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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秘史》[View] [Edit] [History]

1 鸞弦牧轎簧僖鷥呱仕校律僖幽幟亍;壩濤戳耍罩械娜斯蛔叱隼春俏剩仕糾鍤鞘裁慈耍忠桓霾灰選�
2 司里無奈,只得說出姓名,並告訴他入京應試。那兄弟兩人聽了司裡的話,竟冷笑道:『你們瞧他,窮的這個樣兒,差不多就是花子,卻還要黃狗想吃天鵝肉,要應朝考,取功名。沒有鏡子,也應撤一盆尿照照這一張臉兒,像應朝考的人不像。』」勒保道:「那種話兒下流的很!怎麼應試的人講出話來,會這麼下流呢?」
3 董藩台道:「彼時那兄弟二人正喝酒作樂,被司里擾了他們的興,才這麼斥辱呢。」
4 勒保道:「窮途受辱,難堪的很!」
5 董藩台道:「誠如鈞諭,司裡氣忿不過,背了行李起岸,走了幾百里路,勉強賃小車進京。這回朝考,司裡又蒙僥幸,得列一等,授為七品小京官。從此鄉會試連翻僥幸,殿試蒙聖恩,得取一甲第三名,授職翰林院編修,數年京察,外放監司,循序漸升,至有今日。誰料狎侮司裡的那位蔣大少爺,到去年才以知縣來省候補。」
6 保勒笑道:「巧極了,老兄怎樣回敬他呢?」
7 董藩台道:「這位蔣大少爺,想起前事,怕司裡報複,嚇的就要告玻經司里傳他進衙,用好言撫慰,問他那位介弟,早己死掉多年。司裡笑向他道:『韓信不仇胯下之辱,我豈不逮及古人,勉為好官,往事切勿介懷』,就把他挂了出去。現在還在署任呢。」
8 勒保聽了,很是贊嘆。皋台道:「方伯度量,比了程中丞寬宏多了。」
9 董藩台忙問:「哪一位程中丞?」
10 皋台道:「就是山西撫台程國仁中丞。」
11 董藩台道:「那是敝同年。不知敝同年有了什麼事故?」
12 皋台道:「這位程中丞有一個異樣的脾氣,就是心熱太過,專喜管理人間不平事務。聽說他沒有發時光,曾代親戚打官司,直控到省裏,口才辯給,當堂把皋台駁得無言可答。皋台忿極,向他道:『程國仁,程國仁,你能夠對我的聯,我就當聽你的訟』。程答道:『舍訟論文我也不怕,但是丈夫不可食言。』」皋台笑道:「果然對的好,誰願負約。但對得不好,可即起去,不必再在吾轅鬧無理之訟了』。程笑回:『謹遵鈞命』,隨請示上聯。皋台瞧定程公道:倒插楊柳,光棍無根生枝節。
13 程公也瞧定了皋台,隨口應道:
14 橫吹笛管,眼子有氣作聲歌。
15 皋台聽了,既驚其巧,又恨其嘲,因大怒道:『程國仁,程國仁,量你快馬加鞭,不難追及我祿位呢。』程公道:「那也再瞧罷了。』後來程公發了甲,朝廷異常器重,幾回要他出任封疆,他都苦苦的辭掉。這一年那位皋台以原職改任山西,程公聞知,就向軍機處謀山西巡撫一缺。」
16 勒保道:「謀這個缺,諒必為報複私仇了。」
17 皋台道:「可不是呢,程公真也會玩,到省時光,故意倒跨著一個跛足驢子,緩著轡徐徐行走。
18 那位皋台隨眾出迎,見了程公,很有點子不好意思,只得道:『公真奇才,無惑乎上達得如此神速。』程公笑回:『餘無良馬,無可加鞭。如此遲遲,不圖登得追公於此。』」勒保道:「口舌爭鋒,殊失大臣風度。」
19 隨問藩台道:「董公以為如何?
20 」藩台應了一聲「是」,隨道:「敝同年此舉,度量未免太狹。
21 」皋台道:「程公好利害,接印之後,上謝恩折,竟把參折一同拜發,那位皋台竟被他就此參掉。」
22 勒保搖頭嘆息。
23 一時席散,送過客,才待回房歇息,門上送進一角公文,是湖廣總督百公咨來的。拆開瞧時,原來為成都城裏出了一個通盜的大窩家,咨請嚴拿移解,歸案詢辦。勒保瞧過,立傳首縣,飭他密拿到衙,辦文移解。一時拿到,首縣回稟:「大帥指拿的李仲良,是本縣附生,平日行止也還安分,百公飛咨拿捕,怕有錯誤麼,還請大帥示下。」
24 勒保道:「百公精明強幹,總不會差到哪裡去。拿住了就解去盡他辦是了,咱們又何必另生枝節呢?」
25 首縣應了兩個「是」,自去派遣乾投遞解不提。
26 卻說這李仲良,有個哥哥,名叫伯賢,弟兄兩人,各專一業,兄弟是念書的,哥哥卻是經商的。仲良家裡,廣廈百間,良田十頃,詩書滿架,奴僕成群,日子很過的去。然而他老子娘死下來,四隻空手,兩個光身。這家業都是伯賢手創的,伯賢因在外經商,家裡一應事情,就托仲良代為經理,誰料仲良心懷不良,田園進出,契據上簽的都是自己名字,把老兄一生心血創就的產業,張口全吞,伯賢還在夢裡呢。以後數年,伯賢因年老力衰,把漢口兩片鋪子盤頂給人家,自己回到家裡,就想享受那清閒之福。不意一進家門,問兄弟查閱帳簿,仲良竟冷冷的答道:「家中各事,兄弟整理得秩序井然,又何必哥哥費心。」
27 伯賢道:「我離了家這許多年,家裡事情,從沒有問過,一竟由兄弟代我操著心,既然回來了,少不得檢點檢點。
28 雖然自家兄弟,原不計論到這上頭,做哥哥心裡究竟過意不去呢。」
29 仲良道:「哥哥醉了麼,田房一切,都是兄弟手創的產業,兄弟自己經管自己事情,如何說是代操心?」
30 伯賢道:「兄弟休得戲我!」
31 仲良道:「誰講戲言,哥哥不信,只要瞧契據,立名簽字的,不是兄弟是誰?倘說是哥哥的產業,哥哥自己怎麼倒又不簽名字呢?」
32 伯賢再想不到同胞兄弟會安著這麼壞的心腸!這一氣非同小可,兩個人翻了一會子臉,伯賢就拖了仲良到縣裡叫喊。縣官問起情由,就說伯賢所控無憑,礙難審理。控府控司都是這麼說法。伯賢氣極,只得拼著副老骨頭,再出來經營商業。時衰鬼弄人,精神一頹唐,商業也就蕭條起來,做了三五年,一點子沒有起色,鬱悶籲欷,說不盡的苦楚。這一日,遇著一個同行老友,談起此事,那老友就勸他告狀。伯賢道:「告過,官不准,可怎樣呢?」
33 那老友道:「為什麼不到武昌制台那裡告呢?制台百大人,真是清朝海瑞,再世包公,恁你怎樣冤枉的事,到他案下,沒有不伸雪的。」
34 伯賢聞言心動。次日,果然托人寫了一張狀紙,過江進城,到制台衙門控告。百公閱過狀詞,喊進伯賢,略問幾句,知道他祖父寒微,一無遺蓄,他老子沒時,仲良年未弱冠,賴伯賢撫養,得以讀書成人。隨命退去,靜候提審。一面傳江夏縣進署,把狀紙交給了他,囑他設法辦理。江夏縣接到公事,見案關隔省,事涉家庭,既難於傳人,又無從察訪。延了數日,竟然一籌莫展,只得上轅求教。百公笑道:「這有什麼難處,只消在盜案裡頭,填上李仲良姓名,說他是通盜窩家,不就完了事麼。」
35 江夏縣大喜,於是如法炮制,申詳到轅。百公立刻飛咨四川總督,不過一個月開來,已經移提到剩百公親行提審,李仲良瞧見制台衙門那種威嚴,早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百公厲聲喝問:「秀才家應守名教,膽敢通盜窩賊,致富千金,情實可惡,法更難寬,快快實供,本部堂還能超你的生!」
36 仲良嚇得只是叩頭,聲聲不敢通盜。百公道:「不通強盜家產哪裡來的?」
37 仲良這時光只圖苟全性命,哪裡還有工夫計及別的事,忙道:「家產都是胞兄伯賢手創的,現在治下漢口鎮經商,可以傳來詢問。」
38 百公道:「都是實話麼?」
39 仲良指天誓日,口稱不敢謊語。於時立傳伯賢到案,把家產斷歸了他。諭令仲良,聽兄隨時瞻給,不准分外妄干。仲良叩頭遵斷,具結完案。
40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41 第五十回  李文成潛身滑縣 天理教大鬧皇城
42 話說仁宗自戡定教眾蕩平海寇而後,虧得疆吏賢能,朝臣清潔,把天下整理得太平無事。不過嘉慶十四年冬裡頭,工部衙門有了一件私鑄假印冒支帑項的奇案,領款項先後共有數百萬之多,案中首犯,就是部中書吏王書常。這樁案子,要是辦得認真,六堂官吏跟銀庫大臣,都有處分的,虧得刑部承審官不欲多事,只把王書常滅口了案。嘉慶十六年,京內外大小臣工奏請舉行巡狩典禮,仁宗下詔西巡,駕幸五台山,賞覽山光雲氣,不意上天示警,星孛紫微坦。欽天監密奏,按照星象,主有兵亂。仁宗很是不樂,隨調百官修剩闔朝臣子兢兢恐懼守到年終,幸喜沒事。只道從此可以不要緊,不意過了這一年,直隸河南一帶,竟起了一個謠言,說星象應在十八年九月十五日,京保河南通要受著兵災,害得這幾處地方人民,嚇得什麼似的。你道這種謠言從哪裡來的?原來直、豫地方新興起一個教會,名叫天理教,一應條規跟天地會白蓮教大同小異。教裡頭有兩個教首,一個姓林名清,是專管直隸教務事宜的。一個姓李名文成,是專管河南教務事宜的。林、李兩教首神通廣大,直、豫兩處人民被他誘煽入教的,不知凡幾。藉這時天上現了星孛紫微坦的異象,李文成怦然心動,就與林清密議道:「天象示異,人心惶惑,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們聚集教徒,趁這時光起事,倒不難一舉成功呢。」
