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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北雜志》[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硯北雜志 元 陸友仁
2 ●自序
3 餘生好游,足跡所至,喜從長老問前言往行,必謹識之。元統元年冬,還自京師,索居吳下,終日無與晤語,因追記所欲言者,命小子錄藏焉,取段成式之語,名曰《硯北雜志》,庶幾賢於博奕爾。明年春二月丁卯平江陸友序。
4 ●卷上
5 晉人論豪士如王山,千人亦見,萬人亦見,以其崢嶸顯著,人所易見、易識者也(趙德麟云)。自唐末更五代,天下大亂,江南雖偏霸,然文獻獨存,得唐遺風。
6 劉原父,謂蘇才翁家大父以來,收古書畫甚眾,至君尤備。
7 王性之金至家,有李主與徐鉉書,凡數紙,所謂小字如聚針釘者。
8 僧智永名法極,王右軍七代孫,年百歲乃終。(《會稽志》)
9 篆法,自秦李斯,至宋吳興道士張有而止。後世的的,有所據依。(趙子昂云)
10 秦少游家,有唐人書《憲宗紀》。趙德麟贊其後云:「一十四年,蛇蟠蟻結。風移俗替,利動義缺。君子之病,小人所說。」
11 曾公子宣與劉蹈公允,說原父晚年,病不識字,日月兒女,皆不能認。人言永興多發古塚求物,致此。
12 劉原父在長安,得先秦彞鼎數十,銘識奇奧,皆按而讀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惜之。每曰:「我死,子孫嘗我。」朝廷每有禮樂之事,必即其家取決焉。
13 張蕓叟見虢令陳說:「鳳翔東塔上,有石,照見南山草木鳥獸。」
14 龐丞相之子元直,字溫叔。性寡嗜好,獨畜奇石,大小形似,皆有名品,澤以清泉,終日置之坐隅,憂患皆忘。往使江南,訪求岩壑,或有得者,不吝資費也。
15 趙元考彥若,有《史例論》三卷、《唐典備對》六卷、《紀元新錄》十卷。游師雄有《分疆語錄》三卷。
16 韓子蒼云:「王右軍清真,為江左第一。意其為人必能一死生、齊物我,不以世故嬰其胸中。然其作《蘭亭敘》,感事興懷,有足悲者,蕭統不取有以也。淵明游斜川,亦悼念歲月,然卒之縱情忘憂,乃知彭澤之高,逸少不及遠甚。」
17 世傳武中令行德,身長九尺,材力絕人。
18 吏部侍郎徐度敦立,自言少多與前輩游,迨識朱松喬年及張┉定夫,始得為文之法。周子充聞徐敦立言,政和、宣和間,後生少讀史。一日,沈狀元晦,以博學至京師,東南士子,翕然宗之,來者滿門,聞舉古事,莫不竦聽。惟歙人金彥亨在下坐,數搖其首,鄉人間故。則云:「某事誤,某事非。」退而考按,信然。
19 陳去非善行草,得晉人筆意。
20 五代僭偽諸國,獨江南文物為盛,然每歲科舉,取人甚少,多用上書言事拜官。唯廣順二年,始命江文蔚知貢舉,放進士廬陵王克正等三人而止(王克正字守節)。
21 周子充嘗記其祖母張秦國,道祖父之言,舊小吏事上官極恭,太守禮上法曹,與他掾,窄袖捧案。
22 唐人尚氏族,至今譜牒具存,故雖斷碑缺文,猶可以世考知其人。以此,知學者不可不明譜系。
23 吾家蓄唐某縣印函,制作精古,上刻字云:攝令李諒,元和三年九月云云。四年二月內到縣行用,尚有數字,湮滅不可識。
24 張伯雨有金銅舍利匣,上刻云:「維梁貞明二年,歲次丙子,八月癸未朔,二十日壬寅。隨使都教練使、右廂馬步都虞侯親軍左衛營都知兵馬使、檢校尚書右僕射、守崖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國謝崇勛,舍靈壽禪院。」蓋有四竅出煙,有環,若含鎖者,或疑燒香器。李商隱詩云:「金蟾嚙瑣燒香入。」又云:「瑣香金屈戌。」是則驗其為燒香器之有瑣者。
25 朱文公嘗登雲谷。晨起,穿林薄中,無露水沾衣,但見煙霧在下,茫然如大海洋,眾山僅露峰尖,煙雲環繞往來,山如移動,天下奇觀也。
26 趙子昂學士,嘗以皇象章草,與王右軍參考,十得八九,蓋右軍草書,本出於此。
27 宋紹興中,秦檜修禮樂以文太平,用內侍邵諤主之。時方造玉輅及鹵簿儀仗,百工皆隸之,謂之邵局,故渾儀禮器,猶鑄諤姓名。
28 賀方回故居,在吳中升平橋,所居有企鴻軒,郡志誤作醋坊橋。方回有二子:曰房、曰廩。廩字豫登,紹興二年二月甲子,進方回手校書五千餘卷,得官,特添差平江糧料院。方回葬義興之筱嶺,其子孫尚有存者。
29 金人馬定國,嘗考石鼓字畫,以為宇文周時所造,作辯萬餘言。余按元魏景明三年,帝躬御弧矢,射遠及一百五十步,群臣勒銘射所,此《北史?宣武本紀》所載。今世尚有碑刻,其詞有云:「慨岐陽之末訓。」又云:「有彼岐陽。」由此觀之,石鼓決非宇文周之物也。晏十五叔原志文,晁四以道作,今不見其集中。世稱叔原長短句,有六朝風致,是未見詩文高勝處也。
30 元中,叔原以長短句行,蘇子瞻因黃魯直欲見之,則謝曰:「今日政事堂中,半吾家舊客,亦未暇見也。」(郡澤氏)
31 叔原監穎昌府許田鎮,手寫自作長短句,上府帥韓持國,持國報書,得新詞盈卷。蓋才有餘而德不足者,願有餘之才,補不足之德,不勝門下老吏之望雲。一鎮監敢以杯酒間,自作長短句示本道,大帥之嚴,猶盡門生忠於郎君之意,在叔原為甚豪,在韓公為甚德也。
32 程叔微云:伊川先生聞叔原誦夢魂,慣得無拘束,又踏楊花過野橋長短句。笑曰:「鬼語也,意亦賞之。」程晏二家有連雲。
33 葉左丞少蘊嘗居在郡之鳳池鄉,門前有橋名「魚城」(《石林總集》)。政和中,寓居城東布德坊。暢師文字純,父洛陽人,好奇尚怪。盧處道摯任陝西廉訪副使日,純父僉司事,同按部鞏昌。一日總帥汪公言於盧公曰:「吾意欲邀兩公至家小飲,而僉事性頗不常,不敢造次,公試覘之。」按事之暇,盧從容語之曰:「總帥公連姻帝室,家世勛伐如此,吾察其意,似欲屈我輩一至其家者,或可一報謁否?」是時,憲綱猶得相往複也。純父欣然曰:「何不可之有?彼帥府雖水亦不當飲,汪公今時重臣,相好有素,使其設具見招,固當一往也,且不當緩,明日即可矣。」汪公即張具以俟。翌日,聯騎而往,茶罷命酒,賓主歡然,無不引滿,至所謂正飯者,主人親置之案,且持箸侑食。純父忽頤使其童,瀉羹於地,羅籠餅其側。主人命再供,既至複如前,逕推案上馬而去,舉坐不樂而罷。盧後問之故,乃作色曰:「獨不見其犬乎?或寢或訛,列於庭下,是不以犬見待,且必以犬見噬也,吾故飼之而出耳。」及歸,郡官例送至第一驛。行次,見水清澈,乃駐馬曰:「此水可濯吾足。」諸公請先往,汪不獲已留知事者以俟之。洗畢,呼知事者取靴來,其人固已不堪矣,勉為之前,手奉靴以進。乃取靴反向,以扣其面曰:「汝聞吾靴。」知事乃即奪靴,投溪流中,躍馬疾馳至驛,泣訴之,皆為絕倒,使人別持靴與之。後處道赴湖南憲,舟次郢州驛,夜與劉致時中坐白雪樓上,更闌燭盡,無可晤語。盧曰:「純父分司,去此未久,必有佳話。」因呼驛二姬生者沃之酒。問之,姬乃曰:「其未至也。」聞為性不可測,供頓百需,莫不極其嚴潔。既至,首視廚室怒曰:「誰為此者。」館人曰:「典史。」攝之前跪,而罵之,眾莫曉所謂。良久,其童從旁言曰:「相公不與吏輩同饗爨,當別甓小灶。且示以釜之大小,薪之短長,各有其度,俾別為之。」典史者,奔去持鍋負薪,與泥甓偕至,仍命典史躬自塗之。既畢,複怒ㄏ典史跪之。曰:「吾固知汝不克供職,行且決罷汝矣。」眾亦莫曉所謂。其童又言曰:「釜腹有煤,未去也。」令館人脫釜,覆之地,以手拭煤,塗典史之面,而叱出之。一日,作餛飩八枚,召知府畢食之。其法,每枚用肉四兩,名為滿碟紅。知府不能半其一,彼則享已盡矣。時所供醯頗ㄤ,知府云:「敝舍有佳者,當令姬副使送膳夫所。」少頃,知府遣姬以碗盛醯至。問曰:「何物也?」姬應之曰:「知府送酢。」即令跪階下飲之至盡。曰:「為我謝知府。」出而哇之,二公因相顧大笑。處道曰:「純父有潔疾。與人飲必欲至盡。以巾拭爵,乾而授之,則喜;苟有餘瀝,必怪之。自飲亦然,食物多手自制,水惟飲前桶,薪必以尺,蔥必以寸。喜盥手,日不知其幾,而浣足亦必以再濯也。性疑忌,夫人之面,家童罕見之,出必鑰其戶,溷置寢室中。每畜涕滿口,以漱其齒,久而後咽,喉中有聲,見者輒欲嘔,而彼守之終身。與人語,輒示以臆,或以手指,喻而不言,唯其童艮子能知之。」有馬卒頗慧,其童語之曰:「凡公有指令,不可問,當為言之。」忽一日呼之前,以食指立置其鼻,複以右手如擊物狀,數點而止,退而請於其童。乃曰:「令汝呼釘馬腳色回鶻爾。」已而果然。又一日,持鈔一貫,以兩手作一小規,複開兩手尺許,動其喙如噍物者。其童曰:「此欲食豬大髒耳。」其先夫人貴家女,衾褥甚盛,方睡未起,以水沃其頂至踵,方食,以灰投食器中,遂感氣疾,喪明而歿。其為侍講日,時中與文矩子方過其居,值其濯足,聞客至,輟洗,迎笑而出。曰:「佳客至,正有佳味。」於臥內取四大桃置案上,以二桃洗於濯是水中,子方與時中人持一顆去。曰:「公洗者自享之,無二桃污三士也。」乃大笑而別。或謂其書似米元章,時中曰:「不唯其書似元章,其風有甚於元章者矣。」
34 洞庭以種橘為業者,其利與農畝等。宋政和元年冬,大寒,積雪尺餘,河水盡冰,凡橘皆凍死。明年,伐而為薪取給焉。葉少蘊作《橘薪》以志其異。
35 天歷二年冬,大雨雪,太湖冰厚數尺,人履冰上如平地,洞庭柑橘,凍死幾盡。明年秋,水。又明年春,三吳之人飢疫,死者數十萬。
36 葉少蘊得陳州蔡寬夫書云,旋為花作幔。
37 虎邱有清遠道士養鶴間。
38 王仲弓實,人物高勝,雖貴公子,超然不犯世故,居官數自免。博學多聞,尤長於醫,及與前世婁昌言、常穎士、宋道友諸人游。
39 郭茂茜,字德粲,太原人。通音律,善漢隸,尤精古樂府,有所纂《樂府詩集》行於代。
40 世言李成惜墨如金。(葉少蘊)
41 範陽張,字子偉。少不婚宦,居京口,得故刁約景純之廢圃,結茅齋居焉,啜菽飲水,嘯傲長松修竹之下,十有餘年。一日,聞江東湖湘山水之勝,杖策獨行,登廬阜,泛彭蠡,絕洞庭,南至衡山,幾年而後返,所過雖兔鳥道,入跡所不及,必皆窮搜極覽,以盡其意,隨輒疏錄,名之曰《山水漫游記》。
42 葉少蘊閱故書,得朱樸所為《日歷》,自記其初得為相時事。昭宗拔於國子博士,以為相,不可謂無意。然所謂朱樸,觀其言鄙淺險躁,妄庸人也。不知何以能遽取重如此?金華洞,有韓無咎諸人同游題云:「淳熙改元,七月既望,陳岩肖子象、陳良天與黃子餘、趙師龍得言、韓元吉無咎觀稼秋郊。自智者山,來謁雙龍洞,篝燈蒲伏,遍閱乳石之狀,寒氣襲人,酌酒竹陰,支筇至中洞,飲泉乃歸。」
