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敘譚概 |
2  | 猶龍《譚概》成,梅子讀未終卷,嘆曰:「士君子得志,則見諸行事;不得志,則托諸空言。老氏云:談言微中,可以解紛。然則談何容易!不有學也,不足談,不有識也,不能談,不有膽也,不敢談,不有牢騷鬱積於中而無路發攄也,亦不欲談。夫羅古今於掌上,寄《春秋》於舌端,美可以代輿人之誦,而刺亦不違鄉校之公,此誠士君子不得志於時者之快事也!」猶龍曰:「不然。於不見夫鸜鵒乎?學語不成,亦足自娛。吾無學無識,且膽銷而志冷矣!世何可深談!談其一二無害者,是謂概。」梅子曰:「有是哉?吾將以子之談,概子之所未談。」猶龍曰:「若是,是旌餘罪也!」梅子笑曰,「何傷乎?君子不以言舉人,聖朝寧以言罪人?知我罪我,吾直為子任之。」於是乎此書遂行於世。 |
3  | 古亭社弟梅之熉惠連述 |
4  | 題《古今笑》 |
5  | 韻社諸兄弟抑鬱無聊,不堪複讀《離騷》,計唯一笑足以自娛,於是爭以笑尚,推社長子猶為笑宗焉。子猶固博物者,至稗編叢說,流覽無不遍,凡揮麈而談,雜以近聞,諸兄弟輒放聲狂笑。粲風起而鬱雲開,夕鳥驚而寒鱗躍,山花為之遍放,林葉為之振落。日夕相聚,撫掌掀髯,不複知有南面王樂矣。一日野步既倦,散憩籬薄間,無可語,複縱談笑。村塾中忽出腐儒貿貿而前,聞笑聲也,揖而丐所以笑者。子猶無已,為舉顯淺一端,儒亦恍悟,劃然長噱。余私與子猶曰:「笑能療腐邪?」子猶曰:「固也。夫雷霆不能奪我之笑聲,鬼神不能定我之笑局,混沌不能息我之笑機。眼孔小者,吾將笑之使大,心孔塞者,吾將笑之使達。方且破煩蠲忿,夷難解惑,豈特療腐而已哉!」諸兄弟前曰:「吾兄無以笑為社中私,請輯一部鼓吹,以開當世之眉宇。」子猶曰:「可。」乃授簡小青衣,無問杯餘茶罷,有暇,輒疏所睹記,錯綜成帙,顏曰「古今笑」。不分古今,笑同也,分部三十六,笑不同也。笑同而一笑足滿古今,笑不同而古今不足滿一笑。倘天不摧,地不塌,方今方古,笑亦無窮,即以子猶為千秋笑宗,胡不可?世有三年不開口如楊子者,請先以一編為之療腐。 |
6  | 韻社第五人題於蕭林之碧泓 |
7  | 古今笑史序 |
8  | 予友石鐘朱子,卓犖魁奇,性無雜嗜,惟嗜飲酒讀書,飲中狂興,可繼七賢而八、八仙而九;書則其下酒物也。仲姜玉,季宮聲,亦具飲癖,而量稍殺。皆好讀書,讀之不已,又從而筆削之,筆削之不已,又從而剞劂之。慮其間或有讀而不快,快而不甚快著,是何異於旨酒既設,肴核雜陳,而忽有俗客衝筵,腐儒罵坐,使飲興為中阻,不可謂非酒厄,勢必扶而去之,以俟洗盞更酌:此古今笑之不得不刪,刪而不得不重謀剞劂也。人謂石鐘昆季於此為讀書計,烏知其為飲酒計乎?是編之輯,出於馮子猶龍,其初名為《譚概》,後人謂其網羅之事,盡屬詼諧,求為正色而談者,百不得一,名為譚概,而實則笑府,亦何渾樸其貌而艷冶其中乎?遂以《古今笑》易名,從時好也。噫!談笑兩端,固若是其異乎!吾謂談鋒一輟,笑柄不生,是談為笑之母。無如世之善談者寡,喜笑者眾,咸謂以我之談,博人之笑,是我為人役,苦在我而樂在人也。試問伶人演劇,座客觀場,觀場者樂乎?抑演劇者樂乎?同一書也,始名譚概,而問者寥寥,易名古今笑,而雅俗並嗜,購之唯恨不早,是人情畏談而喜笑也明矣。不投以所喜,懸之國門,奚裨乎?石鐘昆季,筆削既竣,而問序於予。予請所以命名者:「仍舊貫乎?從時尚乎?」石鐘曰:「予酒人也,左手持蟹螯,右手持酒杯,無暇為晉人清談,知有笑而已矣。但馮子猶龍之輯是編,述也,非作也;予雖稍有撙節,然不敢旁贅一詞,又述其所述者也。述而不作,仍古史也,試增一詞為《古今笑史》,能免蛇足之譏否乎?」予曰:「善,古不云乎:『嬉笑怒罵,皆成文章。』是集非他皆古今絕妙文章,但去其怒罵者而已,命曰《笑史》,誰曰不宜?」 |
9  | 李漁 |
10  | 自敘 |
11  | 龍子猶曰:人但知天下事不認真做不得,而不知人心風俗皆以太認真而至於大壞。何以故?胥庭之世,摽枝野鹿,其人安所得真而認之?堯、舜無所用其讓,湯、武無所用其爭,孔、墨無所用其教,管、商無所用其術,蘇、張無所用其辯,蹻、跖無所用其賊。知此,雖億萬世而泰階不欹可矣。後世凡認真者,無非認作一件美事。既有一美,便有一不美者為之對,而況所謂美者又未必真美乎!姑淺言之,即知富貴一節,錦褥飄花,本非實在,而每見世俗輩平心自反,庸碌猶人,才頂卻進賢冠,便爾面目頓改,肺腸俱變,諂夫媚子又從而逢其不德。此無他,彼自以為真富貴,而旁觀者亦遂以彼為真富貴,孰知熒光石火,不足當高人之一笑也。一笑而富貴假,而驕吝忮求之路絕;一笑而功名假,而貪妒毀譽之路絕;一笑而道德亦假,而標榜倡狂之路絕;推之一笑而子孫眷屬亦假,而經營顧慮之路絕;一笑而山河大地皆假,而背叛侵凌之路絕。即挽末世而胥庭之,何不可哉,則又安見夫認真之必是,而取笑之必非乎?非謂認真不如取笑也,古今來原無真可認也。無真可認,吾但有笑而已矣。無真可認而強欲認真,吾益有笑而已矣。野菌有異種,曰「笑矣乎」,誤食者輒笑不止,人以為毒。吾願人人得笑矣乎而食之,大家笑過日子,豈不太平無事億萬世?於是乎集《古今笑》三十六卷。 |
12  | 庚申春朝書於墨憨齋 |
13  | 迂腐部第一 |
14  | 子猶曰:天下事被豪爽人決裂者尚少,被迂腐人擔誤者最多。何也?豪爽人縱有疏略,譬諸鉛刀雖鈍,尚賴一割。迂腐則塵飯土羹而己,而彼且自以為有學、有守、有識、有體,背之者為邪,斥之者為謗,養成一個怯病天下,以至於不可複而猶不悟。哀哉!雖然,丙相、溫公自是大賢,特摘其一事之迂耳。至如梁伯鸞、程伊川所為,未免已甚,吾並及之,正欲後學大開眼孔,好做事業,非敢為邪為謗也。集《迂腐》第一。 |
15  | 問牛 |
16  | 丙吉為丞相,嘗出,逢鬥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已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駐,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吏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鬥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所當禁備逐捕,歲竟,丞相課其殿最,奏行賞罰而已。宰相不親小事,非所當於道路間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太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傷害。三公典調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 |
17  | 死傷橫道,反不幹陰陽之和,而專討畜生口氣,迂腐莫甚於此。友人詰餘曰:「誠如子言,漢人何以吉為知大體?」餘應曰:「牛體不大於人耶?」友人大笑。 |
18  | 驅驢宰相 |
19  | 王及善才行庸鄙,為內史,時謂「鳩集鳳池」。俄遷右相,無他施設,唯不許令史輩將驢入台,終日驅逐。時號「驅驢宰相」。 |
20  | 驅驢出堂,正存相體。 |
21  | 彈發御史 |
22  | 宋御史台儀: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罷為外官。有王平,拜命垂滿百日,而未言事。同僚訝之,或曰:「王端公有待而發,必大事也。」一日聞進札子,眾共偵之,乃彈御膳中有發。其彈詞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狀。」 |
23  | 王躬是保,忠孰大焉,是學丙吉樣子。 |
24  | 鵝鴨諫議 |
25  | 高宗朝,黃門建言:「近來禁屠,止禁豬羊,聖德好生,宜並禁鵝鴨。」適報金虜南侵,賊中有「龍虎大王」者甚勇。胡侍郎云:「不足慮!此有『鵝鴨諫議』,足以當之。」 |
26  | 我朝亦有號「蝦蟆給事」者,大類此。 |
27  | 成、弘、嘉三朝建言 |
28  | 成化間,一御史建言順適物情,云:「近京地方,行役車輛騾驢相雜。騾性快力強,驢性緩力小。今並一處驅馳,物情不便,乞要分別改正。」弘治初,一給事建言處置軍國事,云:「京中士人好著馬尾襯裙,因此官馬被人偷拔鬃尾,有誤軍國大計,乞要禁革。」嘉靖初,一員外建言崇節儉以變風俗,專論各處茶食鋪店所造看桌糖餅:「大者省功而費料,小者料小而費功,乞要擘畫定式,功料之間,務在減省,使風俗歸厚。」 |
29  | 極小文章,生扭在極大題目上。「肉食者鄙」,信然! |
30  | 宋羅江 |
31  | 慶歷中,衛士震驚宮掖,尋捕殺之。時台官宋禧上言:「此失守於防閒故耳。聞蜀羅江狗赤而尾小者,其儆如神。須詔索此狗,豢於掖庭,以備倉卒。」時號為「宋羅江」。 |
32  | 凡亂吠不止者,皆羅江也,何必曰「無若宋人然」? |
33  | 羅擒虎、張尋龍 |