43 林清道:「發難不難,成事真難。台灣的天地會,川湖的白蓮教,教徒何嘗不眾?聲勢何嘗不盛?到後來究竟白送了自己性命。」
44 文成道:「照你這麼說,咱們辦教也是多事呢。」
45 林清道:「這是怎麼說?」
46 文成道:「怎麼說,不想圖富貴做皇帝,教也不必立,還是安安分分做百姓好多著呢。」
47 林清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了。
48 我何嘗不要發難,不過不肯輕舉妄動,總要謀劃定當,按部就班的做將去。」
49 文成道:「如何謀劃呢?」
50 林清道:「我先問你,清朝入關到今,咱們關內人起反的共有幾起了?」
51 文成道:「吳三桂、朱一貫、林爽文、夏逢龍、王三槐、王倫,先後怕也有六七起吧。」
52 林清道:「這六七起豪傑,聲勢都沒有咱們大,兵力都沒有咱們雄麼?」
53 文成道:「吳三桂、王三槐何等利害,咱們如何比的上他?」
54 林清道:「吳三桂、王三槐成功了沒有?」
55 文成道:「成功了,這會子怎麼還是大清呢。」
56 林清道:「你曉得他們為甚都不成功呢?」
57 文成道:「想來總無非是兵力不敵罷了。」
58 林清道:「兵力不敵,還在其次。」
59 文成道:「第一是什麼呢?」
60 林清道:「我問你,朱明天下為什麼亡掉的?」
61 文成道:「誰不知道明朝被李白成攻破了京城,逼死了崇禎,就這麼亡掉的。」
62 林清道:「可知要取天下,總先要攻京城謀皇帝,射人先射馬,擒賊必擒王,才是正理。不這麼辦,恁你三分天下,得了二分,人家的心終不肯死。斬草不除根,來春必複發,事情怎會成功呢。」
63 文成驚問:「你敢是要在京發難嗎?」
64 林清笑道:「除是不動手,要動手總要在京城里。」
65 文成道:「談何容易!京裡頭滿洲兵有多少!」
66 林清道:「這個原不能光恃血氣之勇,總要慢慢的想法子。」
67 文成道:「用什麼法子呢?」
68 林清道:「拼著幾萬銀子,買通了太監,事情就易辦了。」
69 文成道:「太監買的通麼?」
70 林清道:「現在世界,有了錢什麼事不成功?」
71 文成道:「這麼好極,事不宜遲,你就進京買內應去,我趕回滑縣,辦理發難的事。
72 」林清道:「此事關系非小,總須機密為是。」
73 文成道:「不消囑咐,我知道呢。」
74 於是二人分頭幹事。
75 文成潛身滑縣,暗暗聚集教徒,置辦兵器,制造旗幟,一面派人四出揚言:「嘉慶十八年九月十五日,地方應遭兵劫。
76 」各事辦妥,但等林清京中消息,即便豎旗發難。一日,接著林清來信,知道內應事情已有眉目,太監劉金、高廣福、閻進喜都已買通。文成大喜。隔不多幾日,林清親來滑縣與文成會晤。問起京中情形,林清道:「內廷事情,都已布置妥貼,大太監就這劉、高、閻三個,小太監也買通了一二十個,宮裡頭不愁沒有接應。只是教徒們膽子太小,聽說殺到宮裡去,一個個就寒戰起來。照這樣子,如何會成事!」
77 文成道:「膽大的一個都沒有麼?」
78 林清道:「就我的心腹肯拼性命,共計不到三百個人呢。」
79 文成道:「我這裡倒有三五千人,都是不怕死的,可以接應你。」
80 林清道:「這麼很好。嘉慶不日就要出京呢。」
81 文成道:「出京幹什麼?」
82 林清道:「到木蘭地方打獵,那原是每年照例事情。」
83 文成道:「定期幾時舉行呢?」
84 林清道:「劉太監告訴我出月初三就要出發的。」
85 文成道:「趁嘉慶沒有動身,咱們就動手,要是出了京,可就費事了。」
86 林清道:「我的主意,倒是他動身之後動手的好。」
87 文成道:「等他動了身動手,這是什麼主意?嘉慶在外面,咱們就據了京城,他會號召各省督撫勤王的。彼時內無接濟,外無援兵,死守著孤城,也是沒中用。」
88 林清道:「秋彌回鸞,這裡是必由之路,你就率領教徒,在這裡劫駕,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必然可以得手。再派一二千人馬到我那裡接應,兩面都可以成功,事情不就定了麼。清朝制度,宗室王公,從不分封出外,北京一得,通通除了個盡,連什麼中興偏安等事情,都不會有的。你道好不好?」
89 文成喜道:「林哥老謀深算,兄弟真是佩服你。但願事成之後,你我平分天下,享受一輩子榮華富貴。」
90 商議定當,林清自回京去。李文成召集教徒,指授機宜,規畫方略,摩拳擦掌,但等御駕到來,立即豎旗發難。
91 人有千謀,天只一算。也是仁宗命不該絕,竟來了一位救星。這位救星,姓強名克捷,就是滑縣知縣,為人精明強幹,作事審慎周詳。一到任,聽說縣裡有了天理教,心裡異常疑心,就派心腹家人投入教中,探聽消息。這日,那家人得了李文成劫駕的消息,慌忙入署報知克捷。克捷道:「我早知這起賊子朝晚要鬧出事來,現在果然。」
92 隨叫取過筆硯,親自動筆起了兩張文書底子,立刻發出。一張遞給衛輝府知府郎錦麒,一張遞給河南巡撫高杞,報知李文成謀逆情形,立請派兵掩捕。誰料高撫台與郎本府都是貪圖省事的,接到文書並不發兵,強克捷一個兒白乾急。
93 風聲愈傳愈緊,時機愈待愈迫。強克捷向幕友道:「事到臨頭,我也顧不得許多了,論理原是撫台的事情,現在高撫台既然推開手不管,賊子又潛身在我的地界,說不得我只好動手了。我要是跟他們一個樣子,異日鬧出了大亂子,咱們河南一省的官吏,不都成了死人麼?再者也對不起國家呢。」
94 幕友道:「明府忠心為國,誰也不敢批評。但是一件,李文成蓄謀造得逆,黨徒必是不少,咱們空拳赤手,如何好拿捕他?萬一打草驚蛇,被他走掉了,倒也是件未完事情。」
95 強克捷道:「這個不要緊,我親率了民壯快班,到他那裡掩捕,倒不怕他飛了上天去。我所慮是拿捕之後,賊黨逼極生事,我這條命怕就難保呢。然而要救國家,也是沒法。」
96 眾幕友盡都慨然。強克捷傳下密諭,叫壯班皂班快班上燈時分,齊到衙門伺候。三班頭兒接到此渝,不知本官辦甚要案,都各紛紛竊議。
97 吃過晚飯,傳齊伙役奔到縣衙,恰恰上燈時分。霎時強克捷出坐,也不點卯,只問了一句:「人都齊了?」
98 眾人回:「都齊了。」
99 克捷道:「你們跟本官出署辦案去。」
100 說了這一句,就吩咐提轎。那幾個頭兒就打千兒稟問:「什麼地方去辦案,請老爺示明!」
101 強克捷道:「跟了本官轎子走,我行你們也行,我住你們也住,不必多問。終不然本官會帶你們天外去!」
102 說著時,轎子已經備好,克捷起身問快班頭兒:「家伙帶齊沒有?
103 」快班頭兒回:「都帶齊了」。眾人伺候本官上了轎,跟著官轎一路飛行。
104 霎時聽得轎裏傳出官諭叫站住,眾人止步,官轎也停了下來。克捷出轎,向一所住宅指道:「把這宅矛的前後門守住了。
105 」眾人不覺愕然。原來衙役裡頭很有幾個與李文成聯通一氣的,現在見本官親自臨場,知道不能行使手腳,只有暗中叫苦。
106 一時前門後戶,都已把守定當,克捷帶領眾役,打門而入,逐室嚴搜。搜到柴間里,見李文成躲在那裡抖。克捷喝令「拿下!
107 」頓時上了鐵鏈,揚州婆牽猢猻似的拖著就走。拖到縣衙,立刻升堂審問。
108 這時光,各項大刑天平、夾棍、大杖,都已置備齊整。這李文成真也了得,所問口供,除了姓名、年歲、籍貫之外,竟然一字不招,一句不應。強克捷喝:「用刑。」
109 文成冷笑道:「大老爺,你的本領不過能夠治死我,我拼這條命不要,你又奈何我呢?你說我私立邪教,謀為不軌,那都是沒憑據的話。
110 不軌在什麼地方謀?邪教在什麼地方立?」
111 克捷道:「你的邪謀逆行,都經本官親自訪明,難道會冤誣你麼?既然不肯招認,說不得只好對不起;如果冤誣了你,本官甘願償你的命。」
112 隨把旗鼓一拍,喝令「上夾棍」,兩旁皂班,齊和一聲。瞧李文成時,依然面不變色。強克捷喝令「快夾!」
113 ,三五個皂班,齊伙兒動手,替他退出鞋襪,套上夾棍。強克捷問「招不招?