43 韓無咎《題北齊校書圖詩》云:「高齊校仇誰作圖,一時糸由書亦名儒。網羅卷軸三千餘,俗傳非真類迂愚。雌黃是正定不無,虛文末學徒區區。豈識治道通唐虞,文林高館希石渠。後來御覽嗟何書,修文偃武事益誣。轉頭鄴城已邱墟,峨冠廣袖長眉須。丹青寫此猶不渝,高鬟侍女曳紅裾。兩騅帕鞍立奚奴,罷琴涉筆傾酒壺。蘭台供擬信樂歟,不知畫手安用摹。無乃逞巧聊自娛,千年視之一欷。君不見文皇學士十八人,謀猷事業皆功臣。瀛洲舊圖應更真,請君尋觀為拂塵。」複書其後云:「齊文宣太保七年,詔樊遜校定群書供皇太子。遜與諸群秀高乾和、馬敬德、許散愁、韓同寶、傅懷德、古道子、李漢子、鮑長暄、景孫及梁王主簿王九元、水曹參軍周子深等十一人,借邢子才、魏收諸家本,共刊定秘府紕繆。於是五經諸史,殆無遺缺,此圖之所以作也。」黃太史所謂士大夫十二員,今範明州謂逸其半者皆是矣。至唐已隔周、隋二代,不知何自得其容貌仿佛耶?高氏起索虜,以兵力奮,然敦尚儒風,立石經,興黃序,定《尚書》於涼風堂,質經義於春宮,意當時文士亦歆艷之。故相傳於圖畫哉,流及後裔。文林之館既興,御覽之書繼作,無愁之聲,已播於天下,不救其亡,故餘感而賦之云。
44 無咎有《朔日行記》。
45 昔柳子厚記其先友六十七人於其父墓碑之陰,考之於傳,卓然知名者蓋二十人。子厚曰:「先君之所友,天下之善士舉集焉。」
46 袁高(恕子)、姜公輔、齊映、嚴郢、杜黃裳、楊憑(弟凝)、裴樞、穆贊(寧子)、李庸阜、梁肅、韓愈、許孟容、袁滋、盧群、鄭餘慶、奚陟、盧景亮、楊於陵、高郢、柳登(芳子,弟冕)。
47 謝師直謂劉貢父曰:「王介父之知人也,能知中人以上者,自中人以下,或不能知,由其性韻獨高而言。」貢父曰:「子好奕棋,請以棋為喻。李重恩天下之善奕者也,與重恩敵者知之,過重恩者知之,下於重恩,或倍蓰,或什五,重恩有不知者乎?介父輕處人以顏子、孟軻,得其說者悅而服之。故謂介父善知人。」
48 貢父所居,在宋門城下,脅有地可方尺餘,去地一丈以上。每登以眺遠,其子戲曰:「閶闔台」。
49 田承君有廬在亂山中,前有竹,傍有溪,溪畔有大石,前後樹以梨棗。日與二弟穿竹渡溪,倦則坐石上,或藉以草,葛巾草履,詠而歸,足以遺老而忘憂。
50 宋次道為修撰日,言館閣四部書猥多舛駁,請以《漢?藝文志》目,購尋數本,委直官重複校正,然後取歷代至唐錄所載,第為數等,擇其善者校留之,餘置不用,則秘書得以完善也,蘇子容撰志文。
51 次道撰著,有《書聞集》十二卷,《後集》六卷,《西垣制集》十卷,《東觀絕筆》二十卷,《大唐詔令》一百三十卷,《續唐武宣懿僖昭哀六朝實錄》總一百四十八卷,《東京記》三卷,《長安》、《河南志》各二十卷,《閣門儀制》十三卷,《集例》三十卷,《例要》五卷,《蕃夷朝貢錄》十卷,《三川官下錄》、《入蕃錄》、《春明退朝錄》各二卷,《韻類》、《宗室》各五卷,《安南錄》三卷,《元會故事》一卷,《諱行後錄》五卷,《寶刻章》三十卷。其家書數萬卷,多文莊宣獻手澤與四朝賜札,藏秘惟謹。或繕寫別本,以備出入,退朝則與子弟翻讎訂正,故其所藏,最號精密。平生無他嗜好,惟沈酣簡牘,以為娛樂,雖甚寒暑,未嘗釋卷也。
52 劉禹錫,唐卿嘗謂翻討書傳最為樂事,忽得異書,如得奇貨,人知其如此,故求怪僻難知之籍,窮其學之淺深。唐卿皆推其自出以示之,有所不及見者,累日尋究,至忘寢食,必得而後已。故當時士大夫,多以博洽推之。
53 呂縉叔夏卿,在唐史局,論史書。謂陸羽秦系避僭藩闢命,終窮不仕,宜列隱逸。閻立德、王與,由藝術躐取高位,宜附方技。其表善、抑惡之意切矣。
54 山陰陸氏,贈光祿卿。昭生尚書吏部郎中直史館軫,軫生國子博士圭,字廉叔,娶毗陵邊氏,兵部調之女,生四子:曰人必、曰佃、曰傅、曰倚。
55 呂居仁《師友雜志》,記陽翟卒某,前輩賢者,蘇子容妻弟,而失其名與字。後見《蘇魏公集》中,有《朝請郎卒君墓志》,始知其名雍,字化光,有文藝節行。
56 泉石之美與夫佛老之宮,岳瀆之祠,瑰偉之觀,人跡所罕至者,皆得以窮探而歷覽。晚帥高陽,土瘠且陋,無台榭可以眺望,無林樾可以游息。獨城之東北隅,有故壕水,其袤二里,廣二百尺。昔嘗瀕水為台而功未竟,乃因其舊址,畚築而成之,得廢堂四十楹,徙置其上,前值水,後為閣道以屬於城,又構小榭於其西,以休賓佐云。
57 唐子西嘗為關注子東言,羅浮山道士觀,忽有老虎來廊廡間。子西瞿然。道士曰:「此郭文先生守丹灶虎也,年深爪牙落盡,亦複無聲,可狎而玩,然其視眈眈,光採射人,若不馴擾也。」子東因賦《啞虎詩》,見文集中。又子東《詠俞仲羲屏上王內史》云:「手追心慕漫悠悠,寫向丹青入臥游。絕勝山陰問陳跡,茂林修竹想風流。」
58 吏部侍郎葛立方,因陛對。高宗從容語及前代書法曰:「唐人書雖工,至天然處,終不及魏晉,如鋪算之狀,皆非善書。」立方對曰:「古人論書,先論筆法,若不能求用筆意於點畫之外,便有鋪算之狀矣。」上曰:「然。」
59 淳熙、紹熙間,尤常伯延之、王左曹順伯兩公酷好古刻,以收儲之富相角,皆能辯別真偽。(倪文正云。)
60 《逸少十七帖》盱眙本,較之閣帖太肥,無標韻,然其骨骼尚具體也。
61 凡學士撰述,院吏以官紙書詞頭及常式,學士乃於其下起草。
62 陳去非善行草,得晉人意。
63 黃魯直書遒媚,米元章書俊拔,薛道祖書溫潤。
64 士大夫家多蓄前代墨跡,未必知始末也。
65 世以畫名家者多矣,然其人不足貴,君子不道也。
66 題桓寬《鹽鐵論》云:「夫以桑大夫之辯,加以憑勢恃貴,卒見屈於賢良文學,信功利之不勝仁義也。」
67 又跋《絳帖》云:此帖乃林中書攄家舊物,其背紙,皆用門狀謝書,知其為林中書舊物不疑。祖義得之於常賣擔,止九冊,欠一冊。林政宣間為執政,方當太平極盛之時,其所藏碑刻,莫非精好,故知此帖為難得也。方其盛時,自謂蓄藏,可以傳世,曾不百年,已皆散而為他人之有。林乃蔡京黨,以非道冒顯位,其子孫不肖,家業一空久矣,奚獨此帖?世間物無常主,賢者之後,猶不能常有,而況於林乎?然觀其帖背,謝送惠書,其送饋之物,極為微鮮,政宣視祖宗侈費矣,然不過如此,則知今之侈費尤甚也。背紙更百年,略不蒸動,又以見當時一藝之微,亦非今日所及。」
68 程正叔嘗游秦中,歷觀漢唐諸陵,無有完者,唯昭陵不犯。陵旁居人,尚能道當日儉素之事,此所以歷數百年,屢經寇亂而獨全也。
69 天台山有餘爽題詩,甚佳。《福聖觀》三章云:「九峰回合抱瓊田,石蕊雲英漱瀑泉。聞說丹成從此路,玉虹芝駕上青天(一)。紫府金庭太帝宮,露壇蒼檜響天風。上清神虎何年見,雲錦空傳兩玉童(二)。子晉鸞飛侍帝班,吹台今在碧雲間。高秋白月霜風夜,時有笙簫赴洛還(三)。」《玉京洞》三章云:「羽駕歸來洞已扃,洞門深瑣讀殘經。瓊台一覺仙都夢,不覺松根長茯苓(一)。東臨滄海宴群仙,誤入桃源小洞天。一局殘棋消幾刻,老龍須甲已蒼然(二)。半山松柏散天聲,芝蓋當年謁赤城。我是上皇蕓閣吏,玉京應有舊題名(三)。」又《題桐柏崇道觀》云:「乘風御雲氣,來訪真人家。玉闕散朝彩,瓊台煥晨霞。高臨太元天,下眄赤水涯。陰魄位霜採,陽精散丹華。桐君奉元書,奼女弄絳紗。祥虹混五色,神芝秀三葩。煌煌王母裾,飄飄紫皇車。飆輪動無跡,風馬去亦賒。矯首挹浮邱,躡履追皇媧。珠宮俯台鬥,石梁礙流槎。操持卻日鞭,跨踏食月蛙。龍旗拂煙鶩,鶴袂策雲斜。清都隱虛無,金庭鬱嵯峨。橫霄雜美氣,空界流浩波。橐龠勞吹噓,吐納煩羲和。倏爾度灰劫,超然絕塵羅。靈簫步何徐,玉斧鬢已皤。飛駕逐鳳吹,班ら奏鸞歌。寧留飯青精,幸我栽胡麻。交梨營肝膽,大棗醒齒牙。咽嗽華池津,咀嚼碧奈花。有待越三井,思慮何由耶。」
70 廖明略謂:「範曄之文,秀整溫繹。」
71 關子東云:「叔父廬州使君蔚宗,平生好事,多蓄書畫,嘗有褚河南所模《虞永興枕臥帖》。落筆精微,僅如絲發,既存骨氣,複有精神,米元章愛之重之。叔父游宦交廣二十餘年。先兄長源,叔父長子也。至崇寧間,解後元章於京口,是時叔父已捐館,從長源求此書。長源靳之曰:『惟得公陸探微師子』乃可從之。』長源複靳曰:『此畫不足以當此帖,更得公案上盈尺朱砂乃可。』又從之。長源又靳之曰:『細思二物皆有愧虞帖,非得公頭,不可有此帖。』及長源不赴其約,於是移書曰:『頃在揚州,蔚宗待我甚厚,示以此帖,追想筆法,寫一通去,較其所藏,妙若刻楮,不複能辨矣。』(元章《取頭帖》)又云:『襄陽漫士米公筆法,一代餘波,為畫亦複造微入妙,其子元暉書畫,自謂非古今畫家者流,識者或不以為過。元暉作遠山長雲,出沒萬變,古未有輩,安得匹紙以盡其筆勢之妙乎?至於林麓近而雄深,岡巒遠而挺拔,木露乾而想高茂,水見涯而知渺彌,皆發於筆墨之分,此常人之所難,而元暉之所易也』。」
72 車溪ど上人為子東言:「嘗與其徒月夜登閣聽江,貫道鼓琴。貫道信手忘弦,曲盡其妙,於是據琴而弗彈,坐客皆自失,莫不超然得意於絲桐之表,隆茂宗乃畫為《據琴圖》。」
73 曾見白玉荷杯,制作精妙,上刻「臣林泉造」。
74 柳子厚言,僕早好觀古書,家所蓄晉魏時尺牘甚具。又二十年來,遍觀長安貴人好事者所蓄,殆無遺焉。以是善知書,雖未嘗見名氏,望而識其時也。
75 祥符中,郡國多獻古鼎、鐘、盤、敦之器,而其上多科斗文字。夏英公乃學為古文奇字,至偃臥以指畫膚,其勤若此。
76 唐人臨模古跡,得其形似,而失其氣韻。米元章得其氣韻,而失其形似。氣韻形似俱備者,惟吳興趙子昂得之。
77 鄂州圖經云:李陽冰篆鄂字,上有四口,空中鬼為之哭。繆篆,讀如綢繆束薪之繆。漢以來,符璽印章書也。
78 觀古銅器及太湖靈壁等石,先看皮毛。
79 李明仲(誠)所著書,有《續山海經》十卷、《古篆說文》十卷、《續同姓名錄》二卷、《營造法式》二十四卷、《琵琶錄》三卷、《馬經》三卷、《六博經》三卷。
80 張謙仲有「真靜齋」,程致道作銘。
81 句容縣西五里石門村,有吳故衡陽太守葛府君之碑,僕野田中。近歲,一村大疫,巫言立此碑則安,民始共起立之。已二三年,人猶未有省者。至元三年正月,童邱戚光,始屬友人樊楷仲式與縣之好事者觀之,以其石理甚粗,文皆漫滅,可模者只額十一字耳。
82 「甘棠陰裏片雲開,馬首雲山一笑回。煩過縣西三四里,倩人模取古碑來。」(戚光)「人世寥寥隔幾塵,石門下馬獨傷神。古碑字斷苔封雪,荒塚從消草自春。聊得踞龜談往事,應無化鶴訪遺民。童邱別有人稽古,何日同來薦白蘋。」(樊楷。)「倉頡四目光熒熒,手裂混沌人文形。長天蕩蕩幾周星,籀斯邈次猶典型。自從鐘衛變楷法,江左草聖如飄翎。萬錢裝池金石錄,大字只數《瘞鶴銘》。寧知廢塚六尺碣,霜鈸風射橫荒垌。額題衡陽幸未沒,往往呵護煩神靈。叢祠淒悄附覡語,田翁蕘豎爭來聽。登時扶樹剜枯蘚,鬱若山立蒼嶺。童邱戚實頗好古,馳書樊式敲晝扃。披鞍馬上往訪之,眼明鸞鵠凝其停。試融葛汁脫墨本,攜歸信拭開軒欞。浯溪以前合第一,向後但覺紛伶俜。潁川先生遍披摭,胡獨不遇餘干齡。似聞旗蓋既入洛,白日慘淡紅塵腥。孫陵岡頭杜宇哭,禿樹薜荔重重青。況乃功臣子孫盡氓隸,豈有澆酒提罌瓶。翁仲無言倒沼底,髑髏噓火寒於冰。尚喜點畫足傳世,未與霜草俱凋零。」(項ぁ)「吳國衡陽守,神明夜台。偶憑巫覡語,竟免縣人哉。斷隴生青草,荒碑臥綠苔。石門秋日落,不見子孫來。」(陸友)按:湯泉知名者七,所謂匡廬、汝水、尉氏、驪山、鳳翔之駱谷、和州之惠濟、與渝州之陳氏山居也。皆棄於窮山之中,惟驪山當往來之衝,華堂玉,獨為勝絕(燕之昌平李陵台亦有溫泉)。奎章閣壁,有徽宗《盡承平殿曲宴圖》,並書自制《曲宴記》云云。
