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us on Facebook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Twitter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sina.com's microblogging site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Follow us on Douban to receive important updates
Chinese Text Project Wiki
-> -> 三垣筆記

《三垣筆記》[View] [Edit] [History]

1
者,可不敬哉」。震孟重言之,上為竦然。及入閣,頗灑脫,曾擬票某本不決,密遣僕持疏送姚給諫思孝代擬,時思孝與溫輔體仁左,大驚曰:「若洩,禍立至矣。」謝遣之。此思孝親為予言者。
2
蔣少宗伯德璟留心國計,將各邊餉冊細加剔釐,計祖制九邊及先後增設東西二協昌通津登保五處,共十六鎮,一切新舊練三餉兵馬及屯鹽民運漕糧馬價,各項原額現額,苦心編纂,而諸形勢要害,及近邊部落,今昔疏義有可采者,亦附見焉。合為總冊,分為各鎮,名曰備邊御覽冊。先進總冊,次進備邊撫賞一本,三進薊密山永一本,薊永三略考一本,昌平鎮一本,守邊乞賞各部落一本。又將各邊十六鎮新舊兵馬屯鹽民運京運漕糧三餉本折及兵馬價各項,括其大綱,以便稽核,名曰御覽簡明冊一本,又進九邊十六鎮兵餉總冊二本,御覽簡明冊二本,薊州鎮兵餉原額二本,新設中協薊州鎮一本,東協山永鎮一本,西協密雲鎮一本,大寧三略考一本,附戚繼光登州吳人,謚武毅。 口外山川圖、大寧哨撥、歷朝經歷及朵顏福餘泰寧支派、恢復大寧諸疏議。新設昌平鎮二本,附諸陵形勢、歷朝謁陵事宜。新設通州鎮一本,新設天津鎮一本,附二鎮漕河水利。真保鎮二本,新設登萊鎮二本,附膠萊河養魚池考、海運考、毛文龍至黃蜚始末考。新設關外寧遠鎮二本,附建州始末考二本。山西鎮一本,宣府鎮一本,大同鎮一本,守邊賞彞考二本,附隆慶以來順義款貢始末。陝西固原鎮一本,延綏鎮一本,寧夏鎮一本,甘肅鎮一本,附河套考、大同叛兵考、置鐇考、元昊考、哈密諸番考。其進冊時在入閣後。
3
文輔震孟入閣時,溫輔體仁久居首席,每票擬,必商之,震孟有改,必從。震孟密語諸同志曰:「溫公虛懷乃爾,何云奸?」何輔吾騶萬歷乙未,香山人。 曰:「是人伏機甚深,何可信?」震孟不為意。越十餘日,體仁窺其脫,凡震孟票擬,竟發改,震孟堅不從,徑抹去之,震孟怒,拍案大呼,以諸疏擲體仁前,體仁亦不顧。未幾,許給諫譽卿為謝塚宰陞所糾,體仁擬旨為民,震孟力爭之不得,曰:「科道為民,非天下美事。」體仁奏其語,遂罷。震孟每語諸同志曰:「諸君子見予當國。放膽作事,無復前者兢業,遂為奸輔所窺,乘機相中。」先是,周輔延儒被糾將去國,體仁與閔冢宰洪學萬歷戊戌,烏程人。 深談,歷指某疏比某疏尤甚,笑聲徹外。後浪催前浪,其相嫉固然也。
4
許侍御自表糾溫輔體仁疏,項翰林煜所授也。煜以自表由明經拔,上所注意,雖糾必不處,竟鐫級調用。
5
體仁長於心計,凡閣中票擬,每遇刑名錢糧名姓之繁多,頭緒之棼錯,皆相顧攢眉,獨體仁一覽便了,從不以舛誤駁改,故諸輔亦服其敏練。但存心過刻,伏機甚深,又不敢批逆鱗,其大病也。
6
張給諫焜芳 崇禎戊辰,山陰人。 糾史冏少複 天啟壬戌,清苑人。 單款,揚州同袍鄭元勳所授也。複巡鹽狼籍多在揚郡,故元勛知之甚詳。然複繫獄後,母死不得歸,號泣不輟,頗有憐之者。
7
吳輔甡在晉,嘗語諸將曰:「予在行間久,知兵事好還,賊焚掠害民,即殺之千萬,有功無罪。若無辜脅從,即殺一二,亦有罪無功。且我縱軍士濫殺,上天或假手賊以致喪敗。」諸將惻然。甡乃製白旗二面,每出陣,令脅從老幼婦女降者跪伏旗下,一、散其黨,俾得直前殺賊,一、全活無辜,使有更生之望。
8
河南流賊張甚謀欲渡晉,吳輔甡請旨移駐河上,督兵防禦。往時撫院移鎮,皆遠坐郡縣,將吏得逍遙河上。甡駐禹廟,坐臥處,韓城諸山村粲然在目,分列軍士,倚山為壘,多置火炮,無事則鑿冰,有警則伏銳以待。臘月望後,賊掠韓城諸山村,火照壁壘間。未幾,逼河爭道,相持旬日,矢石交發,賊不敢近。除夜,甡語中軍曰:「年節恐軍士酣飲離伍,為賊所窺,此數日夜更宜嚴惕。」賊果是夜呼噪至,官軍寂然,既近,發炮擊之,傷者甚眾,至明乃止。次日,賊遍滿山谷,終不得渡,以丙子正月三日漸徙而南入豫。甡不解衣帶者半月。
9
吳撫甡親詣雁門一帶邊堡,閱從前敵兵出入處,各堡廢弛,無一勁卒壯馬可禦敵者。邊牆尚不及環堵土垣,器仗朽敝,僅火器存焉。將吏云:「自俺答受款,後人不復整理,六七十年矣。設邊原防西虜,豈料東人千里外入犯乎?」甡乃繪圖,列所應修治增設堡墩台牆上聞,委廉能官督各郡縣丁壯葺治之。又察往日管修各弁侵冒狀,嚴懲之,立限完工,半年而邊隘可守。
10
山西饑,吳撫甡疏聞,中使吳金至,語甡曰:「上覽公疏,諭各宮曰:「山西飢荒,人相食,撫臣疏到矣。各捐所有,往賑之。」一日得三萬,即刻差遣,上留心民瘼如此。」甡不覺泣下,即約巡按同中使馳赴平陽察賑,賑畢大雨,是秋熟。
11
乙亥,戶部議稅閒架,雖比唐法稍輕,而擾民賈怨則均。吳撫甡具疏,援陸贄諫唐德宗事,內云:「陛下投珠抵璧,上希堯舜,當事者固不當以德宗敝政進,而諸臣中無一陸贄,臣深以為恥。願概賜停止,非獨為三晉災民請命已也。」不報。
12
乙亥,山西提學袁繼咸以名教為己任,操履皭然,課士公明。吳撫甡因明旨有提學官三年清公有望者,閒擢五品京堂,以示優異,乃具疏薦之。而張巡按孫振批遺才諸生狀,令送入場,繼咸曰:「本道事何以按院批狀行乎!」嚴斥諸生。孫振怒,具疏參論,捏諸贓款汙蔑之,奉旨革職解京究問,且謂「撫臣何得濫薦?擅自行回奏。」孫振密令一司李謁甡,云:「回奏疏擅自引咎,渠與烏程相公相知,不過降級耳。」甡曰:「皇天白日,可令甡賣繼咸以欺君父乎?」遂直陳按臣徇私屬託,繼咸抗直不阿狀。孫振恨益深。
13
甲戌之春,上御殿,謂群臣曰:「今天下有事,用人方急,在廷諸臣,其各舉所知。」溫輔體仁先對曰:「臣等名忝政府,不宜以汲引自私,若皇上下詢省掖近臣,何患無賢?」上顧六垣,無應者,獨給諫麟征出對曰:「臣所見與輔臣異,竊謂薦賢正輔臣事,宜開合延士,持吐握之誠,薦達疏遠,備皇上任使。若有不當,則諫官循名責實,糾彈隨其後。雖閣臣,無能顛倒邪正。若令糾彈之臣雜主任使,則國家論列長短,屬之何人?」上曰:「善。」
14
喬侍御可聘巡按兩浙時,屬下諸公皆欲重蔡少司寇奕琛受賄罪,託嘉興史司李德翼言於可聘,而錢少宗伯謙益為最,可聘心無適莫,正色拒之。謙益等遂以為黨邪叛正,且尤及吳侍御甡,謂甡乃可聘兒女戚,何不致一言。及南渡後,薦奕琛者,又謙益也。
15
上因遼事倥傯,思故寧遠伯李成梁舊功,特宣詔赦其子如楨於獄。時如楨坐楊經略鎬失事系獄久矣,清晨抵家,叩門而入,家人以為鬼,皆驚呼。已,知其故,乃相持感泣。
16
甲戌,河南孟縣民孫光顯舊阡在河陽驛之東偏,塋中有蔓草,俗名野葡萄,滋蔓長丈許。入夏,枝節間忽抽新條,條列萬狀,有美人者,達官者,為龍,為鳳,為麟,為龜,為雀,為魚,為蟬,為蛇,為孔雀,為鼠。又有鸚鵡棲於架,架上有盞,盞中有粒。鳳則苞羽具五彩,美人上衣下裳,裳白衣黃,面上依稀似粉黛,蓋翳霧所就也。凡人間物象,種種咸備,獨無器用之具耳。至布置點染,宛肖生動,雖善繪者猶失其巧,連陌王秀才及黨氏塋,所產俱同,三氏外則無有,即一枝出三氏塋外者,其上即無有。曹副使應秋聞之,急使人往取,已為好事者採盡。有人親往,得三美人一鸚鵡一鳳者,故述此三物尤悉。此異宜聞於朝,縣令以萎草不久,遂寢。