114 」文成咬緊牙關,一聲兒不言語。強克捷吩咐「收起來!」
115 ,只一收,把個李文成早痛得昏了過去。松夾救醒,還是不招,重又收緊。
116 話休絮繁,李文成在滑縣堂上,矢口不招,惱的強克捷發了火,喝令緊收加敲,經這麼一來,李文成兩個腳脛,齊伙兒夾斷,昏絕倒地,不省人事。皂班票知克捷,克捷道:「腳脛夾斷,眼見是終身殘廢的了,雖沒有治他死,諒不致再會興妖作怪。」
117 吩咐救醒了,釘矢收禁,一面起文書申詳上憲。強克捷這一來,真是轟雷掣電敏絕不過的手段。天理教失去了首領,一時沒做道理,幾個二三等頭目,便約期聚會,商議援救文成方法。有主張派人進京,報知林清的;有主張買通禁卒徐圖拯救的;有主張反牢劫獄立即起事的。議到結末,主張起事的人,居其大半。於是定議九月初七日,直隸之長垣、東明,山東之曹縣、定陶、金鄉,河南之滑縣,一齊豎旗起事。
118 到了這一日,五六處地方,齊伙兒發難。攻城殺官,反牢劫獄,亂得一團糟。滑縣斗大的城子,不庸說得,早被天理教徒攻破。強克捷滿腔忠憤,可手無一兵不能用武,只落得一瞑不視,殉了難完結。教徒進城,第一要緊,從獄中救出李文成奉為首領,各路兵馬都聽節制。文成向教徒道:「你們此舉,雖是義氣,於大局上卻誤了不淺呢。」
119 眾人問故。文成道:「咱們與林教首約的,原是九月十五日。這會子倉皇起事,林教首那裡,諒總沒有知會。」
120 隨問:「你們可曾派人進京去?」
121 眾人回說「沒有」。文成道:「沒有知會,咱們起事,林教頭如何會知道?到了十五這日,他在北京動手,咱們不去接應,豈不誤了大事?這裡離京又遠,飛騎送信,也已不及。你們瞧此事如何是好?」
122 眾教徒面面相覷,半晌沒做道理處。文成道:「光景也是天意呢,不然,這強克捷怎會跟我們這麼作對。倘然我不經挫折,你們也決不會有這麼舉動的。現在眼前只能顧眼前,大家齊心干去,成不成也說不定呢。」
123 於是派遣教徒分頭出掠。
124 不多幾天,京中驚信傳來,說林清大鬧皇城,因沒人接應,已被官兵擒獲。京城教徒,傷亡殆盡。文成跌足道:「是我害了他也。」
125 原來林清在北京,文成被捕、教徒起事的消息,一點沒有知道。到了九月十五,就派教徒二百名,帶了兵器,混入內城,在各酒店裡頭等候,約定月上動手,分攻東華、西華二門。起義弟兄都要頭扎白巾,以為記號。林清分派定當,就到皇城左近那片酒鋪來,才跨進門,就見人起身招呼道:「林兄,久違了。」
126 林清驚道:「二位怎麼都在這裡?」
127 二人齊回:「專程候你呢。」
128 林清道:「咱們裡頭去長談罷。」
129 於是同到裡邊,擇了處雅座坐下。二人就問:「事情幹得怎樣了?」
130 林清回頭瞧了一瞧沒有人,然後悄悄道:「大致都已妥貼,城中各酒店,我已埋伏下二百多人,月亮一上就可以動手了。」
131 二人道:「光只二百人,如何好辦事?木子那邊的接應,怎樣了?
132 」林清道:「約好的事情,失期總不會的。」
133 一人道:「你接洽過麼?」
134 林清道:「面卻沒有會過,京城地方這麼的大,哪裡找他去?」
135 那一個道:「沒有接洽,我看總不很妥當。」
136 林清道:「怕了什麼,期原是他約我的,如果要更改,早先期知照我了。沒有信來,諒總沒有變故。」
137 先一人道:「近來木子有信來過沒有?」
138 林清道:「十日前教徒來京,帶有口信,說他在滑縣辦理各事很得手,並囑我不要失期誤事。」
139 三個人正講得興頭,不防一人自外而入道:「你們幹得好事,我到步軍統領衙門出首去。」
140 三人齊吃一驚,回頭瞧時,都不覺喜形於色。原來頭先兩人,是高廣福、閻進喜,後來的是劉金。這三個都是內廷太監,被林清買通的。劉金坐下,就問:「今兒動手麼?」
141 林清點點頭,就問他宮內情形。劉金道:「你們到了宮裏,別的還罷了,只有一個人難弄,倒不能不防他一下子。」
142 林清忙問「是誰?」
143 ,劉金向高、閻兩人指道:「他們也都知道,難道沒有告訴你麼?」
144 高廣福道:「你講的不就是二爺麼?」
145 劉金道:「除了他還有誰?林教首,這位小爺真告訴不得你,他那本領,那心思,找遍天下也不會有第二個呢。」
146 林清道:「不信錦繡叢中也會生出英雄豪傑?」
147 劉金道:「這位小爺名叫旻寧,自小兒就英武不凡。記得那一年老佛爺在熱河地方打獵,皇子皇孫盡都隨扈,二爺只八歲呢。一日,老佛爺高興,親率諸王貝勒校閱弓馬,二爺瞧得技癢,等侯王貝勒射罷之後,挾了小弓箭,連射兩箭,都中著紅心。老佛爺瞧見歡喜,拊他的頂道:『我的兒,你能夠連中三箭,朕就賞你一件黃馬褂』。這位小爺年紀雖小,希榮慕利之心倒很急切。聽了他爺爺的話,竟息心靜氣的發了一箭,恰恰又中紅心。侍從諸臣無不誇贊。他射中之後,放下弓箭,跪在老佛爺膝前,竟不肯起來。問他要什麼,也不回答。老佛爺大笑道:『我知道了!』隨命侍臣賞他一件黃馬褂,倉卒間沒有小的,就把大人穿的黃馬褂,給他披上。人小衣大,裾長拂地,謝恩起身,竟然不能行走。老佛爺叫侍衛抱他回去的呢。林教首你想,這麼小年紀已有這穿楊本領,如今加上了閱歷,更是了不得。入宮之後,這個人倒不能不防他一下子。」
148 林清笑道:「走馬射箭,那不過是公子哥兒的習武,怕他怎的?咱們殺進宮,他嚇也嚇昏了,難道真敢跟咱們抵拒麼?」
149 高廣福道:「別小覰了他,這位爺心思精細不過,工夫也好,恁你天崩地陷,海震江搖,他總沒事人似的,一個兒靜靜的籌劃,要他嚇怕是不易呢。」
150 林清道:「既然這麼,我防著他就是了。」
151 隨又問了一回宮中路徑、南北方向。
152 才待分散,忽見一個內監匆匆走入,向劉金道:「劉老爺,不好了,咱們事情被上頭知道了。」
153 四人都嚇一跳,忙問怎樣。
154 那內監道:「常總管查門,查到咱們那裡,朝晨進來的兩位教徒,都被他捕了去。」
155 劉金忙問:「捕了去,問過沒有?」
156 那內監道:「已解交了刑部,怕還沒有問呢?」
157 林清道:「沒有問不要緊,今兒晚上好在就要動手呢。」
158 高廣福道:「既然捕了兩個人去,動手倒愈早愈妙。」
159 林清應允。
160 劉金等都辭了去,林清就出去找著了教徒,發令立時起事。
161 此令一下,滿皇城頓時大鬧起來。二百名教徒分為兩隊,一隊攻撲東華門,一隊攻撲西華門,都首扎白巾,手拿白刀,大呼叫囂,聲勢震天。隨到朝門,就有人開門接應,東華門是劉金,西華門是高廣福,天理教徒才到內廷就迷了路。此時當值各侍衛,各護軍,得著驚信,都奔集攏來抵拒,短兵相接,拼命的奮斗。欲知林清能否得手,且聽下回分解。
162 第五十一回  建奇勛帝子獲榮封 捍大患書生殲巨匪
163 話說天理教徒殺入皇城,門多路曲,走不多幾步,就迷住了。左旋右轉,都是傑閣崇樓,琳宮閬苑,正不知從哪一路人去,也不知從哪一路出來,宛如陸伯言人了八陣圖,劉姥姥進了怡紅院,弄得神迷目眩,腦漲頭昏。不防喊聲大起,侍衛護軍,八方四面殺將來。教徒雖然勇悍,究竟路徑不熟,吃了虧,殺人東華門的那一支,被護軍殺得四散奔逃;進西華門的,總算有能耐,瞧見官兵殺來,急急關門拒守,反客為主,倒被他支撐了大半日。
164 卻說皇次子旻寧,正與諸弟在上書房讀書,忽聞東南角上鼎沸似的鬧將來,忙遣內恃探視。一時回報:「不知哪裡來的一群反賊,奪門闖宮,要殺入大內來,侍衛護軍,正抵御呢。
165 」皇次子道:「了不得,賊子入了宮,娘娘格格都要嚇壞了呢。
166 」隨向三個皇子道:「三位兄弟,快回儲秀宮去,瞧瞧皇母嚇著沒有?你們也不必再出來,就在那裡陪侍皇母是了。」
167 三個皇子應了一聲,都起身入內而去。三位皇子才去,太監進報:「總管太監常永貴,在蒼震門殺死二賊,賊子不敢再走那條路,已改撲養心門來也。」
168 皇次子道:「快取我的撒袋鳥統腰刀來。
169 」一時取到。皇次子吩咐眾太監:「快布梯子爬上牆頭了望,瞧見賊子就報我知道。」