83 趙子昂家,智永《千文》,為湯君載借摹,易去一百六十五字。
84 廉廷臣蓄唐雷迅琴,乃貞元三年斫。
85 李順父有周伯吉父銘,一百三十字。家人折其足,用為餅。鮮於伯機驗為古物,乃以歸之。
86 謝景初師厚,知制誥希深之子。詩極高,豫章黃魯直娶其女,自以為從師厚得句法。而師厚之姑,實歸梅聖俞,其淵源所從來遠矣。吳令升知靈壁縣日,會朝廷定樂,下縣造石磬。磬成,每沂流進入。縣境別有一河,號清河,取都城稍徑,或由此河載磬入,則其聲卒不協律,此理殆不可曉也。
87 唐、宋制:諸笏,服朱紫者以象,前詘後直;服綠者以木,上挫下方,假攝官者同。
88 若教樂,淫聲、過聲、凶聲、慢聲皆禁之。淫聲,若鄭、衛之音;過聲,失哀樂之節;凶聲、亡國之音,若桑間濮上者;慢聲,惰慢不恭。
89 袁長伯父,謂趙子昂詩法,高踵魏晉;為律詩,則專守唐法,故雖造次酬答,必守典則。又云,嘗聞善書者云,大篆不得入小篆,隸書最懼入八分。
90 宋人書,習鐘法者五人:黃長睿伯思、洛陽朱敦儒希真、李處權巽伯、姜夔堯章、趙孟豎子固。
91 姜堯章作《絳帖評》,旁証曲引有功於金石,缺亦疑之。趙子固謂其書精妙,過於黃、米。「龍眠神氣洞馬腹,晚修靜業追前非。」
92 京師人家,有王晉卿都尉「寶繪堂畫帙」,仙佛、折枝、禽畜凡三帙。後入宣和內府,徽宗自書畫人姓名,複加寶璽其上。
93 韓胄閱古堂圖書,皆出向冰若水鑒定。
94 蔡君謨所摹右軍諸帖,形模骨肉、纖悉具備,莫敢逾軼。至米元章,始變其法,超規越矩,雖有生氣,而筆法悉絕矣。
95 魏晉隸書,以扁古為工,至唐虞永興、褚河南,猶守舊法。唐世碑刻,作字逾廣,遂以長勁為能,而晉悉變矣。近世能書家,不屑顏、柳,競為李北海書,而隸體遂絕。餘拙於書而善鑒(未有能易餘言者,樓大防言,樂之本在聲,無知之者),而力求於尺度黍之未,為可嘆也。(修《太常寺記》)黃鈞《太常寺壁記》云:「後世以儀為禮,以器為樂,其於聖賢之道遠矣。惟儀與器,又皆因陋就寡,浸非六經之故。」
96 餘姚虞氏,實世南之裔,有為農者,故譜系尚存。自舜氏以來,莫不可紀,如漢之翊,吳之翻,凡有名於史者,皆略載其行事,歷晉、宋、齊、梁、陳、隋皆嘗上於朝,而名臣為之修纂。齊則王儉修之,它皆類是。玉山魯氏,有譜亦然,唐史所載甚詳。至武氏而譜法大壞,唐人猶能各守其閥閱,今則亡矣。宋惟一二名門,如杜祁公,上世自三代、春秋諸侯之子孫,千有餘歲,不絕世譜。
97 王順伯博雅好古,蓄石刻千計,單騎賦歸,行李亦數篋,家藏可知也。評論字法,旁求篆隸,上下數千載,袞袞不能自休,而一語不輕發。
98 趙州石橋,色深碧,而累堅致,中為大洞,跨水兩旁,橋基各為小洞三,若品字,多前人題刻。
99 劉原父有詩云:「蒼茫六合外,渺莽三皇初。近既未必有,遠亦未必無。」
100 樓大防云:「家有唐氏《風憲記》,晁以道纂,記許氏文字。」
101 南唐李後主謂:「善法書者,各得右軍之一體。若虞世南,得其美韻,而失其俊邁;歐陽詢得其力,而失其溫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其變化;薛稷得其清,而失於窘拘;顏真卿得其筋,而失於粗魯;柳公權得其骨,而失於生獷;徐浩得其肉,而失於俗;李邕得其氣,而失於體格;張旭得其法,而失於狂;獨獻之俱得,而失於驚急,無蘊藉態度。」觀此言,則是終無有得其全者。
102 葉夢得少蘊鎮許昌日,通判府事韓晉公表,少師持國之孫也,與其季父宗質彬叔,皆清修簡遠,持國之風烈猶在。其伯父,丞相莊敏公玉汝之子,宗武文若年八十餘致仕,耆老篤厚,歷歷能論前朝事。王文恪公樂道之子實仲弓,浮沉久不仕,超然不嬰世故,慕嵇叔夜、陶淵明為人。曾魯公之孫誠存之,議論英發,貫穿古今。蘇翰林二子迨仲豫過叔黨,文採皆有家法。過為屬邑郾城令,岑穰彥休已病,羸然不勝衣,窮今考古,意氣不衰。許亢宗干譽,衝澹靖深,無交當世之志,皆會一府。其舅氏晁將之無ル,自金鄉來,過說之。以道居新鄭,杜門不出,遙請入社,時相從於西湖之上,輒終日忘歸,酒酣賦詩,唱酬迭作,至屢返不已。一時冠蓋人物之盛如此。(《許昌唱和集》)
103 「風月勝日,時一展玩於甚岩之間;雖伯牙之弦已絕,而山陽之笛尤足慰其懷舊之思」云。(同上。)
104 王實仲弓,許昌人,文恪公陶之子。未冠,從司馬溫公學,溫公不以膏梁蓄之,教以名節,授《禮》、《易》二經。仲弓亦超然,不以仕宦進取為意。韓少師持國,歸以女,仲弓又從受《詩》,祖陶、謝、韋、杜,故其文典雅溫麗,華暢而不靡。詩靜而深,婉而厲,有一唱三嘆之音。未嘗急於人知,人亦不皆知仲弓也。惟範蜀公以耆老退居,忘年接之。元初,梁右丞壽首薦於朝,為籍田令。秩滿,蘇尚書軾鎮中山,闢為屬,不行。自是浮沉,遂欲遠去世故,家與範忠宣公有連,末尤為忠宣所許。崇寧初強起,一守信陽,歸即謝事挂冠。里中葉少蘊守許昌,下車即往過之,視其貌盎然,不為崖異而簡遠蕭散,若初未嘗與世交者。口吃不能極語,徐聽其言,袞袞皆有遠致。善飲酒,所居鳳台園,有修竹萬餘本,道水┆水貫其中,水木幽茂,不覺在城市間。聞東南山水之勝,輒拊髀雀躍。靖康之難南渡,死於鄂之咸寧。遺令不為銘文,而前自志其大略,使納之壙中,其曠達無累於世如此。
105 林ж,字德祖,其先福州福清人,今為吳縣人。祖概集賢校理,父旦直秘閣。ж少穎悟絕人,能傳其祖父業,年數歲,伯父希嘗獲古鑒,背有「龍朔」二字,ж從旁曰:「是非唐大帝時物乎?」希奇之曰:「是兒眉過於目,當複以文名,可繼其祖矣。」乃以德祖字之。既長,益刻苦,自淬礪,故其學早成。紹聖四年進士及第,調宜興主簿,改潤州教授,入為太學錄,複為常州教授。常州號多士,籍於學者常千餘人。時方以三舍取士,ж乃身為勸率,從者風靡,大司論天下貢士,常州得人為最。上為下詔褒美,特改宣德郎,用從官薦,詔詣政事堂,改揚州教授,擢河北西路提舉學事。陛對日,上首以久歷師儒,顧問甚渥,且使遍行所部,推廣風旨。ж頓首奉詔,因請加賜鄒、兗二國謚,複捐公廨菜圃歸於學,示不以利自封,除開封府左司錄。一日,上章請老,夜自書牘,旦報可,家人無知者。即日束裝出國門,士大夫奔走出餞皆不及。既歸,杜門一室,間與宗族故黨,嘯詠山水間,無一言及世事,卒年六十六。ж為人博學強敏,有志操,自六經、諸子而下,錯綜貫穿,無不記誦。為文章,捉筆數百言,閎易敷暢,初若不經意,然論辯研核,皆有所抵宿,其所欲為,自信不疑。晚喜浮屠外生死說,不肉食十四年。始疾,即不呼醫飲藥,逮屬纊不亂。所著書有:《大雲集》、《元豐聖訓錄》、《易說》、《詩義》、《書解》、《禮記解》、《道德經解》、《子箴》。
106 趙師Э,家在吳之晝錦坊,有聚奎、榮桂二堂,又有宗表玉輝與間。
107 梵隆為葉少蘊門僧,久居弁山,故其作畫極多。德壽宮評畫,以隆為龍眠嫡嗣。
108 燕文貴,為翰林藝學將仕郎守,雲州雲應主簿。
109 累代畫家,以王士元、郭忠恕為第一,聞《畫史》言尺層疊,皆以准繩為則,殆猶修內司法式,分秒不得喻越。
110 清獻趙公祖墓,與陶山陸右丞祖墓相近。紹興間,陸氏墓地為攢陵,清獻旁近墓地,亦皆歸朝廷,而不絕其祀祭。先朝陵寢,遭賊髡之酷,痛通於天,而趙氏祖墓。(複歸王氏)
111 鄭潛庵先生,太末人。兩入翰林,纂修凡例,多出其手。清言介行,每談數百年承平事,不絕口。時則有新安汪尚書孫漢卿為應奉,廬山曹端明子愚為編修,四明袁樞密從孫伯長為檢閱官。
112 趙子昂,謂薛道祖書誠美,微有按模脫墼之嫌,袁伯長自以不能書而深識其語。嘗謂米元章書,政如黃太史作詩之變,芒角刷掠,求於匱蘊川媚則蔑有。其學魯獨居男子,於道祖見之,懷素書,多蘇才翁兄弟所贗作,至金昌諸人,尤競習此體。
113 南康黃可玉,耆古,剛潔人也。
114 吾鄉盛時,比屋皆故家大官。咸淳中,賈相擅國,絕惡四明,由是衣冠皆為月集,悉不敢議時事,卒至國亡,無賣降於外者。當至元末年,諸老先生猶無恙。時則有深寧王先生師表模範,世倫雅集,猶有洛社耆英之遺意。甫三十有四年,風塵變更,乘虯上征,無有一人在者。覽先群公之遺墨,不勝悲慕,世倫主人,於是下世亦二十年矣。桷以契家子,猶得從封胡羯末之後,願相與勉焉,以圖無Э。(袁伯長《清容集》、《書世倫》、《堂雅集》、《詩後》)
115 吾子行,沈困市隱,豐碑巨碣,不能以自見,寫其幽曠,托焉以自逃者也。
116 《定武禊序》、唐文皇模本所刻。故毫髮無逾矩,至遍賜諸王群臣,則皆一時能書所臨。精神橫逸,雖抵掌相似,然猶以為優孟也。餘所見元嘉賜本第一,神龍第二,蘇才翁家第三,才翁本,則祖神龍,褚河南誤字本第四,馮承素本第五,褚廷誨本第六,陸東之本第七,趙模本第八,最後見米老所效褚河南第九,效馮承素第十,紹興內府藏本第十一,(缺)本皆臨書,與定武微異。又皆繭紙,非雙鉤響手所作。獨張似之家絹本,云是湯普徹所模本不同耳。
117 評書家,嘗言率更書難雙鉤。蓋其落筆,全在骨法,若填補肥媚,則失其體。舊見唐彥猷摹歐帖,筆意絕近,此卷殆仿佛之矣。(《隅奧帖》)李伯時《雅集圖》,有兩本,在元豐間宴於王晉卿都尉之第所作。一蓋作於元初安定郡王趙德麟之邸。劉潛夫書其後云:「重屏圖」,至汝陰王明清,始定正坐者,為南唐李中主像。嘗見樓宣獻公家,周文矩所畫初本,前有徽宗御書《白樂天偶眠》一章云:「放杯書案上,枕臂火爐前。老愛尋思事,慵多取次眠。妻教卸烏帽,婢與展青氈。便是屏風樣,何勞畫古賢。」此白樂天詩。江南李中主,兄弟四人,圍棋屏上書樂天前詩,紙上著色,人皆如生。
118 袁伯長,有李後主所用玉筆管,上有鐫字,文鏤甚精。雲得之史丞相家,賈似道「悅生」印,亦在其處。
119 蔡君謨云:「智永《真草千文》,蓋七百本,唐初尚多存者,太宗取其最精者,模寫勒石,云『律呂調陽者』是也。」今宋宣獻家,及王閣老叔原家,各藏一本。
120 又云:「辛卯秋,汴渠涸,於宿州界上岸旁得一泉,甘美清涼,絕異常水。其鄉人言,水漲則不見;冬涸,則其泉涓涓可愛。餘以水品中不在第三,然出沒不常,不可以定論也。顧野王《玉篇》,惟越本最善,末題會稽吳氏三一襄寫。問之越人,無能知者,楷法殊精。宣和間,徽宗賜大主御筆檀香板,應游玩處所,並許直入。」
121 蒲葵扇,《唐韻》棕字注云:「蒲葵也,乃棕扇耳。」
122 宋師下江南,金陵城破,自城下水窗兵入。故劉貢父有:「蟻潰何堪值水窗」之句。
123 陟厘,乃水苔,今取以為紙,名苔紙。晉武帝賜張華側理紙萬番,南越所獻也。漢人言陟俚,陟俚與側理相亂,南人以海苔為紙,其理縱橫斜側,因以為:名焉。
124 朱文公,謂尤延之論古人筆法來處,如周太史奠世系,真使人無間然。
125 吳興朱文中,尚奇,每仿古物,立怪名以紿流俗。廬於弁山之下,山多岩谷,乃披荊棘求其壯觀者,題作前人題署姓名年月,皆詭異,不可考據。
126 蘇子由有《賦松石圖詩》曰:「物生真偽竟何有,適意一時寧辯真。」知言哉!
