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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大小紅袍全傳》[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下馬牌打碎,內監召回京都。孫成加為都察院,仍管荊州理刑事。」海爺又奏道:「張居正法該抄族,陛下若不忍加罪,亦當暫禁天牢。倘其楊家將兵馬一到,將他獻出,可保國家無事。」皇爺道:「京都城內,九門外城,速撥兵將把守,再撥兵馬司帶羽林軍一千,圍住張居正府第,不許私放一人出城。該地方管守房屋,不許運動家中什物。張先生暫且告假,隨班上朝。」
2 張居正又奏道:「臣為國家效力二十餘年,望我王開一線之恩,赦臣還鄉。」海爺忙奏:「聖旨已下,不必違逆。」即此退班,皇爺起駕回宮,百官退出。張居正行至午門,深深打躬道:「老千歲、海大人,犯官全仗二人周旋,留些體面。」
3 二人只做聽不見。
4 徐千歲至府,立刻差撥家將,將張居正前後門把守,不許放張家父子私自出去,並家人搬運物件。須要小心嚴守。
5 海爺回府,寫了書信,差人齎至荊州,交與孫成。孫成將書一看,乃是通知京中張家敗露之事,預先密令孫成關防張府脫逃寄頓等情,另有聖旨在後。要知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6 第二十八回 乳娘府下馬牌推倒 皇都城無敵將團圍
7 乍榮乍辱一生身,好是鷦鷯暮與晨。
8 燕北忽傳烽火急,只因除暴救黎民。
9 那日孫成接到海爺書信,正在預防張府,忽報聖旨來到,孫爺忙令安排香案,跪下宣讀。
10 詔曰:張華蓋頗有過失。將內監召回京師,乳娘府前下馬牌即行除去。荊州理刑為官清正,加封,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仍管理刑之事。即會同武職,徵剿嬰山一帶地方土賊,並審明張嗣修不法之事。事定之日,回京見駕。荊州邱孫氏,貞節可嘉,敕封為智義夫人,著地方官立匾旌賞。欽哉,謝恩!
11 孫成謝恩已畢,即差人將張府下馬牌打碎,趕去八員內監。
12 又做成匾額,同府縣官到邱家懸挂。
13 次日孫成坐堂,監中調出張二子。兄弟二人,每人先打四十大板,然後問道:「張嗣修,你招兵買馬,謀為不軌,速速招來。如再不招。左右取夾棍伺候!」嗣修受刑不過,只得招道:「呀呵!公祖大人,只因當年有個江西客人,善曉風水,更知麻衣相法。他說犯人命當大貴,父親不合聽了相士之言,在嬰山私招兵馬。」孫爺問:「那士兵頭領叫什麼名字?」嗣修道:「士兵頭領原是山東響馬,名叫沈勇。」孫爺道:「如何於今不見?」嗣修道:「自從欽差搜寶之後,他就死了。那些士兵見沒了頭領,放火燒寨,各自散去。」孫爺道:「既已招明,左右抬過一邊。再換明修上來!」孫爺道:「張明修,可知罪麼?」明修道:「犯人知罪了,只望大人開恩。」孫爺道:「既如此,再扯下去打。」左右又把明修按倒,重打四十大板。
14 明修爬不起來,孫爺喝叫抬下去。左右把明修抬出。
15 孫爺又叫押嗣修過來。嗣修道:「大人開恩呵!」孫爺道:「嗣修,你家有犯禁的東西麼?」嗣修道:「只有一件五爪龍袍。」孫爺就傳經歷廳:「煩貴廳至張家取五爪龍袍呈驗,如若抗拒,將張太太鎖了來,不可徇情。」經歷領令,立刻上轎,來到張府。張太太出來相見。經歷道了言語。太太思想:「此事隱瞞不得。」只得吩咐侍女,內房取龍袍交與經歷。經歷忙忙回轉,呈上。孫爺抖開一看,便問嗣修道:「這是你穿的?」