170 貝勒綿志見了,就請道:「二哥哥,兄弟也取一桿鳥槍來,幫助防守好麼?」
171 皇次子道:「那麼很好。」
172 綿志就叫太監去取槍。忽聽牆上太監喊道:「二爺,賊子來了。」
173 皇次子忙問:「有幾多人數?」
174 牆上回:「約十多個呢。」
175 皇次子忙叫布梯子,爬上牆頭瞧時,見一群教徒,頭上扎著白巾,手裡執著白刃,蜂湧而來,宛如送喪人相似。為首一人,手執大白旗,在那裏指揮督隊。眾太監見了,嚇得幾乎跌下地來。皇次子卻不慌不忙,把鳥槍裝藥上子。此時六七個教徒,已在養心門對面膳房的屋上縱身奮躍,大有闢門直入之勢。皇次子按定鳥槍,窺的真切,轟然一槍,那為首的教徒,中了槍倒衝下去,直挺挺死在地下。那執白旗的揮旗大呼,喝令眾人快快跳下攻門。皇次子又發一槍,執旗教徒哎了一聲,中槍跌倒。此時貝勒綿志鳥槍也取到,哥弟兩個聯環轟放,把教徒打得退避不疊。接應官兵恰也行到,成親王、儀親王、內務府大臣先後入宮搜捕,在內膳房裡頭,又搜著兩名教徒。忽報隆宗門外的教徒,手執松香火把,意圖縱火攻門。皇次子道:「那還了得!誰去捕他來?」
176 儀王應道:「我去擒他。」
177 說著,就率著侍衛去了。眾太監道:「天要下雨了。」
178 皇次子抬頭看那天時,見西北角上推起一片黑雲,霎時移過天中,把月光全都遮沒,烏沉沉辨不出東西南北。一會子刮起大風,淘淘湧湧從西北直卷過東南去。再看那天,紫得愈加利害,那雲昏霧暗之中,隱隱約約現出萬道金蛇,周回亂掣,雲氣迷漫,風聲怒吼,天低如蓋,地滑如油。霎時電光一閃,霹靂一聲,大雨傾盆而降,宛似匡廬瀑布,大海飛湍,白茫茫的一片平空直瀉下來,夾著那閃閃爍爍的電光,隆隆殷殷的雷聲,直震得人心駭目眩。太監飛報:「中正殿門外的賊子,都被天雷擊死,那尸身都在武英殿御河裏汆呢。」
179 皇次子道:「賊子造逆,可見天也不容呢。」
180 一時儀王、成王先後報稱:「皇城內外,賊子都已搜盡,再沒一個存留了。」
181 皇次子道:「都不要問,等主子回來,親自發落。」
182 於是入內慰問母後。
183 皇後己嚇得在佛前上香許願,一見皇次子,就問事情怎麼樣了。皇次子道:「母後放心,賊子己由子臣同各位王爺搜殺盡淨,天也助著咱們,大雷大雨,震斃的也不少。現在皇宮內外,一個賊子都沒有了。」
184 皇后道:「阿彌陀佛!這才放了心。
185 主子那裡,你總也修個本子去才是正理。」
186 皇次子道:「子臣知道。」
187 又談了幾句別的話,方才退出。
188 皇次子親自秉筆,做了一個本子,大旨說是:「本月十五日午刻,子臣等在上書房,聞各處太監關門總管常永貴等獲賊二名。將近未刻,以為無事,商同至儲秀宮給皇母請安。聞有賊越牆從內右門西邊入。子臣實出無奈,大膽差人至所內,取進撒袋鳥槍腰刀。惟時外兵未進,不料五六賊至養心門對面南牆外膳房上,從西大牆欲向北竄,子臣手足失措,大膽在宮內放槍,將一賊打墜,又有兩三賊仍在牆上。一賊手執白旗似有指揮,子臣複將執旗賊打墜,餘者方不敢上牆。子臣複至儲秀宮奏明,請子臣皇母放心,切囑子臣三弟不許稍離左右。子臣至西長街西廠一帶訪查,綿志、奕紹、成親王、儀親王、內務府大臣先後帶領官兵進內,子臣囑令將內膳房搜捕,複得賊二人,並派諳達侍衛在儲秀宮東長街以防不然。子臣皇母同貴妃等,及子臣等並九宮主,仰賴皇父威福,均皆平安。伏祈聖心寬慰。」
189 等語。天大禍事,霧解冰消。
190 這一道奏報,飛遞到行在,仁宗喜逐顏開,立下諭旨,封旻寧為智親王,增俸銀一萬二千兩,並賜撒袋鳥槍,嘉名兒叫威烈槍,貝勒綿志,賞加郡王銜。一面下詔罪己,並責中外諸臣洩遝尸素,致釀漢唐宋明以來未有之禍。扈蹕諸臣得著這個驚耗,監到行宮伏地請罪。仁宗道:「逆賊反進皇城,真是從古以來未曾見過的事。朕躬雖然不德,你們平日究竟太會享福,太不留心國事。前年天像告變,朕也曾一再告戒,但凡肯聽從一二句,也決不會鬧出這麼大笑話來。現在朕要治你們罪,也屑治不勝治。只要咱們君臣從今以後,一心一意,把民情國事常常存在心上,太平雖然不見得,像這麼大的笑話也可以免了。
191 」群臣聽了,除了碰頭稱「是」外,再沒有別的的話講。
192 仁宗忽又想起一事,向眾人道:「別個呢,情還可原,吉綸這廝真太不成事禮了,他是步軍統領呢。賊子在京裡鬧事,他竟一點兒沒有知覺,你們瞧他這個人,混帳不混帳!」
193 尚書托津道:「吉綸糊塗己極,按照祖制,死有餘辜。所望皇上寬恩,免其一死。」
194 仁宗默然。群臣震懼失色,只道吉統領必要遭著大闢。誰料上諭下來,只把他黜掉了,派尚書英和為步軍統領,此外別無處分,群臣無不稱奇。仁宗向臣下道:「這回事情,究竟蒙著上天默佑。你們想罷,咱們才到尹瑪圖地方,才要放隊進哨,偏偏山潦會暴發起來,弄得打不成功獵。孩子們先回京,卻就是了這一回的難。倘然山潦不漲,爺兒們這會子正在獵場行樂呢,皇城裡早不知擾得怎樣了。」
195 群臣聽說,齊聲稱賀。仁宗不悅道:「請罪是你們,稱賀也是你們,你們這一班人,真也太會玩笑。然而天下事不堪再壞,你們總也要留意一點子。」
196 眾人聽了這幾句話,一個個沒意思起來,低頭垂手一聲兒不言語。
197 仁宗傳旨回鑾,自白澗地方啟蹕,十七日,駐煙郊,十九日抵京師,智親王率同滿漢文武出城迎接。仁宗一見智親王,歡喜得什麼相似,叫他到御輦前,攜著他的手,問了好多話兒,隨叫他跨著馬,跟著御葷,一同進城。回到宮裏,步軍統領英和,奏報教首林清己在黃村地方捉獲。仁宗道:「叫他解進來,朕要親自審問呢。」
198 智親王道:「皇上萬金貴體,何必親自勞神?」
199 仁宗道:「朕要瞧瞧這叛徒這麼膽大,究生得怎麼個樣子。」
200 智親王道:「這幾日連著刮黃沙,塵氛埃影,蔽日衝天,鎮日價黑夜相似,滿京城謠言蜂起,自宵達旦,驚擾不已。現在皇上回了宮,人心總可以大定了。」
201 仁宗道:「朕要親自審問,也無非為鎮定人心起見。」
202 這日,仁宗升御瀛台,提到教首林清,並通教太監人等,悉心審問,盡得謀反原由。隨命刑部官員,把眾逆綁赴菜市,淩遲處死,傳首畿內。一面下旨,命陝甘總督那彥成佩欽差大臣關防,節制山東河南兵剿捕;陝西提督楊遇春為參贊大臣,幫同討伐;又調滿洲健銳火器營兵一千,西安徐州兵數千,赴軍聽候調遣。
203 這楊遇春在白蓮教亂事時光立過大功的,忠勇鷙悍,滿漢各將裡沒一個比的上他。當下接到上諭,立率本部人馬,風馳到衛輝府,由運河西進,直逼道口教營。這道口鎮,濱臨運河,離滑縣只十八里,糧食山積。李文成因為脛創發作,不能四出指揮,率領精銳死守在此。遇春一到道口,大呼突擊,飛馬而前,教眾當者闢易,第一仗就獲了全勝。正擬進軍北岸,斫斷浮橋,焚毀渡船,扼守咽喉重地,高撫台很不為然,欽差那彥成也主張候調山西、甘肅、吉林索倫兵到來,再行進戰。小官逆不過大官,只得收兵回營。
204 仁宗聞知,下詔切責。那欽差、高撫台都受著排宣。那彥成向遇春道:「老哥勇悍善戰,賊人聞風破膽。從今以後,戰陣事情,老哥便宜從事是了。」
205 遇春道:「深蒙大帥見諒,戰場上事情,瞬息之間千變萬化,事事稟承,原是萬辦不到的事。
206 」那彥成道:「我也知道呢。」
207 遇春道:「照參贊下見,道口鎮的賊營倒很緊要,道口不破,滑縣桃源都不能夠克複,滑縣桃源不複,本省怎會有肅清的日子,本省要是不肅清,山東直隸也永遠不會有太平日子。」
208 那彥成道:「直隸開州之賊,上頭早責成托津辦理了。山東呢,又派了蘇爾慎去,咱們只要顧全河南就是了。」
209 遇春道:「山東好在有著個劉青天,這劉青天雖然是個文官,開起仗來真拼命,聽說比了武將還要利害呢。
210 」那彥成道:「你提的不就是山東鹽運使劉清嗎?真是個好官。從前白蓮教亂時,他不過是個知縣呢。王三槐等那麼猖撅,見了他倒很伏伏貼貼。往返虎穴龍潭,宛如慈母訓捷嬰兒,真是史冊上少有的事情。上頭賞他清廉方正,拔升他四川臬台。