127 宋紹興中,郎官周紫芝《乞旌表蘇庠札子》云:「臣閒嘗觀漢之光武,以英睿之姿,撥亂反正,不數年而天下定。即位之初,未遑他事,惟務側席幽人,聘禮高士。自眾人觀之,疑若急其所緩,後其所先。殊不知舉逸民,則天下歸心焉,蓋深得乎聖人之意者也。竊見鎮江府蘇堅之子庠,人物文彩,一時之勝,而抱泉石煙霞之念,至於終身,可謂賢矣。往者朝廷,束帛羔羊,屢賁其門,庠雖不變所守,高臥不至,而聖主之恩所以光寵於庠,豈不大哉!庠既以是終殞於地下,倘不稍加旌異,則無以見朝廷敦尚名節,終始不倦之意。臣愚伏望聖慈,表其門閭,賜以美號,付之史館,使傳萬世,非特後之鄙夫,聞其風者,莫不興起,庶幾識者以謂庠能終始其節而不變,朝廷能終始於禮而不倦。亦不可謂無補於聖化之萬一也,取進止。」
128 宋制:太廟及宮殿皆四阿,施鴟尾。社門、觀、寺、神祠亦如之,其宮內及京城諸門、外州正衙門等,並施鴟尾,自外不合。
129 趙子昂學士,言嵇侍中廟,在湯陰縣西門外二里。延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彰德朱長孺,道邦人之意,求書「晉嵇侍中之廟」六字。趟每敬其忠節,不辭而書之。運筆如飛,若有神助。是夜,京口石民瞻,館於書室中,夢一丈夫,晉人衣冠,蓬首元衣,血流被面。謂民瞻曰:「我嵇侍中,今日趙子昂,為餘書廟額,故來謝之。」言訖而去,有聲甚遠。民瞻既覺,猶汗流,亦異夢也。
130 朱昂,字舉之,其先京兆人,世家陂。唐天複末,徙家南陽,梁祖革命,父葆光與唐舊臣顏蕘、李濤數輩,挈屬南渡,寓於潭州。每正至,必序立於南嶽祠前,北望號慟,殆二十年。後惟濤北歸,而葆光遂家於衡山。
131 王著,字知微,一字成象,太祖同時人。即模閣帖者,有硯格書奩銘:「爰有愚叟,棲此陋室。風雨可蔽,戶庭不出。知足為富,娛老以逸。貂冠蟬冕,虎皮羊質。處之弗疑,永爾終吉。」此徐鉉自銘,親篆其文,刻石置齋中。
132 李煜葬北邙,故吏張人必任河南,每清明,親拜其墓,哭之甚哀。煜子孫陵替,常分俸周給。
133 「滔滔大川,江湖之紀。藹藹名士,東南之美。詳究典型,優游文史。才賢湊焉,國華有煒。」此宋三朝史得院舊所纂《徐鉉、張人必等列傳》贊。
134 張洎素與徐鉉厚善,因議事不協,遂絕。然手寫鉉文章,訪求其筆札,藏篋笥,甚於珍玩。
135 鄭文寶仕李氏時校書郎,歸宋,不複序故宮。時煜以環衛奉朝請,文寶欲一見,慮守衛者難之,乃披蓑荷笠,作漁者以見。陳聖主寬宥之意,宜謹節奉上,勿為他慮,煜忠之。唐洵,字彥猷,好蓄硯,客至,輒出而玩之,有《硯錄》三卷行於世。
136 沈立,有《名山都水記》三百卷。
137 鮮於伯機作「霜鶴堂」,落成之日,會者凡十有二人,楊子構肯堂、趙明叔文昌、郭佑之天錫、燕公南、高彥敬克恭、李仲賓侃、趙子昂、趙子俊、張師道伯淳、石民瞻岩、吳和之文貴、薩天錫。
138 宋乾德二年,南郊,陶為禮儀使,法物制度,多轂所定。時範質為大禮使,以鹵簿清游,隊有甲騎,具裝莫知其制度,以問於。曰:「正明丁丑歲,河南尹張全義,獻人甲三百副,馬具裝二百副,嘗見而記之。其人甲以布為里,黃糸表之,青緣畫為甲文,紅錦緣青糸為下裙,絳韋為絡,金銅鋏長短至膝,前膺為人面二目,背連膺纏以紅錦,騰馬蛇具裝,蓋尋常馬甲,但加珂拂子前膺及後酋爾,裝入悉以焚毀。」質即令有司如其說,造以給用。又乘輿大輦,久亡其制,立意造之,至今用焉。
139 吳淑,字正儀,潤州丹陽人。父文正,事偽吳至太子中允。好學,多自繕寫書,淑善筆札,好篆籀,取《說文》有字義者千百八條,條撰《說文五義》三卷行於世。
140 僧曇域《補說文》三十卷,錢承志撰《說文正隸》二十卷行於世。
141 周官毆方良,音驅罔兩。
142 吳中人家有王摩詰《自寫真》,其風度高絕,非複世人也。上有張蕓叟書贊曰:「虛而不欹,涅而不緇,若實若虧,不迎不隨,濟名沒身,德形支離。水際石上,枯松一枝。援筆自寫,神留幹移。四百年外,適與我期。終日偶坐,亦莫知乎異世為同時。嗟!余何知?徒能規公之畫,炙公之詞。噫嘻!其畫其詞,豈余之師?」浮休家又有薛稷《一鶴圖》,所謂「少保畫六鶴,同時飛衝天,一鶴墮人間」者,遂號為「茆齋三友」。
143 餘家有後唐人共ど所書《放生軌儀》一卷,行筆精緊,有印錢畫沙之妙。不知何人,而楷法如此。題云:「吳興元年歲次庚寅九月一日,寓四天王寺金毗羅院,於藏經中,鈔寫《漢命放生軌儀法》一卷,文林郎前攝梁州司馬共ど書。」
144 漢田,學盤,盂諸書。
145 《酒齋》、《杖》、《古文奇字》、《銘石書》、《名跡》。
146 「太平文藻」,米元章印文。吳彥明家藏米帖上有此印。
147 《瓠史》:「梁肅琛於北僧處瓢中,得《漢書序傳》。」
148 朱希真常言,山陰富水竹,有洛陽許下氣象。
149 張九齡,一名博物,見徐浩所撰碑銘。
150 翟公巽參政墓,在丹陽九靈山,其父秘書監知應天府思墓,在丹徒錢爐山,思之孫兵部侍郎紱,亦葬其山之東南。
151 米元章墓,在丹徒黃鶴山。芾之父,左衛將軍、贈中散大夫,母贈丹陽縣太君閻氏皆葬於此。
152 京西轉運使蘇舜元墓,在丹徒五老山,蔡端明君謨志銘。蘇子美墓,在石門村。
153 南唐雖僭偽一方,風流特甚,逮今楮墨書畫,皆為世寶,人物文章亦勝。
154 長安安信之子允,為邵澤民言,舊藏《退之集》第二、十六二卷,繭紙正書,有退之親改定字,後為張浮休取去。
155 金穀園,吳越錢氏時,廣陵王元所作,今朱氏樂圃是其地。
156 睿帶橋,一名小長橋。故老相傳,為澹台湖,其墓尚在。
157 ●卷下
158 蘇子美滄浪亭,故跡依然,有井方石,上刻字兩行云:「滄浪亭弈局,慶歷丙戌,子美題。」郡人陳伯雨有詩云:「整履上飛虹,風高退酒容。葉黃翻亂蝶,樹老臥蒼龍。古徑秋霜滑,空山暮靄濃。滄浪棋石在,題筆暗塵封。」
159 趙忠簡公家,故藏韋偃畫松絕妙。上題云:「韋偃歲寒圖。廣政二年十月七日奉旨,將仕郎守將作監臣黃居採識。」旁有小古印及「得全堂」諸印。忠簡在貶所,嘗失之,其孫盛後於他書畫複得之,至今藏其家云。
160 陳瀧字伯雨,五世祖而上,居濟。而下,渡紹興。初曾祖始家於吳,二子:鐸字子振、字子敬。趙子昂學士論書云:「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工。蓋結字因時相傳,而筆千古不易。右軍字勢,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出於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齊、梁間人結字非不古,而乏雋氣,此又在乎其人。然古法終不可失也。」
161 歐陽公《集錄》,古文自穆王以來,莫不有之,而獨無前漢時字,求之久而不得。其後劉原父於長安,得前漢數器,以其銘刻遺之,由是大償素願,蓋其難得如此。
162 趙德甫《金石錄》謂,西漢文字,世不多有,殆不可曉。胡承公《資古紹志集》云云,獨尤延之以為西漢刻石文,自昔好古之士,固嘗博採,竟不之見。如陽朔磚字,要亦非真,聞是新莽惡稱漢德,凡有石刻,皆令僕而磨之,仍嚴其禁,略不容留。至於秦碑,乃更加營覆,遂得不毀,故至今猶有存者。(洪氏《隸釋》有前漢哀帝建平五年郫縣一碑,或謂乃後人偽為者。)
163 西漢而上,紀功述事,多寓之金刻。自東漢以來,石刻始盛,而金刻鮮矣。歐陽公《集古錄》,恨獨缺西漢字。逮劉原父出守永興,多移古物奇器,因模林華宮行鐙,蓮勺宮博山爐及谷口銅鬲三銘遺之。於是,始得西漢字,以補其缺,而石刻卒無有也。或謂西漢至今,歷年甚久,所刻石皆以缺壞磨滅,因不複有,東漢則以年所差近得存。此說非也,周宣王《石鼓文》,秦二世《泰山詔》今尚在,豈西漢石刻,獨已缺壞磨滅。當是西漢之俗,猶為近古,其有功德,獨銘之鐘鼎彞,而塚墓碑刻,則自東漢以來始有耳。趙伯昂攜懷素《狂僧帖》,玉馬玉人,劍[1234]┩奉,李超潘穀等墨來觀。畢少董作《醉蘇堂》,蔣璨宣卿為銘曰:「畢子飄零,放浪南國,家無擔石,聚書佩玉,惟東坡老,百行一德,發為文章,散作翰墨。筆端翻瀾,泉石竹柏,容我耽酣,無有醒日。四海一家,天地枕席。何以解酲,視此挂壁。」
164 廬山道士黃可立之言曰:「寇謙之、杜光庭之科範,不如吳筠之詩。吳筠之詩,不如車子廉、楊世昌之酒。何則?漸自然。」
165 袁伯長學士,博聞洽識,江左絕倫。嘗謂張伯雨曰:宋東都典故,能以歲記之。渡江後事,能月記之。」
166 張伯雨,少學琴,蓄一琴,名「風林」。嘗從趙公子昂論琴,以為琴之五音,各有改弦法,其法不傳,世之所謂琴者,皆不審五音之主,徒呶呶耳,殆不若秦箏之按宮徵也。趙有琴曰「松雪」,但時出橫床,未嘗撫弄,故伯雨亦終身不複鼓琴。
