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Facebook上關注我們,隨時得到最新消息 在Twitter上關注我們,隨時得到最新消息 在新浪微博上關注我們,隨時得到最新消息 在豆瓣上關注我們,隨時得到最新消息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維基
-> -> 第十八回真威烈策傳細柳軍續風流宴啟芙蓉社

《第十八回真威烈策傳細柳軍續風流宴啟芙蓉社》[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第十八回 真威烈策傳細柳軍 續風流宴啟芙蓉社
2 話說黛玉來至前院廳房,迎春、鴛鴦和香菱都在那裡,晴、釧二人陪著說話,鴛鴦見黛玉出來,笑道:「我們還用招呼麼,盡管說你們的體已話去吧。」黛玉只是微笑。迎春道:「我看寶姐姐也比先前瘦多了。」黛玉道:「她現時又當家,又管孩子,什麼事都要操心,怎麼能不瘦呢?還算虧她不管多麼累,多麼操心,總沒改了樣兒。」香菱道:「我們姑娘就在這裡住長了嗎?」鴛鴦道:「她的事還沒完,哪能就長在這兒呢。」香菱道:「那麼我今兒可算碰巧了,等一會兒姑娘出來,我還要打聽我們家裡的事呢。」迎春道:「林妹妹,你怎麼把她接了來的?」黛玉笑道:「整個的紫鵑我都接來了,這有什麼稀罕的?」
3 大家說了一會兒話。黛玉叫金釧兒把警幻送的好茶葉沏一小壺來,給姑娘們嘗嘗,又悄悄吩咐晴雯道:「你去把紫鵑叫來,帶著聽他們兩位還嘔氣了沒有。」一時金釧兒端了茶,和紫鵑一起來了。
4 原來那茶具是碧玉蕉葉的托盤,內放方竹小壺,壺嘴、壺柄都是天然竹枝做成,非常精致,還刻著竹壺銘,款署絳洞花主。迎春等看了,知是寶玉手筆。另放著六個方竹小杯,那柄子也是天然竹枝,還有細枝旁茁,鴛鴦擎起來細看一會兒,說道:「單看這茶具就雅極了。」
5 紫鵑上來要倒茶,黛玉道:「這個得自斟自品才有味呢。」迎春倒了一杯,嘗著道:「果然香味不同。」鴛鴦也嘗了,道:「這茶葉固然好,杯中怕也不是尋常泉水呢?」黛玉笑道:「你倒是知味的,那年妙玉請我們吃茶,說是梅花上收的雪水,我在絳珠宮住著,那裡有棵大梅樹,剛好遇著下雪,就收了藏著。後來警幻又叫我收那竹子上的雪,總共藏了一窯罐子。今兒還是頭一次試新,不想就被你嘗出來了。」香菱道:「我說呢,就是雪水也不能這麼清冽,還另有一種清香呢。」
6 正在品茶,晴雯從後院走來,悄回黛玉道:「剛才還有點別扭,二爺怎麼逗著她,她總不肯開口。後來二爺說你若不理我,我只可再當和尚去了。這才把那位的話擠出來,說道你的看家本事除掉當和尚還有什麼?此刻在那裡說話兒呢。」黛玉笑著點點頭。那壺茶喝完了,大家說著話,又吃了些點心。黛玉道:「天不早了,我還要送她回去呢。」說著便進去了。
7 又過了一會兒,方同寶玉、寶釵出來。香菱拉住寶釵問了薛姨媽、薛蟠,又問她的哥兒,絮叨了許久。迎春也問些舊事,寶釵一一答了。黛玉對寶釵道:「是時候了,咱們走吧。」寶釵笑道:「我真不想走了。」黛玉笑道:「姐姐幾時要來,通知我,我就去接你。等哥兒大點,在這住個三五天也沒有什麼。你真要不走也容易,剛才我不說過了嗎。」鴛鴦見時候迫促,便催著她們走了。