17
壬午秋,甘肅巡按奏,田間蝦蟆皆變鼠,食稼殆盡。
18
予為寧波司李,謁嘉興守道晏大參日啟。 萬歷癸丑,新喻人。 偶語及洪總督承疇,日啟曰:「敝門人往司李興化所取,初謁時,視其少雋,甚喜。然某蹭蹬宦途幾十餘載,不識何故鴻音永絕。」予曰:「有嫌否?」曰:「無。」今追憶其言,良可味也。
19
浙江郭直指金 弘復命,病甚,所上疏俱不能自簡。內「皇上敕下」誤書「皇下敕上」。上怒,加二大叉,後降調。或曰,此亦不祥語也。
20
高侍御欽舜、 天啟壬戌,嘉興人。 張侍御養 萬歷丙辰,榆次人。 巡鹽兩淮,養甚憒憒,欽舜則舳艫相銜,載歸貲不絕,為內臣楊顯名所糾,皆被逮。一日,刑部某主政過予,言二人罪皆辟,予慘然。某主政問故,予曰:「張過。」及秋刑,欽舜欲求先死,賂獄官前其名,決訖,忽訛唱停刑,養以下諸犯皆免。時上雖謫監刑御史,而究不殺養也。
21
己巳,永平樂亭縣被寇,其鄉民家蓄一犬,主被殺,犬護之不去。後鄉人逃難者歸,見群犬伺尸欲食,一犬橫阻其中,則其主尸也。歸者咸義之,糾鄉人埋其主,犬自穴於塚旁,入其中,不移趾死,土人為立義犬亭云。此同年成樞曹德為予言者,德後殉闖賊難。
22
北兵破汶上縣,驅一婦上馬,誓死不從,強迫之上,復大罵投地,遂被殺。以血書片瓦,置其懷中,云「此婦可風」。惜忘其姓。此予過汶上,土人所言。
23
唐少司馬世濟素服霍司馬維華才,家居時,言及維華錮逆案輒懊悵不已。及起任總憲,遂以邊才薦,開送吏部。時維華戍徐州,每對人言己旦晚必用。及聞世濟被糾下獄,怏怏卒。
24
崇禎中,有人詣通政司投疏,謂年號「崇」字宜用古字作「」。蓋以山壓宗不安,若宗廟安於泰山,則吉徵也。通政司怪其誕,屏弗奏。
25
辛巳八月,上視學,行釋菜禮,幸彝倫堂。祭酒、司業以次坐,講畢,駕閱城東北角樓,樓新報落成也,兵部堂上官得騎馬護駕。上御角樓,賜護駕各官瓜果,輔臣等同入謝,上諭輔臣曰:「大儒周、二程、張、朱、邵六子有功聖道,與從祀諸賢不同,宜議優崇,卿等傳於禮部。」吳少司馬甡退而具表章真儒疏,請命詞臣輯正六子全書,頒之學宮,報可。
26
吳少司馬甡在部,以衛所各官承襲冒濫,簡故牒,大率皆靖難功,而開國者百不一二,靖難視開國何如,而濫冒若是?豈開國諸衛所軍皆從北征,事後經誅奪歟?漢諸侯王以酎金色輕惡除者百餘,即開國侯伯,見在存襲者幾人?而衛所各官傳襲二百五十年不絕,祖父有罪,子弟仍襲爵,幼者優給,即嗣絕者,亦得旁引不可知之族姓,夤緣冒官,徒糜俸銀,濫名器,可歎也。
27
辛巳冬,山東盜復劇,請兵,上命發京營五千往。因召對,上曰:「近日練兵何如?」吳少司馬甡對曰:「練兵必先選將,將得其人,兵自可練,今京營諸將,皆循資遞遷,非有拔自行伍,擢自功級者。今發不練之兵,靖方張之寇,萬一不備,有傷重威。」時提督太監王德化亦奏言:「京營馬匹不滿萬,又多瘦弱,不便發剿。」語未畢,上目攝之,曰:「此非爾奏事處!」德化惶懼而退。是晚,上手諭下閣,罷提督,止發兵三千,命內員督剿,竟無功。
28
壬午四月召對,上欲於京營選五萬戰兵而汰老弱,何以使選者精,汰事不嘩,吳少司馬甡曰:「汰老弱即在練精壯中,京營原募邊勇營一萬二千,專練騎射,月支米一石,鹽菜銀一兩。又有壯丁營,專練火器者三萬,月支米一石,銀六錢,餘皆月支一石,無鹽菜也。近日驗之,皆與散兵無異。臣責各將領,曰:「糧分厚薄,而兵無強壯,何以服軍士?」今後行分練法,各將領日揀騎射,火器精熟而力舉三百斤以外者,另列名籍,旬日呈總協合操之。如式者,散兵拔為邊勇,下則邊勇降為散兵,壯丁亦然。老弱不堪者革退,另選精勇者補伍。行之數月,選練者十之一二,汰去者亦十之二三。此法常行,軍士皆鼓勵練習,以圖厚糈,而被汰者亦無怨。革弊當以漸,不可使知有汰兵之意。」上曰:「然。」又問:「當另立戰營?得堪戰者五萬否?」甡對曰:「京營設兵,原期人人堪戰,因承平日久,不見戰陣。前者發兵剿賊,皆沿途無籍游棍代頂,將領利於扣糧,游棍利於擾搶,飾敗為功,冒功濫賞。歸營則本軍依舊充伍,積弊已久。今依臣練法,要在選將,有戰將自有戰兵,五萬亦不為難。但法須易簡,事忌紛更,不必另立戰營也。」上諭兵部曰:「協理說得是,卿速選將,不可悠忽。」又諭甡曰:「還具疏條陳來看。」賜果餅,拜謝而出。
29
鞏駙馬永固 光宗婿,順天人。 上疏請補建文謚,上與諸輔臣議,皆慫恿吳甡更奏,曰:「建文無過。」上曰:「不然。渠變祖制,戕親藩,皆過也。」又曰:「此事列聖皆未行,朕可行否?」既而曰:「畢竟是一家。」會兵事迫,遂已。
30
黃翰林道周每具疏,皆手書上聞,從不倩筆。及廷杖下獄,猶手書孝經解百本,序贊無一重者,每本售銀一兩,人爭市之,以為家珍。其繼夫人蔡氏,名玉卿,字潤石,並工詩文。 亦善書,與黃公無別。
31
楊翰林廷麟以劾楊內閣嗣昌,改兵部主政,為盧督師象昇贊畫。同籍屠翰林象美,自負知兵,為募烏合百餘人,指麾操演,旬餘方行。至盧溝橋,望前途塵起,訛傳敵兵至,皆奔散,惟存廷麟孑身而已。
32
丙子五月,詹侍御爾選上輔臣以去明心疏,言甚切直。上怒,召對,辭色俱厲,爾選應對無所屈。上問:「如何是苟且?」爾選曰:「即捐助一事,也是苟且。」侃侃數千言,且云:「臣死不足惜,皇上幸聽臣言,固可為今日之用,即不聽臣言,亦可留為後日之思。」上益怒,輔臣申救良久,命錦衣系之朝房。翌日,旨下都察院議處,僅降調。
33
崇禎時,誤國輔臣皆指周延儒、溫體仁,誤國樞臣皆指楊嗣昌、陳新甲。然歷數前後輔樞,其智睿優長,又推四人最。蓋將相乏才,故眾口所詆,猶居然冠軍,此國事所以不支也。
34
戊寅四月、六月、八月皆有火藥之變,而四月為甚,石板平起空中,人家醬瓿或移置屋脊而醬不傾。騎驢過者,人驢俱在空中,驢腹腸潰破,而人徐墮地無恙。
35
中貴有玉犀帶而無金銀花素之制,其玉犀亦非品級所宜得,但因貴幸而賞之耳,累朝相沿,已為定制。上於辛巳創為定品,乃自花金以至光銀等帶皆有之,又為定補服,斗牛飛魚而下,以各色異獸分品。
36
鳳陽總督楊一鵬 萬歷庚戌,岳州縣人。 初司李蜀中,上峨嵋,見一僧結跏趺殿上,與佛並坐。一鵬異之,往問訊,僧曰:「子非孩時不呱不泣者耶?」一鵬生時實有此事,大驚,執弟子禮。兼詢終身事,則云:「我鳳陽人,汝六十時當與汝相見。」遂別。及為總督已二十餘年,於甲戌九月間,有人夜擊鼓如警報狀,亟取入,則內有詩七章,僅傳其五,云:「謫向人間僅一周,而今限滿恐難留。清虛有約無相負,好覓當年范蠡舟。」「業風吹破進賢冠,生死關頭著腳難。六百年亦今一遇,莫將大事等閑看。」「浪遊生死豈男兒,教外真傳別有師。富貴神仙今兩得,尚牽重鎖是狂癡。」「難將蟒玉拒無常,勛業終歸土一方。欲問後來神妙處,碧天齊擁紫金光。」「頒來法旨不容違,仙律森嚴敢洩機?楚水吳山相共聚,與君同跨片雲飛。」細閱之,乃向所遇峨嵋僧遣徒遠貽,諷其歸隱也。一鵬不能決,但命贈其徒路資,笑曰:「何以金為!」揮手去。未幾,以流賊掘皇陵逮誅,赴市日,惟仰天嘆曰:「好師父,好師父。」至定辟,乃紀刑曹克家主筆,克家引盜陵樹律,有「雖無共盜之情」云云,似屬牽合。而一鵬求稍緩,以待聖怒之解,克家不從,爰書不三日上,遂立決。後克家疽發於背,一鵬晝現,以手撲之,遂潰爛死。
37
張司馬鳳翼 萬歷癸丑,振武縣人。天啟乙丑科有張鳳翼,山東堂邑人,官工部尚書,當非此。 遭丙子之變,自請以身當之。先是,以舊司馬梁廷棟萬歷己未,鄢陵人。 為總督,廷棟由南至,鳳翼自京出,北兵至雄縣乃返,大蹂畿輔,破數十城。二人俱尾其後,北兵將出,乃斫大樹白而書曰:「各官免送。」所在有之。二人度北兵出,且罹重罪,日服大黃取瀉。北兵以八月二十九日出口,鳳翼以九月初一日卒,又數日廷棟亦卒。