211 勒總督跟他不甚合的來,參了他『民社有餘方面不足』八個字,才改授今職的。」
212 說著,轅門上遞進一角軍報公文來。拆開一瞧,那彥成笑道:「才說起劉清,劉清的公文就到了。倒也虧他,連打三個大勝仗,山東的賊子辦得差不多了。」
213 原來,劉清在鹽運司任上,聽報李文成發難,山東曹州教眾聞風回應,連夜上院,求見巡撫同興,請他發兵剿捕。同撫台很是不高興,淡淡的道:「老哥是鹽官呀,乾系不著自己,何必多費這麼一番心呢。且待陳鎮台有了文報,兄弟自有辦匪,同是國家公事。司里在川省帶兵剿匪,軍務上略有一知半解。
214 再者匪徒擾事,緩一日剿捕,就多一處蹂躪。日子愈久,蔓延愈廣,剿捕也愈費事。不然,也決不敢這麼越職犯分的。」
215 同撫台道:「聽老哥的話,定願自己帶兵辦匪了。」
216 劉清道:「大帥果然無人可派,司裡去充一回數,也無不可。」
217 同撫台道:「老哥願去最好。但是今兒已是不及,點兵籌餉布署起來,至快總也要三五日呢。」
218 劉清道:「救兵如救火,治賊如治玻日子多了,怕就要費事呢。」
219 同撫台道:「我總替你乾是了。
220 」隔了三日,勉強湊足二千人馬,交與劉清。劉清統率了,星夜拔營馳赴曹州去。無奈丞平日久,兵弁享福慣了,慣的身子都嬌嫩起來,走不上四五十里路,足腫生泡,一個個連天叫苦,三步向前兩步退後的不肯前進。劉清白乾急沒中用,催了兩遍,軍士們抱怨道:「你老人家坐著馬,舒服的很,哪裡知道步行的苦楚。風又緊,兜著風走路,沙子揉進草鞋里,揉得滿腳都是泡。一般都是父母皮肉,生在我們身上就這麼的賤,生在你老人家身上,靴兒襪兒裹著不算,還要乘轎坐馬,就那麼的貴,可知兵不是人當的。」
221 劉清在馬上聽得,隨叫家丁拿一雙草鞋來,立刻退去靴子穿上草鞋,跳下馬向眾人道:「眾位辛苦走路,我騎著馬舒服,情理上原是很講不過去的。現在我也穿著草鞋走,只願眾位腳步裡緊一點兒,我就受惠不淺了。」
222 說畢,領著隊飛步前進。從此每日總要趕到八九十里路。走了兩日,軍士盡都感動,圍住了劉清脆地叩頭:「請統領騎馬,誓願拼命殺賊。」
223 劉清大喜。一到仿山地方,遇著教眾,劉清身先士卒,陷陣衝鋒,拼命的廝殺。教徒都是烏合之眾,哪裡經的過這麼大仗,早被殺得四散奔逃。陳鎮台聞知戰事,趕忙前來策應,仿山早巳平定了。乘勝克複了定陶,於是再戰韓家廟,三戰扈家集,又連獲著大勝。每回開仗,都是劉運台領隊衝鋒,陳鎮台倒在後面策應呢。荊溪周濟山先生有《山東新樂府詠其事》,其辭道:一聽征鼙怒若雷,波馳鱗骸陣雲開。
224 歸來卻入將軍帳,更與將軍共舉杯。
225 教事平定之後,論功升授山東藩台,劉清因為跟大吏不很合意,又不耐薄書錢穀等瑣細事情,自奏請改武職。奏旨改授登萊鎮總兵。以書生而將兵,以循吏而殺賊,以文職而改武,自古到今,倒也不很多見呢。這都是後話。
226 當下那彥成接著軍報,隨把劉清三戰三捷的事情告知楊遇春。遇春道:「了不得,他一個文官倒立了這麼大功,我們連個道口都沒有打破,真真慚愧死了人呢。」
227 那彥成道:「參贊如果開仗,兄弟就率領本部人馬替你策應。」
228 遇春大喜,隨點齊本部人馬,掌號出隊。自己綽槍躍馬,直向軍口馳去。微風拂髯,馬走如飛。回瞧部下軍士,健的都如生龍活虎。遇春督眾前進,大呼奮攻,教眾忙著抵御,戰鬥方酣,那彥成接應的兵到了,教眾抵敵不住,棄營逃遁。楊參贊那欽差合兵追趕,乘勢克複了桃源。那彥成要收兵,楊遇春道:「不如趁此進圍滑縣,滑縣一下,大事定了。」
229 那彥成道:「滑縣就是古滑州的舊治,城牆堅厚,攻之怕不易下呢。」
230 遇春道:「賊首李文成在滑城中,擒賊必擒王,參贊如何敢畏難?」
231 說著,流星探馬飛報軍情,稱說:「桃源賊首劉國明,偷入滑城,護李文成出收外黨,西入太行去了。」
232 遇春道:「城裡頭沒人,咱們正宜乘虛攻撲。」
233 於是進圍滑城,並力攻打,火炮雲梯兼營並致,只二日就攻下了。軍探飛報:「賊首李文成因脛創大發,不能坐馬,改乘輕車,率領餘賊,避人輝縣山司寨去了。」
234 遇春道:「趁他窮蹙,可以一鼓殲擒。稍一縱逝,怕就要變成明末流寇之禍呢。」
235 那彥成道:「此論很是,只老哥連朝苦戰,不太辛苦嗎?」
236 遇春道:「遇春原不圖享安逸呢。」
237 於是督率本部人馬,星夜風馳趕到那邊,力攻智取,三五天工夫,早已攻破。
238 李文成縱火自焚而死,餘眾牛亮臣、徐安國等盡被生俘,檻送京師。於是天理教眾悉數蕩平。仁宗下旨加那彥成太子太保,封三等子,楊遇春封三等男。又以強克捷首發逆謀勛績偉大,賜謚忠烈,世襲輕車都尉,並飭於原籍及死事地方建立專祠。
239 國家真也多事,天理教才平,黃河又決起來了,衝壞儀封等縣數千人口,河督封章人告,請款修堤。仁宗立飭戶部撥款。
240 戶部尚書回奏:「庫里存銀已傾,無款可撥。」
241 仁宗道:「連年用兵,把銀子花得水一般。挨到正用,倒又沒有了。大家想想,可有什麼籌款的法子?」
242 吏部侍郎吳璥請複開捐輸。大學士董誥道:「賊起多由吏饕民困,倘再要開捐,是吏治重弊也。
243 」廷臣齊聲附和。仁宗飭群臣「從長籌畫」。過上四五天,上奏章的倒很不少,不過一大半是空言,一小半又都是窒礙難行的。仁完下旨道:開捐助帑,原非得已之政使,籌畫有方,朕餉何樂是舉。
244 邇因軍餉河工經費浩大,命諸臣籌裕,亦之策類皆空言無事實。
245 最後英和一疏,極陳開捐之弊,而請複名糧,開礦廠事亦難行。
246 中外大臣食君之祿,當思忠君之事。且有生財裕餉之方,但封章朝聞,則捐例夕罷。若徒為書生陳言,朕久已熟聞,無庸贅瀆也。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247 第五十二回  曹振庸巧意逢君 張格爾甘心謀逆
248 話說仁宗降旨之後,朝內外大臣紛紛獻議,有請增重京秤二兩的,有請增加典息三分的。仁宗概行留中,遂開捐例。自十九年四月起,至二十年正月止,共開一年零一個月,名叫豫東例。自從天理教削平後,連著五六年雖未康樂和親,倒也平安無事。
249 這一年,是嘉慶二十五年,仁宗帝閒極了,下旨巡狩欒陽,親王貝勒盡都扈從。不意風霜辛苦,到了那裡就染了一玻起初只道風寒小恙,服幾帖藥,疏散疏散就好了。誰料一日重似一日,病例行宮,竟然不及回鑾,風淒雨慘大行去了,享年六十一歲。遺詔傳位於皇太子旻寧即位,是為宣宗帝。即以明年為道光元年,尊母喜塔臘氏為皇太后,封弟綿愷為敦親王,綿忻為端親王,綿愉為惠親王。把仁宗梓宮卜葬昌陵完結。
250 宣宗恃著聰明才智,即位之初,勵精圖治,甚願超堯軼舜,做成一代承平令主。第一倡行的,就是節儉兩個字,衣經三浣,食無兼味,甚至朝服袍套,也必補上一二個補丁,方才心舒意服。在廷諸臣,穿戴得漂亮點子的,雖未必傳旨申飭,心裡卻終不喜歡他。
251 此時漢臣中,有一個曹振庸,歙縣人氏,賦性機警,最工揣摩,並且有一樁驚人本領,他肚子裡雖然聰明透亮,待人接物,謙恭拘謹,一點瞧不出是聰明人,因此人家倒都不防備他。
252 宣宗即位,振庸隨眾上朝叩賀。眾人都不很留心,振庸瞧見宜宗朝服上補著補丁,心領神悟,體會到這一層意思。朝罷回家,卸去袍套,向妻子道:「你開箱子找找,破爛的箭衣外套拿幾件出來。」
253 他妻子道:「哪裡還有破爛的,前兒那幾件才做了,你穿著嫌不配,就叫連升拿到鋪子里賣去了。你身上穿的,還沒有到一個月呢。」
254 振庸默然,隨把才卸下的袍套,搶到手中,狠命的撕,蚩嘍嘍,蚩嘍嘍,撕破了兩塊。他妻子只道他是生氣,忙著來搶,已是不及。振庸道:「你奪我做什麼?」
255 他妻子道:「老爺生氣,也犯不著難為這衣服,撕掉了,依舊自己拿出錢做去。」
256 振庸道:「誰又生氣呢,我撕,我自有我的意思。」
257 他妻子道:「撕掉衣服,也有意思,又是什麼意思呢?