167 伯雨嘗移雷文魚磬,擊之,其音與律合。
168 又云:「米南宮學王書而變,薛河東學王書而不變。」
169 元章稱法書曰「墨衛」,可謂極稱,非鐘王不足當也。
170 黃魯直云:「李侯畫隱百寮底,畫隱字,未經人用。」
171 譚景升書,世未嘗見,他書言其論書,道鐘王而下,一人而已。
172 晉陵富人承氏子,家有奇石,舊刻米老書六字云:「第一山,米芾識。」承氏子謂,芾與費同音,為不祥語,因擊碎之,止存其半。
173 劉孝標游東陽山,作《山棲志》,其文富有妙語。
174 虞世南行秘書,楊虞卿行中書。
175 吾子行有玉簫,又有宣和陳八所制簫。
176 薛道祖與米元章為書畫友,其筆硯間物云:「研滴須流離,鎮紙須金虎。格筆須白玉,研磨須墨古。越竹滑如苔,更加一萬杵。自封翰墨卿,一書當千戶。」後見宋翰林學士王寓謝《賜筆札記》云:「宣和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一夕凡草四制。一日,遣中使至玉堂,賜以上所常御筆研等十三事,紫青石方硯,琴光螺甸匣一,宣和殿墨二,班竹筆一,金筆格一,塗金鎮紙天祿二,塗金研水蝦蟆一,貯粘曲塗金方奩一,鎮紙象尺二。薦硯以紫ブ,匣以黃方,啟封時,研漬墨未幹,奩中餘曲猶存,承平文物之盛,可想見也。長安人言漢阿房建章遺址,猶有存者,其前殿可容數千人。杜樊川之賦,非誇詞也。史忠武王之甥,張夢卿總管,家有太康墓中所得紫金鈿銅天祿,高僅寸餘,長可一尺許,文縷細如絲發,所嵌珠瑟瑟等,多脫落,其存者皆如敗醬赤土,不別為何物也。」
177 李伯時《古器圖》有「雕玉蟠螭」之名。今世所見者,皆出太康古壙中。姚端夫學士,得其三,獨李廣叔所藏差小而特妙。後見龍川李氏購得齊叔剛者,玉質蝕盡,而彖飾奇古。一螭角上有小鼠,或名「太虛負鼠」,又名「虛木相符」,皆不可曉。環竅僅若當五錢,鉤之首正方,徑圍二寸強,以銅尾並帶,貫環竅中,乃可系。梁江總詩云:「綠桷朱簾金刻鳳,雕梁繡柱玉盤螭。」豈伯時取其語以名之乎?(鮮於伯機家,一玉鉤制作精古,蓋亦具中物。)
178 鮑明遠墓,在蘄州黃梅縣南里許。
179 何得之與李道複汶、黃約彥博、吳圭君璋諸公為布衣交,得之名隸尺籍。有女始三歲,歲募一人代其役。既老,人頗憐之。一日,以詩投君璋云:「白頭猶當戍寒雲,無兒誰替未亡身。木蘭三歲方學語,須得腰弓知幾春。」君璋時為樞副,翼日,持此詩與同院觀之,遂除其籍。
180 劉夢得嘗愛終南太華,以為此外無奇。愛女幾荊山,以為此外無秀。及見九華,始悔前言之容易也。
181 張伯雨記其先人似之所藏書畫云:「湯普澈絹本摹《蘭亭》、唐臨王右軍三帖、張長史《春草帖》、王齊翰《仙山圖》、徽宗畫《上清楊真人像》、常粲《佛因地圖》(此卷今在倪元鎮處)、範寬三幅、雪山二幀、僧巨然《夏山雨過》、許道寧《溪山待渡》等圖,李漸《三馬圖》、李伯時於闐師子《三馬圖》、黃荃梔子《孔雀芙蓉》、《鷺鷥》二圖、趙昌寫生《月季》、黃居採《竹雀》、唐希雅《棘雀》趙大年《聚沙宿雁圖》,其他妙品尚多也。」
182 伯雨又嘗購得孟子舟御史所藏僧智永《月儀獻歲帖》(神品上上)。其詞云:「獻歲將終,青陽應節。和風動物,麗景光輝。翠柳舒鱗,紅桃結綬。想弟優游勝地,縱賞嘉賓。酌桂醑以申心,玩琴書而寫志。無令披聚,敘會何期。謹遣一介,希還數字。」行間細書釋文特妙。前後有「明昌」七印,泥金題簽。今在梁溪倪元鎮家,黃長睿以為何璧所書者,即此帖也。
183 長蘆之下,御河西岸,地名黃丘,有大墓。正光中,魏故前州刺史莊公高君之碑,會通未鑿之前,海道未通。諺云:「水打黃丘墓,運糧到大都。」後果然以為識。
184 天歷初,雲南大擾,武昌運米至八番,一石用楮幣一千五百貫。
185 葉林(林疑作樸)去文,錢唐人,與鄧牧牧心俱隱大滌山,或數日不食,或一食兼人。清夜放游,則不避豺虎;白晝危坐,則客至不起。其為人高潔如此。所為文章,多世外語,鄧則全效柳子厚。大德某年冬,忽馳書別親友云:「將他往。」且詣鄧言別。至明年,年五十九,正月八日,端坐而逝。後十餘日,鄧知葉已仙去,嘆曰:「葉君出處與我同,奈何紿我言別,吾亦當長往耳。」乃述葉墓志,又於燈下取其文集,讀畢而終。吾子行有《懷鄧、葉二道人詩》云。
186 李煒,字公,自號和光子。周益公家,有其「講道齋」所用玉石硯,背刻篆字曰「公照」。
187 李元元暉蓄米元章端硯,其背,刻元暉題字云:「此硯色青紫而潤,下岩石也。先公得於山谷文室中,磨李廷圭墨,試諸葛氏筆,世間真有揚州鶴也。
188 範蜀公墓,在汝州襄城縣之汝南鄉,其子孫往時猶有在墓左者,今不知所在,故魯子有《哀範墳詩》。
189 大名之東明處士張子素,好立奇行,自表樹「匏冠布衣」。(缺)口言天下事,常傲視一座人。雅好岩壑,而所居遠於山,得奇石,積諸齋前以為山,日對之吟諷。
190 張子有家,收一「鳧尊」,乃鳧形而背負尊,極精古,善鑒者以為周器無疑。
191 王伯益名執謙,以字行,大名人,少穎異,及長游京師,因薦者得官,伯益漠如也。日與彰德田衍師孟,河間李京景山、濟南張養浩希孟,飲酒賦詩,為神交,時人皆以為古仙異人。閻承旨複時在翰林,謂人曰「吾聞伯益宜供奉翰林,苟有意,幸得見之,伯益不屑也。」後十餘年,始為翰林,應奉文字。然伯益竟止是官,年才四十八。伯益身長不過數尺,不喜騎馬,遇好友即提杖出門,竟日去不返,不語妻子,以為常。始來京師,用橐中金,不識記數,及貲盡益困,至於終身,亦不以介意。遇人無賢不肖,皆歡然無間,而胸中了不可混。長年京師居,而為詩簡淡蕭遠,如在山林,不與人接者。常謂人曰:「吾知吳楚多瑰瑋奇絕者,當委身往游,乃稱吾意耳。」同時有辛丈房良史,西域人;楊載仲宏,浦城人;盧亙彥威,大梁人,並稱能詩。仲宏聞其言曰:「然。誠使伯益,廣之以山水之勝,視陳子昂、李太白未知何如?」識者以為知言(虞伯生作《墓表中語》。)
192 李伯時嘗讀書龍眠山,因以自號,故有「龍眠書院」,在舒城縣治東,飛霞嶺之北。國初,為東禪寺並之,而書院廢。近有監縣者,得隙地於清心池之上,蓋伯時與蘇子瞻、黃魯直諸賢之所共游者,乃闢地為屋,一複書院之舊。
193 昔我文宗皇帝,天下太平,文物大備,自其在東宮時,賢能才藝之士,固已盡在其左右。文章則有故翰林學士元公複初,發揚蹈厲,藐視秦漢;書翰則有故翰林承旨吳興趙公子昂,精審流麗,度越魏晉。前集賢侍詩學士,左山商公德符,以世家高材,游藝筆墨,偏妙山水,尤被眷遇。蓋上於繪事,天縱神識,是以一時名藝,莫不見知也。而永嘉王振鵬,妙在界畫,運筆和墨,毫分縷析,左右高下,俯仰曲折,方圓平直,曲盡其體,而神氣飛動,不為法拘。嘗為《大明宮圖》以獻,世稱妙絕。延中得官,稍遷秘書監典簿,得一遍觀古圖書,其識更進,蓋仁宗意也。(虞伯生志振鴨父墓文)
194 先秦貨布,篆文奇古,多鑄地名。餘在京師,得數十品,曰屯(音純)留、曰安邑全貨、曰平陽、曰高陽、曰安陽者甚多。其文有不可盡識者。以《漢書?地理志》考之,屯留在上黨,高陽在涿郡,安陽在汝南,安邑、平陽並在河東。
195 宋會子五十貫,准中統鈔一貫。
196 天下鹽課,歲以引計者,二百五十六萬四千有奇;以鈔計者,歲入之數,七百六十六萬一千餘定。
197 在京飼馬之芻,名曰「鹽折草」,用河間鹽。今有司以五月預給京畿郡縣之民,至秋成各驗鹽數,以輸納之。每鹽二斤,折草一束,束重二斤。歲用草八百萬束,折鹽四萬引。天下戶口之數,太宗即位之八年夏,括戶得一百十一萬。至世祖至元七年,複增三十餘萬戶。十一年取宋,得戶一千一百八十四萬八百餘戶。二十六年,合南北之戶,總一千三百一十九萬六千二百有六,口五千八百八十三萬四千七百一十有一。辛幼安墓,在鉛山州南十五里,陽原山中。
198 趙子昂學士,在京師得古玉闢邪二,制作精妙,世罕其比。一牡者為李叔固藏去,遂失其偶,趙夫婦不懌者累日。一尚在其子雍處,餘並得見之。
199 南安總管趙伯昂仁舉,有一玉馬,云是太康古壙中,用以駕車者,其車亦玉所造,奇物不可名狀。
200 漢銅馬式,藏周公謹家,其初破為數段,鑄工以藥金旱柵之,複完如新。
201 鮮於樞,字伯機,漁陽人也。少為郡吏,後以材選為行御史大夫掾。意氣鮮豪,每晨出,則載筆櫝。與其長廷爭是非,一語不合,輒欲棄去。及日晏歸,焚香弄翰,取鼎彞陳諸幾席,搜抉斷文廢款,若明日急有所須而為之者。客至,則相對指說吟諷,或命觴徑醉,醉極作放歌顛草,人爭持去,以為榮。於廢圃中,得怪松一株,移植所居旁,名之曰「支離叟」。中歲益自刻苦讀書,故自號「困學」。伯機美須髯,望之甚偉,卒年五十七。終征仕郎。太常典簿趙子昂為詩哭之。觀其詩,可以見伯機之為人矣。
