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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驂鳳翥仙侶臨凡 詣龍湫神僧飛錫

《第一章驂鳳翥仙侶臨凡 詣龍湫神僧飛錫》[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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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溪山之勝,甲於天下。自昔人文毓秀,史不絕書,而靈異之祥,龍多尤為神女。如:襄王攜巫峽之雲,交甫獲湘臯之佩,嶷山奕奕,淚竹痕鮮;湘水洋洋,凌波襪瘦,息夫人留桃花之洞,王明妃標青史之名。此騷人墨士恒見詠於詩歌,月侶鳳儔每寄情於篇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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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浮洞庭,醉黃鶴,歷雲夢,過清宮,探赤壁之奇,踞衡峰之頂。四望層巒翠微,縹緲中有一峰,崗巒低蹴,氣象鬱葱,名曰繡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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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之上有寺曰雨花。俯瞰平原,滔滔汨汨迴繞於其下者濯錦溪,溪上有村曰賽桃源。居人得水之情,多跨溪為廬,煙火雖不甚廣,而疏籬短徑,茅舍竹樓,頗極瀟灑。繡嶺素居榛莽,有神僧飛錫至此,伐山通徑,結茅其上。僧名朗磚。因聲得教,喻色為空。半偈點開金藏,說法能令天雨花;一口吸盡西江,到岸不須杯渡水。從指頭上直悟徹三空、四諦、五蘊、六如;向定慧中都游遍雪竇、雲門、寶洲、金界。覷著論風的、論幡的,生扢擦似隔靴搔癢,徒壞指尖;笑那掩關的、面壁的,死懵騰如擔石上天,空勞肩膊。將兩手分開,慧劍由他枕著,女兒便一腳踢倒淨瓶,不愁輸卻山子,真是珠擎蓮葉,顆顆皆圓;月在柳梢,絲絲不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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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磚甫至繡嶺,孤鎖一龕,蒲團清磬而已。迨後遊僧歸附日眾,大建叢林,一時暮鼓晨鐘,遂與山風競響。其徒拈花令居人將桃核裹泥拋置山上,不數年悉成佳卉。每當春至,則青纏佛頭,紅摟山腰,爛若錦繡,香風陣陣,落花如雨,因名其寺曰雨花,而山為繡嶺雲。居人慕桃源之勝,亦各沿溪繞屋爭植夭桃。花蕊一舒,上下交映,繁紅零亂,溪流如染。因名其水曰濯錦,而村為賽桃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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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有水涵虛者,別號散人,世居粵之合浦。為人汪洋浩翰,有古叔度風。因時濁淖,攜室清氏來隱於此。性嗜佛,與朗磚善。髦而無子,僅生一女,取名盈盈。盈盈降生之夕,朗磚方在禪跏趺入定,見有童子驂鸞、仙娥跨鳳並翔空際。須臾,驂鸞者東去,跨鳳者降於水家中,有紅羅一幅墮於朗磚懷內,上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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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汝半塊磚,投入千尋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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締我鳳鸞交,早飛龍湫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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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畢驚悟,深以為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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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聞散人得生一女,且驚且喜,來與散人作賀。散人獨坐草堂,正在納悶,見朗磚來,延入坐定。朗磚曰:「聞你夜來得了一顆愛珠,特來賀喜!」散人曰:「是誰說來?你錯聽了,還有半顆不全哩!」朗磚曰:「我知道了。兒子兒女總是一樣,你不要愁悶。」散人曰:「年踰半百,生了個賠錢貨,怎教我不悶?」朗磚曰:「自古好女兒反勝過美男子。你不聞木蘭女披繡鎧往邊庭、黃崇嘏換烏紗入翰苑,那都不是挽髻兒穿裙子的麼!」散人曰:「便依你說,古來有幾個?」朗磚曰:「雖是不多,又道『生男勿喜,生女勿悲』,怎麼連這話也就忘了?且去抱來我看看。」散人將盈盈抱出中堂,朗磚撫之曰:「你們好走得快,把一個難題目送與我做,不知要費我多少氣力呢!」散人笑曰:「搗什麼鬼?」朗磚曰:「這是我心坎裡啞謎,不要你管。有句話囑咐你,此女非同凡媛,須好生撫養他,日後自有天生佳配,切莫要尋錯對頭!」散人以為尋常言語,不甚關心。朗磚辭別回寺,亦不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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迨後盈盈長至十六歲,生得便體輕清,惠中秀外,藏嬌鎖恨,眉將漢月同彎;軃鳳堆鴉,鬢與湘雲共掃;朱唇紅欲滴,齒比瓠犀;檀口氣偏和,香清雞舌。分擎漢苑,漫誇飛燕身輕;一捻楚宮,不羨小蠻腰細。彩蓮舟裡西子低眉,板桂月中素娥避席。真個冰肌玉骨,一清無可擬丰神。若論蕙性蘭心,二酉猶能探秘笈。魏夫人之書,管夫人之畫,謝道蘊之詩,班婕妤之賦,蔡文姬之琴,無技不能,有能必絕,生平所喜,詩詞為最。所居園亭池館,題詠已遍,嘗填《滿江紅》詞一闋,以寫賽桃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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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嶂層巒,鎖著這孤村偌大。瀟灑處,清溪幾曲,疏林帶。花鳥全無塵俗相,人家咫尺煙霞內。算幽深,何地得如斯?桃源賽。茅屋淺,山房隘;叢竹護,長松蓋。聽泉鳴空谷,琴橫天籟。誰竊元都千樹豔,償將紅粉三春債?怕等閒流出賺漁郎,愁難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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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二婢,一名彩蘋,一名彩綠。彩綠年尚幼,彩蘋小盈盈二歲,麗而知書,盈盈雅愛重之。分雖主婢,情同姊妹,每得佳句,輒令歌以自賞。時散人欲為盈盈相攸,盈盈聞之愁動顏色,偶見庭際落紅,私語彩蘋曰:「女兒身如花片,飄泊隨風,幸則飛綴繡簾,不幸則拋墮塵土。青皇難問,含嘆如何!」彩蘋曰:「這件事命好的撿得來,緣慳的推不悼。聞說有個老人家朝著月亮撿書,那些不搭對的想都是他眼昏撿錯了。」盈盈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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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郎磚聞盈盈工於翰墨,持帖索書。盈盈為書「云外賞」三字。朗磚懸諸普愛軒中,又復丐寫繡嶺圖。隱以花村,圍以錦水,幽深清曠,駕輞川而上之。散人持畫入寺,朗磚展看,嘖嘖稱美。散人偶然談及向平之事,因曰:「這山莊內都是些耕煙鋤雨之徒,那討快婿?昨日與寒荊商酌,欲圖歸計,卻又彷徨不定。」郎磚無語,暗自失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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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散人去,朗磚矍然曰:「非他提起,幾乎忘了一件公案,如今正該是他來的時候了。吾當到彼招致此人,就中略露玄機,指引他一條覺路。」即將盈盈所畫繡嶺圖藏入空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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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迎散人入寺,集眾僧禪堂話別。散人向問:「師欲何往?」朗磚曰:「做和尚的人如孤云出岫,隨風舒捲,有什麼定向!」眾僧有挽錫者,有願從者。朗磚曰:「你們須各檢點自己工夫。老僧不久自圖返錫。」因命拈花暫統監院,臨行密語之曰:「明年某月日,龍湫有一石生迷棹到此。你須留住,休忘吾言!」言畢,率一小沙彌擔囊攜缽,飄然而去。
URN: ctp:ws1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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