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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回 朱貴水亭施號箭 林沖雪夜上梁山

《第十回 朱貴水亭施號箭 林沖雪夜上梁山》[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豹子頭林沖當夜醉倒在雪裏地上,掙扎不起,被眾莊客向前綁縛了,解送來一個莊院。
2 只見一個莊客從院裡出來,說道:「大官人未起,眾人且把這廝高吊起在門樓下!」
3 看看天色曉來,林沖酒醒,打一看時,果然好個大莊院。
4 林沖大叫道:「甚麼人敢吊我在這裡!」
5 那莊客聽叫,手拿柴棍,從門房裡走出來,喝道:「你這廝還自好口!」
6 那個被燒了髭須的老莊客說道:「休要問他!只顧打!等大官人起來,好生推問!」
7 眾莊客一齊上。
8 林沖被打,掙扎不得,只叫道:「不妨事!我有分辯處!只見一個莊客來叫道:「大官人來了。」
9 林沖朦朧地見個官人背叉著手,行將出來,至廊下,問道:「你等眾打甚麼人?」
10 眾莊客答道;「昨夜捉得個偷米賊人」那官人向前來看時,認得是林沖,慌忙喝退莊客,親自解下,問道:「教頭緣何被吊在這裡?」
11 眾莊客看,一齊走了。
12 林沖看時,不是別人,卻是小旋風柴進;連忙叫道:「大官人救我!」
13 柴進道:「教頭為何到此被村夫恥辱?」
14 林沖道:「一這難盡!」
15 兩個且到裡面坐下,把這火燒草料場一事備細告訴。
16 柴進聽罷道:「兄長如此命蹇!今日天假其便,但請放心。這裡是小弟的東莊。且住幾時,卻再商量。」
17 叫住客取一籠衣裳出來,叫林沖徹里至外都換了,請去暖閣坐地,安排酒食杯盤管待。
18 自此,林沖只在柴進東莊上住了五七日,不在話下。
19 且說滄州牢城營裡管營首告林沖殺死差撥,陸虞候,富安等三人,放火延燒大軍草料場。
20 州尹大驚,隨即押了公文帖,仰緝捕人員,將帶做公的,沿鄉歷邑,道店村坊,畫影圖形,出三千貫信賞錢捉拿正犯林沖。
21 看看挨捕甚緊,各處村坊講動了。
22 且說林沖在柴大官人東莊上聽得這話,如坐針氈。
23 俟候柴進回莊,林沖便說道:「非是大官人不留小弟,爭奈官司追捕甚緊,排家搜捉,倘或尋到大官人莊上時,須負累大官人不好。既蒙大官人仗義疏財,求借林沖些小盤纏,投奔他處棲身。異日不死,當效犬馬之報。」
24 柴進道:「既是兄長要行,小人有個去處,作書一封與兄長去,如何?」
25 林沖道:「若得大官人如此周濟,教小人安身立命。只不知投何處去?」
26 柴進道:「是山東濟州管下一個水鄉,地名梁山泊,方圓八百餘里,中間是宛子城,蓼兒窪。如今有三個好漢在那裡扎寨∶為頭的喚做白衣秀士王倫,第二個喚做摸著天杜遷,第三個喚做雲裏金剛宋萬。那三個好漢聚集著七八百小嘍羅打家劫舍。多有做下迷天大罪的人都投奔那裡躲災避難,他都收留在彼。三位好漢亦與我交厚,嘗寄書緘來。我今修一封書與兄長去投那裏入伙,如何?」
27 林沖道:「若得如此顧盼,最好。」
28 柴進道:「只是滄州道口見今官司張掛榜文;又差兩個軍官在那裡提簡,把住道口。兄長必用從那裡經過。柴進低頭一想道:「再有個計策,送兄長過去。」林沖道:「若蒙周全,死而不忘!」