34  | 嘉靖中,察院羅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殺。」正言張次賢上言:「人盤嶺乃禁中來龍,乞禁行人。」太學諸生遂有「羅擒虎」、「張尋龍」之對。 |
35  | 引《月令》 |
36  | 甘延壽、陳湯既斬郅支單于首,請懸頭槁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丞相匡衡議:「《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時。宜勿懸。」 |
37  | 還問他斬郅支首是何時?恐不合秋後行刑之律。 |
38  | 諫折柳 |
39  | 程頤為講官。一日講罷,未退,上偶起憑欄,戲折柳枝。頤進曰:「方春發生,不可無故摧拆。」上擲枝於地,不樂而罷。 |
40  | 遇了孟夫子,好貨、好色都自不妨。遇了程夫子,柳條也動一些不得。苦哉,苦哉! |
41  | 賢良相面 |
42  | 唐肅宗時初詔賢良,一征君首應。上極喜,召對。無他詞,但再三瞻望上顏,遽奏曰:「微臣有所見,陛下知不?」上曰:「不知。」對曰:「臣見聖顏瘦於在靈武時。」上曰:「宵旰所致耳。」舉朝大笑。帝亦知其為妄人,恐塞賢路,乃除授一令。 |
43  | 舉朝官員,還有不管皇帝肥瘦的。此賢良較勝,只怕作令後,反不管百姓肥瘦耳。 |
44  | 京兆尹禱雨 |
45  | 唐代宗朝。京兆尹黎幹以久旱祈雨,於朱雀門街造土龍一具,悉召城中巫覡,以身雜入,共舞於龍所。觀者嗤笑。彌月不雨,又請禱於文宣王廟。上聞之,戲曰:「丘之禱久矣。」 |
46  | 請禪天下 |
47  | 孝昭時,泰山萊蕪山南洶洶有數千人聲。民視之,有大石自立,高丈五尺。又上林苑中,大柳樹斷枯臥地,亦自立生。眭孟推《春秋》之意,以為「石立柳生,當有從匹夫為天子者。」即說曰:「董仲舒有言:『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之受命。』漢家堯後,有傳國之運。漢帝宜誰差天下,求索賢人,禪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如殷、周二王後,以承順天命。」使友內官長賜上此書。霍光惡其妖言惑眾,誅之。 |
48  | 此等建言,非漢人不敢,然迂亦甚矣! |
49  | 卦宜娛樂 |
50  | 宋侍讀林瑀,自謂洞於《周易》,嘗以仁宗時合《易》之《需》:「《需》之象曰:『君子以飲食宴樂』。須頻宴游,務娛樂,始合卦體,而天下治。」仁宗駭其說,斥之。 |
51  | 飲食宴樂,人主自會,不須相勸。 |
52  | 哭天 |
53  | 漢兵盛,莽憂甚,不知所出。崔發言:「《周禮》及《春秋》: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故《易》稱『先號啕而後笑』。宜哭天求救。」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因搏心大哭,氣盡,伏而叩頭。又作告天策千餘言。諸生小民令旦夕哭,為設餐粥,凡能誦策文者,除以為郎,至五千餘人。漢兵入都門,宮中火,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宮人號呼。時莽紺袀服帶璽韍,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栻於前,時日加某,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 |
54  | 《孝經》可退賊、息訟、卻病 |
55  | 張角作亂,向栩上便宜:「不須興兵,但遣將於河上,北向讀《孝經》,賊自消滅。」 |
56  | 趙韓王以半部《論語》定天下,《孝經》何不可破賊? |
57  | 國初有孝子王漸,作《孝經義》五十卷,事亦該備。而漸性鄙樸,凡鄉里有鬥訟,漸即詣門高聲誦《義》一卷。後有病者,亦請漸誦書。 |
58  | 修身為本 |
59  | 藩司吳夢蜚家有怪,時出以竊飲食,間竊衣飾金銀。吳厭苦之,偶訴監司徐公。徐曰:「邪不勝正。」朱書「修身為本「四大字,令帖堂中。鬼見,拍手揶揄,且出穢語。徐大怍。 |
60  | 迂腐有種 |
61  | 唐昭宗時,鄭棨為相。太原兵至渭北,天子竭於攘卻之術。棨奏對,請於文宣王謚號中加一「哲」字。後棨孫玨相梁末帝。唐莊宗兵入汴,帝惶恐不知所為。玨獻一策:「願得陛下傳國寶,馳入唐軍,以緩其行,而待救兵之至。」帝曰:「寶不足惜,顧卿之行能了事否?」玨俯首徐思曰:「但恐不易耳!」 |
62  | 是祖是孫。 |
63  | 開元間,上東封泰山。歷城令杜豐辦供應,以為從幸人多,設有不虞,倉卒不備,乃造凶器三十具,置諸行宮,光彩赫然。有刺史駭謂:「主上封嶽祈福,誰造此不祥?」將索治豐。豐逃臥妻床下,詐死得免。時豐子杜鐘為兗州參軍,掌廄馬芻豆,曰:「御馬至多,臨日煮之不給,不若先辦。」乃煮粟豆二千餘石,熱納窖中,及至,皆臭敗矣。 |
64  | 是父是子。 |
65  | 治平之學 |
66  | 元胡石塘應聘入京,世祖召見,不覺戴笠傾側。及問所學,對曰:「治國平天下之學。」上笑曰:「自家一笠尚不端正,又能平天下耶?」竟不用。 |
67  | 陳蕃不掃一室,為欲掃清天下。石塘不正笠,意者志不在一笠也。惜哉不以此對!袁鳧公曰:「爾時方溫《大學》,想不到此。」 |
68  | 王安石笑(老版做舒太守笑) |
69  | 舒王(老版做玉)性耽經史,對客語,未嘗有笑容。知常州日,值賓僚大會,倡優在庭,公忽大笑。僚佐呼優,犒之曰:「汝能使太守開顏,真可賞也!」一人竊疑公笑不由此,乘間問公。公曰:「疇日席上,偶思《咸》、《恆(老版作常)》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覺發笑耳!」 |
70  | 對賓客宜思《同人》卦,對酒食宜思《需》卦。可惜一笑,殊不切景。 |
71  | 許子伯哭 |
72  | 許子伯與友人言次,因及漢無統嗣,幸臣專朝,世俗衰薄,賢者放退,慨然據地悲哭。時稱「許伯哭世。」 |
73  | 卓老曰:「人以為淡,我以為趣。」子猶曰:「杞人恐天墜,漆室愁魯亡。若遇許子伯,淚眼成湘江。」 |
74  | 孝泌 |
75  | 江泌,字士深,有孝行,族有與泌同名者,世謂為「孝泌」以別之。然菜不食心,謂其有生意。衣敝多虱,以綿置壁前;恐虱飢死,複置衣中。 |
76  | 五穀都有生意,何以獨食?為一虱大費周折,又可笑! |
77  | 郭逵將略 |
78  | 郭逵伐交州,行師無紀律,其所措置,殆可笑也。進兵有日矣,乃付諸將文字各一大軸,謂之將軍下令,字畫甚細,節目甚繁。又戒諸將不得漏洩。諸將近燈火竊觀之。徐禧嘗見之,云:「如一部《尚書》多,禧三日夜讀之,方竟。則諸將倉卒之際,何暇一一也?內一事云:『一、交人好乘象,象畏豬聲,仰諸軍多養豬,如象至,則以錐刺豬,豬既作聲,象自退走。』」 |
79  | 反支日忌日 |
80  | 王莽敗,張竦客池陽。知有賊,當去,會反支日,不去,因為賊所殺。 |
81  | 反支果是凶日,在家且得禍,何況出行! |
82  | 涇州書記薛昌緒,天性迂僻。梁師入境,涇帥宵遁,臨行攀鞍,忽記曰:「傳語書記,速請上馬!」連促之,薛自匿草庵下,出聲曰:「傳語太師:但請先行,今日辰是某不樂!」涇帥怒,使人提上鞍轎,捶其馬而逐之,尚以物蒙其面,云:「忌日禮不見客。」 |
83  | 好個薛迂僻,忌日草庵匿。不見客,寧見賊! |
84  | 檢譜角抵 |
85  | 江陵顧云,偶於市上收得孔明兵書,遂負可將十萬,吞並四海。每至論兵,必攘袂叱吒,若真對大敵,時謂之「檢譜角抵」。 |
86  | 《雜俎》載賭錢咒云:「伊諦彌諦,彌揭羅諦。」念滿萬遍,呼骰色隨意而轉。有趙生者信之。誦至千,喜曰:「亦足小勝!「遂與人決賭,連呼不驗,喪資而返。顧云何以異此。 |
87  | 奇技自獻 |
88  | 新莽時,博募奇技可以攻匈奴者,將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萬數。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楫,連馬接騎,濟百萬師。或言不持斗糧,服藥物,三軍不飢。或言能飛,一日千里,可窺匈奴。莽試之。取大鳥翮為兩翼,頭與身皆著毛,通引環紐,飛數百步,墮。莽猶欲獲其名,皆拜理軍。 |
89  | 李晟、張一中談兵 |
90  | 成化二年,都察院經歷李晟言邊務兵機各五事。以薦用舊臣,非所宜言,降調為通判。弘治元年,複上疏,言「臣學兵法四十年,得其奇要」。上《戰法》一篇、《急務》二篇,高自稱許。上命工部試造戰車弓弩,俱不可用,坐虛廢錢糧,降四級,為雲南曲靖衛知事。十年,複上疏言邊事,稍遷都察院照磨。十五年,遷鄖陽府撫民同知,不肯行。明年,複上疏,願邊方自效,得旨候有西北邊兵備員缺推補。正德四年,冒候缺兵備僉事上書,獻《安攘六論》。下兵部,參其大言無實,垂老不悟,姑免罪,放回閒住。八年,再冒銜上兵書五種,仍放回。史稱其所制全身鐵甲,工部鑄而俾試之,行數步輒僕焉。 |