258 」振庸道:「你給我縫起來,我慢慢的告訴你。」
259 他妻子道:「撕掉了,又要縫,什麼意思呢?」
260 振庸道:「什麼意思?我要穿破舊衣服呢。」
261 他妻子道:「為甚好衣服不穿,倒要穿破舊的。」
262 振庸道:「你哪裡知道,一生榮枯,都在這件衣服上。
263 現在且別問,往後你自會知道。」
264 他妻子道:「老爺往常什麼事不同我講,怎麼這會子倒又機密起來。」
265 振庸見婢僕等不在眼前,才悄悄道:「當今的脾氣,最喜歡是節儉,最憎厭是奢華。今兒上朝,那件朝服,非但舊得不成樣子,還補上三五個補丁呢。可憐那一班行尸走肉,沒一個體會得到。所以我要趕忙換上破爛衣服,無非上體聖懷,博他一個歡喜是了。」
266 他妻子道:「別誤會了吧?」
267 振庸道:「哪裡會誤會,坐朝受賀,君臣們第一遭會面,又不是尋常召見。我猜上頭這麼,斷然是有意的。」
268 他妻子道:「既然這麼,老爺,你那雙套褲索性撕破了,我替你打一個掌,好嗎?」
269 振庸道:「那麼,總算是全套了。」
270 他妻子道:「全字怕不見得吧,那頂緯帽,還簇新的呢。」
271 說話的當兒,那外套的補丁,已經補好。接著又補套褲。
272 翌日五鼓,穿扮定當,家人見了,都嚇一跳,只道哪裡跑出了個化子呢。振庸上朝,滿望宣宗注意,誰料宣宗也只尋常詢問了幾句,並沒有別的恩旨。連著數日,都是如此,振庸頗為失望。一日,獨蒙召對,宜宗見他衣服上盡是補丁,問道:「你的衣服,竟也是補綴的。」
273 振庸道:「臣因物力維艱,易作甚費,衣服套褲,類多補綴。」
274 宣宗道:「你套褲也打掌嗎?
275 需費幾何?」
276 振庸道:「總要三錢銀子呢。」
277 宣宗道:「外間作物,價殊便宜。內務府打一雙掌,須要庫銀五兩呢。」
278 振庸聽罷愕然。宣宗忽問:「你們家裡吃雞蛋,每枚需銀幾多兩?
279 」振庸道:「臣少患氣痛,雞蛋這東西,從來沒有食過,該價多少,臣實不知,不敢妄對。」
280 宣宗道:「你家常吃點子什麼萊?」
281 振庸道:「臣家人素食的日子多。臣因從政在朝,每日所食,也只豆腐炒豬肝一品。」
282 宣宗道:「需銀幾何?」
283 振庸道:「那很便宜,西華門外茂林飯鋪里,每炒一晶,只需大錢五十八文。」
284 宣宗驚道:「世界上也有這麼便宜的東西。朕每日食雞蛋四枚,每枚銀子五兩,已經二十兩銀子了。今後,倒也要學你,吃那豆腐炒豬肝了。」
285 朝罷回宮,宣宗就叫內監吩咐內膳房,做一晶豆腐炒豬肝。
286 中飯時光,做好呈上。宣宗嘗著,果覺肥嫩適口,遂向內監道:「傳旨內膳房,以後天天就做這一品,不必再用別的菜蔬。」
287 內監領旨去訖。次日,內務府呈上單子,計開上供豆腐炒豬肝一品,每日用豬一頭,每頭價銀十五兩;屠夫二名,每日工食銀一兩;黃豆一斗,銀三錢;豆腐工三名,每日工食銀一兩五錢;屠豬鍋灶,制腐鍋灶,召匠包制,需工料銀五十六兩四錢;蓋搭豬圈一所,需銀三兩六錢。共計置辦各物,費銀六十兩,每月常費銀五百三十四兩,請支銀共五百九十四兩整。宣宗大驚道:「怎麼要這許多銀子,叫他進來,我當面問他的話。」
288 太監領旨,一時同了內務府大臣進來。見過駕,宣宗道:「朕不過要一味豆腐炒豬肝,你們就會浮開上這許多花帳。照你的帳,只一味菜,差不多就要二十兩銀子了。」
289 內務府大臣碰頭道:「奴才所開,均是實價,並無絲毫浮冒,皇上即可派員訪查。」
290 宜宗道:「西華門外茂林飯鋪里有賣的,只需大錢五十八文呢。每日差一個太監,拿碗子到他那裡買了,豈不省事?
291 」內務府大臣碰頭道:「市品恐不潔淨,未便上供。」
292 宣宗道:「朕倒不在乎呢,你盡辦來是了。」
293 內務府大臣無言而退。次日,上本複奏,聲稱:「奴才奉旨後,即派遣司員出西華門查訪,據稱遍訪幾處居民,咸稱茂林飯鋪閉歇已久,所有豆腐炒豬肝,委實無法採辦。合即具本奏聞。」
294 等語。宣宗沒法,向左右道:「朕終不忍以口腹之故,累吾民日負銀二十兩也。」
295 曹振庸卻就此受了主知,不到半年,升為武英殿大學士,為漢大學士的領袖。
296 此時在廷諸臣知道宣宗勵精圖治,便爭著上章言事,或是舉人家房闈秘事,或是陳人家曲室密談,一切細事瑣聞,無不形之奏牘,總算得直臣遍地,言路大開,一派的聖明景象。宣宗初時,還虛衷延納,後來愈鬧愈不成體統,也就懶怠再去瞧閱了。無奈各部尚侍翰詹科道,凡有奏事權柄的,還興頭得要不的,今兒一本,明兒一本,鬧得雲煙繚繞,積牘盈尺,大有閱不勝閱,批不勝批之勢。意欲懲戒一二,以警其餘,又怕因噎廢食,蹈沮格言路之弊。一日,振庸人侍,見宣宗面帶憂容,因問道:「方今四海升平,兆民樂業,皇上為甚不快呢?」
297 宣宗道:「朕躬廣開言路,原要身致太平,不意廷臣所上奏本,類多毛舉細故,無關宏旨。朕要批斥他們,又怕不知道的人說朕是拒諫。要盡都批閱呢,精力上實是夠不到。」
298 振庸道:「這個很容易處置,凡廷臣所上章奏,不必問他所言何事,只要細心查閱,摘出一兩個破體疑誤的字,交部議處,懲戒他一兩個。這麼一辦,上本的人自必駭服聖衷周密,雖一二筆誤,尚不肯輕易放過,況其有關系之大者,嗣後自不敢妄逞筆鋒,輕上封事了。上無拒諫之疑,下杜妄言之患,這法兒似乎還可以行得。」
299 宣宗大喜,立即如法炮制。從此科道兩衙七八十位直臣,相戒不敢言事,都變做仗馬寒蟬了。
300 一人作俑,相習成風。道光以前,殿廷試士大臣奉派閱卷,都是先取文詞,後取書法,從沒有為了一二個破體字,就抑置高文於劣等的。自振庸用了事,閱卷大臣仰承風旨,以為奏折尚且如此,何況士子試卷。於是尋瑕索垢,專究那一點之肥瘦,一畫之短長。而乾嘉兩朝,考據學博奧典麗之風,竟然掃蕩無餘了。宣宗垂拱深宮,又如何會知道!特下恩旨,命曹振庸軍機處行走。於是曹軍機獻可替否,愈益的盡職。宣宗待他也愈益的寵伍,差不多無言不用,無策不從。京內外大臣見他這麼得君,便都鑽頭覓縫的想法兒跟他拉交情。振庸要有甚吩咐,眾人便似奉了觀音玉旨似的,遵行恐後。虧他賦性謙抑,作事隨和,接物待人,依舊是隨隨便便,倒並沒什麼薰天氣焰。
301 一日,五鼓入朝,恰遇著大雪,轎子到午門,忽見一人頂載輝煌,冠裳齊楚,必敬必恭跪在雪地裡正磕頭呢。天上的雪,搓棉扯絮似的降下來,那人竟舒徐暇豫盡磕他的頭,宛如沒有覺著似的。振庸詫異道:「這不是個傻子嗎,這麼大的雪,跪著磕頭做什麼呢?」
302 隨叫家人去問。一時回稱:「這個人姓謝,名兒叫仁壽,新選山東歷城縣典史,在這兒叩謝聖恩呢。」
303 振庸笑道:「也有這麼傻的人。」
304 說著,早人了東華門,下轎進朝房待漏。
305 朝房裡眾多官員瞧兒見振庸,都起身讓坐。忽有一人走近身,滿面春風的問中堂好。振庸瞧時,不是別人,正是山東巡撫武隆阿,因事來京陛見的,隨笑著敷衍了幾句應酬話。忽然想起方才那一樁笑話兒,隨向武隆阿道:「新選的歷城縣典史謝仁壽,……」
306 才要講下去,一個太監自內奔出道:「爺升殿了,叫起曹振庸。」
307 振庸聽說,疾趨入內陛見。一時散值,各自回家,這件事也就忘記了。不意武隆阿誤會了意思,回到省裏就吩咐巡捕官:「新選的歷城縣典史謝仁壽上轅來,馬上就回我,這是京里曹大軍機心坎兒上人,留難了他,我可是不依的。」