16 嗣修道:「是犯人做的。」孫爺喝叫:「扯下去打!」左右扯倒,打到五十,已是死了。孫爺道:「再打二十!」左右又打二十板,真叫做:死也不饒人。孫爺想道:「料不能活。」就叫將尸首拖出去。
17 孫爺退入後衙,立刻叫家人收拾行李,次日發牌起行赴京。
18 文武官員盡來遠送。百姓手執香茶,一路不斷,直至碼頭,方肯轉回,不表。
19 且講楊家將楊豹、焦天兵馬進了潼關,秋毫無犯。看看來到京城,安下營寨,守城將官看見,十分准備。楊、焦二將出馬,向城上喝道:「守城將官聽著:俺乃是楊家將楊豹、焦天是也。我奉楊老令婆將令,提兵到京,為國除奸,速速奏與萬歲知道,拿出奸相張居正,立刻退兵;如不將他獻出,恐後悔無及。」守城將官聽了,飛馬入朝奏知萬歲。萬歲暗想:「此番張先生性命必不能保了。」便開口道:「朕想楊家將乃宋朝之臣,他自霸占岣屺山,朕不計較他。他不思赤心報國,反敢興兵犯關,明明欺侮寡人。兩班文武,誰敢領兵去退賊兵,與國分憂?」班中早閃出耳目官海瑞。不知奏什麼,下回分解。
20 第二十九回 海恩官諫主獻奸相 岳金定走馬捉周連
21 再講楊家兵馬圍任皇城,皇爺問道:「誰人出城退敵?」
22 海爺出班奏道:「臣耳目官海瑞啟奏我主:那楊家將居住岣屺山,一心歸正。昔年居住太行山,雖不受朝廷俸祿,亦曾與國家出力。先帝時,三邊總制曾先征伐河套,被河套兵馬圍住京城,虧得楊家將傳言要起兵勤王,河套兵聞知此信,俱怕楊家兵馬厲害,慌忙退去,方得江山太平。他是天性生成的忠良將,世代保國安民。只因當年張華蓋丈量太行山錢糧,迫他遷徙海外,他懷恨在心。今若要楊家退去,只須獻出仇人,自然退兵。」
23 皇爺道:「海卿差矣!張華蓋是我國大臣,豈可送與海外之人?」海爺道:「萬歲呵!前番臣到京師,就將張居正六款啟奏陛下。陛下不聽臣言,以致惹動了楊家人馬。今日若再不聽臣言,只怕楊家兵馬打入皇城,大有不便!」
24 張居正慌忙俯伏奏道:「臣效犬馬之勞二十餘年,乞皇上開恩,不拘何地,賜臣自去偷生。臣不勝感德之至!」皇爺道:「朕豈不知先生功勞?今事至此,不知先生要往那裡去?」海爺忙奏道:「萬歲若然許他告退,楊家兵馬豈能退去乎?望皇上速速獻出。」居正又奏道:「萬歲念臣老邁,放臣去罷。」海爺怒道:「居正奸賊,萬歲年幼,被你欺弄;如今年壯,你還敢欺主麼?」
25 皇爺心中納悶,開金口道:「兩班文武,誰與寡人分憂?」
26 連問數聲,無人答應。皇爺怒道:「自古文官把筆安天下,武將持刀定太平。太平之日食朝廷大俸大祿,今日國家有難,便無一人肯與國家出力,要你群臣何用?內侍快宣五營大都督周連見駕!」內侍領旨,忙喚:「萬歲有旨,傳五營大都督周連見駕!」周連聞召,忙出班俯伏金階,奏道:「臣周連見駕!願我主萬歲!」皇爺道:「卿家,今有岣屺山楊家將,擅興人馬,圍困皇城,卿當帶羽林軍五軍,出城退敵,有功之日,加官進爵。」
27 周連領旨,忙出朝點齊人馬,放炮開關,殺出城外。海爺同諸臣俱上城觀戰。只見楊家將陣內,旗門開處,衝出兩員小將,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大喝道:「明邦主將聽著:我岣屺山楊老太太部下大將楊豹、焦天是也。因你朝廷奸相張居正,私丈太行山糧稅,以致我遷徙海外。今日特興人馬問罪,你速速獻出奸臣,萬事皆休;若有半句不肯,管你江山難保,社稷丘墟,那時悔之晚矣!」周連大喝道:「楊家將休得無禮!誰敢出馬見個雌雄?」