29 柴進當日先叫莊客背了包裡出關去等。
30 柴進卻備了三二十匹馬,帶了弓箭旗槍,駕了鷹雕,牽著獵狗,一行人馬多打扮了,卻把林沖雜在裏面,一齊上馬,都投關外。
31 卻說y鰣x官在關上,看見是柴大官人,卻都認得。
32 原來這軍官未襲職時曾到柴進莊上,因此識熟。
33 軍官起身道:「大官人又去快活?」
34 柴進下馬問道:「二位官人緣何在此?」軍官道:「滄州大尹行移文書,畫影圖形,捉拿犯人林沖,特差某等在此把守;但有過往客商,一一盤問,才放出關。」
35 柴進笑道:「我這一伙人內,中間y迂a著林沖,你緣何不認得?」
36 軍官也笑道:「大官人是識法度的,不到得肯夾帶了出去。請尊便上馬。」
37 柴進又笑道:「只恁地相托得過?拿得野味,回來相送。」
38 作別了,一齊上馬,出關去了。
39 行得十四五里,卻見先去的莊客在那裡等候。
40 柴進叫林沖下了馬,脫去打獵的衣服,卻穿上莊客帶來的自己衣裳,系了腰刀,戴上紅纓氈笠,背上包里,提了袞刀,相辭柴進,拜別了便行。
41 只說z漁蒹i一行人上馬自去獵,到晚方回,依舊過關,送些野味與軍官,回莊上去了,不在說下。
42 且說林沖與柴大官人別後,上路行了十數日,時遇暮冬天氣,彤雲密布,朔風緊起,又見紛紛揚揚下著滿天大雪。
43 林沖踏著雪只顧走,看看天色冷得緊切,漸漸晚了,遠遠望見枕溪靠湖一個酒店,被雪漫漫地壓著。
44 林沖奔入那酒店裏來,揭開蘆簾,拂身入去,倒側身看時,都是座頭,揀一處坐下,倚了袞刀,解放包里,掛了氈笠,把腰刀也掛了。
45 只見一個保來問道:「客官,打多少酒?」
46 林沖道:「先取兩角酒來。」
47 酒保將個桶兒打兩角酒,將來放在桌上。
48 林沖又問道:「有甚麼下酒」酒保道:「有生熟牛肉,肥鵝,嫩雞。」
49 林沖道:「先切二斤熟牛肉來。」
50 酒保去不多時,將來鋪下一大盤牛肉,數般菜蔬,放個大碗,一面篩酒。
51 林沖吃了三四碗酒,只見店裏一個人背叉著手,走出來門前看雪。
52 那人問酒保道:「甚麼人吃酒?」
53 林沖看那人時,頭戴深簷暖帽,身穿貂鼠皮襖,腳著一雙獐皮穿靴,身材長大,相貌魁宏,支拳骨臉,三叉黃髯,只把頭來仰著看雪。
54 林沖叫酒保只顧篩酒。
55 林沖說道:「酒保,你也來吃碗酒。」
56 酒保吃了一碗,林沖問道:「此間梁山泊還有多少路?」
57 酒保答道:「此間要去梁山泊雖只數里,卻是水路,全無旱路。若要去時,須用船去,方才渡得到那裡。」
58 林沖道:「你可與我覓支船兒。」酒保道:「這般大雪,天色又晚了,那裡去尋船支。」
59 林沖道:「我多與你些錢,央yA覓支船來,渡我過去。」
60 酒保道:「卻是沒討處。」
61 林沖尋思道:「這般卻怎的好?」又吃了幾碗酒,悶上心來,驀然想起:「我先在京師做教頭,每日六街三市游玩吃酒;誰想今日被高俅這賊坑陷了我這一場,文了面,直斷送到這裏,閃得我有家難奔,有國難投,受此寂寞!」
62 因感傷懷抱,問酒保借筆硯來,乘著一時酒興,向那白粉壁上寫下八句道∶仗義是林沖,為人最樸忠。
63 江湖馳譽望,京國顥英雄。
64 身世悲浮梗,功名類轉蓬。
65 他年若得志,威鎮泰山東!撇下筆再取酒來。