8 寶釵隨著黛玉走去,恍惚似到了家裡,聽得黛玉說道:「姐姐好好回去,咱們再見吧。」剛要答話,又聽一片喧嚷之聲,頓時驚醒。
9 原來是奶子抱著蕙哥兒,睡得正酣呢,喧嚷就是他的鼾聲。定神追想,夢境歷歷還在眼前。中間走過石牌坊,見那上頭有「太虛幻境」四字,心中牢牢記著。猛想起那年寶玉和那癩和尚談話,說什麼太虛境斬斷塵緣二字,原指的是塵世因緣,他們要算是仙緣了。我和寶玉金玉之說,在塵世上已經斬斷,虧得顰兒攜帶,還有此番晤敘。他們又說我將來事完之後尚可同歸一處,只怕那時白髮婆霎,對著他們未免自愧。正在胡想,遠遠聽見稻香村的雞聲,連忙息心怠慮,重又睡著。
10 次日起來妝罷,見了王夫人回來,正在檢理衣服。只見入畫的嫂子帶著入畫過來,一見寶釵,忙即跪下道:「我一向會服侍四姑娘的,眼下四姑娘那裡正短人用,求二奶奶和姑娘說說,還叫我進來吧。」寶釵道:「你在四姑娘那裡,因為什麼事出去的?」入畫又將前事細說了一遍。
11 原來是那年抄檢大觀園,因為她哥得到賞賜的東西都寄在入畫處收著,被王善保家的搜檢出來。惜春定要將入畫攆回,尤氏替她說情,反受了惜春一番譏諷,使賭氣帶了回去,交給了他哥哥領去擇配。這幾年要想替她尋個人家,陰錯陽差,總說不上。此番賈珍看她哥哥尚有才勇,薦到營裏當了一名什長。因要隨營出外,把妹子丟在叔父家裡放心不下,剛好聽說紫鵑死了,惜春處正短個丫頭,便求了尤氏,情願仍舊進來服侍。那尤氏與惜春嫌隙本深,說道:「那位小姑太太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我沒法子和她說話,你還是求西府裡珠大奶奶、寶二奶奶去說,比我強得多呢。」入畫聽了,即趕來求寶釵。當下將這些話都和寶釵說了。寶釵素性闊達,自無不允。
12 過一天,從議事廳下來,便去尋惜春,向她勸說。惜春道:「入畫本沒什麼大錯。那年的事,一則我面子下不來,二則也有些負氣。二嫂子既這麼說,就叫她回來吧。只不許她和那邊來往。」寶釵道:「這層到可以無慮,她哥哥已出了外,還和什麼人來往呢?」湘雲道:「入畫回來也好,這兩天我和四姑娘只靠著一個翠縷,她膽子又小,自從紫鵑死後,一到晚上就不敢出屋子。要叫她沏條打水,還得我給她作伴兒,那才是廢物呢。本來紫鵑也死得太離奇,統共只一天的工夫,始終不知道什麼病。」寶釵道:「我前幾夜裏夢到顰兒那裡,還瞧見紫鵑呢。大概是顰兒叫了去了。」湘雲道:「若是這麼容易,說去就去,我也要去了,橫豎是孤零零的,一點沒有指望,要活在世上做什麼,到了那裡也許還逍遙自在呢。」惜春道:「這也要有造化的。我早就看破紅塵,一無牽挂,至今還走不成哪。」寶釵又坐了一會兒,因探春剛從周家回來,便約著湘雲同至秋爽齋看她。