28 楊豹大怒,正要出馬,忽聽腦後鑾鈴響處,一馬衝出,乃女將岳金定也,大喝道:「來將通名!」周連道:「我五軍大都督便是。我且問你,你楊家不思報答朝廷水土之恩,反興兵來作亂,圍困京師,是何道理?」金定答道:「周將軍,你豈不知:『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那張居正病國害民,你速速把他獻出城門,即刻退兵;若不聽我言,打進皇城,玉石俱焚。」周爺喝道:「休得多言,看槍!」一槍便刺。金定把鞭架著道:「周將軍,你不能為國除奸,反來與我交戰。若我鞭打,不要惱悔。勸你速速把奸臣獻出,饒你性命!」周連大怒道:「你這賊人,有何本領,敢在此開口!」又一槍刺來,金定把身閃過,道:「你這廝,既不聽老娘相勸,看你有何本領,與我老娘交戰!」說罷,舞動雙鞭。二人戰上二十餘合,周爺氣力不加,心中想道:「這女子看不出倒是厲害,不要遭他毒手,快快走罷!」兜轉馬頭,望本陣走回。金定那裡肯舍,拍馬緊緊趕下,馬尾相交。金定伸出玉手,輕輕把周連提過馬來,叫軍士綁去。官軍正要來救,被楊家兵馬殺回。
29 海爺在城上觀望,心中大悅:「好個楊家女將,果然名不虛傳。」原來皇爺在金鑾殿等候周連捷報,早有掠陣官飛馬報道:「周都督被楊家女將捉去了。」不知皇爺聽報如何,下回分解。
30 第三十回 孟銀鑾飛鐃取盔 焦將軍掣鞭擒敵
31 十萬貔貅意氣雄,腰橫秋水擁雕弓。
32 不因為國除奸賊,便把全師掃一空。
33 再說皇爺在金鑾殿,欲待周連捷報,忽聽掠陣官報道:「周連被女將捉去。」皇爺大驚失色,忙忙傳旨道:「眾位王兄,那一位肯為朕出陣去拿楊家女將,以洩寡人之忿?」眾王爺一同跪下奏道:「臣等想楊佘氏,先有表章奏聞,乞皇上依她所奏,自然退兵,何必與她戰鬥?」皇爺道:「列位王兄如何也出此言?」便叫左軍都督張凱見駕。張凱俯伏金階。皇爺道:「卿家,你速領本部人馬出戰,退敵楊家人馬。」張凱領旨出朝,披挂上馬,領兵出城,直到陣前,大喝:「楊家反賊,速來受死!」
34 探馬報入中軍道:「王城內又有將軍討戰出馬。」岳金定道:「不怕死的又來了,待我再去捉來!」孟銀鑾道:「姐姐已立頭功,待小妹去罷。」登時持刀上馬,衝出陣前,大聲喝道:「你是何人,敢來送死!」張凱抬頭一看,是一員女將,明盔亮甲,手執七星寶劍,好不威風。乃喝道:「女將聽著:我乃天子駕前左軍大都督張凱也。我看你年幼無知,好好下馬受縛,免我動手。」銀鑾笑道:「張將軍,我乃孟良之後孟銀鑾,奉老太太之命,前來斬鋤奸臣張居正,你速奏你主,獻出奸臣,我便退兵。」
35 張凱聽了大怒,提刀就砍。銀鑾哈哈大笑道:「張將軍,何必大怒!我乃海外遠臣,尚且為國除奸;你為國家大臣,不能去邪削佞,反來與我交戰。也罷,看天子面上,不取你首級,且取你頭上盔纓與你看看。」張凱心中不信,舉刀又砍,銀鑾舉劍一來一往。戰上二十餘合,張爺手軟力疲,招架不住,心中暗想:「這女將果然厲害。」帶轉馬頭,落荒而去。銀鑾隨後趕來,掣起飛鐃,「呼」的一聲響,就把張爺頭上盔纓拖下來了。
36 張凱驚得魂不附體,大敗進城,入朝奏道:「臣該萬死,那楊家女將真是厲害,她說看萬歲金面,不取臣頭,但取臣盔纓。果然將飛鐃掣起,把盔纓抓去。萬歲呵!看來戰她不過,不如依她所奏,把奸臣送出去罷。」皇爺道:「胡說!」便叫:「中軍都督常慶,你去退楊家人馬。」常慶奉了皇命,帶領人馬出城,直臨陣前,高聲叫戰。