66 正飲之間,只見那個穿皮襖的漢子向前來把林沖劈腰揪住,說道:「你好大膽!你在滄州做下迷天大罪,卻在這裡!見今官司出三千貫信賞錢捉你,卻是要怎地?」
67 林沖道:「你道我是誰?」
68 那漢道:「你不是∶豹子頭林沖?」
69 林沖道:「我自姓張」那漢笑道:「你莫胡說。見今壁上寫下名字。你臉上文著金印,如何要賴得過!」
70 林沖道:「你真個要拿我?」
71 那漢笑道:「我卻拿你做甚麼!」
72 便邀到後面一個水亭上,叫酒保點起燈來,和林沖施禮,對面坐下。
73 那漢問道:「卻才見兄長只顧問梁山泊路頭,要尋船去,那裡是強人山寨,你待要去做甚麼?」
74 林沖道:「實不相瞞,如今官司追捕小人緊急,無安身處,特設這山寨裏好漢入伙,因此要去。」
75 那漢道:「雖然如此,必有個人薦兄長來入伙?」
76 林沖道:「槍州橫海邵故友舉薦將來。」
77 那漢道:「莫非小旋風柴進麼?」
78 林沖道:「足下何以知之?」
79 那漢道:「迤大官人與山寨中王大頭領交厚,嘗有書信往來。」
80 原來王倫當初不得第之時,與杜遷投奔柴進,多得柴進留在莊子上住了幾時,臨起身又齎發盤纏銀兩,因此有恩。
81 林沖聽了便拜道:「「有眼不識泰山!」願求大名。」
82 那漢慌忙答禮。
83 說道:「小人是王頭領手下耳目,姓朱,名貴。原是沂州沂水縣人氏。江湖上俱叫小弟做旱地忽律。山寨裏教小弟在此間開酒店為名,專一探聽往來客商經過。但有財帛者,便去山寨裏報知。但是孤單客人到此,無財帛的放他過去;有財帛的來到這裏,輕財蒙汗藥麻翻,重則登時結果,將精肉片為子,肥肉煎油點燈。卻才見兄長只顧問梁山泊路頭,因此不敢下手。次後見寫出大名來,曾有東京來的人傳說兄長的豪傑,不期今日得會。既有柴大官人書緘相薦,亦是兄長名震寰海,王頭領必當重賞。」
84 隨即安排魚肉,盤饌酒肴,到來相待。
85 兩個在水亭上吃了半夜酒。
86 林沖道:「如何能彀船來渡過去?」
87 朱貴道:「這裡自有船支,兄長放心,且暫宿一宵,五更卻請起來同往。」
88 當時兩個各自去歇息。
89 睡到五更時分,朱貴自來叫起林沖來。
90 洗漱罷,再取三五杯酒相待,吃了些肉食之類。
91 此時天尚未明。
92 朱貴到水亭上把盒子開了,取出一張鵲畫弓,搭上那一枝響箭,覷著對港敗蘆折葦裏面射將去。
93 林沖道:「此是何意?」
94 朱貴道:「此是山寨裏的號箭。少頃便有船來。」
95 沒多時,只見對過蘆葦泊里,三五個小嘍羅搖著一支快船過來,徑到水亭下。朱貴當時引了林沖,取了刀仗行李下船。
96 小嘍羅把船搖開,望泊子裡去,奔金沙灘來。
97 到得岸邊,朱貴同林沖上了岸。
98 小嘍羅背了包里,拿了刀仗,兩個好漢上山寨來。
99 那幾個小嘍羅自把船搖到小港裏去了。
100 林沖看岸上時,兩邊都是合抱的大樹,半山裏一座斷金亭子。
101 再轉將過來,見座大關。
102 關前擺著槍刀劍*,弓弩戈矛,四邊都是擂木炮石。
103 小嘍羅先去報知。
104 二人進得關來,兩邊夾道旁擺著隊伍旗號;又過了兩座關隘,方才到寨門口。林沖看見四面高山,三關雄壯,團團圍定;中間里鏡面也似一片平地,可方三五百丈;靠著山口才是正門;兩邊都是耳房。
105 朱貴引著林沖來到聚義廳上,中間交椅上坐著一個好漢,正是白衣秀士王倫;左邊交椅上坐著摸著天杜遷;右邊交椅坐著雲裏金剛宋萬。
106 朱貴、林沖、向前聲喏了。