13 此時探春正坐在梧桐樹下看書,見寶釵湘雲來了,忙即往屋裡讓坐。寶釵道:「這裡又涼快,又豁亮,就在外頭坐坐吧。」說著,就在石墩上坐下。探春忙道:「那上頭坐著太涼,還有螞蟻,我叫她們搬椅子吧。」一時侍書、翠墨搬出紫檀心座椅來,大家坐下。湘雲道:「這梧桐我們看著栽的,也成了大樹了。三姐姐,你應該叫丫鬟們打幾桶水,把樹身子痛痛快快的洗一洗,那才夠個名士派呢。」探春道:「我因為屋裡太黑,在這裡看書得勁點兒,給雲妹妹嘴裡一說,就有得編排了。」
14 又回過臉問寶釵道:「二嫂子,哥兒都乖嗎?姨媽回去了沒有?」寶釵道:「蕙兒這一程子倒不大鬧,他只玩他的。我媽媽昨兒就家去了。」探春道:「我前兒來了,見姨太太在太太那裡嘁嘁喳喳的,又像生氣,又像發愁似的,到底為什麼呢?」寶釵道:「我哥哥那脾氣你是知道的,這些時在東府裡練習弓馬,沒空出來惹事,我媽媽倒省了心。如今朝廷要練龍武軍,那裡頭全是一班世家子弟,他也要投了去,不讓他去呢,他在家裡混鬧。說道:『自小嬌養耽誤了,把書沒有念成,好容易遇著這個機會,若再誤了,這一輩子就算准了。』若許他去呢,我媽媽看著出兵打仗的,又放心不下。因此娘兒們很吵了幾場。你們周府上是一向帶兵的,依你看可去不可去呢?」
15 探春道:「你們家裏固然不靠著他建功立業,可也是他的一番壯志。不是我小看他,像大哥哥那樣率直,文職的事哪裡安得上呢?還是大刀闊斧往武功上奔去,倒許有些成就。若說危險呢,這出兵打仗的事,誰也不敢保。若在平時做個武官,那衙門體制也和文官不差什麼。」湘雲道:「東府裡珍大哥那一班朋友去不去呢?」寶釵道:「就因為他們一把子拉扯著都要去,我哥哥向來熱腸的,他的膽子又壯,還有什麼顧慮。」探春道:「是人都有個志向,也許他將來另有一番事業也說不難。我正要問二嫂子一句話,剛才秋紋來取果盤,說起你前兒又夢見林姐姐,還到了她們那裡,可是真的?」
16 寶釵道:「可不是,我和她去了一趟,還見著許多人。」探春道:「見著二哥哥沒有?」寶釵道:「他如今也不做和尚道士了,還是從先那樣裝扮。那裡好像就是他的家,叫做赤霞宮。」探春道:「二哥哥那個人若在世上,總有一番事業。可是他把功名富貴看得太輕了。他如今總算如了心願,倒把家裡這個重擔子擱在咱們身上。我不過幫點忙,出點主意,難為你一天到晚的窮對付,頂著石頭做戲。」寶釵道:「即已如此,有什麼法子?只可拼著往前奔。我起先還有些不平,聽顰兒幾句話,倒沒得說的了。她說我若願意在那裡,她就來頂我的名,替我了這些事。你想顰兒那樣風吹得倒的,還有這種勇氣,難道我們倒輸給她不成?」
17 湘雲道:「這麼說顰兒跟你總算好到十二分了。不要說真是這麼辦,就是這幾句話,她從前哪裡有呢?」三人又談了一會兒,湘雲道:「這裏太涼,我可坐不住,要回去加衣服了。」寶釵道:「我出來大半天,也要回去看看蕙兒,就同走吧。」二人別了探春,行至沁芳閘,方各分路去了。