308 巡捕官諾諾連聲。恰值藩台來謁,武隆阿接見之下,也把謝仁壽囑托了藩台,自然滿口應承。便宜謝仁壽,一跤跌入青雲裏,扶搖直上,步步高升,一歲之間,過班五次,典史老爺,竟變成黃堂太守了。隔上一年,武隆阿又進京陛見,會著曹振庸,就道:「謝典史已經保升做知府了。」
309 振庸道:「誰是謝典史,怎麼升的這麼快?」
310 武隆阿道:「就是謝仁壽,去年選出的山東歷城縣典歸。」
311 振庸道:「我不認識這個人呢。
312 」武隆阿隨把那年在朝房中堂面告新選典史的事說了一遍。振庸大笑道:「當日原為事屬創見,無非閒談著當作個笑話兒呢,不意吾兄誤會,竟便宜了這廝。」
313 說畢,彼此大笑。
314 忽聞回酋張格爾率領回眾,在新疆地方豎旗起事,聲勢十分利害。振庸聞報,忙人朝來見宣宗,請旨征剿。原來回疆自高宗乾隆二十年戡定之後,各城都設立辦事領隊大臣。各辦事領隊大臣,都受喀什噶爾參贊大臣的統轄,並北路伊犁將軍的節制,每年徵收錢糧土貢,十分中只取一分,比了當時准夷之虐取,兩和卓木之騷動,天差地遠,大不相同。再派往回疆各官,都是保舉的滿員,降級的大吏,寬仁慈厚,回戶賴以休息。
315 不意日久弊生,保舉的法子漸漸不行,派出去的官,不是內廷侍衛,就是口外駐防,這一班人員,都視換防為利藪,跟所屬司員章京,狼狽為奸,服食日用,沒一樣不向阿奇木伯克征索。
316 伯克借著供官的大題目,斂派回戶,日增月甚,西域地方的赤銅普爾錢,一文要當內地制錢五文。各官盡力搜刮,喀什噶爾地方,每年斂得八九千緡;葉爾羌地方,一萬餘緡;和闐地方,四五千緡。再加上氈裘金玉緞布各種土產,賦外加賦,稅外加稅,幾乎把回民膏血吃乾了呢。搜刮來的錢財,勻派作十分,兩分奉與辦事大臣,那八分是章京跟伯克分肥的。各城辦事大臣,都恃伊犁將軍相距遙遠,不能稽查,便都威福自專,淫刑以逞。而各司員各章京,狐假虎威,更自利害,甚至廣漁回女,更番人直,奴使獸畜,苦得回戶求生不得,欲死不成。於是張格爾乘機起事,聲言替回部報仇雪恥,各地回眾靡然風從。
317 回民素來柔懦,怎麼敢這樣猖撅呢?原來張格爾是大和卓博羅尼都的後裔,回部待到和卓子孫,宛如西藏待到達賴喇嘛,真是最聖潔最尊崇的人物,發出來的號令,就是觀音佛旨,誰敢違件不從!博羅尼都在乾隆時候,因反叛中朝伏了王法,他的兒子薩木克敖罕逃了拔克達山地方去。敖罕有子三人,第二個就是張格爾。張格爾自遭大難,恃著和卓之名,在各部落裡頭誦經祈福,混一口兒飯吃。嘉慶二十五年,南路參選大臣斌靜荒淫失眾,張格爾才糾集布魯特回眾數百,發難寇邊。頭目蘇蘭奇進來告密,章京綏善非特不獎賞,倒把他叱逐出去。蘇蘭奇憤極,逃出塞外從賊。虧了領隊大臣色普征額大有幹略,只一仗就生擒了一百多名回眾,把張格爾只殺剩二三千人。回兵喀城,與斌靜慶賞中秋佳節,斌參贊毒手狠心,叫把陣擒之人不必問供,齊都斬首滅口。上頭聞之,特命伊犁將軍慶祥查辦。慶將軍照實複奏,把斌靜放縱家奴司員,淩辱伯克,交通奸利各種罪案,盡達了天廷。道光二年,宣宗下旨,把斌靜拿京問罪,派永芹出為參贊。永芹也是庸祿之徒,除了吃飯拿錢,再沒有別的能耐,致被張格爾糾了布魯特回眾,直撞橫衝,不時的騷掠。內地各回戶多做他的耳目,官中舉動,瞬息皆知。
318 這一年,領隊大臣色彥圖發憤為雄,自請率兵出塞掩捕張格爾。
319 永參贊阻他不住,只得任其出塞而去。色彥圖出了塞,巡哨到四百里外,張格爾的影蹤兒都沒有瞧見,滿腔憤氣無從發洩,盡遷怒在游牧回眾的家族身上,縱兵殺掠,把游牧布魯特妻子殺了個盡淨。這一來激動良回眾怒,回酋汰列克盡率布魯特眾,大呼追襲,把色彥圖殺得個全軍覆沒,遂與張格爾聯兵入寇,聲勢十分利害。永芹慌得手忙腳亂,立即修章人告。
320 當下振庸入朝,見宣宗面現怒容,一見面就道:「你也聞知了麼?回子又鬧事了。永芹這廝,真混帳!真不會辦事!」
321 振庸道:「論起此事,永參贊未免過於糊塗。色彥圖出塞,理應派兵接應,怎麼放他獨個兒孤軍深入,倒受了回子的暗算。
322 」宣宗道:「我為斌靜不成才,才派了他去,誰料他也這麼不濟事。」
323 振庸道:「事已成事,依臣愚見,還是派一個乾練點子的人去替了他,把這事情收拾了,再論別的。」
324 宣宗道:「倒是你提醒了我,派誰去呢?你替我想想。」
325 振庸道:「伊犁將軍慶祥駐在西域歷有年數,回部人情風俗都很熟悉,臣敢保他往替永芹。」
326 宣宗道:「慶祥走了,伊犁叫誰管理」。振庸道:「大學士長齡,公忠諒直,有勇敢為,可以去得。」
327 宣宗點頭道:「回疆的事,都壞在參贊辦事領隊各臣手裡,也不止現任這幾個歷任大臣,都不是東西。這回長齡去,倒要叫他細細考察一下子。」
328 振庸道:「本來太不成事體,總要重重辦他一兩個,邊臣才有忌憚,邊務才有起色。從來說戰勝廟堂,皇上這麼一辦,也許張逆的事就此平靖了呢。」
329 宣宗道:「能夠這麼更好。」
330 隨叫振庸擬了一道諭旨:「新疆南路參贊大臣著慶祥調補,長齡著補授伊犁將軍。欽此。」
331 長齡瞧見諭旨,猛吃一驚,暗忖:「我在京裡很安逸,誰多嫌我,使促狹排布我出去?」
332 忽門上傳進曹振庸名片,說軍機曹中堂拜。長齡忙著出迎。振庸一見面,就說上許多慶賀的話頭。長齡未便冷淡他,只得跟他地北天南的敷衍去。振庸乘便刺探道:「中堂以上相之尊,出鎮絕域,可知朝廷看重邊地哩。」
333 長齡連聲唯唯。振庸坐了一回,告辭而去。長齡笑向家人道:「伊犁的事情,是曹振庸作成我的。」
334 家人問故,長齡道:「我在軍機處,好多事情礙他的手腳,排去了我,還有誰跟他爭執,自然滿心樂意的獨斷獨行了。他方才何嘗是真心賀我,無非刺探我口氣。我要是稍有怨望,可就吃他的暗算了。
335 」欲知家人如何回答,且聽下回再講。
336 第五十三回  張格爾縱橫西域 宣宗帝宵旰深宮
337 話說長齡告知家人,家人都道:「曹中堂機心也太重,咱們現在不必與他計較。」
338 長齡道:「誰又不傻了,跟他計較什麼,上頭正信他呢。」
339 隨要朝服穿了,入朝謝過恩,擇定出月初三出都。親友們得著此信,忙都備酒餞行。長將軍因邊務倥傯,一概謝絕。此番出都,並不按站而行,擇請訓時光奉有密諭,所以晝夜兼程的趕,不意趕到伊犁。
340 張格爾兵馬,已非常利害,西域四座大城,喀城,英吉爾沙,葉爾羌,和闐,都已失掉。原來慶祥接了南路參贊之任,就叫司員把伯克阿布都拉喚來。這阿布都拉,原是伊犁地方的好回,狡詐百出,偏偏慶樣會相信他!回中事情不論大小,都要詢問他的。當下司員把阿布都拉喚到,見過慶參贊。慶祥就問:「張格爾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馬?各地回眾可都服他?你總知道的。」
341 阿布都拉道:「回參贊話,張格爾,李格爾,都是好事的人編造出來的。當日霍集占兄弟,大小和卓被巴達克山殲滅之後,他的孫子布拉登又被大軍俘入了京師,和卓子孫早已滅絕盡淨,年深代遠。這會子,哪裡又跑出張格爾李格爾來冒充和卓子孫。」
342 慶祥道:「照你講來,是逆回沒有後裔存留了?」
343 阿布都拉應了一聲「是」。慶祥道:「怎麼阿奇木王努斯咨報前任參贊永芹,又說張格爾確是和卓子孫呢?難道阿奇木王知道的倒沒有你詳細麼?」
344 阿布都拉道:「那是阿奇木王的妄報,永參贊的妄信,以誤傳誤,就誤到這會子,參贊再也不要信他。」
345 司員在旁也幫著他講話,慶祥信以為真,遂不設備。一面修本奏劾阿奇木王努斯妄報逆裔有子之罪。