38
楊司馬嗣昌奏,以秦督洪司馬承疇兼剿務,而用粵撫熊中丞文燦為總理。以十撫分為四正六隅,刻期合剿,計兵十二萬,馬三之,步七之,剿餉加派民間者至二百八十萬。兵合後,期以百日,剿賊無遺,否則按汎守行軍法。且令各撫不必更調兵,即用郡邑民兵往。秦督孫中丞傳庭移書爭之,謂:「用多不用精,無益且蹶,況民力已竭,不堪重困。今但選關寧精銳馬兵八千,屬僕及督理分將之,同心殫力,惟賊是求,不數月可盡。何用爾爾?夫爾爾必不盡也。」嗣昌不從,卒無功。
39
總理熊中丞文燦所剿豫寇老回回、混十萬等,凡十三股,聚屯殽、函間,聯營數十里,文燦尾其後,招使降。賊佯與應,多所要挾,秦督孫中丞傳庭曰:「天下之寇盡此,我擊其西,總理擊其東,不降則滅。此賊滅,張獻忠雖據穀城,不敢獨反。」因提兵出潼關擊賊,屢敗之。賊以文燦手諭上傳庭曰:「旦暮即降。」傳庭曰:「爾曹就總理講,而日肆屠掠,偽也。」明日復進兵擊之,行不數里,得文燦檄,若為飭諭有司者,謂:「吾功已成,無功而害其成。」傳庭不得已旋師,賊迄不就撫,遂窺商、雒,南入於楚。
40
仇少司馬維楨出鎮通州,到任後,疏稱通州內璫守禦之能,金侍御光辰論之,謂其不思自樹,巧借內援,責備極當。召對平臺,上怒甚,曰:「維楨方至通州,亦須讓他展布,爾便借題沽名。」會天大雨雷震,因而霽威。
41
總理淮鹽楊內監顯名治衙宇於揚郡,內起高樓,落成日,梁直指雲構自泗州置扁如樓之廣,大書「迎恩樓」字,加以采繪,鼓吹導至,懸焉。雲構弘光時為少司馬,後降北,與其子銓曹羽明俱為顯官。媚璫與媚敵,一道也。
42
王給諫都, 天啟壬戌,金壇人。天啟乙丑科有王都,北直滄州人,未考何官,查甲申傳信錄,金壇之王都,官太常寺卿,被闖刑夾,舁至家即死,未知即是人歟?考選時,吏部擬授南道,御筆改北。及沈兵曹迅以條陳邊務,特改兵科,都語之曰:「舉朝受皇上特恩者,不止我二臣,當思負皇上特恩者,恐又添此二臣。」迅為悚然。
43
江西解巡撫學龍以翰林黃道周夙望,為所屬幕官,隨例薦舉,若閣中如舊例止批該部知道,上置弗覽矣。魏輔照乘 萬歷丙辰,滑縣人。不悅道周,批解學龍不得濫薦,且有挑激語。上覽之,遂並逮。
44
庚辰三月之望,上御皇極殿,策會試中式舉人,乘步輦,降殿階周視,距諸士几案咫尺,天顏霽悅。已,親閱試策,諭禮部傳臚,展期二日。十九日黎明,傳旨召貢士,中使出,執一名冊,傳呼黃雲師等四十人進,至文華門外。午餘,上御殿,召問滅敵雪恥一事,中使傳御題十幅,每幅四人共閱,閱畢,以次跪對。上注聽甚殷,執筆親錄數語,或有名上註圈點者,天顏睟穆,任人敷陳。二十日卯刻,臚傳訖,亭午,吏部接出上諭,以趙玉森、無錫人。 姚宗衡、 歙縣人。 劉瑄、 澧州人。 孫一脈、 沂州人。 嚴似祖 昆明人。 五名授翰林,黃雲師、 德化人。 周正儒、宜興人。 宣國柱、 懷寧人。 胡周鼒、 長洲人。 李如璧 華陽人。 五名授科,馮垣登、 新建人。 陳純德、 零陵人。 陳羽白、南靖人。 魏景琦、 永城人。 邦臣 紹興人。 五名授御史,餘董國祥、 平人。 顏渾懷寧人。 等授吏兵二部有差。後殉闖難者止純德一人,正儒、邦臣皆於順治朝以薦起送。
45
薛輔國觀既逮到,不下獄,自分必不死,宴處城外,為理裝計。及夤夜詔到,猶鼾睡,家人喚醒,云外有衣紅銜詔者。國觀始霍然興,曰:「吾死矣!」倉卒覓小帽不得,裂蒼頭帽代之,宣讀畢,以首頓地,泣曰:「皇上何處臣若此?徒欲籍沒臣家,不知臣貧耳。」又呼吳銓曹昌時名,詈曰:「吾死必不置爾!」遂就縊。
46
自溫輔體仁歸,輔臣始用外官,如張輔志發、 萬歷辛丑,淄川人。 程輔國祥、 萬歷甲辰,上元人。 楊輔嗣昌、蔡輔國用、范輔汝粹、萬歷己未,黃縣人。 謝輔升等,然自嗣昌外,罕當上意者。辛巳,薛罷楊死,起周輔延儒、賀輔逢聖用之。逢聖清謹,延儒警敏,延儒北行,家眷相隨,舳艫銜尾,拜塵者櫛比。逢聖以次輔不敢先,一輕舟隔數程踵後,人無知者。識者謂延儒酬接太濫,異日臨事,徇法則賈怨,徇人則失己,二者之咎,必居其一矣。
47
周輔延儒至京陛見,上甚禮之,賜宴,上親作主。退入宮,欣欣色喜曰:「還是他。」故當時所請,如蠲逋、緩刑、起廢、罷廠衛、罷京營提督內臣,無不允。且清獄亦命延儒,而一時逮系,如侯司農恂、孫總督傳庭胥得出獄,且以贖罪,各握兵權。
48
長至,上親郊,傳聞天壇旗竿一絨繩價八百金。上雖躬行節儉,而鼠雀於內豎者,亦不能盡革。
49
流賊張獻忠嗜殺,每破一城,則遣一隊往屠,如有孑遺,則一隊盡戮。間有赦而不殺者,必斷其右手,或以左手進,則兩手並斷。又不許賊營蓄女子,其破楚省時,驅婦女數千,悉擁納江流,兩岸泊尸如疊。又喜嗜人肉,每立其人於前面,割而炙之,一舉數臠。又破黃州時,拆其城,役及女子,指甲盡落,血橫流,拆罷仍壓之。
50
山東賊李青山據梁山泊,諸生王某為謀主,分遣其眾,據八閘,梗運道。周輔延儒北上,二賊以門生名刺來謁,眾驚布,延儒命入見,兩賊自云:「非敢為亂,以護漕耳。」延儒曰:「如漕粟無梗無失,當言之朝,授汝官,以衛漕船。」及歲終,青山塞安山閘,鑿河十里,通梁山,驅漕舟,并繫漕卒去,焚掠近臨清,意在脅招。張漕督國維懼,適內臣劉元斌率剿寇京軍還,合鎮兵擊之,誘青山降,執送京師獻俘。上率太子、永定二王御門受之,凡三十餘人,貸一人,磔青山及王,餘斬首。方縛付西市,眾賊云:「許我做官,乃縛我耶?」至市,青山奮起,所縛之樁立拔,王詬罵當事負約,死乃絕聲。
51
大凌失後,關外所恃八城。己巳,北兵屯義州,勢將持久,蠶食關外。時祖總兵大壽駐錦州,失大凌時嘗降北,其心不可知。洪薊督承疇乃自將兵駐寧遠,名援之,實制之,脫錦州失,尤得以己當一面耳。時北敵四王子困松杏,糧將竭,聞承疇將至,初亦失色,候騎報云,督師兵距城五十里而屯。四王子指天而喜曰:「吾事濟矣。彼提重兵來援,不望城疾趨,有懼我心,懼則怯,怯可破也。」遂分兵繞出督師後,鈔其糧運,阻其聲援,祖、洪遂成孤懸。朝議救之,陳司馬新甲調五鎮兵十五萬出關,張樞曹若騏以祿少為監督,至關,餉部計兵予餉,大率千兵可得六百,尚雜老稚。餉部以人數不足,減其餉,將領復於六分中汰其小半,實出關八萬餘。至乳尖山,北兵以三千踞其上,若騏乘五鎮兵多,進擊,遂拔其寨。無何,北兵大至,若騏議依寧遠城拒之。至城,承疇曰:「寧遠城小而固,猶可堅守,若頓兵城下,責餉城中,不旬月糧盡,有俱斃耳。」遂速還,於是大同王總兵樸即以兵宵遁。北兵已於所還道掘成三大塹,軍士有脫衣甲委器械度者,昏夜傾跌蹂踐,死者已眾。既歷三塹,北兵以鐵騎四馳,我兵力疲隊亂,遂大潰,惟所斬殺。若騏上海舟得免,樸等五將各還鎮,上疏待罪。所攜盔甲、兵仗、火器、銀米、車馬不可勝計,悉以資敵。北兵因我糧械,坐困寧錦,於是款議陰起。
52
周輔延儒初入,同直賀輔逢聖廉慎而短才,謝輔升清執有擔荷,而深刻不為眾所附形,以延儒圓敏,其短才深刻益著。然以兩人在旁,延儒終有所顧忌。門人在都者,諫垣有章都諫正宸、沈給諫胤培、沈給諫迅,迅為楊輔嗣昌所汲引,故延儒不甚洽。正宸矯矯,不肯依人,胤培善避形迹,未有以賄賂乾者,故一時有譽無毀。
53
江宣撫禹緒 崇禎辛未,杞縣人。 為周輔延儒門生,居官有煩言,陪推宣大總督,章都諫正宸以為不可。李塚宰日宣 萬歷癸丑,吉水人。 承延儒意,改正點用。正宸疏劾日宣私易,是未嘗為閣臣地也,事幸寢。後六月,正宸坐繫,人疑延儒修劾云。
54