202 晉謝奕,號「方外司馬」。王為常山王司馬,亦號「方外司馬」。唐秘書監賀知章,乞身歸越,自號「秘書外監」。米南宮號「中嶽外史」,故張伯雨亦自謂「句曲外史」。白樂天詩「堯被巢由作外臣」,張俞欲作外臣,以白雲孤鶴為友。李白受寶訣,為三十六帝之外臣。王介父亦云。只合箕山作外臣。皆謂方外之臣也,非左氏所謂鄰國之臣為外臣也。
203 方萬里《挽委順子、王防禦詩》云:「溫飽消搖八十餘,稗官元自漢虞初。世間怪事皆能說,天下鴻儒有弗如。聳動九重三寸舌,貫穿千古五車書。哀江南賦箋成傳,從此韋編鎖蠹魚。」
204 趙子固清放不羈,好飲酒。醉則以酒濡發,歌古樂府,自執紅牙以節曲,其風流如此。於闐玉河,其源出昆崙山,西流一千三百里,至於闐界牛頭山,乃疏三河。一曰黃玉河,在城東三十里;二曰綠玉河,在城西二十里;三曰烏玉河,在綠玉河西十里。其源雖一,玉則隨地而變,故其色不同。每歲五六月,大水暴漲,則玉隨流而出。玉之多寡,由水之大小,八月水退,乃可取,彼人謂之撈玉。其國之法,官未採玉,禁人輒至河濱。故其國中,器用服飾,往往用玉,見晉平居誨《使於闐行程記》。
205 杜綰,字季揚,嘗知英州,祁公其伯祖也。博識多聞作《雲林石譜》三篇,流品皆牛奇章以來,論石者所未及,其手書本,今在吾家。
206 季宗元,蓄唐模王右軍周大嫂帖,乃開元五年十一月陪戎副尉張善慶裝。
207 京師人家,有紹興《稽古錄》二十冊,蓋當時所藏三代古器各圖,其物以五採飾之,又模其款識而考訂之,如《宣和博古圖》而加詳,近世諸家所收者咸在焉。
208 隋僧智永,名法極,王右軍七世孫。唐詩僧清晝,字皎然,謝康樂十世孫也。
209 李據山東,有精卒十人,皆能全裝衣甲,負十日糧,日行三百里。
210 鮮於伯機,目趙子昂神情閒遠,為神仙中人。
211 古陶器,或言舜時物。按三代銅器,至今存者多不完,舜時更遠,陶蓋艱完,吾子行謂當是秦鑄金人之後,合土為器耳。
212 田承君云:「頃為金陵酒官,有王荊公處老兵,時來沽酒,必問公之動止。兵云:『相公每日只在書院讀書,時時以手撫床而嘆。』人莫測其意。」
213 趙子昂云:「唐人之畫,實描雲水,蓋刻畫中有飛動之意,後人所難能也。」
214 顏魯子侍郎之孫、家有鐘紿京書《黃庭經》,紙尾題「特健藥」三字。按:武平一《徐氏法書苑》云:「中宗駙馬武延秀家《法書》,漆軸黃麻紙,標題云:『特健藥』。云是虜語,其書合作者。」一云:「宋以之標法書上品。」洪景盧詩云:「會有高明標健藥。」蓋用此語。
215 張澹岩好蓄奇石,其論世之品云:「靈璧出於泗濱,本藥石所用。《書》云『泗濱浮磬』是也。碩厚清越,如被塗澤,而乏煙雨蔥茜之姿。思溪近出於太末,深在土中,堅貞潤溫,文質俱勝,扣之如鐘,四面皆可觀,其姿裁明秀,體氣高妙,[1234]出諸石之上,視靈壁猶傖父也。林慮遠出河朔,土厚水深,體極枯燥,然玲瓏嵌空,宛如鏡刻,其實皆出自然。洞庭在太湖之中,咸池一氣,下注膏液,石生於水裔,宛轉奇巧,翠潤而文。吳人以植立園館,亭然秀聳,高或數丈,低猶數尺,然不及思溪之精絕也。」
216 田思孟家,有歐陽率更書《漢史節》。
217 餘家,有唐人寫《論書法》一卷。皆率保大中潤州延陵牒。延陵宋熙寧五年,省入丹陽,姜堯章從奉常議樂,以彈瑟之語不合,歸番陽,過吳,見陸務觀談其事。務觀曰:「何不憶《二十五弦彈夜月之詩》乎?」堯章聞之,不覺自失。
218 喬仲山有唐羅昭諫與陳正字帖云:「二月中,陳州一正字訪及,具審博士攝理和適?近日賢主司空,政事才用,洋溢譚口,斷割明快,與奪有分,守道者自然安矣,況博士乎?先太傅所作所立,果有餘慶,殊不知天道去人,如此相近。忭賀者老叟,十年來欲棹一船子,從雲溪館前往東市,竟無因緣,此又何如哉?近見陳正字否,葉大德、丁三傅知聞否?老叟腰腳不支,坐想勝游,目極千里,朱十五、李三史作何面孔?高積薪複如何?因相見,皆與話瞻泳也,謹狀。」羅隱狀,後有跋云:「法帖率不過數行,而言簡意盡,猶足見晉宋間人物風度。今羅長江書,才爾片紙,乃知風流逮唐末猶在也。近世往來尺牘,疊疊多幅,苟為不然,則曰簡慢,我於是務作不情之語以為敬。至權貴記室之間,聞一函有累十紙,風俗頹壞至此,可太息也。」
219 趙子昂嘗謂人曰:「姚子敬天資高爽,相見令人怒,不見令人思。」又嘗贈詩云:「吾愛子姚子,風流如晉人。白眼視四海,清談無一塵。」其為子昂敬畏如此。
220 唐開元錢,燒之有水銀出,可治小兒急驚。
221 郭右之家,陶隱居《畫版帖》,卷首有李伯時寫隱居真,今在梁溪倪元鎮所。
222 朱希真自謂:「加數年,吾書如鬼矣。」趙子固云:「書成鬼,當是楊風子鬼耳!」
223 黃魯直作葉縣尉,讀元次山漫郎文,因作《漫尉詩》。
224 蘇子美豪放不羈,好飲酒,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讀書,以一斗為率。公深以為疑,使子弟密覘之,聞子美讀《漢書?張良傳》,至「良與客狙擊秦皇帝,誤中副車」,遽撫掌曰:「惜乎!擊之不中。」遂滿引一大白。又讀至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於留,此天以授陛下。」又撫案曰:「君臣相遇,其難如此。」複舉一大白。公聞之,大笑曰:「有如此下酒物,一斗不為多也。」
225 故宋宮中用魚鑰,降魚取匙,降匙取魚,古制也。
226 陳聖觀聞長老言:漢如夏,唐如殷,宋如周。
227 歐陽公見大名人家,有五代時帝王將相等《署字》一卷。黃長睿亦云:「有朝士施結者,喜收古今人押字,不遠千里求之,所藏甚多,類而成書,予嘗見之須城劉氏,惜當時不曾傳錄也。」
228 白樂天《移山櫻詩》云:「亦知官舍非吾宅,且山櫻滿院栽。上佐近年多五考,少應四度見花開。」乃知唐之小官,五考為任。
229 趙千里畫錦園,與郡學相鄰,水木清華,極有幽趣。山石上有千里題字尚在,今束氏園,是其地也。
230 宋鞏洛陵寢,歲以四月科柏,前期遣官奏告。
231 政和中,丹陽縣北,地名石羊子,有盜發古塚者,云是梁宏偃將軍墓。縣聞追取銅器數種,制度不甚古,墓有四室在旁,中一室,四廈開。
232 張定夫嘗游唐華清宮故址,見杜牧《之溫飛卿》二詩,俱刻石於浴殿之側,今不知存否。
233 毫州太清官老子殿,繞壇古檜,凡數十株,相傳為老子手植。其遺物有石青羊一,古質瑰異,人不知重。唐太和七年,命登仕郎、行內侍省掖庭宮教博士、上柱國景宏皋,詣宮圖貌靈蹤,搜而得之,遷於再生檜之下,鄉貢進士盧璩記。
234 東坡云:「梅二丈聖俞,長身秀眉,大耳紅額,飲酒過百角戈,輒正坐高拱,此其醉也。」
235 今人彈琵琶,乃不用撥,或者哂之。按:唐《國史纂異》:「貞觀中彈琵琶,裴洛兒始廢撥,用手。」今俗所謂ㄐ琵琶是也,然其來久矣。
236 姜堯章云:「無錫之有青山,張循王俊所葬,下為石屋九。」
237 吳興人說,久雨遇雷,地脈必開,山為之發洪,一山至有數十處,水迸而出,或深至五六尺者。
238 國子博士王師魯,為餘言:「昔游秦隴間,得盡觀郭忠恕所書碑,始悟筆意,在隸前作篆,乃可傳。」(東坡《文勛傳贊》,所謂安國用筆,意在隸前者也。)
239 至元二十七年八月癸已,地大震,武平尤甚,壓民死者七千二百二十人,壞民屋不可勝計。
240 張可興家,有周《五星真形圖》。為宣州長史日所畫,其星法亦手自書。
241 竹簡之法,絕而不傳,米元章得古簡,始更制法。
242 季宗元就賈團練家,得顏魯公自書「告身」。
243 皇象「天發神讖碑」,在南台廄支槽,洛人楊益為御史大夫掾史,移置學中。
244 趙魏公云:「律詩不可多用虛字,兩聯填實方好,用唐以下事便不古。」又云:「歌曲八字一拍,當云樂節。大樂不用拍,以鼓為節。當節,雲與鼓同。」
245 「虞候」字,本出《左傳》,該郡太守也,見《急就篇》。
246 吾家太史云,冬至後,九日遇壬,法當有年。
247 陳無巳《古墨行》,有「脫帽」字。師顯行云:「去其管韜也。」管韜二字甚雅馴。
248 曹公作欹案視書,周美成又謂之「倚書床」。
249 畢少董命所居之室曰「死軒」。凡所服用皆上古壙中之物,玉如彼含蟬是也。
250 樓大防嘗問敷原王季中云:「古人篆字何以無燥筆?」季中曰:「古人力在牽,不盡用筆力;今以筆為力,或燒筆使禿而用之,移筆則墨已燥矣。」
251 唐制:兩省官對立,謂之「蛾眉班」。
252 徐季海題經,有云:「上第幾隔某人書次。」所謂隔者,豈即庋經之所,如唐書言梵夾者耶?