18 你道那龍武軍是從何發議的呢?原來那時候海宇宴安,戎備積弛已非一日。有許多大臣們都主張練兵,今天一個封奏,明天一個條陳。朝廷正在勵精圖治,博採群言,便下了許多旨意,先在近畿地方編練龍武新軍,分為中、前、後、左、右五路,統屬於神策府。那中軍是拱衛京畿的,專挑選世爵子弟。剛好賈珍約合一班勛貴練習弓馬,到了挑選的時候,比較騎射,個個戰勝。如牛繼宗、馬尚清、柳芳、陳文瑞一輩,挑中了不少。他們都和薛蟠相好,又知他弓馬去得,所以屢次保薦,要他襄助。就是那入畫的哥哥,也是賈珍薦與他們的。賈珍於弓馬也甚嫻熟,究竟是舒服慣了的,不願親自帶兵,因此未赴挑選。他這兩年常看兵書,卻懂得些謀略,見上頭注重武備,也想借此露臉,便草擬了治戎十策。
19 第一是簡世胄以翊中樞,
20 第二是擴親軍以固根本,
21 第三是練邊軍以保疆圉,
22 第四是重宿將以遏亂蔭,
23 第五是合兵勢以重儀,
24 第六是信賞罰以伸邦紀,
25 第七是複義勇以靖內患,
26 第八是禁游惰以厚民力,
27 第九是慎兵端以養威重,
28 第十是禁躐進以杜私干。
29 這十件都是治本之策,深切時弊。先拿支給北靜王看了,北靜王甚為佩服,便替他代奏上去。皇上即時召見,問了許多話,賈珍詳細奏對,無不稱旨。又特下了一道旨意,威烈將軍賈珍著協理神策府事務。
30 次日謝恩下來,在朝房裡那些大人們都向賈珍道喜,說些聖眷隆重指日大用的話。賈珍是經過患難的,自己十分謙抑。那神策府本是專管軍務的衙門,起先以為到了那裡,必可有一番展布。及至受命任事,未免失望。原來領袖的兩位爺,一位是壽安郡王,比北靜上紀還輕,粗浮好利,處處受人蒙弄。一位是定良郡王,貌似持重,內實浮滑。衙門裡都講究應酬拉攏,那些同事有的是由土匪把安,賊性未改,有的是由老司官調用,一味揉和,只懂得是是好好。中軍以外,那四軍都有領袖,也是各懷一心。只有右軍都統制候虎才具有餘,卻又心術不正。
31 賈珍和他們相處幾天,把一片報國熱誠早已灰冷了大半。賈赦、賈政見了他,只勉勵他努力盡忠,把天恩祖德的話說了一大套,卻哪裡知道他的苦處。
32 那天尤氏從東府裡過來,至王夫人處請安。李紈、寶釵、探春諸人見了尤氏,都向她道喜。尤氏道:「你們哪裡知道,你大哥正做著癟子呢。」探春道:「珍大哥一向練習弓馬,就為的是替皇上家出力。就說事情為難,比從先在海疆上,總好得多了。」
33 尤氏道:「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細底,只聽他說起,比海疆上還難得百倍呢。從先在海疆效力,左不過是一個廢員,好不好的一個人擔了去就算完事。如今可不是一個人的事,這個要往東,那個要往西。面子上說得好聽,骨裏都安著埋伏,可叫他怎麼辦呢?」王夫人道:「這有什麼為難的?咱們能盡一分力量,就盡一分,能進十分力量,就盡十分,那盡不到的地方,也只好聽天了。」尤氏道:「說起來還可笑呢,那回我們因為要小錢叫唱曲的被瘋狗咬了那麼一口,哪知道現在正興這個。有一個候補的官兒,買一個唱曲的,送給了小王爺,當下就放了個節度使。還有許多人棒著小王爺要錢叫唱的,若跟著他們走,自己就對不住自己。不是這麼著,跟他們就不能合群兒。這苦往哪裡說去呢?」寶釵道:「這種局面絕長不了。若不是有人把他們糾正過來,就怕要連底坍了呢。」