起廢中,除逆案封疆贓罪計典不與,餘得察用。金沙周儀曹鑣以言事罷,嘗有揭尼周輔延儒之出,王銓部重不知也。延儒問重:「吾鄉舉廢當用誰?」重云:「無如周鑣。」延儒默然。鑣因所親謝過,且認為同宗,故得起召。延儒初入,用舍未違禁也,如江陵令史元調崇禎辛未,金壇人。 亦門生,欲起之,因章都諫正宸於名下註「鑽」字,亦止。
55
黃侍御澍奉命賑河南,遷延不行。一日,上召對,澍娓娓有言,上連聲曰:「住了。」又問:「命汝往河南,何不速去?」澍曰:「無兵。」上曰:「賑濟焉用兵?」澍奏:「有賑金十萬,無兵誰為護致?」上命給以京營兵三千,仍厲聲曰:「限汝三日去。」
56
周同袍正儀,延儒弟,其父彌留時,曰:「當視如子。」故延儒甚愛之。及在京,日出拜客,路禮曹邁 崇禎甲戌,宜興人。與正儀為兒女姻,復為招搖,候選候考者多趨焉,於是有以七千求詞林,五千求科,三千求道者。邁尋改吏部。
57
壬午,考選各官辰入,賜茶飯,逼暮,上出御中左門,閣臣亦幾杌坐旁。人有名冊,先令內臣傳策,題御書也。已,以次跪對,名字有圈點者,有書所對數語於名旁者,有駁者。內馬令嘉植、金令汝礪崇禎甲戌,仁和人。 敷對工雅,張大行法 崇禎甲戌,羅山人。 高喊而不辨所言云何。罷對,漏已二下,出至午門,令以所對補本進,不得增減。次日,各封入,更數日,得省十二人,餘俱臺,異數也。
58
考選科道,吏部、都察院職掌也,上疑徇私,故戊寅考選,召對候考各官,壬午復行之。對畢,鄭塚宰三俊、劉總憲宗周面奏:「凡人才品,外核官評,內採輿論,尚恐不確。今片晷天威之下,有才品清卓而口吶,亦有才品卑劣而便佞者,何以裁定流品?且考選科道,從來是部院職掌,如果徇私不當,合加罪斥,乃至勞陛下宵旰,臣等為溺職矣。」上不懌。
59
臺省謝恩後,類候閣,周輔延儒諷以無及廠權,無及謝輔陛。蓋延儒之入,王內臣裕民有力,其罷廠權,亦有力。已,以祖制,并罷裕民所管京營,裕民恚為延儒所賣,延儒亦懼為中傷,乃託所善董心葵調停,陰還廠權。相約不羅織士大夫,猶懼諸新進言及,復激其怒,故云。
60
上每次考選,旨屢云「何以無科貢?」蓋科貢所處之地疲瘠,與考極難,到者常少甲榜,待之往往裘敝長安,皆以為謝輔升所票,恨之。及謁,升語次云:「人主以不用聰明為聰明,皇上太用聰明。」又云:「款事諸君不必言,皇上曾於奉先殿祈簽,聖意已決。」諸人方憤升,聞數語,以為誹謗,漏洩禁中語。於是朱給諫徽啟端,廖給諫國遴顯攻之,省中滲和,禍幾不測。周輔延儒周旋,得罷職去。
61
寧錦之潰,北邊精銳幾盡,而中州寇禍正張,上意亦欲以金幣姑緩北兵,端力平寇,謝輔升與陳司馬新甲主之。周輔延儒亦欲安享其成,成則分功,敗不及禍,其不欲去升以此。
62
周輔延儒靈穎善對,嘗召對,上云:「近日科道橫,如楊枝起一疏薦四十二人,是用人不在銓部,只在科道。若楊嗣昌、溫體仁已物故,薛國觀已賜死,謝升已處鄭甕跏胯U疏又云四凶?」延儒云:「堯有四凶。」上色稍怡。又云:「還有馬嘉植,都票來重處!」延儒云:「此皆新進外臣,感特拔之恩,有聞入告,不覺過激,若一經申飭,自不敢妄言。」上曰:「即擬一諭旨來。」延儒退,擬一敕,極口詆斥言官,末云「除已往不究」,三人遂免。
63
凡考選,矯矯者多入省。茲選,朱給諫徽博雅,楊給諫枝起、廖給諫國遴、姜給諫採、倪給諫仁禎、 崇禎丁丑,浦江人。方給諫士亮、光給諫時亨皆能建言。然楊險,廖橫,倪陰狠,皆濟以多欲,方孤行一意。姜質直而戇,若論品,方、姜、朱似勝。姜於禮垣,能論禁中頻事齋醮,亦云敢言矣。
64
方給諫士亮任兵垣,極敢言,薊督之裁,咸慮北兵以偏師綴我,而悉銳搗薊五鎮,出關,亦慮精銳盡簡,而宣大空虛。士亮疏,欲撤張督福臻,萬歷癸丑,高密人。 倘如其言,後來遵化之失,必且追咎得罪,豈俟監軍時耶!至欲用閩將陳鵬為操江,一時勳臣以為蔑祖制,不顧也。
65
五鎮潰後,朝中無言及寧錦者。已,聞寧錦失,洪督承疇執,祖總兵大壽降,曹總兵變蛟死,塔山一城,以不肯降盡城自焚。上臨軒垂泣云:「我不曾救得承疇。」敕建祠京師,贈恤從厚,且令設壇,擬往親祭。今猶儼然也。
66
陳司馬新甲才品心事與楊閣部嗣昌酷似,嗣昌在樞府,牆子嶺失,日上機宜,以朝廷遙制軍中,將從中旨,事機已變,徒增擾亂耳。嘗恨其作聰明誤國,顏東撫繼祖三旬六調疏,其徵也。及閱新甲所刊疏,鋪張布置,依然一轍,其陰主款同,然亦有才,能留心邊事者。沈給諫迅請召對,面詆之,上曰:「令爾作新甲,恐猶不如耳。」
67
大同王總兵樸,賈莊之役,託邊警還鎮,致盧督師象升兵單戰死。及出援寧錦,亦潰歸,而洪督承疇遂敗。初時各還鎮請罪,知其為負嵎也,不問。後以樸倡逃罪重,罷還京師,及寧錦失,逮問。周輔延儒所暱董心葵者,為行金,察臺省有欲言,怵之曰:「首揆已許不死矣。」故罕言者。上卒震怒,令法司三日讞其獄,卒棄市,延儒不能救也。
68
中州頻失事,台省彈陳司馬新甲者蝟集,上於措置兵機疏,多云「部科議了來說」。覆疏於本兵名後即列兵垣,兩少司馬不及,不惟責科臣重,亦所以息其後言也。
69
嘗見聖諭下部科者,黃楮,長僅尺,闊二尺餘,界以墨印,龍邊,中押御寶,色鮮潤。其所諭用朱書,亹亹數百言,字皆行書,甚雋逸。凡下科疏,類朱批日時,以防壅遏,多有子丑時者,蓋批閱至丙夜不休也。勤哉!
70
中州警報頻至,令兵部兵垣詣閣中會議,諸臣相顧,寂然良久,周輔延儒云:「上令諸君議,今無一言,何以復命?」然竟無言者。次日,陳司馬新甲上疏,科臣署名於後,其言某府原有某兵,某要害當參以某兵,某兵單弱宜益以某兵。紙上歷歷,不殊聚米,人皆服其才。使其未死,尚有可策。
71
楊給諫枝起行文縱橫疏利,以薦疏過濫,責令回奏,奏上,上披閱,深賞其才。惜有才而貪狡,不善用才耳。
72
周輔延儒熟於世故,情面多而執持少,賄來不逆,賄歉不責。故門人親故,自賄及為人行賄,不拒也,或匿其二三,或侵其四五,不問也。每自閣中退休朝房,或私宅見客,徹丙夜。撫道府部多以賄遷,利溥於人,詬貽於己,矧病且中於國乎!
73
貨賄之風,壬午春暮已甚,一監司以五千金營邊撫,疑其俸淺,又益二千金,卒得之。一部郎謀浙海道,議者云須五千,作事者靳之,僅許三千金,雖先獻半,竟得一守而去。令之俸足者,得禮曹亦必二千,兵曹亦必千金。有營之銓曹,為出一缺,而大力復攫去,絕無無翼而飛者。
74
修練儲備,上催行,下報復,祇煩筆墨,無實事也。即如鄉兵,嘗過齊魯,過客多索以放行,然華顛黃口,鈍戟短棒,無足恃也。北趨未息肩,南往復相迫,不惟人無停趾,且家得二三人,方足備追呼。時有請以江北班軍討賊,張薊督福臻請以北直裏八府鄉兵備邊,識者曰:「班軍赴工,如入湯火,今驅之干櫓,何殊驅市人戰?鄉兵雖日事奔走,猶以暇服其田疇,今遠去鄉土,失其農業,家口豈免飢寒?且衣械道里之費,責之本人或不給,貼之鄰里則騷擾,且赴邊不無水土之不習,將領之朘剝,恐內地有害,於邊無益。」王給諫士鑅將言之,為吳廷尉履中所阻,僅言鄉兵一節。時部覆不可行,上已批暫調,竟於疏中批免調。
75
章都諫正宸掌吏垣時,浙中新臺省有馬給諫嘉植、倪給諫仁禎、曹侍御溶,人稱鼎足。然三人者或借之為重,正宸未恃為翼也。
76
考選故有部屬,有同知,茲選俱省臺,時謂一榜盡及第,而庸陋朝班矣。上見其條奏多不堪,且乙榜中有起語用哉字者,令王總憲道直考汰,而一時以上言被誚責及言不合時者,俱關節求留,道直分一等為予實授,二等為試御史再考定奪,三等為部屬。
77
宋少司農之普比於薛輔國觀,國觀死,懼為東林所斥,薦錢宗伯謙益、劉中丞宗周等以求容。時章都諫正宸惡其反複,鈔參之,上笑曰:「渠既非彼家人,徒取辱耳,何以薦為?」及南都覆,之普請為常州知府,復入東林書院講學。書院乃故高中丞攀龍萬歷己醜,無錫人。 所建,噫,中丞恥之哉!