253 唐碑制度極多,有一人制序,一人制銘者。故尹師魯志張堯夫墓,而歐陽永叔為之銘。
254 《北夢瑣言》載:「蘧曾至嶺外,見陽朔荔浦山水愛之,談不容口。嘗謂王贊曰:『侍郎曾見陽朔山水乎?』王笑曰:『贊未嘗打人唇綻齒折,那得見之?』蓋非貶不去也。」《倦游錄》亦云:「桂州左右,山皆平地拔起,竹木茂鬱,石如黛染。陽朔縣尤奇,四面峰巒駢立。近見錢唐人家,有米元章畫《陽朔山圖》,米題云:『餘少收畫圖,見奇巧皆不錄,以為不應如是。及長,官於桂,見陽朔山,始知有筆力不能到者。向所不錄,反憾不巧矣。夜坐懷所歷,因作於陽朔萬雲亭。』觀之殆如是。因知範至能謂『平地蒼玉崛起,為天下偉觀第一者。』真非虛語也。」
255 喻子才云:「吳興張謙仲善篆,因篆而深於字學,未嘗妄下一筆也。」王介父聞而致之,「所論不契」。《說文》云:「人心土藏於身之中,象形。」博士說以為火藏,介父以心從倒勹,言無不勹,而實無所勹,所勹以匕,其匕無常。謙仲謂凡火皆從炎上,而心火欲下,故形似倒火,非從勹也。由其說,而《說文》與博士說益明。
256 宋太祖以柏為界尺,謂之「隔筆簡」。
257 範增墓,在徐州城南台頭寺。天歷初,有盜識寶氣於塚中,發得古銅劍。虞伯生學士賦云:「盜發亞夫塚,寶氣實累之。塚開寶盡出,獄吏書盜詞。盜言惟見寶,寧知亞夫誰?項王不相信,弟子遂與尸。黃腸下深錮,千歲複何為?大河繞城東,落日在城西。遇客立城下,踟躕望安期。」按呂元直《燕魏錄》云:「陳彥升資政,編什尤高,為彭門八詠,士大夫傳誦。」彭門,今徐州也。南通垓下,北連豐沛,有範增墓。彥升詩曰:「藏名羞立虎狼朝,乘變東依項籍豪。憤失壯圖撞玉斗,不知天命與金刀。還家落日埋英氣,回首浮雲委舊勞。百步西連陵母塚,峨峨先識泰山高。」二詩殆未易甲乙也。
258 張安國詩云:「右文儲硯一百九,鈿匣珠囊漢瓊玖。」《館閣錄》止云:「秘閣硯七十五耳。」
259 茅山元符宮,有蘇養真像。自贊其上曰:「松風颼颼,瘦藤在手。惟此白叟,猶全於酒。」馬伯庸中丞《縣尹行》有「借問縣尹何出身,手把熊皮隨大人」之語。
260 西域人以十二月成歲,不知有閏。
261 紹興進茶,自宋降將範文虎始。
262 許及之題臨平明因寺榜,隸法秀整,如《受禪表》。
263 翰林國史院,有世祖時所賜賈似道沒官書數千卷。金石刻多宋渡江以前拓本。
264 南唐李氏,於歙州置硯務官,歲為官造硯有數。其硯四方而平淺者,南唐官硯也。往往鏤邊極工巧。
265 吳人謂甓曰「鹿瓦磚」,出《爾雅注》。
266 虞伯生學士評詩,謂楊仲宏如百戰健兒,範德機似唐臨晉帖,揭曼碩似三日新婦,而自謂漢法吏師。
267 項平父詩云:「日日長沙岸,看雲只念家。如何永州夢,偏愛在長沙。」與賈島《卻望並州》之句全類。
268 張長史書《尚書省郎官石柱記》,舊刻在京兆府治,或云今淪瘞聽事堪下。
269 至元十一年春正月,平宋。冬十二月,圖書禮器並送京師,敕平章政事太原張易兼領秘書監事,尋詔許京朝官假觀。
270 俗傳極山藥時,以足按之,即如人足。
271 完州城北,有木蘭廟,榜曰「孝烈將軍」。土人云是木蘭戰處。廟有宋熙寧間知軍事錢景初題記,並所刻古樂府詞。
272 陳思王讀書堂,在今冀州。有人於其側,得小玉印,文曰「曹植私印」。
273 趙和仲云:「知古者莫如洪景盧,知今者莫如陳君舉。」
274 延中,館閣諸公,同賦《秋日梨花詩》,唯元複初「朝食葉底梨,暮看枝上花」之句,為警策。
275 徐明叔家,書樓榜曰「五經藏」。
276 杭州故內觀堂前,有太湖石,臥峰陂陀甚大,其中鑿為泓沱。相傳云:思陵滌研具也。李長吉《宮娃歌》云:「屈膝金鋪鎖阿甄。」金鋪,為門飾。屈膝,蓋鉸煉。上二乘者為食屈,下三衡為鉞云。
277 南陽宗資墓旁,石獸膊上有刻字曰「天祿闢邪」。鮮於伯機,少時曾游其地,親見西門、北門各有二獸,但北門外者,去資墓不遠,故附會之。大軍圍襄陽時,士卒多病虐,模「天祿」二字,焚而吞之,即愈。人以為異,然「闢邪」已壞矣。
278 燕人王鐸,字振之。嗜石成癖,慕元章為人,以賂求為襄陽令。後果得之,號「王襄陽」。
279 楊子江中沙田,田戶每歲旦,取一瓿以稱水,水重則是年江水大,水輕則水小,歲歲不差。
280 金壇縣治東北二里,有岱嶽廟,宋元符三年建。偶象衣冠甚古,其婦人皆如世所藏周畫人物,壁畫亦大觀三年作。
281 鮮於伯機論石,以太湖為第一,山石次之。
282 嘉興天聖寺,有唐宣宗真跡、羅漢、佛牙。郡學有「父己鬲」。
283 穆文靖云:「咸平錢十文重一兩。」(穆一作魏。)
284 汲仲胡先生言:「終今之世,無善治之日。」
285 湖州貢院有孔子廟,在院門內。王虎臣為守,毀貢院為軍砦,至舁先聖像棄水中,無人不唾罵。
286 吾家太史云:「漢中之民,當春月,男女行哭,首戴白楮幣,上諸葛公墓,其哭甚哀。」
287 今人呼墓地為「明堂」,唐世嘗詔改為「券台」。
288 余觀中秘所藏前代書畫,宋高宗為上,徽宗次之,金章宗最下。
289 嵩戒壇,有吳生六善神刻石,在壇四周,石形如凸雍缶,大難摹勒。
290 吳郡城西二十里,有大塚巋然,土人號「歸王墓」。宋嘉中,墓旁民墾土得石,如柱礎。方一尺五寸,厚二寸許,中隆起二寸,有八分書三行,「唐故陳留言夫人墓志」,凡九字。四維下殺,皆刻瑞芝。土人鐘氏,得而藏之。按:《圖經》云:「唐山南西道節度使歸融,終於少傅。初無王封。」為可疑爾。
291 孔融《遺張書》曰:「前勞手筆,多篆書,每舉篇見字,欣然獨笑,如複睹其人。」乃知古人作書,亦有用篆者。
292 北碑刻深,謂之「溝道」。
293 杜子美舊居,在秦州東柯谷。今為寺,山下有大木,至今呼為「子美樹」。
294 王子複,嘗得故宋宮人所藏「得壽」、「供奉」筆兩枝。上刻云「臣周文舉進」。子複,名知本,海陵人。
295 趙子固目姜堯章為「書家申、韓」。
296 範文穆云:「漢人作隸,雖不為工拙,然皆有筆勢腕力,其法嚴於後世。真行之書,精採意度,粲然可以想見筆墨畦徑也。」
297 李仲芳家,有南唐金銅蟾蜍硯滴,重厚奇古,磨滅處金色愈明,非近世塗金比也。腹下有篆銘云:「舍月窟(左足心),伏幾(右足心),為我用(左後足),貯清訛(右後足),端溪石,澄心紙(頷下左右各三字),陳元氏,毛錐子(腹之兩旁各三字),同列無嘩聽驅使,微吾潤澤烏用爾(腹下兩旁各七字)。」又嘗見一塗金小方鼎,底銘「[1234][1234]」(二字)。
298 《廣雅》云:「兄況於父。」今俗語謂兄為況,蓋有所本。
299 姜堯章自題畫像云:「鶴氅如煙羽扇風,賦情芳草綠陰中。黑頭辦了人間事,來看凌霜數點紅。」其風致如此。
300 呂成公云:「京師賢者多市隱,唯鄭冊定武子遍識之。所從受《太玄經》,乃得之於日者。」近時,有何失字得之,隱居京師,織絹紗為業,售者不二價。喜賦詩,思致頗不凡。
301 以、准、皆、各、其、及、印、若,王元澤以此八字,該括法律。
302 《定武禊帖》,虞書孔子廟堂碑,淡墨本者佳。
303 《諸公調》,乃澤州孔三傳所撰。
304 舊說閏年少蟬,試之信然。
305 史游《急就篇》云:「疒只瘠,保辜二字本此。」
306 唐詩人方乾故宅,在嚴州釣台南二里白雲村。
307 謝皋父嘗至新城,聞故老言「羅隱給事塚,在縣界徐村之水烏,塚碣猶存」。梁開平四年沈嵩志。
308 《晉?苻堅傳》云:「建元十七年,長安有水影,遠觀若水,視地則見。人至則止,堅惡之。」宋寶六年四月,常州晉陵縣之黃泥岸,亦有此異,相傳呼為「旱浪」。
309 吾家太史,在征西幕府,嘗得小校,言火山軍地枯燥,不可耕鋤,犁入地不及尺,烈火隨出矣。
310 李商隱《纂雜》一卷,蓋唐人酒令所用。其書有數十條,各數事。其「殺風景」一條,有十三事,如「背山起樓」、「焚琴煮鶴」皆在焉。陳聖觀云:「殺,所界反,或作入聲,非。」
311 蔡天啟詩云:「收得三茆風雨樣,高堂六月是水壺。」蓋其書畫自稱道如此。
312 平陽,舊鏤書版,多經毛麾牧達手校。
313 李仲賓學士,言交趾茶,如綠苔,味辛烈,名之曰「登」。
314 翟公巽知越州日,制漏、鼎、壺、、權、鉦,各有銘。命其子耆年作篆,甚奇古。鼎之銘曰:「公巽父作牧,命工浩範金作鼎於觀肆。命壺氏司漏,時若昏明,惟茲祁水,用保其無ル。」壺之銘曰:「惟建炎戊申三月癸丑,公巽父作壺,審漏節其永保。」盤之銘曰:「公巽父作坫司漏,節其永保。」權之銘曰:「公巽父作金漏,用衡石,其永保。」鉦之銘曰:「建炎戊申六月癸丑,作鉦永寶。」
315 宇文廷臣之孫家,有吳彩鸞《玉篇鈔》,今世所見者唐韻耳。其書一先為二十三先,為二十四仙,不可曉。又導江迎祥寺,有彩鸞書《佛本行經》六十卷,或者以為特唐經生書也。
316 汴梁熙春閣,舊名壺春堂。宋徽宗稱道君時,居擷芳園中,俗呼為「八滴水閣」。汲郡王暉仲謀有《熙春閣遺制記》云云。
317 歐陽公號醉翁,林中子稱醒老,兩公不同如此。
318 至順四年秋,不雨,吳江陳思村耕夫,墾土得隱起磚於古壙中。村民王氏買得之,余讀其文,蓋赤烏五年七月造。又一方甓,上刻曰:「吳郡餘杭邵氏夫人之墓。」一小銅帶鉤,背有「大吉」二字。
319 王正之云:「轉關六麼護索、梁州歷統薄媚、醉吟商、胡渭州四曲。承平時,專入琵琶,今不複有能傳者。」按:《北夢瑣言》載:「黔南節度使王保義女,善彈琵琶,夢美人授曲,內有《醉吟商》一調。」則其來遠矣。
320 都下有姓仉者,杜伯原以為仉乃爪氏之訛耳。餘謂伯原曰:「此梁四公子仉腓之後也。」仉,音掌。腓,音睹。五院人伯原號稱博學,而不知出此。
321 今人呼筍曰「竹萌」,出《周禮注》。《說文》云:「┺,竹胎也。」
322 吳越錢氏諱佐,故以左為上,凡官名左者,悉改為上。《吳越備史》所謂上右者,乃左右也。
323 洪州娉婷市,五代鐘傳侍兒所居,後以名市,畢少董謂可對溫柔鄉。
324 洪覺範云:「司馬溫公無所嗜好,獨蓄墨數百斤,或以為言。」公曰:「吾欲子孫,知吾所用此物何為也。」
325 鐘王筆法,隋人所得,與唐人不同。大抵隋多鐘,唐多王爾。
326 朱澤民祖應,得卜地陽抱山以為藏。祖母施曰:「異哉!吾夢衣冠偉丈夫告云,勿奪吾宅,吾且為夫人後。」既而,役者深五尺許得石焉。刻曰:「鬱林太守陸績之墓。」別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爛,人來換。」石果斷矣。命亟掩之,而更卜兆焉。按:《吳地記》云:績墓在閶門外,而不言葬陽抱山。
327 陳同父序《中興遺傳》,所載龍伯康、趙次張事甚偉,今備錄之,以廣異聞。初龍可伯康游京師,輩飲市肆,方叫呼大噱,趙九齡次張,旁行過之,雅與伯康不相識。俄追止次張,牽其臂,迫與共飲(云云)。按:《夷堅丙志》云:「可字仲堪,東平人,邃於《易》學,逆知末來事,其說汴都不守之兆,與此頗合。但其字不同耳。次張靖康初,以太學生,李丞相綱薦為張所參謀,官白衣,在諸屬官之右。時所闢皆卿監,次張後得一承直郎,喜談兵論事,所著兵書甚多,自云有授而作也。」
328 今人不善乘船,謂之苦船,北人謂之苦車。苦音庫。
329 陳聖觀,聞宋說韓詩所謂蟾蜍者,云此物三足,與蛙不同。既去,乃得枯者於貨藥擔上,以示聖觀。乃一軀殼,實之以木屑,視三足特長,如尾而有距。世所範為研滴者,或不盡似也。
330 天寶四載,詔太清官用事停祝版,用青詞。
331 宋制:凡兼官皆無告,說書亦只敕黃,惟侍讀、侍講有之。
332 光武分尚書為六曹,並一令一僕,為八座。
333 大行不反之詞,見《漢書?昌邑王傳》韋昭注,或者依《文選注》,音去聲。所謂大行受大名,細行受細名,此自是謚法。若大行皇帝者,乃新崩未有謚之稱,當依韋注作平聲。韓文有大行皇帝挽詞,注家正引韋注是也。
334 宋理宗發引,有疑人主不至陵者。陳聖觀按:魏明帝欲送幼女之葬,少府楊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宗社備不虞也,何至赤子而送之哉?」
335 唐舊制:公主下嫁者,舅姑拜之,不答。至德宗始命禮官定其儀,公主拜見舅姑,坐受於中堂,諸父兄立受於東序,如家人禮。事有舛錯若此,而行之既久,人不以為非者,德宗乃能革之。宋理宗女下嫁楊鎮,未幾而薨,鎮至行三年喪,自稱草土,不知其制為何如也?