34 尤氏又道:「珍大爺還說等會芳園桂花開了,要請太太和嫂子、姑娘們到那邊賞賞花,聽個小戲,叫我先回了太太,千萬賞我們小臉。」王夫人道:「我如今三天好、兩天不好的,哪裡說得定呢?我也是喜歡熱鬧的,只要那兩天撐得住,是必去的。珍阿哥公事又忙,別為我們太費事了。」說著,平兒走來,向尤氏道:「奶奶到我們那裡坐坐去,我給奶奶預備下吃的了,沒什麼可吃的,也是我們一點小意思。」尤氏笑道:「我倒不愁了,鳳奶奶過去了,還有平奶奶,總短不了我的吃食。」便同著平兒去了。
35 此時,已近中秋,天氣漸漸涼了。探春因姑爺屢次催她,又過兩天,便搬了回去。湘雲、寶釵再三約她中秋節前來此賞月,探春也答應了。她本來興趣好的,到家裡將瑣碎事務料理就緒,到八月初十外,便又回來。原想約著這些姐妹們都在園子里聚會,偏趕上人事不齊,李紋擇定八月底出閣,李綺幫著李嬸娘料理妝奩。邢岫煙又因寶蟾病了,在家裡照料醫藥,一時都不能來。寶琴是有公婆的,又須在家裡過節。探春未免掃興。王夫人那回到了凹晶館,愛那裡臨水軒敝,和賈政商量,就在那卷篷底下擺個團圓家宴。蘭哥兒媳婦已接到遼東去了,這裏無非李紈、寶釵、探春、惜春、湘雲、平兒諸人,也勉強坐了兩席。
36 那晚上月色甚朗,流雲四卷,一鏡當空。又在臨水的地方,水光上下蕩漾金波,更覺得分外清澈。席上諸人因賈政在坐,不便任意談笑,倒冷靜了許多。還是探春曲意承歡,揀賈政、王夫人愛聽的說。賈政是向來不終席的,王夫人怕夜涼,不到席終,也坐著小竹轎子去了。探春和寶釵、湘雲約好了,等他們席散,仍在此賞月作詩。偏是湘雲說道:「上回聯句,將賞月的好處都說盡了。這番再作,必定犯重,不如改個題目。」因此三人只在那裡靠著欄幹,賞了一會兒月,也就散了。
37 那寥汀花漵一帶遍種著木芙蓉,這年秋令特暖,開得最盛。有一天,寶釵從那裡走過,見那岸邊一叢叢的芙蓉都開滿了,藍煙粉霧,疑怨含嬌,不覺心有所感,填了小詞一閣《調寄菩薩蠻》。
38 那詞是:
39 重重步綺搖秋影,五銖衣上飄煙冷。生世慣空江,當時本是雙。拒霜情宛轉,芳緒何人見。夢裏別東風,羞顏深淺紅。
40 寫完了,自己吟了一遍。想起前人詠白蓮的詩「無情有恨何人見,月白風清欲墜時。」正和我此詞意境相似,不免微嘆了一聲。正要收起,丫鬟們回道:「史姑奶奶來了。」湘雲走進來,瞧見詞箋,搶過去看,深為贊賞。又道:「寶姐姐,這闋小詞雖是自己幽怨,這題目卻好,比從前填的柳絮詞還有意思。咱們何不起個芙蓉詞社呢?」寶釵道:「要起社,人要多些才有趣。三妹妹剛回去,琴妹妹來不來也說不定,只邢妹妹准來的,未免太少了。」湘雲道:「咱們分頭請去,就有不來的,隨後補作也可。那秋海棠的詩,我不是隨後補作的嗎?」
41 寶釵卻她不過,只得打發人飛馬去請。一面預備果點酒肴。湘雲道:「還有社主和監場謄錄都沒有請呢?」寶釵忙又打發婆子們,分往稻香村、攏翠庵去請。一時李紈、惜春先來了。李紈笑道:「你們真高興,兩個人也要起社嗎?」湘雲笑道:「人少了,你們也得湊上。」惜春道:「那可是白說。我幾時填過詞呢?」寶釵笑道:「你別聽她的,已經打發人都去請了,想必就來的。」