346 劾折拜發得沒有幾日,驚報傳來,說逆回張格爾率領安集延布魯特回眾五千,由開齊山路突至回城,祭拜他祖宗和卓的墳墓。慶祥大驚,慌向左右道:「和卓的墳墓,回子稱做瑪雜,離這裡只有八十多里。張格爾到了那裡,怕就要來搶城呢。」
347 忽報協辦大臣舒爾哈善、領隊大臣烏淩阿求見。慶祥忙叫請會。
348 二人進內,舒爾哈善道:「參贊誤信奸回的話,沒有設備。現在張格爾哭祭先塋,很有攻撲喀城之勢。如果有失,上頭責問起來,如何回答呢?」
349 慶祥道:「此事都是阿布都拉一個兒的不是,兄弟閒了總要重重的辦他呢。」
350 烏淩阿介面道:「參贊還要辦他嗎?他這時候怕在瑪雜里,跟張格爾一塊兒祭拜和卓呢。」
351 慶祥驚道:「怎麼阿布都拉會與張格爾在一塊兒呢?」
352 舒爾哈善道:「原來參贊還沒有知道阿布都拉跟張格爾原是聯通一氣的,所以他力稱和卓沒有子孫呢。」
353 慶祥道:「已往的事也不必論了,倒是眼前怎麼想個法兒救急呢。」
354 烏淩阿道:「先發制人,還是咱們先領一支兵,到那裡去搜捕。天可憐見,僥幸打一個勝仗,保得喀城沒事就好了。」
355 慶祥道:「這件事情,少不得總要借重二位了。」
356 舒爾哈善道:「都辦的國家的事,說什麼借重不借重。」
357 慶祥道:「二位要帶多少兵去?」
358 烏淩阿笑道:「這裡有幾多人馬呢,都提了去,剩座空城子參贊也難守御。隨便抽調千幾百名,咱們出仗,倒也不在乎兵多呢。」
359 慶祥無語。
360 當下烏、舒兩人,點了一千二百多名兵士,配齊馬匹器械,掌號出發。離了喀城,一直向瑪雜殺去。這瑪雜,就是和卓墳墓,周圍五里多路,牆垣三重,形勢頗為險固。兩大臣軍行迅疾,風馳雨驟,只半日就到了。張格爾聞報,就聚集回眾演說道:「我回族弟兄聽了,須知瑪雜不是我和卓一家的私墓,是我們回部全族的聖墳。韃子蠻橫,膽敢侵犯聖墳,可知他們眼裡竟沒有回族了。我們要是不能保護聖墳,我回祖謨罕謨德在天之靈也要赫然震怒呢。回濟有言:斬魔即所以衛道,為衛道而死者,即得升天。我們弟兄須努力,戰勝固足衛道,戰死亦獲升天。我回族弟兄果皆血戰而死,我知回祖謨罕漠德在天上定然含笑相迎呢。自霍集占減亡之後,韃子虐待吾族,奴使獸畜,幾不視為人類。我回族深怨積憤之氣,上徹層霄。回祖謨罕謨德照鑒已久,此番開仗,我深信我回祖在天定然呵護,有勝無敗,可斷言也。」
361 潮眾聽了他這一番話,勇憤之氣頓時增起十倍,一個個摩拳擦掌,爭欲平吞韃子,掃盡滿人。正這激昂當兒,舒烏兩大臣恰恰下令攻撲,張格爾率領回眾,開牆衝出,宛如一群猛虎,利害得要不的。遇者輒死當者靡。千二百名旗兵,不過半日工夫,差不多全軍覆沒。舒爾哈善陣亡了,烏淩阿率著十多名殘軍敗卒逃回喀城。慶祥嚇得面如士色。還是烏淩阿有點子主意,獻計盡調各營各卡旗兵到喀城鎮守。慶祥道:「我現在已經沒了主意,營裡頭各事,悉憑老哥調處罷。
362 」烏淩阿道:「公事總要參贊發的,不然,怎麼調的動呢?」
363 慶祥道:「老哥自去與老夫子商議罷。」
364 公事發去不多幾日,各路兵馬都已調到。
365 此時各城回子都已回應,旬日之間聚眾萬計。張格爾又派人聯約敖罕,請他速派安集延萬人前來接應,要他事成之後,四城子女玉帛,共派公分,還願把喀城割隸給他。回眾見張格爾這麼舉動,都很不解。張格爾道:「苦軍雖眾,鷙悍善戰,總要讓人家一著。西域俗語,回兵百人,不如安集延一人。現在喀城韃子雖然不多,深恐伊犁北路援軍到來,我們就不免要受虧了。」
366 回眾才沒有話講。張格爾行軍倒很謹慎,大隊之前,派有馬隊哨探敵情,不時往來飛報。這日,接到軍報,知道伊犁北路並無援軍,喀城外面,扎有三大營,左是烏淩阿,右是穆克登布,中間大營,是參贊慶祥自守。渾河沿邊,已有敵人哨探小隊。張格爾道:「早知伊犁北路沒有援軍,敖罕那裡也不去聯約了。」
367 忽報敖罕率領安集延一萬至。張格爾驚道:「敖罕行軍,何其迅速呢!」
368 自己約了他來,說不得只得排隊出迎。兩雄相見,大談高睨。敖罕倒很披肝露膽;張格爾吞吞吐吐,言語之間很有猜忌的意思。敖罕道:「本汗接到尊處求救的信,連夜點兵趕來,一來是為替我們回族報仇雪恥,二來就為尊約公分四城的子女玉帛,並那割隸喀城的事情。」
369 張格爾道:「話呢,原有這麼一句,但是這會子,情勢變遷,可不能再行那個約了。
370 」敖罕愕然問故,張格爾道:「喀城的韃兵,我自揣力量裡還能夠吃的住,伊犁北路又沒有韃兵,可以不必再借重了。」
371 敖罕道:「咱們信奉回教的人,講出的話,如何翻悔得?」
372 張格爾道:「我又沒有立過誓,翻悔一會兒,也不在乎呢!」
373 敖罕怒道:「你要翻悔,盡讓你翻悔,我也沒工夫跟你計較。我現有一萬安集延人馬,你不割給喀城與我,我自己會攻取呢。」
374 隨點人馬,把喀城四面圍住,一鼓作氣,盡力攻撲。不意城裡守兵,抬槍弓箭十分利害,攻了三五天,一門都沒有破。忽得軍報,張格爾點兵派將,大有暗襲的樣子。敖罕驚道:「要是這樣,吾軍腹背都受敵了。」
375 遂下密令,但等天黑,三軍一齊退回本部去。這夜初更時分,敖罕率領安集延眾,寨拔齊起,回向本部而去。才行得五七里,樹林裏一聲鼓響,大隊回兵一擁而出,為首一將大喊:「敖罕留下首級再回去!」
376 不是別個,正是那修書乞援的張格爾。敖罕大怒,揮兵接戰,安集延雖然鷙悍,無奈歸心如箭,沒暇戰鬥,竟吃了個大敗仗,有二三千名安集延,都降順了張格爾。張格爾收為親兵,遂還眾攻城。
377 也是賊運享通,城裡頭的鉛硝,恰恰為抵御安集延用了個傾盡,競被他乘虛而入,連破四大城,烏淩阿、穆克登布,都在渾河地方力戰而死。這都是長齡未到任以前的事情。
378 當下長齡就把西域軍情,修本奏知宣宗。宣宗憂悶,密召曹振庸問計。振庸奏道:「陝甘署督楊遇春在軍務上頗有閱歷,倘叫他率事陝甘之眾,馳赴哈密,會同諸軍專事征剿,張逆小醜,或不難一舉撲滅呢。」
379 宣宗道:「楊遇春果然驍勇,白蓮教天理教兩番亂事,多半是他一個兒的功勞。你保他,朕很信的過。」
380 隨下旨,令陝甘總督楊遇春為欽差大臣,統陝甘只五千星夜馳赴哈密,會諸軍進剿。所遺陝甘總督,即著陝西巡撫鄂山署理。又命布政使盧坤,署理陝西巡撫,馳赴肅州管理糧台事宜。命將出師,經營籌畫,費了好一片心思,依舊沒點子效驗,宜宗很是焦勞。
381 這日,退朝入宮,本宮承值內監呈上一大疊章奏,大半都是西域軍報。宣宗皺眉道:「小鰍生大浪,這邊務幾時才了呢!
382 」隨命取過朱硯,隨閱隨批,閱了一整日。吃過晚飯,兀自秉燭批閱,承值的太監敖不住夜,站在兩旁,早一磕一磕的打盹了。宣宗也不去責備他們,獨個兒執著朱筆,一本一本的批閱。
383 閱到一本,卻是伊犁將軍長齡請兵的奏本。留心看去,大旨稱「逆酋已踞巢穴,全局蠢動,喀城距阿克蘇二千里,四面回村中多戈壁,斷非伊犁、烏魯木齊六千援軍所能克複。懇恩速發大兵四萬,以一萬五千人分護糧台,二萬五千人進戰,軍事才有把握」等語,搖頭道:「長齡也太不曉事,調這許多兵,每日要多少餉呢?」
384 執筆沉思,滿擬撰幾條方略,指授邊臣,寫了一兩條,看看不很妥,隨又刪改�
URN: ctp:ws7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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