336 世謂正月三日為田本命,浙西人謂之夏正三,言夏正之三日。俗以是日稱水,以重為上有年,則極驗。
337 《周益公日記》云:「湖北溪峒,地連巴蜀,皆夜郎也。如澧州,乃堯時崇山。」
338 巢湖之巢,祖了切,見《孫亮傳注》。
339 峽州黃牛廟後,鬱木似冬青,落葉黑文類符篆不同。
340 劉斯立所作《田明之行狀》,邵程司馬公皆重望,來者率巨公,門無雜賓,而明之以白士羈旅預其間。又作《玉友傳》曰:「野人白士,與之忘年。」
341 寶慶中,莆田郡民張至孝,食貧養母,嘗有所適,久乃還家,則母已亡,張追慕不已,既祥而不除,欲服終身喪。太守樓叔聞而哀之,賜之錢酒,且書其門曰:「何必讀書,只此便是讀書;何必為學,只此便是為學。」
342 黃希聲言:「今之懷利以事上者,往往皆盜賊之用心也。」
343 丹陽葛魯鄉論書云:晉、宋人書法妙絕,未必盡曉字學。韓退之素無書跡,而極意字義。嘗云世為文詞,宜略識字,又韓擇木八分以擅名,謂之不識字,是也。
344 都下寒食,游人於水邊,以柳圈祓禊。張叔夏《賦慶春宮詞》,以道其事,甚佳。
345 湯伯紀以陶淵明《述酒篇》,為《零陵哀詩》。
346 維揚人說,李庭芝被刑無血。
347 陳瑩中題元黨籍碑云:「嗚呼!漢世得人,於斯為盛。」
348 虞伯生題受禪碑云:「右華歆等《勸曹丕稱帝表》。」
349 耶律楚材善博物,嘗扈從西征,其記西域事甚多。如云八普城西瓜,大者重五十斤,可以容狐。北印度土人不識雪,歲二月麥,盛夏置錫器於沙中,尋即熔鑠。馬糞墮地,為之沸溢,及角端等事。皆古今傳記所不載也。
350 趙魏公云:「小篆自秦李斯,至宋吳興張有而止。」
351 牟伯成父曰:「今之文,非古之文,故六籍多傳溈;今之音,非古之音,故《易》、《詩》韻有未(協者)。」
352 胡汲仲謂,趙子昂書,上下五百年,縱橫一萬里,舉無此書。
353 《春秋》桓十八年「濼水」杜氏注:「在歷城西北入濟水。」然濟自王莽時,不能河西,而濼水之所入者,清河也。杜蓋失之。
354 李伯微云:「近世諸儒,於經文可疑者,類以錯簡言之。然文字章句,多寬不高,恐非錯簡,但傳寫偶失其次耳。鄭康成言《易》、《詩》、《書》、《春秋》簡長尺二寸,每簡三十字。《孝經》半之,《論語》簡八寸。蓋古今簡冊,字有定數,每一簡三十字,則錯一。徐楚金《說文系傳》號為精博,亦有先後牾者。如:禰,親廟也,從示爾聲,一本云古文犬璽也,泥米切。越本:禰,秋畋也。鍇曰:獵者所以為宗廟之事也,故從示。又祖禰也,息淺反。又按:犬璽,秋畋也,從犬璽聲,或以豕,宗廟之田也,故從豕示。按:此二文,禰為親,息淺切。鍇曰:經義,犬璽少也,取餘獸少也,息衍反。犬璽或以豕宗廟之田也,故從豕示。按:此二文,禰為親廟,以示爾為諧聲。犬璽為秋田,以犬璽為諧聲。初不相亂,犬璽或從豕示,以田為宗廟。傳所謂一曰籩豆是也。禰本說雖有一本古文犬璽之說,而犬璽字本說無所見。若謂犬璽,或曰宗廟之田,又以禰如犬璽字之義,猶可。然犬璽已作璽聲,其與禰音殊遠。今徑以禰為畋,而別義為祖禰,則於轉注之義亦倒矣。
355 洗當音蘚,姑洗同,蘇典切。《易》「洗心」亦有此音,洗足同。其在十二薺者,滌也。《國語》勾踐事,洗馬,先見切。
356 世但知有雞鷓,而不知有所謂鳧鷓者,雞鷓嘴長,鳧鷓嘴短,皆絕相似,而實不同。蓋其色則俱為鷓,而喙有雞鳧之異,此前所未聞也。
357 天下有才者,不可失職,要在上者有以處之。蘇子瞻智勇辯力之論,正如此。胡明仲論高歡輩云:「魏之中葉,以門第取士。及其衰也,以停年用人,於是英雄散逸,才智不用,思有以振而發之,而天下始多故矣。向使收而用之,二百年之基業,豈易傾乎?」
358 餘平生見黃荃《畫雪兔》,凡三四本,蓋偽蜀孟昶卯生,每誕辰,荃即畫獻也。
359 吾家太史謂,李端燕《郭曖駙馬宅詩》,眾稱絕妙,而其詩不傳。頃在秘間鈔書,得端集三卷,中有《贈郭駙馬》三首,特太史偶未見本耳。
360 近世以筆墨為事者,無如姜堯章、趙子固二公人品高,故所錄皆絕俗。往餘見姜貫道畫圖,後有子固端平三年,《監新城商稅日敘姜堯章慶春宮詞》。愛其詞翰豐茸,故備載之。「雙槳蓴波,一蓑松雨。莫愁漸滿空闊,呼我盟鷗,翩翩欲下,背人還過木末。」
361 宋宣獻公綬,楊徽之外孫。徽之無子,盡付以家所藏書。後與父皋,同在館閣。每賜書必得二本,子敏求、敏修,並以文學見稱於世,其藏書之盛有以也。
362 王魯翁壽卿,洛陽人。祖擇之之外孫,善篆隸。嘗召至京師,使篆字說辭,以與王氏之學異,後以命李孝拘,而魯翁終身布衣,黃魯直亟稱其書法。餘家有魯翁篆《閒居賦》,筆力遒勁,如紐金屈鐵。
363 小紅,順陽公青衣也,有色藝。順陽公之請老,姜堯章詣之。一日受簡徵新聲,堯章制暗香疏影兩曲,公使二妓肄習之,音節清婉。堯章歸吳興,公尋以小紅贈之,其夕大雪,過垂虹,賦詩曰:「自琢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煙波十里橋。」堯章每喜自度曲,吹洞簫,小紅輒歌而和之。堯章後以末疾故,蘇石挽之曰:「所幸小紅方嫁了,不然啼損馬塍花。」宋時,花藥皆出東西馬塍。西馬塍,皆名人葬處。白石沒後葬此。蘇石謂:「小紅若不嫁,則哭損馬塍花矣。」
364 徽宗御題畫圖,圖字內從口。章宗書圖字,內從厶,可以驗知其書也。
365 韓風子,錢唐人,或云名文善,善補硯,雖百碎者,但不失原屑,補之若無損者,亦能修古銅器,惟硯為絕精。居蒲橋,四面土牆,門若狗竇,夜宿一石櫃中,與人言無尊卑,皆爾、汝,得錢即付酒家,一舉而盡,是亦異人耳。(吾子行雲)
366 周恭謹云:姜堯章鐃歌鼓吹曲,乃步驟尹師魯皇雅;越九歌,乃規模鮮於子駿九誦。然言詞峻潔,意度高遠,頗有超越驊騮之意。
367 唐上黨郡司馬田畸《聲律要訣序》云:「樂器依律呂之聲,皆須本自真響,若但執黍之文,則律呂、陰陽不複諧。」趙松雪亦云:「樂本乎律,律始於數,數正於度,度以候氣,氣應則律正矣,律正則度正矣。然律之長短,則鄯氏之法,不可易也。」
368 程義父云:「三老五更,更字當作叟。今嫂字,或作更,可以驗知其誤。」
369 席琰,吳興人,宋參知政事益之後。幅巾野服,隱居南山下,性恬心詹,學道家有數息法。終日危坐,寡言笑,喜飲酒。複善鼓琴,嘗留詩酒家壁間云:「山雲出山無一錢,日日醉倒春風邊。採橋南徐孺子,白酒初熟留神仙。」山雲,其自號也。晚歲益縱酒,或行歌道塗。嘗謂人曰:「貧者以酒為衣,吾非苦嗜酒,特托此以寓其遠,俗人所不能知也。」其後無疾而逝,人以為仙雲。
370 王元之有童,名青猿。梅聖俞有馬,名鐵獺。
371 海昌人家,有古琴一張,音韻清越,相傳是單丙文遺姜堯章者,背有銘曰:「深山長谷,雲入我屋。單伯解衣,作葛天氏之曲。懷我白石,東望黃鵠。」
372 秦羽陽宮,在鳳翔寶雞縣界,歲久不知其處。宋元六年正月,直縣門之東百步,居民權氏浚池,得古簡瓦五,獨一尚載,面徑四寸四分,瓦面隱起四字,曰「羽陽千載,篆字隨勢為之,不取方正,始知即羽陽舊址也。其地北負高原,南臨渭水,前對郡峰,形勢雄壯,真勝地也。按:《西漢?地理志》陳倉下注云:有羽陽宮,秦武王起也。自黃長睿指為武公瓦,胡丞公資《古紹志錄》又承其誤,且謂先孔子生百數十年。不知乃後武公已數百年矣。長睿考古,最號精博,猶舛戾若此,信考訂之難也。餘家所藏瓦文,乃得之雒陽朱希真家。(秦武王所居,乃平陽封宮。此瓦號為羽陽千載,則知非秦武公明矣。《三秦記》曰:秦武公都雍陳倉地是也。)
373 王晉卿一帖云,瀑釀四器納上,以瀑釀酒可謂好奇。
374 御府寶硯曰「蒼龍橫沼」,內有龍形橫研池中,世所謂岩花是也。
375 朱希真善談名理,嘗謂魯季欽り,論《易》至《艮卦》云:「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方其當止,必內遺其身,外空其人,方能免咎。一有物我之累,則不能止矣。」
376 蜀妓薛濤,字度宏。
377 唐王奐之,號「雲陽野夫」,京口有其集,王書尊勝經幢。
378 唐右補闕陸ㄜ,篆書題名,在茅山。自稱「麋鹿臣」,嵩山有刻石幽林思韓覃撰,自稱「廬山林藪人」。
379 廬山道士黃石翁,伯玉父,好學多聞,性狷介,士大夫多與之游。嘗有詩云:「歷落求奇跡,丁寧問異書。」又曰:「石刻披秦篆,銅章驗漢宮。」蓋其好古之篤如此。
380 余嘗以紗帽送陳伯敷,伯敷謝以詩,有云:「五湖浮小舸,六月訪奇書。到即借人馬,來尋負郭廬」之句。
381 唐陳尚庭縣尉告,天寶三載,丞相李林甫、韋陟、景融三人名後,有稱陳尚庭四十三載。按:天寶以載代年,而人之年齒,亦以載代,未通也。
382 漢人喜獵,《兩都》、《二京》、《三都》、《子虛賦》、《七發》,皆說一段獵事。
383 張說西嶽碑云:「西嶽太華山者,當少陰用事,萬物生華,故曰『華山』。」然則不當為去聲也。
384 韓退之《送窮文》,「使奴星結榔作車」,一本作「星星」。雁塔題名,薛茂宏、陸、陳宣、魯同登,執硯者奴星星。蓋唐人多以名奴,亦猶今人以『倩、盼』名婢。
385 諺云:「木生架,達官怕。」木架,本云木介,介,甲兵象。《前漢?五行志》云。
386 唐玄宗得楊貴妃時,年五十七矣。《唐紀》可考。
387 莊周曰:「六經,先王之陳跡也。」予亦曰:「周之所以痛詆而務去者,去六經之陳跡也。」
388 莊周,道家之儀秦;王通,孔門之王莽。
389 客有問皇甫,「何以字持正?」餘曰:「見《詩?谷風》章『其』。鄭箋云:『,持正貌。』蓋取此義。」
390 故宋官人出入,其前兵士呵唱車馬者,蓋在京時乘坐車故也。渡江後,用肩輿,此聲尚存,何耶?
391 世傳陶學士《風光好詞》,是奉使江南日所作。近見《沈睿達集》,有《任杜娘傳》,書其事甚詳。始知陶使吳越,非江南也。
392 王明清,字仲言,取《張華答何劭詩》,「周任有遺規,其言明且清」之義。
393 常熟梅里之南長箔村,有陳氏子,於田中得墓磚,稱:唐貞元十四年,葬季象先。姚氏名麗華,字碧玉,而志字從金從志。
394 周美成有「曲裏長眉翠淺」之句,近讀李長吉《許公子鄭姬歌》,中有云:「自從小靨來中道,曲裏長眉少見人。」乃知古人不容易下字也。
395 「昔余學太上皇帝字,悠忽數歲,瞻望鑾輿,尚留沙漠,泫然久之,賜宋唐卿。」(此高宗語。)
396 劉時中言,李處巽元讓,乃高舜舉之甥。舜舉得篆法於黨世傑,以授楊武子,武予以授元讓,其來蓋有自也。
397 「除隋之亂,比跡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洪道《唐太宗贊》)
398 歐陽率更書《稽古》在李叔家,末云「卷絕」。
399 《集古款識》四卷,得於太常典簿鮮於伯機家其文章字畫,奧雅難讀,而後人不知,因為之釋。故人張仲德善篆,得鐘鼎遺意,嘗按文讀之,無有疑滯。今亡矣,仲德文藝,不複見之。
400 「書貴得紙筆調和,若紙筆不佳,雖能書,亦不能善也。譬之快馬行泥淖中,其能善乎?」(右趙子昂學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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