91  | 王弇州云:晟既姓李,而名同西平,其小時雅自負矣。據其弘治元年疏,學兵法已四十年,當亦不下五十。至正德八年,且八十餘,而氣不少沮,亦人妖哉! |
92  | 張進士一中,初名寬,湖廣襄陽人。流賊犯襄陽,寬以翰林檢討自乞贊軍務,建策驅流人還鄉,累死者以千萬計。尋升按察僉事,坐貪淫革職。至是北虜犯塞,潛來京師,上疏請易旗號盔甲皆為黃色,牌面皆作虎形,曰:「黃為中央之土,以克北方之水。虎驚胡馬之目,見必俱退,然後以神槍藥箭射之。」且自謂秘機,不敢詳於副封,奏疏乞留中不出。下兵部,參其庸妄干進,罷之。 |
93  | 獻策官街 |
94  | 高郵學正夏有文,弘治末獻書闕下,曰「萬世保豐永亨管見」。上嘉之,更「管見」二字曰「策」。夏遂書官銜雲「獻萬世保豐永亨管見天子改為策字高郵州學正夏有文」。 |
95  | 劉、王辱罵 |
96  | 劉寬嘗坐客,遣蒼頭市酒。去久,大醉而還。客不堪之,罵曰:「畜產!」寬須臾遣人視奴無恙否,顧左右曰:「此人被罵畜產,辱莫甚焉,吾懼其自殺耳。」 |
97  | 王昕在東萊,獲殺其同行侶者,詰之,未服。昕從容謂曰:「彼物故不歸,卿無恙而返,何以自明?」邢邵見文襄,北齊高澄。說此以為笑樂。昕聽聞之,詣邵曰:「卿不識造化!」還謂人曰:「子才應死,我罵之極深。」 |
98  | 罰人食肉 |
99  | 李載仁,唐之後也。避亂江陵,高季興署觀察推官。性迂緩,不食豬肉。一日將赴召,方上馬,部曲相毆。載仁怒,命急於廚中取餅及豬肉,令相毆者對餐之。複戒曰;「如敢再犯,必於豬肉中加之以酥!」 |
100  | 河南令 |
101  | 宋子京留守西都,有同年為河南令,好述利便。以農家藝麥費耕耨,改用長錐刺地下種,自旦至暮,不能一畝。又值蝗災,科民畜雞,云:「不唯去蝗之害,兼得畜雞之利。」克(老版作克)期令民悉呈所畜。群雞既集,紛然格鬥,勢不能止,逐之飛走,塵埃障天。百姓喧闐不已,相傳為笑。 |
102  | 據《孟子》,則畜雞極是王政,但恨不得雞坊小兒作都司晨耳。 |
103  | 歸、王吏治 |
104  | 歸太僕有光謫官吳興。每治事,胥吏輩環擠案旁,幾不容坐。歸以朱筆飽蘸,捉向諸人,曰:「諸君若不速退,我便灑將來也!」合堂大笑。 |
105  | 吾蘇王中吳先生,厚德而拙於吏治。由鄉科為縣令,每視事有疑,輒密緘條紙,質之記室。一日拆封,見吏匿銀,怪之,亟為傳問,得教云:「此弊也,宜重懲。」王為點頭。久之拆完,王問吏何以匿銀,吏堅諱。搜之不得,怒責十板。既退,餘怒未息,述諸記室。記室曰:「何不監追贓物,而輕釋乃爾!」王搖首曰:「使不得!責至七八板時,彼羞極,面俱發赤矣!」 |
106  | 掾史養名 |
107  | 漢朱博遷琅琊太守。齊部舒緩養名,博新視事,右曹掾史皆移病臥。博問其故,對言:「惶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輒遣吏存問致意,乃敢起就職。」博奮髯抵幾曰:「齊兒欲以此為俗耶!」皆斥罷之,白巾走出府門。郡中大驚。 |
108  | 不禁盜墳 |
109  | 一朝士賦性甚迂,知河中府龍門縣。有薛少卿者,寄籍於縣,墳塋松檟忽經盜砍,因詣縣投牒陳訴。朝士判曰;「周文王之苑囿,尚得芻蕘,薛少卿之墳塋,乃禁樵採?」 |
110  | 昌州佳郡 |
111  | 李丹授昌州倅,以去家遠,乃改鄂州。彭淵材聞之,吐飯大步往謁李,曰:「誰為大夫謀?昌,佳郡也?」李驚曰:「何以知其佳?」淵材曰:「海棠無香,昌州海棠獨香,非佳郡乎?」 |
112  | 淵材嘗言:「平生就死無恨,唯有五事不甘耳!」人問其故。淵材曰:「第一恨鰣魚多骨,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菁菜性冷,第四恨海棠無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詩。」聞者大笑。 |
113  | 忌諱 |
114  | 宋文帝。好忌諱,文書上有凶敗喪亡等字,悉避之。改馬咼字為馬邊瓜,以馬咼字似禍故也。移床修壁,使文士撰祝,設太牢,祭土神。江謐言及「白門」,上變色曰:「白汝家門!」後梁蕭詧惡人發白。漢汝南陳伯敬終身不言「死」。 |
115  | 民間俗諱,各處有之,而吳中為甚。如舟行諱住諱翻,以筯為「快兒」,幡布為「抹布」。諱離散,以梨為「圓果」,傘為「豎笠」。諱狼籍,以郎槌為「興哥」。諱惱躁,以謝灶為「謝歡喜」。此皆俚俗可笑處。今士大夫亦有犯俗稱「快兒」者。 |
116  | 謝在杭云:余所見縉紳中有惡鴉鳴者,日課吏卒左右,彀弓挾彈,如防敵然。值大雪,即不出,惡其白也。官文書一切「史」字、「丁」字、「孝」字、「老」字,皆禁不得用。 |
117  | 湖友華濟之常言:其郡守某忌諱特甚。初下車,丁長孺來謁賀。怒其姓,拒之再三。涓人解其意,改丁為千,乃欣然出見。一日御史台有大獄當讞,牘中有病故字,吏以指掩之,守見文義不續,以筆擊去吏指。忽睹此字,勃然色變,急取文書於案桌足下旋轉數次,口誦「乾元亨利貞」。合堂匿笑。 |
118  | 柳冕為秀才,性多忌諱,應舉時,有語「落」字者,忿然見於詞色。僕夫犯之,輒加棰楚。常謂安樂為「安康」。聞榜出,遣僕視之。須臾,僕還,冕迎門曰:「得否?」僕曰:「秀才康了。」 |
119  | 龍驤多諱 |
120  | 《厭勝章》言:「梟乃天毒所產鬼,聞者必罹殃禍。急向梟連吐十三口,然後靜坐,存北斗一時許,可禳焉。」漢蒙州刺史龍驤,武人,極諱己名。又父名唶,子名邛,亦諱之。故郡人呼梟曰「吐十三」,鵲曰「喜奈何」,蛩曰「秋風」。部屬私相告云:「使君祖諱飯,亦當稱甑粥耶?」 |
121  | 諱父名 |
122  | 則天父名獲,改華州為秦州。章憲太后父名通,改通州為同州。朱溫父名誠,以其旁類戊,改戊己為武己。楊行密父名怤,與夫同音,凡御史大夫,光祿大夫,皆去「夫」字。 |
123  | 御史大、光祿大,是何官銜?何不曰大御史、大光祿? |
124  | 唐李賀以父名晉,終身不舉進士。 |
125  | 韓昌黎曰:「父名晉,不舉進士。若父名仁,子遂不得為人乎?」陳錫玄曰:「此諱而近愚者也。」杜衍帥並州,吏請家諱。公曰:「我無諱,諱取枉法贓耳!」斯則達人大觀。 |
126  | 袁德師,給事中高之子。九日出糕啖客,袁獨淒然不食。北齊劉臻性好啖蜆,以音同父諱,呼為扁螺。 |
127  | 範曄以父名泰,不拜太子詹事。 |
128  | 呂希純以父名公著,辭著作郎。 |
129  | 劉溫叟父名岳,終身不聽樂,不游嵩、華。 |
130  | 徐積父名石,平生不用石器,不踐石。遇石橋,使人負之而趨。 |
131  | 王逸少父諱正,每書正月為初月,或一月。而其名諸子曰徽之、獻之、操之,其孫又名直之。三世同用「之」字,此更不可解。 |
132  | 諱己名 |
133  | 田登作郡,怒人觸其名,犯者必笞,舉州皆謂燈為「火」。值上元放燈,吏揭榜於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
134  | 俗語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本此。 |
135  | 宋宗室有名宗漢者,惡人犯其名,謂漢子曰「兵士」,舉宮皆然。其妻供羅漢,其子授《漢書》,宮中人曰:「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大阿羅兵士,太保請官教點兵士書。」 |
136  | 石虎時,號虎為「王猛」。朱全忠時,號鐘為「大聖銅」。又李甘家號柑子為「金輪藏」。楊虞卿家號魚為「水花羊」。陸先家號牛為「鈍公子」,李棲筠家號犀為「獨筍牛」。俱以避諱故也。至如天成、長興中,稱牛曰「格耳」,則以屠牛禁嚴,特隱其名。而僧家謂酒為「般若湯」,魚為「水梭龍」,雞為「鑽籬菜」。巧言文過,尤可惡也。 |
137  | 求七十二世祖墳 |
138  | 熊安生在山東時,或誑之曰:「某村故塚,是晉河南將軍熊光。去今七十二世,內有碑,為村人埋匿。」安生掘地求之,不得,連年訟焉。冀州長史鄭大歡判曰:「七十二世,乃羲皇上人;河南將軍,晉無此號。」安生率其族向塚而號。 |
139  | 束帶耕田 |
140  | 原平墓下有數十畝田,不屬原平。每農月,耕者袒裸。原平不欲使慢其墳墓,乃歸賣家資,買此田。三農之月,輒束帶垂泣,躬自耕墾。 |
141  | 古者諸侯籍田,冕而青紘,躬秉耒以耕,亦如此光景。 |
142  | 束帶應兄語 |
143  | 劉祭酒弟璡,方軌正直。祭酒嘗夜呼璡,欲與共語。璡不時答,下床著衣立,然後應。祭酒怪其久。璡曰:「向束帶未竟。」 |
144  | 王、劉莊臥 |
145  | 王文公凝靖修重,德冠當世。每就寢息,必叉手而臥,以夢寐中恐見先靈也。 |
146  | 見先靈更須衣冠束帶、俯首鞠躬,何但叉手? |
147  | 五代劉詞,常被甲枕戈而臥。謂人曰:「吾以此取富貴,豈可一日輒忘?」 |