78
金沙盛太學順嘗之浙,王侍御章時令鄞縣,干求不已,乘章入棘,假關節行騙。及黃翰林道周被逮,順出千金佐行,一時推其義俠,遂得置身縉紳間。及周輔延儒內召,丐札謁浙江熊撫軍奮渭,萬歷丙辰,商城人。 許以內轉,命仁和吳令培昌為出營資,奮渭因親禮之,順遂藉其勢關請兩浙監司,所至倒屣,皆愚以美轉,亦各令其屬為出營資。蓋挾上力以漁下,借下力以媚上,賢否差署,皆一手握定,獲不勝計。及奮渭得南少司馬,人益信。初夏,攜人營升金及通候金數駝入京,且公言此行當為宋太常玫取相,玫父嘉湖道繼登萬歷甲辰,萊陽人。 取京卿,培昌取科。日奔走公卿間,每入見延儒,談幾竟夜,識者曰:「此人必為首揆累。」而一時縉紳方藉以親延儒,無拒之者。
79
松山、杏山繼寧、錦失陷,朝中有文武官各積米煤之議,未有知馬紹愉之往款者。忽鈔傳紹愉塘報云:「見敵講和好,敵索金三十萬,銀三百萬,已許金一萬,銀一百萬兩,敵尚不肯,決要金十萬,銀二百萬兩,如不從,即發兵,爾家所失,豈止此數?」外遍鈔傳,而兵科未之見。方兵垣士亮疏劾本兵,言:「各地塘報皆上聞,後發科鈔傳,今忽有此報。偽耶,兵部不宜為此眩惑人心;真耶,則陳新甲主和辱國。」時新甲與王司禮裕民暱,士亮懼為所中,候命數日,鬚為之白。得旨下,詰責本兵。尋於馬給諫嘉植糾疏中命議新甲罪,下法司,擬秋決,上命改擬,竟立決,以洩款故也。
80
上與陳司馬新甲密議款邊,手詔往返數十紙,戒弗洩。忽一日報至,新甲偶置案上,其僕不知,持授塘報官,遂鈔傳於外。方給諫士亮得報,遂疏劾,上怒,故新甲終以此誅。周輔延儒時為首揆,猶力救,曰:「國法,敵兵不薄城不殺大司馬。」上曰:「連陷七親藩,比薄城孰重!」竟誅。
81
陳司馬新甲未下獄,廖給諫國遴、楊給諫枝起、光給諫時亨、倪給諫仁禎倡議必殺之。及下獄,奔走於徐司寇石騏,言必不可殺者,亦此四公。蓋前之必殺以索賄,後之弗殺以賂入也。省中之橫,至此為劇。
82
劉內臣元斌嘗監京軍討賊,過雄縣,紀律頗嚴。及還,至山東剿李青山,王侍御孫蕃劾其淫掠,旨下差官校拿問,此疏密封下科,不鈔傳。元斌疏辨,孫蕃因攻王司禮裕民云:「元斌為裕民名下官,裕民暗洩臣疏,故元斌得按款強辨,不然,本係密封下科,未嘗鈔傳,元斌何以知之?」上以孫蕃能發奸,進二級。裕民亦下獄,與元斌共棄市。或云,裕民之死,以比陳司馬新甲匿塘報,上借事殺之。
83
山永馬巡撫成名 崇禎辛未,濮陽人。 起謫籍,逢人談兵,侃侃自得,然皆唇吻韜也。成名復從臾姻家潘僉憲永圖 天啟乙丑,金壇人。 以七千金自謫籍躐升開府,僅兩月,以失事相牽入獄,駢首西市。
84
內閣嘗題升姜少詹曰廣,不下,及召見時,語次有言曰廣相材者,上曰:「嘗有稱曰廣為清任和者,朕謂此三字亦難勝,此後曰廣進講,對朕輒悻悻,豈休容大臣耶?」每見考選諸君,言及交際,輒首同鄉大老,他鄉不及焉。乃當日所號為泰山北斗者,月旦所在,人爭趨之,皆進重贄,亦無所辭。則其平日之高聲價,勤品題,廣延攬,亦為賄府也。君子哉!此陸友云龍所目擊,為予言而嘆者。
85
駱金吾養性,楚人,嘗過王給諫士鑅,士鑅言中冒濫者多,養性是之,勸其上疏清汰。或曰,金吾棼如發,誠宜加櫛,顧此人非端人也,若疏下,俾掌印察核,適為開賄門耳。乃止。
86
崇禎十年,安慶生員蔣臣進皇明薦舉考,張納言紹先有薦舉考,皆寶訓諸書採集成帙,事系陳言等語,蓋條陳之陳也。時閣臣不解其義,乃票云:「寶訓稱系陳言,殊欠敬慎,張紹先等議處。」蓋認為陳腐之陳矣,傳者笑之。
87
三垣筆記附識 中
88
崇禎 二
89
壬午元旦,上御皇極殿,朝賀畢,至寶座前,南面正立,顧內侍曰:「召閣臣來。」閣臣由殿東門入,再奉詔,遂趨至殿階,行叩頭禮畢,跪以俟命。上曰:「閣臣西班來。」蓋以師席待諸臣也。閣臣起立,尚不知上意,擬分東西兩班,又曰:「閣臣西班來。」隨有一內侍下引前,上命閣臣上來,諸臣趨進,上曰:「古來聖帝明王,皆崇師道,今日講稱先生,猶存遺意,卿等即朕師也,敬於正月端冕而求。」上轉而面西,向閣臣一揖,因曰:「經云修身也,尊賢也,敬大臣也,體群臣也,朕之此禮,原不為過。」又曰:「自古君臣志同道合,天下未有不平治者。」上說至此句,詞甚溫厲。又曰:「職掌在部院,主持在朕,調和在卿等。」諸臣跪伏謝:「菲才不敢當。」上曰:「先生正是朕該敬的。」言之至再,又再三言先生起,諸臣始起,轉下叩頭。上退後,遂補賜諭語,與面諭大同小異云。時勳臣不知聖意,亦相率疾趨於閣臣下。上曰:「公侯伯過去。」勳臣尚不解,曰:「東班去。」
90
周輔延儒再召,吳銓曹昌時自以為功,然實馮舊輔銓之力也。延儒欲復其冠帶不得,延儒語人曰:「錢少宗伯之起,易於外而難於內,馮舊輔之起,難於外而易於內。」少宗伯謂謙益也。
91
吳輔甡入閣,孫廷尉晉、金僉憲光辰皆與有力,故二人皆藉以標榜,甡不能禁也。然晉巧而光辰勁,猶有顧惜,至曹給諫良臣與龔給諫鼎孳繼起附會,則一味毒橫矣。
92
馮舊輔銓三次守涿州,與楊冏少維垣守通州,皆有微勞,故撫臣為題補。周輔延儒欲乘此復銓冠帶,吳輔甡時為少司馬,與金僉憲光辰、孫廷尉晉皆力爭,卒格不行。時維垣亦欲因此上疏,求以布衣與九卿科道等同召對,議退敵之策,為通政司所駁而止,防其漸也。張少宰捷素有清望,又非逆案,雖以晉撫陷甡,而甡之聲望反藉以起。延儒欲起捷為南總憲,甡堅執不從,捷遂與聲氣大左。
93
上嘗召周輔延儒等,言及梃擊、紅丸、移宮三案,云:「此三事皆非。如紅丸一案,方從哲 萬歷癸丑,績溪人。 曾奏不可輕進,皇考愀然曰:「朕勢將不起,飲之或徼倖可生,不飲惟坐而待斃耳。」此實皇考欲進,進而稍效,又命再進。時朕與先帝俱在側,豈從哲所為?挺擊一案,實係風顛,朕記為信王在宮,忽片板自上墮,其中戈戟森然,時欲奏聞,既而曰:「此或以深宮須備不虞,故儲自先朝耳。」命內官掩完,迄今如故,若遽上奏,蔓同挺擊矣。又如移宮一事,尤為不情,當日皇考以朕與先帝俱失母,命李選侍撫養,渠愛如子,朕與先帝故亦事之如母。所謂氣毆垂簾,皆外臣不知內庭事,有此紛紛。且魏忠賢固係巨惡,王安亦非善類,若令得志,一等人耳。」語畢,延儒等唯唯。此袁文宗繼咸親語喬侍御可聘者。予後入長安,詢之同官,言皆同。南渡後,繼咸有疏駁袁侍御弘勳,亦言諸臣風影傳說,立論偏苛,當以此為戒。予猶疑未確,念張明經自烈與繼咸交最深,持書詢其虛實,自烈答云:「往過潯,晤袁臨侯,果如喬先生所言。」因自述其所記云:「甲申,過袁臨侯署,臨侯問:「三案要典具在,操何說折衷之?」餘曰:「處國事必平心觀理,而後是非明,公論定。張差事,宜如神廟初年王大臣入乾清宮及四十一年姦人孔學例,捕執論如法,不復窮詰。上可全國體,下可杜支蔓。王之萬歷戊戌,蒲州人。 必欲重加鞠訊,詞連鄭國泰, 貴妃弟。 欲危皇太子,見不逮胡士相 萬歷丁未,平湖人。 遠甚。假令朝廷惑於何士晉 萬歷乙未,宜興人。之說,不興大獄不已,如國體何?崔文昇、 內侍。 李可灼 鴻臚寺丞。 進藥徼倖,罪與春秋許止同,非誠,謀弒逆也,按其不可逭之罪,如律治之,國法既伸,浮議自熄。諸臣必訐以行鴆,必坐以弒君。惠世揚萬歷丁未,清澗人。 必糾方從哲,與趙盾並誅,崔李與輔臣死不服也。李選侍 泰昌宮人。 暗陋怙寵,一孱婦人耳,何至與牝朝比?方東宮正位時,選侍晏處乾清,諸臣義不得不爭,既移宮,則名分已正,諸臣宜密請上加禮選侍,宣示中外,使曉然知朝廷仰體先帝至意。李進忠內監。 盜庫果否,訊實擬罪如律。一切蜚書選侍徒跣欲自裁及皇八妹失所投井之說,皆可不入告。熹廟曾諭閣臣,縷舉選侍毆抗聖母,威挾朕躬之罪。已,又詔暴李選侍過惡,何其失優容也。論者必指選侍為武后,必責選侍以垂簾,皆非。」三案功過不揜蓋如此。」