42 正說著,岫煙來到,聽說起社填詞,也甚高興。即將各色小調寫了,搓成紙丸,大家拈鬮。湘雲、岫煙先拈得,自去構思。又過了兩頓飯的工夫,探春、寶琴方到。續拈了鬮,這才點起香來。探春道:「那回就說要填芙蓉詞的,虧得史妹妹提倡,我倒忘了。」湘雲道:「若不是蘅蕪君那首詞,我也幾乎混過去了。」說著便取張砑黃窄箋,將詞寫出,遞與惜春。寶釵看是西江月調,笑道:「你怎麼單挑這個調兒呢?看著好像容易,可不容易出色。」再看湘雲的詞,是:
43 天上碧城何許,人間錦水多情。蕭娘鏡裏鬥娉娉,憐取臨印妝影。故苑仙姿銷減,空江秋怨分明。昨宵風露夢瑤京,煙外愁鴻啼醒。
44 探春也搶著來看,道:「詞是絕妙,只是太淒艷了。那結拍兩句,真叫人回腸蕩氣呢。」寶釵道:「平調能填到如此,卻也虧她。」寶琴拈的是浣溪沙,想了半天,卻矜持不肯下筆。寶釵催道:「香快完了。」也就草草寫出,做的是:
45 一鏡盈盈舞彩鸞,江妃含笑倚新妝,佩環消息暗思量。穩稱錦雲籠翠被,暗催玉露解羅裳,豐容莫道不禁霜。
46 眾人看了道:「到底是小薛,作得如此細風光。」湘雲道:「下半闋更好。翠被、羅裳兩名又流利,又不落俗套。」探春道:「末句更好呢,妙在的確是芙蓉,別的秋花便合不上。」因又看岫煙的唐多令,頭兩句是:
47 芳佩為誰留,紅顏最耐秋。
48 探春先拍手道:「『紅顏最耐秋』這五個字真有意味。」寶釵道:「這個題目原要往好裡說的。」再看底下是:
49 仗西風洗盡清愁,一鏡千妝爭媚撫,遮不住木蘭舟。
50 眾人莫不贊美。湘雲道:「好是好,太說盡了,以下怎麼轉呢?」因又看下闋,是:
51 冷面也嬌柔,韶華任水流,便東君肯嫁還羞。三十六灣春不到,何處去弄珠游。
52 寶釵道:「你看她下闋的意思愈轉愈深,難得是還見身分。」湘雲道:「這詞一氣貫注,還有新意,只怕要推她第一了。」探春只顧看別人作的,見那香只剩一星,才慌了,連忙湊到幾子上,將自己填的寫出。原來拈的是琴調相思引,眾人圍著來看,那詞是:
53 鏡裏分明第一春,占來秋色也收入,晚妝才試,驕盡綺羅塵。錦渚再逢休怨別,粉煙微瘦肯含顰,挂橈來處,無意斗羅裙。
54 湘雲、寶琴都道:「這首也不在唐多令之下,只可惜香早完了。」李紈道:「只要好詞,香倒不論的。」眾人正要請李紈評定,只見碧月走來道:「小蘭大爺家來了,叫我來請奶奶。」李紈道:「他大遠的趕回來,有什麼要緊事嗎?」碧月道:「小蘭大爺沒有說,看那臉上帶著笑,不象有什麼急事。」李紈忙即同碧月回去。寶釵道:「大嫂子就回來,我們還等著擺飯呢。」李紈匆匆答應,已走遠了。
55 這裡眾人仍在評詞,有的推岫煙作的意味超雋,有的推探春作的風格高畢,也有說寶琴作的情致嫵媚,還有的說蘅蕪君的原作更見纏綿悱側,彼此互相謙遜。寶琴笑道:「我們趕了來就是填詞,那芙蓉花什麼樣兒還沒瞧見呢。」探春道:「這前兩天瞧他剛吡一點嘴,想不到開得這麼快。咱們同去賞賞吧。」當下眾人便同出院門,一路向花漵走去,見那芙蓉花果然開得比往年都盛。
56 邢岫煙道:「這真該起芙蓉社了。」湘雲道:「北邊的芙蓉是難得開好的,一沾了霜,那些骨朵就都癟了。今年幸虧秋晚,這兩天又暖和,所以開得這麼好。」寶琴笑道:「我聽說這裡有芙蓉神,想是他管得好,留著給我們填詞的。」大家在水邊六角亭子上坐了一會兒,又回到怡紅院。