148  | 中進士的,便當席書寢硯;做財主的,便當臥糞寢灰。 |
149  | 讀父書 |
150  | 顧愷讀父書,每句應諾。見《韻府》 |
151  | 敬妻 |
152  | 樊英常病臥便室中,英妻遣婢拜問,英答拜。或問之,英曰:「妻,齊也。」 |
153  | 唐薛昌緒與妻會,必有禮容,先命女僕通語再三,然後秉燭造室,至於高談虛論,茶果而退。或欲就宿,必請曰:「某以繼嗣事重,輒欲卜其嘉會。」候報可,方入,禮亦如之。 |
154  | 妻犯齋禁 |
155  | 周太常澤,字稚都,清潔守禮。嘗臥病齋宮。妻窺問所苦,周以為干犯齋禁,大怒,收送詔獄。時人為之語曰:「生世不諧,作太常妻。一歲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齋,一日不齋醉如泥。」 |
156  | 《百忌歷》 |
157  | 李戴仁性迂緩,娶閻氏,年甚少,與之異室,私約曰:「有興則見。」一夕,閻忽叩戶。戴仁急取《百忌歷》看之,大驚曰:「今夜河魁在房,不可行事,謝到而已。」閻慚去。 |
158  | 又漢陳伯敬,與妻交合,必擇時日,遣媵御將命,住複數四。 |
159  | 拱手對妾 |
160  | 溫公未有子,清河郡君為置一妾。一日,乘間俾盛飾送入書房。公略不顧。妾思所以嘗之,取一帙問曰:「中丞,此是何書?」公拱手莊色對曰:「此是《尚書》。」妾乃逡巡而退。 |
161  | 問安求嗣 |
162  | 《國朝史餘》云:陳獻章入內室,必請命於太夫人,曰:「獻章求嗣。」顧主事餘慶面質之,因正色曰:「是何言?太夫人孀婦也!」陳嘿然。常熟周木,嘗朝叩父寢室。父問誰,曰:「周木問安。」父不應。頃之,又往,曰:「周木問安。」父怒起,叱之曰:「老人酣寢,何用問為?」時人取以為對,曰:「周木問安,獻章求嗣。」 |
163  | 不近妓 |
164  | 王琨性謹慎。顏師伯豪貴,設女樂要琨,酒炙皆命妓傳行。每及琨席,必令致床上,回面避之,俟其去,方敢飲啖。 |
165  | 此等客,顏不必請;此等席,王不必赴。 |
166  | 蔡君謨守福唐時,會李太伯與陳烈於望海亭,以歌者侑酒,方舉板一拍,陳驚怖越席,攀木逾牆而去。 |
167  | 又是一個「陳驚座」! |
168  | 楊忠襄公邦乂,少處郡庠,足不涉茶房酒肆。同舍欲壞其守,拉之出飲,托言朋舊家,實娼館也。公初不疑,酒數行,娼艷妝而出。公愕然趨歸,取其衣焚之,流涕自責。 |
169  | 心中有妓 |
170  | 兩程夫子赴一士夫宴,有妓侑觴。伊川拂衣起,明道盡歡而罷。次日,伊川過明道齋中,慍猶未解。明道曰:「昨日座中有妓,吾心中卻無妓。今日齋中無妓,汝心中卻有妓。」伊川自謂不及。 |
171  | 欲黥妓面 |
172  | 江東有縣尹,欲黥妓女之面,以息誨淫之風。咨訪邑中長者。曰:「曾伏觀祖訓有云:子孫做皇帝,不用黥刺剕劓閉割之刑。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犯人凌遲,全家處死。」縣尹乃悚然流汗,事遂寢。 |
173  | 李退夫穢語 |
174  | 宋衝晦處士李退夫者,為事矯異,居京師北郊。一日種胡荽,俗傳口誦穢語則茂,退夫撒種,密誦曰「夫婦之道,人倫之本」云云,不絕於口。忽有客至,命其子畢之。子執餘種曰:「大人已曾上聞。」故皇佑中館閣或談語,則曰;「宜撒胡荽一巡。」 |
175  | 夫婦果是穢語,處士不錯。肖胤雅言,便令胡荽不茂。 |
176  | 雅言 |
177  | 李獻臣好為雅言。知鄭州時,孫次公為陝漕,罷,赴闕,先遣一使臣入京。所遣乃獻臣故吏,到鄭庭參,獻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飯,乃問之曰:「餐來未?」使臣誤意餐者謂次公也,遽對曰:「離長安日,都運己治裝。」獻臣曰:「不問孫待制,官人餐來未?」其人慚沮而言曰:「不敢仰昧,為三司軍將日,曾吃卻十三。」蓋鄙語謂遭杖為餐。獻臣掩口曰:「官人誤也,問曾與未曾餐飯,欲奉留一食耳。」 |
178  | 本欲雅言,自費唇舌。 |
179  | 汪司馬南溟喜摹古。一日其媳與夫競寵,割去夫勢。僮倉惶趨報。坐客驚問,汪徐徐應曰:「兒婦下兒子腐刑。」 |
180  | 昆山周用齋不識道路,每至轉彎,必拱立道左,向人曰:「問津。」負擔者不解其義,因指義井與之。 |
181  | 誦經稱小人 |
182  | 燕北風俗,不問士庶,皆自稱「小人」。宣和間,有遼國右金吾衛上將軍韓正歸朝,授檢校少保節度使,對中人以上說話,即稱「小人」,中人以下,即稱「我家」。每日到漏舍誦《天童經》數十遍,其聲朗然。且云:「對天童豈可稱我?」自「皇天生我」以下二十餘句,凡稱「我」者,皆改為「小人」:「皇天生小人,皇地載小人,日月照小人,北斗輔小人」云云。誦畢,贊嘆云:「這天童極靈聖。」傍一人云:「若無靈聖,如何持得許多小人耶?」 |
183  | 雅與不雅,總成迂腐。 |
184  | 《匍匐圖》 |
185  | 福州陳烈,動遵古禮。蔡君謨居喪莆田,烈往吊之。將至境,語門人曰:「《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今將與二三子行此禮。」於是烏巾斕鞟,偕二十諸生望門以手據地,膝行號慟而入。婦人望之皆走。君謨匿笑受吊。即時李遘畫《匍匐圖》。 |
186  | 滅灶 |
187  | 梁伯鸞少孤,嘗獨止,不與人同食。比舍先炊已,呼伯鸞及熱釜炊。伯鸞曰:「童子鴻不因人熱者也!」滅灶更燃之。 |
188  | 事莫妙於善因。伯鸞心術,未免太冷。 |
189  | 懷糒 |
190  | 《物理論》云:呂子義,當世清賢士也,有舊人往存省,嫌其設酒食,懷乾糒而往。主人榮其降己,乃盛為饌。義出懷中乾糒,求一杯冷水而食之。 |
191  | 飲食必以錢 |
192  | 《風俗通》云:安陵清者郝仲山,每飲馬渭水,投三錢於水中。穎川郝子廉亦然。又郝嘗過姊家飯,密留五十錢席下而去。《後漢書》:範丹嘗看姊病,設食,丹出門留錢百文。姊追送之。丹見里中芻稾(老版做槁)僮更相怒曰:「言汝清高,豈範史云輩乎!」丹嘆曰:「吾之微志,乃在僮豎之口。不可不勉!」遂棄錢而去。 |
193  | 別駕拾桑 |
194  | 隋趙軌為齊州別駕,東鄰有桑椹落其家,軌悉拾還之。 |
195  | 別駕亦有公事,哪得此閒工夫?後周張元,性廉潔。南鄰有杏二樹,杏熟,多落元園中,悉拾以還主。子猶曰:這又是趙軌作俑。 |
196  | 卻衣 |
197  | 軒惟行名輗,鹿邑人,清介,四時一布袍。嘗督漕淮上,嚴冬忽墮水,援出裹被坐。有司急進衣,卻去,竟俟衣幹。 |
198  | 幸有被裹,不然,不學陳三凍殺乎? |
199  | 埋羹 |
200  | 王璡為寧波守,自奉儉約。一日見饌兼魚肉,大怒,命撒(疑為撤)而瘞之。世號「埋羹太守。」 |
201  | 太好名,太作業。 |
202  | 珠玉報 |
203  | 貴州廉使孔公,苦節自勵。土官以明珠寶玉來獻,公悉於堂上椎碎之,遂為土官下火蠱。行抵浙江,火自口出,高數丈而死。 |
204  | 不受可也,椎碎何說?暴殄天物,死宜矣。 |
205  | 仇、管省過 |
206  | 郭林宗謂仇季知曰:「子嘗有過否?」季知曰:「吾嘗飯牛,牛不食,鞭牛一下,至今戚戚耳!」 |
207  | 管寧泛海,舟覆,曰:「吾嘗一朝科頭,三晨晏起,過必在此!」 |
208  | 顧協 |
209  | 《北史》:顧協少時,將聘舅息女,未成婚而協母亡。免喪後,不複娶。年六十餘,此女猶未他適。協義而迎之,卒無嗣。 |
210  | 此等嫁娶,是亦不可以已乎! |
211  | 吳徵士學問 |
212  | 吳徵士與弼,一日出獲,手為鐮傷,流血不止。舉視傷處,曰:「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是為爾所勝。」言已而獲如故。又往游武夷,過逆旅,索宿錢至多三文。堅不與。或勸之,曰:「即此便暴殄天物!」乃負擔夜去。 |
213  | 吳康齋召至京師,常以兩手大指食指作圈,曰:「令太極常在眼前。」長安浮薄少年競以蘆菔投其中,戲侮之,公亦不顧。 |
214  | 太極冤 |
215  | 婁諒自負道學,佩一象環,名太極圈。桑悅怪而作色曰:「吾今乃知太極扁而中虛!」作《太極訴冤狀》,一時傳誦。 |
216  | 心學二圖 |
217  | 天順初,漳州布衣陳剩夫,名真晟,詣闕獻「心學二圖」。其一為《天地聖人之圖》:大書一「心」字,以上一點規而大之,虛其中曰「太極」,左曰「靜」,作十六點黑,右曰「動」,作十六點白;自是如旋螺狀,凡十點彎而向左;又各作十八點,如前而大,每一點包二卦,以為「太極生生之義盡於此矣」。其一為《君子法天之圖》,亦大書一「心」字,其上點規而大之,虛其中曰「敬」,左曰「靜」,右曰「動」,各作互圓相入,左半黑而白,白複黑,右半白而黑,黑複白,即太極之陰陽動靜也。下禮部,掌部事侍郎鄒乾不知說云何,為寢其事。 |