94
流寇攻陷雒陽,福王遇害,上召閣臣及禮兵二部科召對,言及福王,聲淚俱下。諸臣皆請罪,或以氣數為言,上曰:「此說不得氣數,就是氣數,亦須人事補救。」已,備訊福世子所在,并旌死慰生等事。范輔復粹言:「福王有內臣二人,忠義可嘉。」上曰:「還有地方道府縣各官及鄉官士民,皆當一體褒嘉。」復粹慚而退。
95
上因雒陽陷,召對諸臣,兵垣李給諫 崇禎甲戌,晉江人。 奏曰:「凡兵以取威為勝,今督師楊嗣昌出兵載餘,惟初次報瑪瑙山一捷,近遂寂寂。似宜另遣一大將助之。」上曰:「督師去河南數千里,所謂鞭長不及馬腹,若汝等愛憎起見,無乃太過!」其愛惜嗣昌如此。
96
舊制,太廟祧廟諸帝,皆止一正后,即奉先殿亦依太廟定制,凡繼后、生母后俱不得入。孝宗初,別建奉慈殿以奉生母紀太后,於是憲宗生母周太后與獻帝生母邵太后皆祀奉慈。嘉靖十五年,遷主祔陵,罷奉慈祭。穆宗初,奉安繼母方太后於景雲殿,更名弘孝,又奉生母杜太后於神霄殿。萬歷三年,奉孝烈、孝恪俱附享奉先,而弘孝、神霄之祭俱罷。以故,神宗繼母陳、生母李二太后俱附奉先,然其忌辰皆不得設祭服青。上追念生母劉太后,以不得色養為恨,故欲於宮中再建祧廟,合七后共祀。然自古無二祧廟,再建非禮也。蔣少宗伯德璟以為,必不得已,寧復奉慈。既而上疑其非禮,卒寢。
97
崇禎十四年,楊督師嗣昌以襄陽失事,為兵垣張都諫縉彥所糾,上是其言,有「自督師以下,調度失宜,巧言善欺」等語,著按法議罪。一時大小諸臣爭彈嗣昌,語多過甚。上召六部九卿科道等官入乾清宮,怒甚,諭曰:「楊嗣昌係朕特簡,用兵不效,朕自鑒裁,況尚有才可取,各官見朕有議罪之旨,大家排擊,紛紜不已。如出忠直,何不於兵科未具疏時先言之也?姑不深究,各疏皆留中,諭爾等知之。」
98
上將枚卜,召周輔延儒、賀輔逢聖、陳輔演入德政殿,賜坐。逢聖以上允其休致,惓懷聖恩,忽大哭,聞者大駭,哭久不止。已,上移駕過中左門,入中極殿,三輔臣亦入殿,留賜宴。逢聖復大哭,拜跪十數不止,上命之出。及出殿檻外,行五拜三叩頭禮,復絮哭不止。見者怪之,以為不祥。已,枚卜後,果有拏問下獄者。
99
上枚卜閣臣,面加召對,蔣少宗伯德璟言:「邊臣須當久任,如薊督何等關係,半載已更五人,恐難展布。」上曰:「不稱當更。」德璟曰:「與其以不稱更,不如慎之於始。」上又問:「天變如何消弭?」德璟對曰:「天意只在百姓身上,救得百姓一分,即消得天變一分。近為加派所苦,萬歷年間各邊舊餉只三百餘萬,今加新餉幾百餘萬,又加練餉七百三十餘萬,民何以堪?」又言:「祖制,三協只一督一撫一總兵,今增二總督三巡撫六總兵,又有副總兵數十餘人,總兵太多,不相統攝,督師亦提掇不靈,故皆不用命,宜裁之。」上頷其言。時宋少司空玫亦召對娓娓,九邊地形,畫成地圖,上疑其干進,反不悅。惟徐少司寇石麒稱疾不至。
100
上以枚卜所推多濫,召李太宰日宣、吏科章都諫正宸、掌河南道張侍御瑄 崇禎戊辰,介休人。 責之,謂所推房少司空可壯、萬歷甲辰,益都人。 宋玫、張三謨,俱屬徇私。日宣與正宸、瑄等皆力辨,日宣復奏:「臣與科道商榷數四,如可壯素有風采,玫少年向學,三謨亦曾掌印過。」上怒,命錦衣衛去六人冠,拏出候旨,舊輔及新輔俱力救,不從。處分畢,王總憲道直復奏:「此番會推,俱冢臣與科道商榷,臣從不敢置一語。」上曰:「此後枚卜,只用翰林,其各衙門三品以上間陪一二人,不許多推,永著為例。」時皇太子與定興二王皆侍立,上黃袍,太子與二王則紅也。
101
原任金少司空世俊 萬歷丁未,義烏人。 謀復秩,命其子挾重貲至京。其子日事聲色,橐如掃,乃偽作書與父,言同鄉詞林臺諫皆飽重賄,仍開一單置家書內,行至良鄉,被廠役緝獲。時同鄉陳僉院乾陽、天啟壬戌,武康人。 虞翰林國鎮、金侍御蘭 天啟乙丑,會稽人。 等皆與焉,實未納一錢也,諸人無以自明,各賄五六千金於廠官,得免。為國鎮通線索者,則罷官居長安之房給諫之麒,其同門也。後國鎮長班出首,廠監拷得情實上聞,所追金珠皆入內庫,責國鎮回話。國鎮驚悸死,之麒送刑部擬配,世俊竟以賄免。
102
大僚及臺諫以枚卜構競不休,其不得與會推者,遂造為二十四氣之目,搖惑中外。以吳輔甡為殺氣,下註「再生複起」。孫廷尉晉為棍氣,下註「兩頭蛇」。金僉憲光辰為戾氣,下註「金甲神」。章都諫正宸為陰氣,下註「灰地蛇」。吳銓曹昌時為妖氣,下註「摩登伽女」。倪宗伯元璐為淫氣,下註「假姜詩」。王少宗伯錫袞天啟壬戌,雲南人。 為瘴氣,下註「夜郎王」。黃輔景昉為時氣,下註「賽黃巢」。馬給諫嘉植為膻氣,下註「小華光」。楊給諫枝起為賊氣,下註「桃樹精」。王給諫士鑅為悔氣,下註「金鎗手」。倪給諫仁禎為霸氣,下註「塑大蟲」。周儀曹仲璉為疝氣,下註「靠壁鬼」。房給諫之麒為糞氣,下註「倭房公」。沈少宰維炳為痰氣,下註「喉下癬」。姚都諫思孝為毒氣,下註「姚令言」。賀冏丞王盛為逆氣,下註「黑面豹」。房少司空可壯為臭氣,下註「海上暴客」。吳諭德偉業為望氣,下註「嚙人馬」。馮司馬元飆為雜氣,下註「順風火」。袁給諫愷為濁氣,下註「潑天罡」。徐詞林汧為油氣,下注「九尾狐」。瞿給諫式耜為穢氣,下註「兩眼槍」。錢寺丞元為尸氣,下註「癡虎倀」。末又云:「若水棉花之李日宣,假飛虎之孫承澤,卑卑不足道也。」時日宣太宰,承澤都諫。
103
上寄耳目於東廠,吏部每遇大選,為之惴惴。後每選,許以二萬金,聽其自覓謀缺者,遂安堵無虞。
104
謝輔升罷,賀輔逢聖乞歸。時請枚卜,盛太學順日奔走為宋少司空玫求與不得,奉旨再推來看。九列臺省,紛紛各思市德,而熱衷大老,有託人請求,亦有躬謁人望其擁戴者。順或動以利,或愚以周輔延儒意所鍾,玫遂得與。及玫等送刑部後擬戍,順驚竄,已事定,復入京。有言其招搖於延儒者,延儒榜朝房,弗與通,然弗能禁也。
105
上一日早朝畢,登昭文閣,已,步下閣,御德政殿,召對閣臣等五人,言:「國初弘文館在禁中,今文昭閣兩旁亦可建直房,朕不時召對及講讀,偶有疑問,先生等往來亦便。宋人言親賢士大夫之日多,親宦官宮妾之日少。」翼日,命於其地建直房云。
106
葉刑曹廷秀 天啟乙丑,濮州人。 素不識黃翰林道周,特為義激,疏救,遂獲譴。時吳輔甡以少司馬抵京,周輔延儒問曰:「今最急當入告者何事?」甡曰:「自薛韓城、謝德州在閣,皆嚴刻繩下,致主上疑猜日甚,如黃道周、解學龍諸人,逮系兩年餘,然果何罪哉!公到,上信任甚篤,宜乘間以至誠感動,佐聖主行寬大。」延儒然之。又曰:「刑部爰書亦宜意。」時甡往見劉司寇澤深,為言道周一案宜從寬擬,且激以古人大義,澤深曰:「名義至重,敢不竭力。」各擬邊戍,上初不允,澤深再疏力持,始允道周永遠,學龍極邊,廷秀邊遠,各充軍。辛巳十二月也。
107
壬午七月,上召對,問:「張溥、張采何如人?」周輔延儒對曰:「讀書好秀才。」上曰:「亦不免偏。」延儒因奏曰:「張溥、黃道周皆微偏,只因會讀書,所以人人惜之耳。」蔣輔德璟曰:「黃道周永遠充軍,家貧子幼,還望天恩赦回,或量移附近。」上微笑。黃輔景昉復與輔甡同言之,延儒曰:「皇上無我之心有同天地,既黃道周有學,便可徑用,何言移戍?」上不答,復微笑。既退,延儒顧同輩曰:「上將用之矣。」甡請以公揭薦,延儒曰:「不可,當聽聖裁耳。」翼日,遂奉敕,云「黃道周清操博學,見今戍遠子幼,朕心不覺憐憫。彼雖偏迂,經此一番懲創,想亦改悔,人才當惜,宜作何赦罪酌用,先生等密議來奏。」上親書也。延儒等請復道周原官,且言:「皇上此舉,眾美咸備,在廟堂既懸的以招,則海內將聞風而起,從此皆知學行可貴,皆信廉吏足為,皆悉聖明善善從長,宥過無大之本意,皆感前日磨礪造就,因才器使之深心。蓋所關於黃道周一人者小,而所裨於作人厲世君德治象者實大。」從之。