107 林沖立在朱貴側邊。
108 朱貴便道:「這位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姓林,名沖,綽號豹子頭。因被高太尉陷害,剌配滄州。那裡又被火燒了大軍草料場。爭奈殺死三人,逃走在柴大官人家,好生相敬,因此特寫書來,舉薦入伙。」
109 林沖懷中取書遞上。
110 王倫接來拆開看了,便請林沖來坐第四位交椅,朱貴坐了第五位;一面叫小嘍羅取酒來,把了三巡,動問:「柴大官人近日無恙?」
111 林沖答道:「每日只在郊外獵較樂情。」
112 王倫動問了一回,驀然尋思道:「我卻是個不及第的秀才,因鳥氣合著杜遷來這裏落草,續後宋萬來,聚集這許多人馬伴當。我又沒十分本事杜遷,宋萬武藝也只平常。如今不爭添了這個人,他是京師禁軍教頭,必然好武藝。倘著被他識破我們手段,他須占強,我們如何迎敵?不若只是一怪,推卻事故,發付他下山去便了,免致後患。只是柴進面上卻不好看,忘了日前之恩。如今也顧他不得!」重叫小嘍羅一面安排酒,食整筵宴,請林沖赴席。
113 眾好漢一同吃酒。
114 將次席終,王倫叫小嘍羅把一個盤子托出五十兩白銀,兩匹絲來。
115 王倫起身說道:「大官人舉薦將教頭來敝寨入伙,爭奈小寨糧食缺少,屋宇不整,人力寡薄,恐日後誤了足下,亦不好看。略有些薄禮,望乞笑留。尋個大寨安身歇馬,切勿見怪。」
116 林沖道:「三位頭領容覆∶小人千里投名,萬里投主,憑托大官人面皮,徑投大寨入伙。林沖雖然不才,望賜收錄,當以一死向前,並無諂佞,實為平生之幸,不為銀兩齎發而來。乞頭領照察。」
117 王倫道:「我這裡是個小去處,如何安著得你?休怪,休怪。」
118 朱貴見了便諫道:「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山寨中糧食雖少,近村遠鎮可以去借;山場水泊,木植廣有,便要蓋千間房屋卻也無妨。這位是柴大官人力舉薦來的人,如何教他別處去?抑且柴大官人自來與山上有恩,日後得知不納此人,須不好看。這位又是有本事的人,他必然來出氣力。」
119 杜遷道:「山寨中那爭他一個。哥哥若不收留,柴大官人知道時見怪。顥的我們忘恩背義;日前多曾虧了他,今日薦個人來,便恁推卻,發付他去!」
120 宋萬也勸道;「柴大官人面上,可容他在這裡做個頭領,也好。不然,見得我們無義氣,使江湖上好漢見笑。」
121 王倫道:「兄弟們不知。他在滄洲雖是犯了迷天大罪,今日上山,卻不佑心腹。倘或來看虛實,如之奈何?」
122 林沖道:「小人一身犯了死罪,因此來投入伙,何故相疑?」
123 王倫道:「既然如此,你若真心入伙,把一個投名狀來。」
124 林沖便道:「小人頗識幾字。」
125 乞紙筆來便寫。
126 朱貴笑道:「教頭,你錯了。但凡好漢們入伙,須要納投名狀。是教你下山去殺得一個人,將頭獻納,他便無疑心;這個便請之「投名狀」。」
127 林沖道:「這事也不難,林沖便下山去等。只怕沒人過。」
128 王倫道:「與你三日限。若二日內有投名狀來,便容你入伙;若三日內沒時,只得休怪。」
129 林沖應承了。
130 當夜席散,朱貴相別下山,自去守店。
131 林沖到晚取了刀仗,行李,小嘍羅引去客房內歇了一夜。