218  | 萬物一體 |
219  | 一儒者談「萬物一體」。忽有腐儒進曰:「設遇猛虎,此時何以一體?」又一腐儒解之曰:「有道之人,尚且降龍伏虎,即遇猛虎,必能騎在虎背,決不為虎所食。」周海門笑而語之曰:「騎在虎背,還是兩體,定是食下虎肚,方是一體。」聞者大笑。 |
220  | 茶具 |
221  | 範蜀公與溫公游嵩山,以黑木盒盛茶。溫公見之,驚曰:「景仁乃有茶具耶!」 |
222  | 謝在杭曰:「一木盒盛茶,何損清介,而至驚駭。宋人腐爛乃爾!」子猶曰:「此箕子啼象箸之意也。」 |
223  | 裝胡桃 |
224  | 相國吳石湖一日宴客,以胡桃裝就而後籠罩。公屢裝不就。一僮先以桃下罩,用碟盛起。公撫膺嘆曰:「民偽日滋矣!」 |
225  | 怪誕部第二 |
226  | 子猶曰:人情厭故而樂新,雖雅不欲怪,輒耳暱之,然究竟怪非美事。紂為長夜之飲,通國之人皆失日,以問箕子,箕子不對。箕子非不能對也,以為獨知怪矣。楚王愛細腰,使群臣俱減餐焉。議者謂六宮可也,群臣腰細何為?不知出宮忽見腰圍如許,王必怪,怪則不測,即微王令,能勿減餐乎哉?夫使人常所怪而怪所常,則怪反故而常反新矣。新故須臾,何人情之不遠猶也?昔富平孫塚宰在位日,諸進士謁選,齊往受教。孫曰:「做官無大難事,只莫作怪!」真名臣之言乎,豈唯做官!集《怪誕》第二。 |
227  | 天文冠 |
228  | 新莽好怪,制天文冠,使司命冠之,乘乾車,駕坤馬,左蒼龍,右白虎,前朱鳥,後玄武,右仗威節,左負威斗,號曰赤星,以尊新室之威命。司命孔仁妻坐祝詛事連及,自殺。仁見莽,免冠謝。莽使尚書劾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詔勿問,更易新冠。 |
229  | 到王莽身上,周官、井田,俱屬怪誕,不止天文冠已也。 |
230  | 大像 |
231  | 天后寵僧懷義,為作夾紵大像,小指中猶容十數人,構天堂以居焉。又殺牛取血畫大像,首高二百尺。雲懷義刺膝血為之。張於天津橋南,忽大風起,裂像為數百段。 |
232  | 《酉陽雜俎》載札青事 |
233  | 上都市肆惡少,好為札青。有張乾者,札左膊曰:「生不伯京兆尹」,右膊曰「死不畏閻羅王」。又有王刁奴,以錢五千召札工,於胸腹為山池亭院,草木飛走,無不畢具,細若設色。京兆尹薛元賞悉仗殺之。又高陵縣捉得鏤身者宋元素,札七十一處,刺左臂曰:「昔日已前家未貧,千金不惜結交親。及至淒惶覓知己,行盡關山無一人。」右膊札葫蘆,上札出人首,如傀儡戲所謂「郭公」者。縣吏不解,問之,言葫蘆精也。 |
234  | 蜀市人趙高,滿背鏤毗沙門天王。吏欲杖其背,見天王輒止。恃此轉為坊市患。李夷簡擒而杖之,叱杖子打天王盡則已。經旬日,高袒衣歷門叫呼,乞「修理天王功德錢」。 |
235  | 段成式門下騶路神通,背刺天王像,自言能得神力。每朔望,具乳糜,焚香袒坐,使妻兒供養其背而拜焉。 |
236  | 貞元中,荊州市中有鬻札者,制為印,上簇針為眾物狀,如蟾蠍鳥獸,隨人所欲,印之刷以石墨,精細如畫焉。 |
237  | 天下事久必成套,無怪不常,即札印一事可見。 |
238  | 荊州街男子葛清,自頸己下,通札白居易詩。段成式嘗與荊客陳至呼觀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暗記,反手指其札處,至「不是花中偏愛菊」,則有一人持杯臨菊叢;「黃夾纈窠寒有葉」,則指一樹,樹上挂纈窠,窠紋絕細。凡札三十餘首,體無完膚。陳至呼為「白舍人行詩圖」。 |
239  | 蜀小將韋少卿,少不喜書,嗜好札青。其季父嘗令解衣,視胸上札一樹,樹杪集鳥數千,其下懸鏡,鏡鼻系索,有人止於側牽之。叔不解,問焉。少卿笑曰:「叔不曾讀張燕公詩云『挽鏡寒鴉集』邪?」叔大笑不已。 |
240  | 陳錫玄曰:此直以親之枝供兒戲耳,可謂非夷俗耶?獨有一道士為郭威、馮暉雕刺,則有異焉。刺郭於項,右作雀,左作穀粟。刺馮以臍作甕,中作雁數只。戒曰;「他日雀銜穀,雁出甕,是爾亨日。」後郭祖秉麾,雀穀稍近,比登極,雀遂銜穀。而馮是時為帥,雁亦自甕中累累出類。一時雕刺,卻寄先征,異哉! |
241  | 剃眉 |
242  | 彭淵材初見範文正公畫像,驚喜再拜,前磬折,稱「新昌布衣彭幾幸獲拜謁。」既罷,熟視曰:「有奇德者,必有奇形。」乃引鏡自照,又捋其須曰:「大略似之矣,但只無耳毫數莖耳,年大當十相具足也。」又至廬山太平觀,見狄梁公像,眉目入鬢,又前再贊曰:「有宋進士彭幾謹拜謁。」又熟視久之,呼刀鑷者使刺其眉尾,令作卓枝入鬢之狀。家人輩望見驚笑。淵材怒曰:「何笑?吾前見範文正公恨無耳毫,今見狄梁公不敢不剃眉,何笑之乎!」 |
243  | 《笑林》評曰:「見晉王克用,即當剔目;遇婁相師德,更須折足矣!」子猶曰:「此等人,宜黥其面強學狄青,卸其膝使學孫臏。」或問其故,曰:「這花臉如何行得通?」 |
244  | 異服 |
245  | 進士曹奎作大袖袍。楊衍問曰:「袖何須此大?」奎曰:「要盛天下蒼生。」衍笑曰:「盛得一個蒼生矣!」 |
246  | 今吾蘇遍地曹奎矣! |
247  | 翟耆年好奇,巾服一如唐人,自名唐裝。一日往見許彥周。彥周髽髻,著犢鼻褲,躡高屐出迎。翟愕然。彥周徐曰:「吾晉裝也,公何怪?」 |
248  | 只容得你唐裝! |
249  | 北齊宋道暉,阜城人,與同郡熊安生並稱經師。道暉好著高翅帽、大屐,州將初臨,輒服以謁見,仰頭舉肘,拜於屐上,自言「學士比三公」。後齊任城王湝鞭之,道暉徐呼「安偉!安偉!」出謂人曰:「我受鞭不著體。」複躡屐翩翩而去。翼州為之語曰:「顯公鐘,宋公鼓,宋道暉屐,李洛姬肚。」謂之「四大」。顯公,沙門也。宋公,安德太守。 |
250  | 今人稱頌經師,必以絳帳為賢,而以高帽大屐為醜,不知道暉特迂怪可笑耳,未若馬融之可恥也。融以一代大儒,門生滿天下,而諂事梁冀,獻《西第頌》。又李固之誅,疏草實出融手,視高帽大屐岸然於任城王之前者,相去何啻千里! |
251  | 元佑中,米元章居京師,被服怪異。戴高簷帽,既坐轎,為頂蓋所礙,遂撤去,露頂而坐。一日出保康門,遇晁以道。以道大笑。下轎握手,問曰:「晁四,你道似甚底?」晁云:「我道你似鬼章!」二人撫掌絕倒。時西邊獲賊寨首領鬼章,檻車入京,故以為戲。 |
252  | 蜀中日者費孝先筮《易》,以丹青寓吉凶,謂之「卦影」。其後轉相祖述。畫人物不常,鳥或四足,獸或兩足,人或儒冠而僧衣,故為怪以見象。米元章好怪,常戴俗帽,衣深衣,而躡朝靴。人目為「活卦影」。 |
253  | 假面假衣冠 |
254  | 張幼於燕居,多用假面。少與山僧處嘿厚。一日往京覓官,過別。張笑謂曰:「我儒人尚無宦情,汝反不禁中熱耶?」及拜官歸,乘馬相訪。張星冠羽服,戴假面出迎,口不發一辭,推以乘騎,觀者載道,馬不得前。又鬱山人璠,攜村妓至,曰:「婦能詩,請聯句。」坐方洽,共夫忽以儒衣冠登座,訝客不當近其內。客欲散,止之曰:「吾當以干戚解圍。」仍用羽服假面與揖遜,夫驚而逸。 |
255  | 假面對假僧、假儒正妙! |
256  | 張敉幼於晚年改名敉。嘗過江陰薛世和,薛方拜鴻臚歸,見架上衣冠,門有系馬,竟服其衣冠,乘馬張蓋,報張、薛二孝廉之謁。二公具衣冠送迎,賓主略不相訝。 |
257  | 世上衣冠半假也,幼於特為拈示。 |
258  | 宴死祭生 |
259  | 黃彪夜看張敉,見其齋中設筵,敉獨居主人位,嘿若談對。問其故。答曰:「今日宴死友張之象、董宜陽、何良傅、莫如忠、周思兼五人。我念所至,輒與心語。」彪笑曰:「以公所邀,諒諸君必赴。」 |
260  | 諸君奇客,張奇情,黃亦奇語。 |
261  | 張孝資與張敉善,嘗謂敉曰:「予倘先君歿,當煩設祭。及吾來也,盍先諸?」敉奇其意,為卜日,懸祭文,設幾筵籩豆。孝資至,先延之後閣,令儐相贊禮,伶人奏樂,出之,正襟危坐,助祭者朗誦祭章,聲伎滿堂,香煙繚繞。敉贈以詩云:「祭是生前設,魂非死後招。」 |
262  | 金陵史癡名忠,字廷直。年逾八十,預命發引,已隨而行,謂之「生殯」。孝資生祭類之。 |
263  | 張幼於贖罪 |
264  | 張居士臘月朔謁家廟,樓匾忽墮。張曰:「此祖宗怒我也!」因沐浴茹素,作「自責文」,囚服長跽謝過,凡七日,以巨石壓頂。令家奴下杖數十。已而口占「贖罪文」,備述生平讀書好客之事。因起更衣,插花,披錦,鼓樂導之而出,曰:「祖宗釋我矣!」 |
265  | 蘇、湛引過 |
266  | 蘇世長在陝,邑里犯法,不能禁,乃引咎自撻於市廛五百。人疾其詭,鞭之流血,長不勝痛楚而走。 |
267  | 側身修行足矣,而成湯以身代犧;閉閣思過足矣,而世長以身受撻。是皆已甚也!鞭之流血,長不容不走矣;倘桑林之神真欲奉享,不知商王意下如何? |
268  | 湛子文樸令江夏,勤省過失,設有小愆,輒以狀自劾,使吏望闕呼名,己唯諾示改。 |
269  | 虛文可厭! |
270  | 殮如封角 |
271  | 司馬文正公薨,程正叔以臆說殮之,如封角狀。東坡嫉其怪妄,怒詆曰:「此豈『信物一角,附上閻羅大王』者耶!」 |