108
壬午,召對九卿科道於平臺,面諭曰:「邇來賊寇愈熾,朝政多舛,皆繇諸臣結黨壅蔽,以後務須省改。大小文武官但有請對者,赴會極門報名,次早候對。」退而姜給諫採上疏,內有「朋黨之說,皆小人欲蔽塞人主耳目,故為此言,臣不知陛下所稱壅蔽,何所見而云然?」上大怒,以為詰責君父。時諸輔入朝,聞召錦衣官甚急,吳輔甡語周輔延儒曰:「此必廷杖姜給諫也,豈可坐視給諫血濺闕廷耶!」延儒方具稿,而廷杖旨已下。
109
熊司副開元、姜給諫採既下獄,吏部都諫麟徵因召對,先請寬宥採,上曰:「姜採重處,固非無因,爾言官,以言為職,當言不言,敢於欺藐。二十四氣之說,事同匿名,見者尚當焚毀,乃屢見章奏,何也?言官自己不正,何能正人?」麟徵曰:「昔先臣馬文升、景泰辛未,鈞州人。 王恕為吏部時,每遇言官彈疏下部擬覆,必言某官應去應留,某人言當不當,彼時言官亦無敢嘩者。此後邊疆用人,言官糾正,吏部詳核,更得輔臣主持,天下事猶可為也。」又言:「開元雖出位妄言,然封疆事敗壞至此,豈得不責備首揆?」上亦不罪。
110
上以邊警日深,督撫不能驅剿,任其焚掠,言之出涕。周侍御燦 崇禎辛未,吳江人。 言:「戊寅年五案大法,皇上先已行之,與其嚴之於後,不若用之於先,請逮治一二最重者,震悚人心。」上然之。楊侍御若橋崇禎丁丑,北通州人。 言:「湯若望 西洋人。 深明銃法,宜將新造西洋大炮先行點試,然後傳其法各邊,可以破敵。時劉總憲宗周奏曰:「臣聞國之大事,以仁義為本,以節制為師,不專恃一火器。近來通不講人才,不講兵法,任敵所到即陷,豈無火器?反為敵用。若堂堂中國,止用若望鑄造小器,恃以禦敵,豈不貽笑邊方?」上勃然變色,宗周又言:「周燦所奏照五案大法,是今日急迫。」又言:「往日督撫多以情面得,如范志完身任總督,縱敵入口,又借入援推卸,首當議處。仍另敕今日諸臣從頭整頓做起。」上曰:「今南下敵兵如何掃蕩?從頭整頓應做何事?」宗周曰:「惟在皇上敕吏兵二部慎選督撫,操將練兵,但目下只說才望,不論操守。」上曰:「督撫必才守兼全方可。」宗周奏:「須操守為主。」上曰:「大將另是一段才幹,非區區一操守便可勝任。」宗周又因傅司農淑訓歷甲辰,孝感人。 請宥熊司副開元等,言:「朝廷待言官,可用則用之,不則置之,皇上急切求言,而二臣因言下獄,於聖政有傷。乞賜矜原,以開諫諍之路。即如詞臣黃道周,言語激烈,有朋友不能堪者,皇上不但待以不死,且復其原官。今二臣戇直不及道周,何不幸不蒙法外之宥也?」上曰:「黃道周特恩,不得比例。似此愎拗偏迂,候旨處分。」時閣部俱同辭申救,而金副院光辰言之尤力,遂並議處。光辰復言:「宗周為人清直,在都察院雖不動聲色,人心亦為振肅,望皇上留此老臣。」上不允。已,退入暖閣,遣內官傳旨輔臣,有「劉宗周革職,刑部擬罪」等語,諸輔臣持不發,乞面奏,唇寂踔劣埃蜃嗔齲恍懟=ǖ顱Z援唐太宗優容魏徵故事以請,上曰:「朕不及太宗才,若其閨門德行,朕亦不願學。」德璟又言:「太宗巧於取名。」上曰:「如何?」德璟言:「人臣敢言,用之則名在人主,罪之則名在臣下。太宗本不喜魏徵,所以曲加優容者,欲成其名耳。」周輔延儒等複婉解之,上遂舉筆削去「刑部擬罪」四字,色稍霽,曰:「故輔體仁曾言其愎拗偏迂,果然。」已,諸輔退,往謁宗周,頗有德色,宗周不致謝,惟讓諸輔臣某事錯,某事不做,娓娓不已。諸輔臣曰:「難做。」宗周正色曰:「諸公尚說難做,更有何人可做?」諸輔臣皆。後宗周過寶應,喬侍御可聘往見之,語及延儒,曰:「大錯。」再語及吳輔甡,曰:「比首輔勝,然錯亦不少。」
111
上每發本,俱先經覽定,分為首票通票數套,其最重大者,親封黃絹小匣,御題某日某時送閣。及票擬簽上進,亦封原匣內,寫某日某時某臣等謹封,餘則分項入套,以文淵閣印鈐送而已。及批紅發下部科,復將親批票簽密封送閣,其慎密古未有也。
112
李襄城國楨短小犀利,有口才,數上書言兵,又自請於京營外選練所官舍,上甚喜,即令擬敕行之。及商議俸糧增給不貲,歲費二十餘萬,又請內庫兵仗銃藥甚多,乞御書營額,因取敕內「共武」二字以請,上為親書「共武堂」賜之。未幾,京營總督恭順侯吳惟英洪熙時吳克忠裔,通遠人。 罷,特以國楨代之,官舍皆併入京營云。
113
張致雍原係宣大廢弁,以用哈攻敵上疏干進,已經部中駁議數次,蔣輔德璟亦核其情形,附於守邊賞撫內,在御覽備邊冊中,未及進呈。是日,上密召之面議,甚喜。而哈在極西,敵在極東,實不相及也。卜在宣大,雖與哈市,亦非能用哈者。上既不召閣臣,無從面駁,故止以原冊進覽。翼日,召對中極殿,顧德璟曰:「昨冊東西邊落皎如列眉,極好。」
114
崇禎之末,有倡議令各王府捐數十萬金助餉,俟事寧補還者,上諭蔣輔德璟擬書稿行之。德璟言:「各王府自固藩封,捐貲守城,自所應為,亦即是助餉,似不必別有助餉之名。且現在各府自守不暇,即助亦不能多也。」乃已。
115
浙粵二鎮諸大弁,競營求相持,久不推,而大璫有為其弟地者,樞部堂司避嫌不舉,致蜚語上聞。一日,上召職方王郎中永積入德政殿,詰其不推之故,永積以外寇交訌,邊鎮方急,未暇推及內地為對。上怒,鐫其官歸,而大力者果得二鎮以去。
116
蔣輔德璟纂九邊十六鎮原額新額兵馬錢糧,名御覽備邊冊,另進明冊一本,蒙上面諭,令會戶部堂司磨算,亦不甚差。只各邊兵馬數目報戶部甚多,報兵部甚少,戶部止據邊冊給發。又各邊原有屯田鹽引民運本折,少者數十萬,多者百餘萬,自為支銷,并不提起,即歲終一奏報,竟不經目也。萬歷戊午以前,部發邊餉銀三百萬,尚苦其多,今日加至二千三百萬,尚苦其少,而兵馬益不可問。又天津從海運薊遼諸鎮另有本色米豆可三百萬,惟倉場督臣及津撫司出入,部中不問,而米豆半委泥沙。時德璟語堂司云:「必合津運部運及各邊民運與屯鹽通融察算,則邊餉恐猶苦多,而加派之新餉、練餉皆可裁。」因復條為十款,責部中登答,然各邊究未通行也。
117
賈侍御繼春請優待李選侍一揭,原不錯,乃為東林所斥,悔而求用,真錯矣。翻局後,乃予環召,一疏攻楊、左甚力,而又一疏改正削奪緹騎諸毒政,亦非全為不善者。上即位,以學使者首糾逆樞崔呈秀,拜疏更在楊侍御維垣先,其急欲為善又如此。乃因此局再翻,遂廣薦東林諸公數百人,以希見容,似另一人者,故予疏中亦刺及之。大約繼春功名念重,忽浙黨,忽東林,茫無定向。但原其本心,亦欲為善,此定論也。
118
楊司馬嗣昌奉命征流寇,連陷親藩,有言其服酖死者。上一日召諸閣臣,語曰:「朕昨夕夢故輔楊嗣昌稽顙庭下,曰:「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諸臣不公不平,連章見詆,故歸訴皇上。」朕語之曰:「如某疏猶公平否?」嗣昌搖首曰:「亦未然。」」語畢,天顏慘惻。既而刑部以辟追擬,不許。
119
故事,經筵有二案,一在御前,一在講官前,俱有講章。而日講則止一御案,第以經書置案上,講官指書口講,無講章也。講官韓翰林四維屢次遺忘,上謂閣臣曰:「日講可照經筵例,亦置講章,朕有所疑,可據以問難,而講官亦不至遺忘。」此後遂用講章在御前,講官用牙簽指講云。
120
廖給諫國遴、楊給諫枝起每遇考選諸人至,必造門先謁,或需索不飽,則夤夜叩門,不曰「某要路嗔汝」,即曰「某言官將糾汝」。聞有囊橐俱罄至貨袍帶以賂者。
121
惠司寇世揚,因會推忤旨閑住,鄭太宰三俊重其素望,故以左副都推,非例也。上以詢蔣輔德璟等,皆力贊之,遂賜點用。德璟等皆跪頌聖鑒得人,三俊亦喜謝,中外欣然。已,三俊罷,世揚亦久不至,命革其職。德璟與黃輔景昉等具揭救之,請免其革。若非末路失身,一生真偽誰復知之?