57 此時席已擺齊,寶釵忙打發人去催李紈。等她來到,方同入席。探春問:「蘭哥兒因何事回來?」李紈道:「是這回皇上有旨意,叫各節度薦舉人才,那遼東節度使就舉他應召。此番來京是預備召見的。」眾人聽了,都向李紈道喜。探春道:「這節度使固然愛才,蘭哥兒也必有一番建樹。若不然,他只去了幾個月,為什麼單舉他呢?」寶釵道:「大嫂子,我們替你決定的不錯吧,若是到海外去採詩,只怕這些時還未必回得來呢。」湘雲大笑道:「大嫂子可真要做老太太了,這該怎麼著謝我們?」
58 席間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李紈很不好意思,只說道:「這回還要召見,這小子沒經過這些事,知道稱旨不稱旨呢?」大家正在說話,已上了兩道菜。
59 寶釵讓了一回,探春舉杯喝著,想起那年替寶玉做生日,春宵轟飲,何等熱鬧,不免暗添傷感。說道:「咱們自從那回二哥哥做生日之後,還沒在這裏聚會過。想起那回座中的人,有好幾個都成仙了。」李紈道:「那回行那占花名的令,林妹妹抽著的正是芙蓉。她那樣嬌嫩,又生得單薄,原是很象的。」寶釵道:「如今設若見著顰兒,未必還象芙蓉,倒象一枝粉芍藥呢。」
60 寶琴聽了,甚為詫異,忙問:「如何能見著姐姐?」寶釵只得將夢到太虛幻境的話,大概告訴與她。湘雲一眼瞧見博古格子上擺的西洋自行船,指著笑道:「你們瞧,那自行船還彎在那裡,他們倒成仙去了。這東西只可給哥兒做玩意兒吧。」寶琴道:「你別高興,也許林姐姐坐了自行船來和你算帳呢?」說得眾人都笑了,寶釵更覺黯然。探春道:「眼前若有會扶乩的,把他們都請了來一塊兒做做詩,倒也有趣。」湘雲道:「邢妹妹就會。」邢岫煙道:「那都是妙師父扶的,我只能當個副手,哪裡算會呢。」探春道:「扶乩不過那兩種符,抓符不是玩的,若抓著神道,就許出亂子。咱們只用請符,請不來也不要緊。」邢岫煙道:「真要扶,還得預備沙盤木筏,今兒也來不及了。」席罷,大家又坐了一會兒方散。
61 那賈蘭到京之後,便忙著拜客,又要上園子去謁見軍機。此時皇上因侍奉皇太后,已將郊外御園修複了兩處,每年自春至秋,都在園子裡辦事,只冬令回宮,那些大臣們當然都要隨扈。賈蘭因有遼東節度使帶的公事,必須面回軍機,只得趕到園裡。那天賈蘭回來,見了李紈頗有不豫之色。
62 不知為的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URN: ctp:ws130207

喜歡我們的網站請支持我們的發展網站的設計與内容(c)版權2006-2019如果您想引用本網站上的内容,請同時加上至本站的鏈接:https://ctext.org/zh。請注意:嚴禁使用自動下載軟体下載本網站的大量網頁,違者自動封鎖,不另行通知。沪ICP备09015720号-3若有任何意見或建議,請在此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