272  | 唐末吳堯卿以佣保起家,托附權勢,盜用鹽鐵錢六十萬緡。及廣陵陷,軍人識堯卿者,咸請啗之。畢師鐸不許,夜令易服而遁。至楚州,為讎所殺,棄尸衢中。其妻以紙絮葦棺斂之。未及就壙,好事者題其上云:「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獄。請去斜封,送上閻羅大王。」時人以為笑端。蘇語本此。 |
273  | 飼犬 |
274  | 暢師文好奇尚怪。總帥汪公張具延飲。主人方送正飯,師文忽頤使其童,瀉羹於地,羅籠餅其側。主命再供。既至,又複如前,徑推案上馬而去。後使人問之,因作色曰;「獨不見其犬乎?或寢或吪,列於庭下,是不以犬見待,且必以犬見噬也!吾故飼之而出耳。」 |
275  | 犬客並列,亦是主人不謹,莫怪!莫怪! |
276  | 潔疾 |
277  | 暢純父有潔疾。與人飲,必欲至盡,以巾拭爵,乾而後授之,則喜,自飲亦然。食物多自手制,水唯飲前桶,薪必以尺,蔥必以寸。一日,劉時中與文子方同過,值其濯足。暢聞二人至,輟洗而迎,曰:「適有佳味,可供佳客。」遂於臥內取四大桃置案上,以二桃洗於濯足水中,持啖二人。子方與時中云:「公洗者公自享之,勿以二桃污三士也。」因於案上各取一顆,大笑而去。 |
278  | 純父過以潔自信。 |
279  | 齊王思遠性簡潔,客詣己者,衣服垢穢則不前,必刑儀新楚,乃與促膝。及客去,猶令二人交帚拂其坐處。 |
280  | 同時丘明士蓬首散發,終日酣醉。李圭之曰:「吾見王思遠,便憶丘明士;見丘明士,便憶王思遠。」 |
281  | 宗炳之性潔,賓客造之者,去未出戶,輒令拭席洗床。 |
282  | 遂安令劉澄有潔癖,在縣掃拂郭邑,路無橫草,水翦蟲穢,百姓不堪。 |
283  | 王維居輞川,地不容微塵,日有十數帚掃治。專使兩僮縛帚,有時不給。 |
284  | 王思微好潔,左右提衣,必用白紙裹手指。宅中有犬污屋棟,思微令門生洗之,意猶未已,更令刮削;複言未足,遂令易柱。 |
285  | 荊公夫人吳,性好潔,與公不合。公自江寧乞歸私第,有一官藤床,吳假用未還。官吏來索,左右莫敢言。公直跣而登床,偃仰良久。吳望見,即命送還。又嘗為長女制衣贈甥,裂綺將成,忽有貓臥其旁,夫人將衣置浴室下,任其腐敗,終不與人。 |
286  | 荊公終日不梳洗,蟣虱滿衣,當是月老錯配。 |
287  | 米元章有潔疾,盥手以銀為斗,置長柄,俾奴僕執以瀉水於手,呼為「水鬥」。已而兩手相拍至乾,都不用巾拭。有客造元章者,去必濯其坐榻。巾帽亦時時洗滌。又朝靴偶為他人所持,必甚惡之,因屢洗,遂損不可穿。 |
288  | 周仁熟與米芾交契。一日,芾言:「得一硯,非世間物,殆天地秘藏,待我識之。」答曰:「公雖名博識,所得之物,真贗各半,特善誇耳。」芾方發笥檢取,周亦隨起,索巾滌手者再,若欲敬觀狀。芾喜出硯。周稱賞不已,且云:「誠為尤物,未知發墨何如?」命取水,未至,亟以唾點磨墨。芾變色,曰:「一何先恭后倨?硯污矣,不可用!」周遂取歸。或作子瞻唾硯,非也。 |
289  | 芾初見徽宗,命書《周官篇》於御屏。書畢,擲筆於地,大言曰:「一洗二王惡札,照耀皇宋萬年!」周殿撰謂芾善誇,誠不謬。周非欲硯,特以米好潔,聊資嬉笑耳。周後複以硯歸米,米竟不取。 |
290  | 倪雲林事 |
291  | 倪雲林名瓚,元鎮其字也。性好潔。文房拾物,兩僮輪轉拂塵,須臾弗停。庭前有梧桐樹,旦夕汲水揩洗,竟至槁死。嘗留友人宿齋中,慮有污損,夜三四起,潛聽焉。微聞嗽聲,大惡之,凌晨令童索痰痕,不得,童懼笞,拾敗葉上有積垢似痰痕以塞責。倪掩鼻閉目,令持棄三里外。其寓鄒氏日,鄒塾師有婿曰金宣伯,一日來訪。倪聞宣伯儒者,倒屣迎之。見其言貌粗率,大怒,掌其頰。宣伯愧忿,不見主人而去。鄒出,頗怪之。倪曰:「宣伯面目可憎,語言無味,吾斥去之矣!」初張士誠弟士信,聞倪善畫。使人持絹,侑以重幣,欲求其筆。倪怒曰;「倪瓚不能為王門畫師!」即裂去其絹。士信深銜之。一日,士信與諸文士游太湖,聞小舟中有異香。士信曰:「此必一勝流。」急傍舟近之,乃倪也。士信大怒,即欲手刃之。諸人力為營救,然猶鞭倪數十。倪竟不吐一語。後有人問之,曰:「君被窘辱而一語不發,何也?」倪曰:「一說便俗。」 |
292  | 或又言:元鎮因香被執,囚於有司,每傳食,命獄卒舉案齊眉。卒問其故,不答。旁曰:「恐汝唾沫及飯耳!」卒怒,鎖之溺器側。眾雖為祈免,憤哽竟成脾洩。今人以太祖投之廁中,謬也。 |
293  | 又聞倪元鎮嗜茶,其用果按者名「清泉白石」,非佳客不供。有客請見且彌月矣,倪鑒其誠,許之。客豐神飄灑,倪甚欣洽,命進此茶。客因渴,再及而盡。倪便停盞入內,終不出。客請其故。倪曰:「遇清泉白石,不徐徐賞味,定非雅士。」又倪有清秘閣,人所罕到;有白馬,極護惜。會母病,請葛仙翁診視。時天雨,葛要以白馬相迎。既乘馬,亂行泥淖中,人馬俱污。及門,先求登清秘閣。倪不敢拒,葛躡屐而上,噴唾狼籍,古玩書籍翻覆殆遍。倪自是遂廢此閣,終身不登。或云倪有仙骨,葛以此破其迂僻,冀得度世,惜乎其不悟也。 |
294  | 倪元鎮於女色少所當意。一日眷金陵趙歌姬,留宿別業,心疑不潔,俾之浴。既登榻,以手自頂至踵,且捫且嗅。捫至陰,複俾浴。凡再四,東方既白,不複作巫山之夢。 |
295  | 同時楊廉夫耽好聲色,每會間,見歌兒足小,即脫其鞋,載盞行酒,謂之「金蓮杯」。一日與倪會飲,楊脫妓鞋傳觴。倪怒,翻案而起。楊亦色變,席遂散。後二公竟不複面。 |
296  | 惡婦人 |
297  | 梁蕭詧惡見婦人,雖相去數步,亦云「遙聞其臭」。 |
298  | 世間逐臭之人又何多也! |
299  | 《朝野異聞》載何、顏學問 |
300  | 嘉、隆間,講學盛行,而楚人顏山農之說最奇,謂「貪財好色,皆從性生,天機所發,不可閼之,第勿留滯胸中而已」。門人羅汝芳成進士,戒且勿廷對。羅不從。明年遇之淮上,笞之十五,挾以游。羅唯唯惟命。後至南都,以挾詐人財事發,捕之官,笞五十,不哀祈,亦不轉側,困囹圄且死。羅力救之,得出。出則大詈不已,謂「獄我者尚知我,而汝不知我也!」羅亦唯唯。 |
301  | 何心隱者,其才高於顏山農,而狠幻過之。嘗言:「天地一殺機也。堯不能殺舜,舜不能殺禹,故以天下讓。湯、武能殺桀、紂,故得天下。」少嘗師事山農。山農有例:師事之者,必先毆三拳,而後受拜。心隱既事山農,察其所行,意甚悔。一日,值山農之淫於村婦也,匿隱處,俟其出而扼之,亦毆三拳,使拜削弟子籍。 |
302  | 按顏謫戍歸,八十餘尚無恙,而何竟為張江陵所殺,幸與不幸耳。然江陵未相時,訪耿御史,坐席未暖而去。何從屏後窺之,便謂「此人能殺我」,亦異矣哉! |
303  | 陳公戒酒 |
304  | 南京陳公鎬善酒。督學山東時,父慮其廢事,寓書戒之。乃出俸金,命工制一大碗,可容二斤許,鐫八字於內,云:「父命戒酒,止飲三杯。」士林傳笑。 |
305  | 按:公為山東提學時,夜至濟陽公館。庖人供膳無箸,恐公怒責,公略不為意。或請啟門外索,弗許。庖人乃削柳條為箸。公曰:「禮與食孰重?」竟不夜餐。亦迂介之士也。子猶曰:「簠簋始於土硎,安知削柳非箸之始乎?迂儒不知禮意,但立異取名耳。不然,胡不並三杯戒之?」 |
306  | 浴酒 |
307  | 石裕造酒數斛,忽解衣入其中,恣沐浴而出,告子弟曰:「吾平生飲酒,恨毛髮未識其味。今日聊以設之,庶無厚薄。」 |
308  | 洞天聖酒 |
309  | 虢國夫人就屋梁懸鹿腸,其中結之,有宴則解開,於梁上注酒,號「洞天聖酒」。 |
310  | 楊希古佞佛 |
311  | 楊希古性迂僻,酷嗜佛法。嘗設道場於第,每凌旦,輒入其內,以身俯地,俾僧據其上,誦《金剛經》三遍。 |
312  | 暴城隍 |
313  | 萬歷己丑,蘇郡大旱。時石楚陽為守,清惠素聞,禱雨特切。乃舁城隍於雩壇,與之對坐,去蓋暴烈日中。神像皴裂,而石感暑疾幾殆。《獪園》謂江公鐸,誤也, |
314  | 項王廟 |
315  | 《夷堅支(疑為夷堅志)》:和州士人杜默,累舉不成名,性英儻不羈。因過烏江,入謁項王廟。時正被酒沾醉,才炷香拜訖,徑升偶坐,據神頸,拊其首而慟,大聲語曰:「大王有相虧者。英雄如大王,而不能得天下;文章如杜默,而進取不得官!」語畢,又大慟,淚如迸泉。廟祝畏其獲罪,扶掖以出,秉燭檢視神像,垂淚亦未已。 |
316  | 以憤王遇歌豪,正如重歌「拔山」,那得不淚!石介作「三豪詩」,謂杜默歌豪,石曼卿詩豪,歐陽永叔文豪。 |
317  | 李狀元刺 |
318  | 相傳馬狀元鐸母,馬氏妾也。嫡妒不容,再嫁同邑李氏,複生一子,名馬,後亦中狀元。上喜其文,御筆於馬旁加其字,名李騏。越三日,臚傳凡三唱,無應者。上曰:「即李馬也。」騏乃受詔。每投刺,「騏」字黑書「馬」。朱書「其」。 |
319  | 相傳徐髯翁受武宗知遇,曾以御手憑其左肩,遂制一龍爪於肩上,與人揖,只下右手。亦怪事也。 |
320  | 一母生二狀元,奇哉!宋陳尚書與潘榮之交厚。潘無子,陳有妾宜子,乃以借之,即了翁之母也。未幾,潘生子名良貴,其母遂往來兩家焉。一母生二名儒,亦前所未有。 |
321  | 詩文好怪 |