122
熊給諫開元、姜給諫採杖後,周輔延儒恐煩言日至,故密言於上,起王輔應熊於家。蓋應熊為聲氣諸公所畏,若延儒行,則應熊居首,藉以護持耳。
123
上以流寇橫行,怒中外諸臣無任事者,周輔延儒曰:「昔諸葛武侯天下奇才,猶云「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況今人才不及遠甚,所以難耳。」上曰:「卿知武侯出師表中尚有「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二語乎?彼欲以偏安之天下滅賊,今奈何以全盛之天下縱賊?」延儒無以應。
124
葉舊輔向高每疏揭皆發鈔,自溫輔體仁入閣,言:「密勿之地,不宜宣洩。」自後有揭無疏,始不復發鈔。至密揭或出手書,并不存錄閣簿。即如會推用人有點有否,大約出首輔揭帖居多,其它皆然。宋李沆、明劉大夏天順癸未,華容人。 皆不肯用揭,可法也。
125
陳進士丹衷上疏,請調兩廣土司兵平流賊,上召對,言之娓娓,特授御史,命往調。還宮,召后妃宴,喜動顏色,云:「朕今日得一奇士,不費朝廷斗粟一金,而可調兵平賊。」及丹衷至南都,有言士兵不可空拳調,且即聽調,恐沿途不免驛騷,丹衷遂遷延不行,及國亡,猶滯南都也。
126
磁州一士人女,與嫂皆有色,賊困其寨,指名求之。寨中人議出之以緩禍,女婦即相攜投絕壁下,立碎。賊怒,攻破寨,殺其父而去。
127
闖賊掠三邊,繇鄜、延上榆林,中部知縣朱新(走 )晉宗,別本皆作朱華堞。華堞系楚宗,恭王七世孫。時為宣諭楚、豫、江北一帶義勇使。k注:朱新堞。出《明史.列傳第四諸王》自知守城不支,先令妻妾各自縊死。有一妾尚未配合,急遣之去,妾垂泣請,甘投環。新(走 )亦從容縊死。
128
張國憲,宿州人,有二女。辛巳賊至,二女及兄張國俊妻龔氏泣拜,國憲曰:「幸各逃生,勿我為念。」各縊,賊詢知感嘆,不殺人而去。
129
蔣戶部主政臣 桐城青衿,初名姬胤,崇禎中舉賢良。 獻議,欲改紙鈔為銅鈔,識者知其重而難運,雖糜費甚多,卒無成。時南北所用錢大如臍,手腳即破,未幾國亡。信乎錢運關國運也。
130
予賜環北行,遇成樞曹德於舟中,自言恥罹沈給諫迅薦,然迅卒死難。及渡江,居金沙,語人曰:「我未渡江時,望東林諸君如山嶽,及渡江後,始悉錢謙益、熊明遇等所為,夙昔之意都盡矣。」又曰:「輿人之口皆言張捷美,而諸公攻之,何也?惟劉中丞宗周、章給諫正宸則所心折者。」
131
山右秦撫軍所式, 崇禎辛未,三原人。 體乾壯大,腰可七八圍,每輿人肩行,數步則喘。欲其馬上應賊,驍捷如飛,難矣。既點復更,轉易如流,銓部之誤封疆乃爾。
132
周輔延儒、吳輔甡同被逮,甡陸道星馳,延儒言病,從水道徐行。識者疑其候王輔應熊抵京,為解免地也。聞上使人微伺,見應熊舟行則延儒亦行,相去僅里許,故應熊至京隨罷,而延儒終不免。
133
高給諫翔漢 寶雞舉人。 既降闖逆,有言其以陝西舉人,挾闖逆賄,夤緣入兵科,為停抑章奏,久通消息者。予初謂言過,及讀吳常少麟征殉節錄云:「逆臣高翔漢已受賊署,解說百端,公厲辭折之,翔漢愧恨去。」又見吳邦策國變錄載:「翔漢為闖逆左都,既自降,又說降,且越擢乃爾。」挾賄夤緣之言,無乃非訛。
134
四川陳巡撫士奇 天啟乙丑,鎮海人。 能文,先為提學則專談兵,及為巡撫反談文,人以為兩反。又誤聽訛言,謂境內無寇,盡撤沿險各兵,故諸賊乘隙,城邑多陷,蜀人深怨之。後解任駐重慶,城破,為賊張獻忠凌遲以死,亦可傷也。
135
周輔延儒既奉旨賜死,蔣輔德璟等揭救,言:「延儒赴召之初,一切奉揚聖德,如蠲租起廢解網肆赦諸大政,中外欣傳有太平之兆,即我皇上,亦曾有功多過寡之諭。但其賦性寬,以致門客宵壬乘機假借,納交通賄,延儒不能盡知,即知亦不能力絕。因而寵賄彰聞,疵垢多端,天鑒昭然,罪安所逭?部院以煙戍議上,誠當其辜。至視師一出,奉命即刻起行,似亦慷慨圖報。其馳驅通義一帶,亦不無微勞可憫。乞皇上法外施仁,俯從部議。」上曰:「覽奏揭,朕心則然。但周延儒罪犯太重,前面諭已明,如濫用匪人,遺誤封疆,比暱奸險,營私納賄,及親履行間,回朝面詢,應將兵情據實陳奏,極力挽救,庶幾收效桑榆。而乃欺蔽機械,較前愈甚。若律以祖宗大法,當在何條?念係首輔,姑從輕處,勒令自裁,已有旨了。」
136
上召對諸臣,言及練兵一事,蔣輔德璟云:「臣幼讀會典,見高皇帝教練軍士,律以弓弩刀槍,立行賞罰,此練軍法;凡衛所總小旗捕役,並以鎗勝負為升降,凡襲替,官舍比試,必須騎射嫻習,方准頂襲,此練將法。所為聖子神孫百世計,至周悉也。豈二百年無一兵,至今方設兵?亦並無一餉,至今方設餉?」上悚然起聽。又言:「祖制,各邊養軍,止屯鹽民運三項,原無京運銀兩,自正統始有數萬,至萬歷末亦止三百餘萬,名曰遼餉。又有抽餉、煉餉,並舊餉約計二千餘萬,比萬歷末加至五六倍,民窮財盡,而兵反少於往時,不知作何銷耗?」又言:「今日衛所官軍,尤為急迫,文皇帝設京略七十二,計軍可四十萬,畿內八府軍二十八萬,又有中都、大寧、山東、河南班軍十六萬,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馭輕勢。今班軍虛冒包攬,不可勝詰。且自來屢朝征討,皆用衛所官軍,軍有父母妻子,與烏合不同。自嘉靖末始募兵,遂置軍不用,以致加派日增,軍民兩困。惟願憲章二祖,修復舊制。」上頷之而已,不能行也。
137
上親享太廟,拜揖最恭且久。壬午年享廟,蔣少宗伯德璟每遇一揖,輒默誦清廟惟天維清烈文諸頌,又每遇一拜,輒默誦祖宗十三廟號,尚未起也。
138
周輔延儒絕命詩曰:「恩深慚報淺,主聖作臣忠。國法冰霜勁,皇仁覆載洪。可憐惟赤子,宜慎是黃封。替獻今何及,留章達聖聰。」
139
甲申正月元旦三更,上率皇太子視朝,百官未至,惟李輔建泰踉蹌至,上不悅,遂罷朝,識者以為君臣亂離之兆。是日晝暝,自寅至申,陰翳始散,終無日光,人人憂危。
140
段氏,懷遠人,生員李本妻也。甲申,亂兵入懷城,段氏避居南安,賊迫上馬,誓死不從,痛罵,賊舉刀裂腦,立斃刃下,尚罵不絕口。
141
湖廣何撫軍騰蛟 天啟辛酉舉人,黎平縣人。 諳數學,崇禎末,與王撫軍揚基、 天啟乙丑,潛山人。 何內監志孔談時事,騰蛟附耳云:「賊已入晉燕分度,且前星易位,帝星照南。」諸人皆欷歔,不兩月果驗。
142
癸未,舉場左右,人鬼混雜,薄暮,人屏不敢行。一時貿易多得紙錢,知者皆投之水,有聲則錢,無聲則紙,皆以此辨之。亦一異也。
143
上虞趙鉞,老部胥,奸蠹也。因與部諸新胥瓜分不平,憤激上密疏,盡發積弊:一、遼鹽原議引價四萬餘兩,解部充餉,而米不納寧遠,銀亦不交戶部,計二十餘年,誑匿可百萬金。一、新增附綱二十九萬引,多無歸還,及天津派買米豆,并帶運追比挂欠米折船價水腳各項,盡屬侵漁,每年數十萬。一、長蘆及淮北鹽價逋負甚多,必責按年徵解。一、朋扣馬乾為各鎮道將侵分,歲數十餘萬。一、各處屯牧加增錢糧,並不察催,皆被侵隱。一、召買弊大,宣鎮每年十二萬,尤為奸蠹,即他處可省亦數十萬。一、各州縣攤派里甲儲備米豆,不可勝計,亦宜察核。其疏在癸未年冬十月,蔣輔德璟於召對時力言數次,上面允即發,而究未發。或謂諸胥所為,諸胥因各輦金逃散,至甲申年正月始發此疏,然無及矣。
144
上於癸未年九月發帑金四十萬買米,是時若折米給軍,每擔八錢,上下兩便。且倉米可省支放,所積自多,其與召買民間轉輸出納之費,利害易見。倪司徒元璐既面奏,蔣輔德璟亦力贊之,退復具揭。而京商豪家專以囤米召買為利,竟不能行也。戶部不得已,以一金買一擔,價高,米惡甚,金粟俱空,付之太息。
145
上以秦寇日熾,命白廣恩充總兵官,挂盪寇將軍印,撥與秦兵三萬,一應剿撫,聽便宜行事。蔣輔德璟等以廣恩係降丁,且先聞召不赴,恐跋扈難專任,欲仿先朝用王驥、蔣貴例,以知兵大臣與廣恩共事。上恐其掣肘,止欲設監軍一員,為調劑文武,督催錢糧。德璟終以為疑,仍請擇一豫楚總督調度之,但不必並在行間,以總兵前驅,以督臣後勁。又闖賊秦人,恐秦兵以鄉情輒有呼應,應聽廣恩設法選補,與豫楚寨丁兼用,皆從之。後廣恩卒降闖。
146
上因闖賊入關中,百姓多從賊,歎息久之,因言:「前曾面諭該督,善用好將好有司,有好將,自然兵有紀律,不敢擾民;有好有司,自然撫綏百姓,百姓視之如父母,誰肯從賊?這固結人心,還是剿賊前一事。」蔣輔德璟言:「愛惜人才,正固結人心處。」魏輔藻德亦言:「邊臣任事少,畏事多,固是時勢艱難,人多掣肘,亦因功令太嚴,恩威莫測,恐一干聖怒,則無功有罪,是以畏首畏尾,俱不敢做。即舉用一人,亦恐有受人營求為人復官之嫌,所以蓄縮耳。」上曰:「朕正欲人實心做事,豈真有此?」藻德又言:「刑部罪累諸臣,亦未嘗無人。」上命諸輔臣舉姓名以聞。次日,御批到閣,云:「昨面議愛惜人才一事,朕再四思維,只因嚴毖封疆,警振人心,原非得已。祖宗之封疆,祖宗培養之人才,祖宗垂憲萬世之法律,必如何三者並行無礙,既無廢法,亦無廢事,諸輔臣分別以聞。」於是先釋郝侍御 及許定國二人,命從秦督剿賊。久之,始釋熊司副開元、姜給諫採、方給諫士亮、蔣侍御拱宸、尹樞曹民興崇禎戊辰,嘉魚人。 等於獄。
147
楊司馬嗣昌欲用洪司馬承疇為總督,盡留秦兵入援者宿薊遼,秦督孫傳庭具揭力爭,言:「是兵必不可留,留則寇勢漸張,究無益於邊,是代寇除兵也。且兵之妻孥蓄積皆在秦,久留於邊,非嘩則逃,將不為吾用而�
URN: ctp:ws77989

Enjoy this site? Please help.Site design and content copyright 2006-2018. When quoting or citing information from this site, please link to the corresponding page or to https://ctext.org. Please note that the use of automatic download software on this site is strictly prohibited, and that users of such software are automatically banned without warning to save bandwidth. 沪ICP备09015720号-3Comments? Suggestions? Please raise them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