疏〕溺無故也。
477
有名有實,是物之居;
478
〔注〕指名實之所在。
479
无名无實,在物之虛。
480
〔注〕物之所在,其實至虛。
481
〔疏〕夫情苟滯於有,則所在皆物也;情苟尚無,則所在皆虛也;是知有無在心,不在乎境。
482
可言可意,言而愈疏。
483
〔注〕故求之於言意之表而後至焉。
484
〔疏〕夫可以言詮,可以意察者,去道彌疏遠也。故當求之於言意之表而後至焉。
485
未生不可忌,
486
〔注〕突然自生,制不由我,我不能禁。
487
已死不可阻。
488
〔注〕忽然自死,吾不能違。
489
〔疏〕忌,禁也。阻,礙也。突然而生,不可禁忌,忽然而死,有何礙阻。唯當隨變任化,所在而安。字亦有作沮者,怨也。處順而死,故不怨喪也。
490
死生非遠也,理不可睹。
491
〔注〕近在身中,猶莫見其自爾而欲憂之。
492
〔疏〕勞息聚散,近在一身,其理窈冥,愚人不見。
493
或之使,莫之為,疑之所假。
494
〔注〕此二者,世所至疑也。
495
〔疏〕有無二執,非達者之心,疑惑之人情偏,乃為議論之也。
496
吾觀之本,其往无窮;吾求之末,其來无止。无窮无止,言之无也,與物同理;
497
〔注〕物理無窮,故知言無窮,然後與物同理也。
498
〔疏〕本,過去也。末,未來也。過去已往,生化無窮,莫測根原,焉可意致。假令盛談無有,既其偏滯,未免於物,故與物同於一理也。
499
或使莫為,言之本也,與物終始。
500
〔注〕恒不為而自使然也。
501
〔疏〕本,猶始。各執一邊以為根本者,猶未免於本末也,故與有物同於始,斯離於物也。
502
道不可有,有不可無。
503
〔注〕道故不能使有,而有者常自然也。
504
〔疏〕夫至道不絕,非有非無,故執有執無,二俱不可也。
505
道之為名,所假而行。
506
〔注〕物所由而行,故假名之曰道。
507
〔疏〕道大無名,彊名曰道,假此名教,動而行之也。
508
或使莫為,在物一曲,夫胡為於大方?
509
〔注〕舉一隅便可知。
510
〔疏〕胡,何也。方,道也。或使莫為,未階虛妙,斯乃俗中一物,偏曲之人,何足以造重玄,語乎大道?
511
言而足,則終日言而盡道;
512
〔注〕求道於言意之表則足。
513
言而不足,則終日言而盡物。
514
〔注〕不能忘言而存意則不足
515
〔疏〕足,圓徧也。不足,偏滯也。苟能忘言會理,故曰言未嘗言,盡合玄道也。如其執言不能契理,既乖虛通之道,故盡是滯礙之物也。
516
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
517
〔注〕天道物之極,常莫為而自爾,不在言與不言。
518
〔疏〕道物極處,非道非物,故言默不能盡載之。
519
非言非默,議有所極。
520
〔注〕極於自爾,非言默而議之也。
521
〔疏〕默非默,議非議,唯當索之於四句之外,而後造於眾妙之門也。
URN: ctp:ws64452

Enjoy this site? Please help.Site design and content copyright 2006-2018. When quoting or citing information from this site, please link to the corresponding page or to https://ctext.org. Please note that the use of automatic download software on this site is strictly prohibited, and that users of such software are automatically banned without warning to save bandwidth. 沪ICP备09015720号-3Comments? Suggestions? Please raise them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