322  | 羅玘為文,率奇古險怪。居金陵時,每有撰造,必棲踞喬木之顛,霞思天想。或時閉坐一室,客於隙間窺,見其容色枯槁,有死人氣。都穆乞伊考志銘,銘成,語穆曰:「我為此銘暝去四五度矣!」 |
323  | 怪道志銘多說鬼話! |
324  | 劉幾有文名。歐公知貢舉,得幾卷,曰:「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公續之曰:「秀才刺,試官刷!」以朱筆直勒之。 |
325  | 盧仝號玉川子,詩體與馬異俱尚險怪。二人「結交詩」云:「同不同,異不異,是謂大同而小異。」 |
326  | 亭館奇名 |
327  | 江西右諭蕭大山,好奇之士,名其堂曰「堂堂堂」,軒曰「軒軒軒」,亭曰「亭亭亭」。陳越經江西,蕭邀飲,遍歷亭館以觀其匾。至一洞,因戲之曰:「何不云『洞洞洞』?」蕭為不懌。 |
328  | 曬腹書 |
329  | 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臥。人問其故,答曰:「我曬書。」 |
330  | 東坡謂晨飲為「澆書」。李黃門謂午睡為「攤飯。」 |
331  | 解語神柩 |
332  | 苗耽進士嘗自外游,歸途疾甚,不堪登升。適有輦棺而回者,以其價賤,即就而寢息其中。至洛東門,閽者不知其中有人,詰其來由。耽謂其訝己,徐答曰:「衣冠道路得病,貧不能致他物相與,無怪也!」閽者曰:「吾守此三十年矣,未嘗見有解語神柩!」 |
333  | 陸舟 |
334  | 張思光給假東去。世祖問:「卿往何處?」答云:「臣陸處無屋,舟居非水。」後日,上以問其從兄思曼。思曼曰;「融近東出,未有居止,權牽小船於岸上住。」 |
335  | 癡絕部第三 |
336  | 子猶曰:虎頭三絕,癡居一焉。癡不可乎?得斯趣者,人天大受用處也!碗大一片赤縣神州,眾生塞滿,原屬假合,若複件件認真,爭競何已?故直須以癡趣破之。過則驕,不及則愚,是各有不受用處。若夫妒、愛、貪、嗔,還以認真受諸苦惱。至癡而惡焉,則畜生而已矣。毋為鴟嚇,毋為螳怒;不望癡福,且違癡禍。集《癡絕》第三。 |
337  | 癡趣 |
338  | 陶淵明日用銅缽煮粥為食,遇發火,則再拜曰:「非有是火,何以充腹?」 |
339  | 賈島常以歲除,取一年所得詩,祭以酒,曰:「勞吾精神,以是補之。」 |
340  | 方鎔隱天門山,以棕櫚葉拂書,號曰「無塵子」,月以酒脯祭之。 |
341  | 韓退之嘗登華山巔,窮極幽險,心悸目眩,不能下,發狂號哭,投書與家人別。華陰令百計取之,方能下。 |
342  | 便知心術勝章子厚。 |
343  | 張旭大醉,以頭濡墨而書。 |
344  | 蘇州癡 |
345  | 蘇人好游。袁中郎詩云:「蘇人三件大奇事,六月荷花二十四,中秋無月虎丘山,重陽有雨治平寺。」 |
346  | 此正蘇州人一生大正經處。 |
347  | 米顛事 |
348  | 米元章知無為軍,見州廨立石甚奇,命取袍笏拜之,呼曰「石丈」。言事者聞而論之,朝廷傳以為笑。或語芾曰:「誠有否?」芾徐曰:「吾何嘗拜!乃揖之耳。」 |
349  | 宋徽宗在艮岳,召米芾至,令書一大屏,指御案間端硯,使就用之。芾書成,即捧硯跪請曰:「此硯經臣濡染,不堪複以進御。」上大笑,因以賜之。 |
350  | 只癡進,不癡出。 |
351  | 米元章一帖云:「承借剩員,其人不名,自稱曰『張大伯』。是何老物,輒欲為人父之兄?若為大叔,猶之可也。」 |
352  | 米元章嘗為書畫學博士,後遷禮部員外郎,數遭白簡,逐出。一日,以書抵蔡京,訴其流落,且言「舉室百指,行至陳留,獨得一舟如許大」,遂畫一艇於行間。京哂焉。時彈文正謂其顛,而芾又歷告諸執政,自謂「久任中外,並被大臣知遇,舉主累數十百,皆用吏能為稱首,一無有以顛蒙者。」世遂傳《米老辯顛帖》。 |
353  | 東坡在維揚,一日設客,皆名士。米元章亦在座,酒半,忽起曰:「世人皆以芾為顛。願質之子瞻!」公答曰:「吾從眾!」 |
354  | 唯不自謂癡,乃真癡。今則癡人比比是矣。飾癡態以售其奸,借癡名以寬其謗,此又古人中所未有也。 |
355  | 米芾好奇,葬其親潤州山間,不封不樹。嘗自詫於人,言莫有知其穴者。有王相者,素與米游,甚狎,獨知之。米一日與客游山,因至墓所,周覽之次,相忽溲於草間。米色變,意甚怒,然業己諱之,竟不敢止相。 |
356  | 米芾方擇婿,會建康段拂,字去塵。芾擇之曰:「既拂矣,又去塵,真吾婿也!」以女妻之。 |
357  | 去髯 |
358  | 郭恕先放曠不羈,尤不與俗人伍。宋太宗聞其名,召赴闕,館於內侍者竇神興舍。恕先長髯而美,一日忽盡去之。神興驚問其故,曰:「聊以效顰。」 |
359  | 畏癡 |
360  | 涓石梁性畏,見己之影,以為鬼也,驚而死。 |
361  | 陸念先生平畏鬼,畏水,畏狗。夜寢必擁持一人乃安,不然亦與連榻,不得遠去數武。近道未嘗就舟,適遠當渡闊處,則洪飲取醉,重衾蒙首,悶臥艎中。或故牽之出,即狂呼哀鳴,不啻就死。行街市中,見犬必避人後。或聞狺狺聲,輒狂奔無地。欲訪客,必令一人前驅衛之。徐聲遠寓韓氏園,庭蓄馴鶴。陸詣徐,偶應門無人,立俟戶外良久,徐始覺。因調之曰:「公畏鶴如狗,奈天下笑何?」 |
362  | 驕癡 |
363  | 顧長康體中癡黠各半,矜伐過實。諸少年因相稱譽,以為戲弄。為散騎常侍,與謝瞻連省。夜於月下長詠,自云「得先賢風制「。瞻每遙贊之,長康彌自力忘倦。瞻將眠,語捶腳人令代。愷之不覺有異,遂諷詠達旦。 |
364  | 捶腳人何必不如白家老嫗,得他贊亦自好。 |
365  | 子美善鄭廣文,嘗以《花卿》及《姜楚公畫鷹歌》示鄭。鄭曰:「足下此詩可以療疾。」他日鄭妻病,杜曰:「爾但言『子璋骷髏血模糊,手提擲還崔大夫』。如不瘥,即云『觀者徒驚帖壁飛,畫師不是無心學』。未間,更有『昔日太宗拳毛騧,近時郭家獅子花』。如又不瘥,雖和、扁不能為矣!」 |
366  | 顧愷之以一廚畫寄桓玄。玄發廚後竊之,而緘閉如故。後愷之來啟,已空,笑曰:「妙畫通靈,變化去矣!」 |
367  | 喜得句 |
368  | 葑門老儒朱野航,頗攻詩。館於王氏,與主人晚酌罷,主人入內。適月上,朱得句云:「萬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幾見月當頭。」喜極發狂,大叫叩扉,呼主人起。舉家皇駭,疑是火盜。及出問,始知,乃取酒更酌。 |
369  | 一酒也,先生賞詩,主人壓驚。 |
370  | 閩人周樸,性喜吟詩。每遇景物,搜奇抉思,日旰忘返,苟得句,則欣然自快。時適野,逢一負薪者,忽持之,厲聲曰:「我得之矣!句云『子孫何處為閒客,松柏被人伐作薪。』」樵夫矍然驚駭,掣臂棄薪而走。遇徼卒,疑樵者為偷兒,執而訊之。樸徐往告卒曰:「適見負薪,因得句耳。」卒乃釋之。一士人欲戲之,一日跨驢於路,見樸來,故欹帽掩面,吟樸舊詩云:「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東。」樸聞,遽隨其後。士促驢而去,略不顧。行數里,追及,語曰:「僕詩『河聲流向西』,非『向東』也。」士人頷之而己。閩中傳以為笑。 |
371  | 太史公 |
372  | 山人某姓者,自負其才,傍無一人。途中聞乞兒化錢聲甚淒惋,問曰:「如此哀求,能得幾何?若叫一聲『太史公爺爺』,當以百錢賞汝。」乞兒連喚三聲,某傾囊中錢與之,一笑而去。乞兒問人云:「太史公是何物,值錢乃爾?」 |
373  | 金老童 |
374  | 烏程金生,七十餘猶應童子試,為文鄙俚,而高自矜期,人見之無不笑者,因詒之云:「凡文章,令人贊美,尚非其至;若奇快之極,不禁歡笑。古名人之筆,贊美有之,其能發人笑者,即王、唐不數數也!」金信之,自是有笑其文者,金亦隨之撫掌。嘗對人云:「吾某文為某某先生所笑。」以此自炫焉。遇縉紳,輒拜稱門生,冀其薦達。縉紳亦利其呈課,以為笑端。適陳令經正試士,縉紳預言老童之狀,令獨標其名為一案,召語之曰:「汝的是奇才,不愧案首。惜汝齒長,留作來生未了事可也。」金逢人輒道令之知而不舉,以為忌才,欲持卷訟之學道。眾言:「令惜汝才,奈何仇之?」苦諭乃止。 |
375  | 餘親見此老數藝,猶記其「牛羊父母」題破云:「二獸歸二親,弟肆殺兄論也。」「校人烹之」破云:「校人方畜魚之命,而必熟之焉。」又自言:「曾詣友人家,值會課,題為『閔子騫冉伯牛』。眾方擱筆,苦於難破,吾破之曰:『四賢中二賢,德行中可取也。』友人見我二『中』字切題,喜極,無不笑倒者。」 |
376  | 愚癡 |
377  | 顧愷之癡信小術。桓玄嘗以一柳葉紿之,曰:「此蟬翳葉也。以自蔽,人不見己。」愷之引葉蔽己,玄佯瞇而溺之。愷之信玄不見己,受溺而珍葉焉。 |
378  | 裴令公性慕禪林,往往挂衲,所生子女,多名「師女」、「僧兒」。潛令婢妾承事禪師,留其聖種。 |
379  | 則天內宴甚樂,河內王懿宗忽起奏曰;「臣急告君,子急告父!」則天大驚,引前問之。對曰「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征,近敕州縣徵送,大有損折。」則天怒曰:「朕諸親會飲甚歡,汝是親王,為三百戶封,幾驚殺我!」敕令曳下。 |