132 次日早起來,吃些茶飯,帶了腰刀,提了袞刀,叫一個小嘍羅領路下山;把船渡過去,在僻靜小路上等候客人過往。
133 從朝至暮,等了一日,並無一個孤單客人經過。
134 林沖悶悶不已,和小嘍羅再過渡來,回到山寨中。
135 王倫問道:「投名狀何在?」
136 林沖答道:「今日並無一個過往,以此不曾取得。」
137 王倫道:「你明日若無投名狀時,也難在這裡了。」
138 林沖再不敢答應,心內自己不樂;來到房中討些飯吃了,歇了一夜;次日,清早起來,和小嘍羅吃了早飯,拿了袞刀又下山來。
139 小嘍羅道:「俺們今日投南山路去等。」
140 兩個過渡,來到林子裡等候,並不見一個客人過往。
141 伏到午牌時候,一伙客人,約有三百餘人,結蹤而過,林沖又一敢動手,看他過去。
142 又等了一歇,看看天色晚來,又不見一個客人過。
143 林沖對小嘍羅道:「我恁地晦氣!等了兩日,不見一個孤單客人過往,如何是好?」
144 小嘍羅道:「哥哥且寬心;明日還有一日限,我和哥哥去東山路上等候。」
145 當晚依舊渡回。
146 王倫說道:「今日投名狀如何?」
147 林沖一敢答應,只嘆了一口氣。
148 王倫笑道:「想是今日又沒了?我說與你三日限,今已兩日了。若明日再無,不必相見了,便請那步下山投別處去。」
149 林沖回到房中,端的是心內好悶,仰天長嘆道:「不想我今日被高俅那賊陷害流落到此,天地也不容我,直如此命蹇時乖!」
150 過了一夜,次日,天明起來,討飯食吃了,把拴那包里撇在房中,跨了腰刀,提了袞刀,又和小嘍羅下山過渡投東山路上來。
151 林沖道:「我今日若還取不得投名狀時,只得去別處安身立命!」
152 兩個來到山下東路林子裡潛伏等候。
153 看看日頭中了,又沒一個人來。
154 時遇殘雪初晴,日色明朗。
155 林沖提著袞力,對小嘍羅道:「眼見得又不濟事了!不如趁早——天色未晚——取了行李,只得往別處去尋個所在!」
156 小校用手指:「好了!兀的不是一個人來?」
157 林沖看時,叫聲「慚愧!」
158 只見那個人遠遠在山坡下望見行來。
159 待他來得較近,林沖把袞刀桿翦了一下,驀地跳將出來。
160 那漢子見了林沖,叫聲「阿也!」
161 撇了擔子,轉身便走。
162 林沖趕得去,那裡趕得上;那漢子閃過山坡去了。
163 林沖道:「你看我命苦麼?來了三日,甫能等得一個人來,又吃他走了!」
164 小校道:「雖然不殺得人,這一擔財帛可以抵當。」
165 林沖道:「你先挑了上山去,我再等一等。」
166 小嘍羅先把擔兒挑出林去,只見山坡下轉出一個大漢來。
167 林沖見了,說道:「天賜其便!」
168 只見那人挺著樸刀,大叫如雷,喝道:「潑賊!殺不盡的強徒!將俺行李那裡去!酒家正要捉你這廝們,倒來拔虎須!」
169 飛也似踴躍將來。
170 林沖見他來得勢猛,也使步迎他。
171 不是這個人來鬥林沖,有分教∶梁山泊內,添幾個弄風白額大蟲;水滸寨中,輳幾支跳澗金晴猛獸。
172 畢竟來與林沖鬥的正是甚人,且聽下分解。
URN: ctp:ws102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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