380  | 黃魯直有癡弟,畜漆琴而不御,蟲虱入焉。魯直嘲之曰:「龍池生壁虱。」而未有對。魯直之兄大臨,見床下以溺器畜生魚,問之,其弟也。大呼曰:「可對『虎子養溪魚』。」 |
381  | 昆山孫嘿齋名云,進士。乃孫性呆,己破家盡矣,唯餘兩坐杌。一日見攜鱉過者,欲買而無錢,以一杌與換之。其人將杌售鄰家,得米二斗。鄰家意欲成對。其人曰:「易耳。」乃複以鱉往換。孫頓足曰:「何不早來,果有一杌,適已碎作薪,煮鱉矣!」 |
382  | 妒癡 |
383  | 李益有妒癡,閒妻妾過虐,每夜撒灰扃戶,以驗動靜。 |
384  | 據小說:李十郎負霍小玉,其癡疾乃霍為祟而然。 |
385  | 昆山陳梧亭言:其邑某秀才亦有癡疾,而性更迂緩。夜在家,嘗伏暗處,俟其妻過,據前擁之。妻驚呼,則大喜曰;「吾家出一貞婦矣!」一日,喚土工甚急,繼之以怒。工方為大家治屋,屢辭不獲,乃舍而就之。問何造作,指門內壁間一隙曰:「為塞此。」工慍曰:「撥忙而來,宜先其急者。」答曰:「汝何知?此隙雖小,間壁有瘦長漢,盡可鑽入,吾是以汲汲也!」又歲中藏橘,腐潰不可食,乃攜於橋欄上,每雙數而擲之河中。人問曰:「既棄,何數為?」答曰:「雖棄物,亦要一見數目。」 |
386  | 愛癡 |
387  | 尾生與女子期於梁。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
388  | 萬世情癡之祖。 |
389  | 荀奉倩與婦至篤。冬月,婦病熱,乃出中庭,自取冷,還以身熨之。吳下韋生貌劣而善媚,於冬月宿名妓金兒家。妓每欲用餘桶,韋輒先之,候桶暖方使乘坐。 |
390  | 按奉倩竟以傷逝不壽,同脫火宅,固所願也。韋生終與金兒諧好,豈余桶債不了耶? |
391  | 吳中陳體方以詩名。有妓黃秀云,性黠慧,喜詩,謬謂體方曰:「吾必嫁君。然君家貧,乞詩百首為聘。」體方信之,苦吟至六十餘章,神竭而歿,情致清婉。方苦吟時,人多笑其老耄被紿,而欣然每誇於人,以為奇遇。 |
392  | 按體方每有吟詠,必先索酒。將死,頭戴野花,肩輿遍游田前,狂醉三日乃逝。亦異人也! |
393  | 寵妃 |
394  | 齊後主寵馮淑妃。周師之攻晉州也,羽書告急,帝方獵,欲還。妃請更殺一圍,從之,城遂沒。帝至,作地道攻之。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帝敕且止,召妃共觀之。妃妝點不獲時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 |
395  | 後燕慕容熙寵愛苻後。從伐高句驪,至遼東,為衝車地道以攻之。城且陷,欲與後乘輦而入,不聽將士先登。由是城守複完,攻之不克。未幾苻後死,熙悲號氣絕,久而複蘇。大殮己訖,複啟其棺,與之交接。服斬縗食粥,制百僚於閣內設位哭臨,使有司案檢,有淚者以為忠孝,無則罪之。群臣震懼,無不含辛致淚焉。 |
396  | 眇娼 |
397  | 秦少游云:娼有眇一目者,貧不能自贍,乃西游京師。有少年從數騎出河上,見而悅之,遂大嬖幸,取置別第中,囁嚅伺奉,惟恐不當其意。有書生嘲之,少年忿曰:「自餘得若人,還視世之女子,無不餘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奚以多焉?」 |
398  | 內園小兒 |
399  | 《幸蜀記》:唐僖宗寵內園小兒張浪狗。一日以無馬告,因密與百金,俾自買之。浪狗求得馬,置宣徽南院中。帝因獨行往觀,繞馬左右,連稱好馬。其馬未調,忽爾騰躍,踏帝左脅,遂昏倒。浪狗驚惶,以銀盂注尿灌之。良久方蘇,偽稱氣疾,醫人候脈,謂是膀胱氣,投治不效而崩。 |
400  | 其密與百金也,如竊餐餌婢;其獨行觀馬也,如頑童背師;其倒地灌尿也,如無賴吃打,全然不象皇帝矣! |
401  | 愛子 |
402  | 《清波雜志》:端拱二年,河南府言:前郢州刺史穆彥璋,以愛子死,不願生,挺身入山林飼餓虎。 |
403  | 嗔癡 |
404  | 《呂氏春秋》:齊莊公時,有士曰賓卑聚,夢有壯子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終夜坐不自快。明日告其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無所挫辱。今夜辱吾,將索其形,期得之則可,不得將死之!」每朝與其友俱立乎衢,三日不得,卻而自歿。 |
405  | 常熟秦廷善,性多憨怪,嘗閱史至不平時,必拊案切齒。一日觀秦檜殺岳飛,大怒,且拍且罵。妻勸之曰:「家惟十幾,已碎其八矣。留此吃飯亦好。」廷善叱之曰:「汝與秦檜通奸耶?」遂痛擊之。 |
406  | 貪癡 |
407  | 玄宗欲相牛仙客,慮時議不協,問於高力士。力士亦以為不可。上怒曰:「即當相康鞏/言!蓋舉極不可者言耳。左右竊報鞏/言即拜相。鞏/言以為然,乃盛服趨朝,就列延頸,冀有成命。時人笑之。 |
408  | 世廟時,通州虜急,怒大司馬丁汝夔,置之闢。縉紳見而嘆曰:「仕途之險如此,有何宦情!」中一人笑曰:「若使兵部尚書一日殺一個,只索拋卻。若使一月殺一個,還要做他。」 |
409  | 王溥父祚,致仕家居。呼一瞽者問壽,歷舉八十、九十,以至百歲,皆云:「未也,此壽星命,最少亦須一百三、四十歲!」祚喜甚,令更推中間莫有疾厄否。瞽細數至百二十歲時,曰:「只此年流星欠利。」祚便驚愕。瞽者曰:「無傷也,微苦髒腑,尋便安耳。」祚回顧子孫在後侍立者曰:「爾輩切記,此年莫著我吃冷湯水!」 |
410  | 廬山九天使者廟有道士,忘其姓名,體貌魁岸,飲啖酒肉,有兼人之量。晚節服餌丹砂,躁於衝舉。魏王之鎮潯陽也,郡齋有雙鶴,因風所飄,憩於道館,回翔嘹唳,若自天降。道士且驚且喜,焚香端簡,前瞻雲霓,自謂當赴上天之召,命山童控而乘之。羽儀清弱,莫勝其載。毛傷背折,血灑庭除,抑按久之,是夕皆斃。翌日,馴養者詰知其狀,訴於公府。王不之罪。處士陳沆聞之,為絕句以諷云:「啖肉先生欲上升,黃雲踏破紫雲崩,龍腰鶴背無多力,傳語麻姑借大鵬。」 |
411  | 近年浙中一士夫學仙,屏居已久,妄自意身輕,可以飛舉。乃於園中壘案數層,登而試之。兩臂才張,遽爾墜損,醫藥彌月治愈。 |
412  | 相位,至尊也,而極不可者亦作妄想。殺,慘禍也,而慕兵部尚書者,不怕一月殺一個。富貴之迷人如此哉!富貴不已,則思壽,壽不已,則思仙。癡而貪,猶可言也,貪而癡,不可言矣。有夢貸人以錢者,早遇其人,索償甚急。其人怒曰:「汝夢耶?」夢者曰;「固也。汝即夢中償我亦可,但不得賴。」此以癡而貪者也。秦皇、漢武,竭天下之力以求神仙。梁武三舍身同泰寺,群臣出錢贖之。此以貪而癡者也。 |
413  | 惡癡 |
414  | 齊文宣晚年留情沈湎,肆行淫暴。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游行市肆。或使劉桃枝、崔季舒負之而行,擔胡鼓而拍之,歌謳不息。或持牟槊游行市廛,問婦人曰:「天子何如?」答曰:「顛顛癡癡,何成天子?」遂殺之。裴謁之好直諫,文宣臨以白刃,顏色不變。帝曰:「癡漢何敢爾?」楊愔曰:「彼望陛下殺以取後世名耳!」帝投刃嘆曰:「小子望我殺以成名,我終不成爾名!」 |
415  | 文宣嘗醉至北宮。適太后坐一小榻,帝手自舉床,後便墜落,頗傷。既醒,大慚,遂令多聚柴欲自焚。太后驚俱,親自持挽。乃令高歸彥執杖,口自責疏,脫背就罰,敕歸彥:「杖不出血,當斬汝!」太后涕泣抱持,乃許笞腳五十。 |
416  | 三台構木高二十七丈,兩棟相距二百餘尺,工匠危怯,皆系繩自防。帝登脊疾走,都無怖畏,時複雅舞,折旋中節。又召死囚以席為翅,從台飛下,免其罪戮。 |
417  | 文宣寵幸薛嬪,忽疑其與清河王岳通,無故斬首,藏之於懷。出東山宴,勸酬始合,忽探出頭,投於盤上。支解其尸,弄其髀為琵琶,一座莫不喪膽。帝方收取,對之流淚,嘆惜云:「佳人難再得!」載尸出葬,自被發步哭送之。 |
418  | 幼主戲令黑衣為羌兵,鼓噪陵城,而親率內參臨拒。又自晉陽東巡,單馬馳騖,衣解發散而歸。又好不急之務。一夜索蠍至急,民間一蠍價與珠等,及旦徵得三升。又於華林園立貧窮村舍,帝自弊衣為乞食兒。又為窮兒之市,親自交易。 |
419  | 隋煬帝於景華宮徵求螢火,得數斛。夜出游山放之,光遍岩谷。 |
420  | 明帝崩,東昏惡靈在太極殿,欲速葬。徐孝嗣固爭,得逾月。每當哭,輒推喉痛。大中大夫羊闡入臨,號慟俯仰,幘遂脫地。帝輟哭大笑, |
421  | 東昏每出游走,惡人見之,驅斥百姓,惟置空宅。一月率二十餘出。既往,無定處。尉司常慮得罪,應旦出,夜便驅逐,有不及披衣徒跣走出者。或病人不便扶持,中道棄之,多死。一產婦不能行,帝入其室,令剖腹視男女焉。 |
422  | 東昏開渠立堤,躬自引船。堤上設店,坐而屠肉。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