37 那楊家探卒報入,焦天一聽大怒,衝出陣前,舉起宣花斧就砍。常慶忙把刀架住,喝道:「來將通名!」焦天道:「我乃宋朝駕前大將焦贊之後焦天是也。你不聽好言,只怕你頃刻喪身!」常慶大怒,舉槍交戰。不上三合,焦爺掣出金鞭,將常慶打下馬來,被楊家兵卒綁了,押至中軍。
38 楊豹道:「賢弟得了大功,可喜!可喜!但我想擒來二將,俱是皇朝大臣,不可得罪。」吩咐:「把二位將軍放了,請來相見。」小軍得令,登時放起二將。周連、常慶上帳相見。楊豹道:「二位將軍,小將等山蠻無知,冒犯虎威,多多得罪!」
39 二人道:「豈敢!」楊豹吩咐備酒壓驚,二人楊營飲酒。
40 那掠陣官見常慶被擒,飛報入朝。皇爺聞奏大驚,半晌無言。只見海瑞出班奏道:「萬歲,如今事急,無可解救。乞萬歲先將張茂修代父送出,看楊家可肯退兵否?」皇爺道:「這個使不得。現有周、常二將在他營中,未知生死,怎可再把自家臣子送與他?別議良策。」海爺道:「萬歲不必憂心,臣諒周、常二將,決然無事。待臣前去,著他回來見駕。」皇爺道:「既是老卿要去,就此出城罷。」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41 第三十一回 楊家府回兵釋將 張狀元代父抵奸
42 拜賜君恩犒勞還,旌旗掩映好天關。
43 謳歌載道歡呼舞,朝野於今始解顏。
44 再講海爺領了旨意出城,單身步行,直到楊家營門。軍士報道:「耳目官求見!」楊、焦二人聞道,連忙遠遠出營,前來迎接。同入帳中,讓海爺上坐。二人慌忙拜道:「大人名揚天下,古今罕有,今得一見儀表,小將們萬幸!」海爺道:「豈敢!二位將軍英名蓋世,萬邦無敵。今蒙遠勞台駕,與國除奸,可敬!可敬!」楊豹道:「不敢。左右備酒。」海爺道:「不用了。此番老朽前來,只因萬歲龍心不安,要請周、常二將回朝見駕。若蒙二位見許,就此告別。」楊豹道:「小將正要送二位將軍回朝,恰好大人駕到,今就送二位將軍同行。」海爺與周連、常慶謝了。
45 回到金鑾,俯伏丹墀。皇上看見大悅道:「賜卿平身。你被楊家捉去,他怎生待你?」二人道:「啟萬歲:臣被楊家捉去,十分優待,並不敢半毫輕慢。他說蒙天朝水土之恩,思欲為國除奸,以報皇恩,非敢興兵造反。他正要送臣回轉,適遇海大人到,故此一同送回。伏乞皇爺依他所奏,送出奸臣,他必然退兵。」皇爺道:「據卿所奏,楊家果無反心了?但是兵馬不退,終非了局。卿有何法,使他回兵?」海爺道:「依臣之見,總要狀元張茂修送出。他若肯退兵,張茂修代父死難,也博得個孝子之名。」皇爺無奈,只得傳旨,將狀元張茂修獻出。海爺忙傳宣道:「萬歲有旨,著錦衣尉將張茂修綁出,獻去楊家收管。」兩邊將校將張茂修登時去了冠帶,綁出城門。
46 海爺隨後跟去,來到楊營,高聲喊道:「奉聖旨,將狀元綁交楊營,代父之罪。」楊豹出營迎接,道:「既蒙聖恩綁交奸臣之子張茂修,把他斬了!」軍卒答應一聲,登時把張茂修砍下頭來。楊豹吩咐號令營前,複對海爺道:「海大人,複望大人回朝奏聞聖上,請張太師出來,與我們一會。」海爺道:「將軍,今日已晚,等待明日罷。」
47 海爺進城入朝奏道:「萬歲,臣奉旨送張茂修到楊營,楊豹已把張茂修正法,還要張太師明日出城相會。」張居正聽見,忙上前跪下,兩淚交流,道:「望萬歲天恩,赦臣殘生。」皇爺見了,不覺龍目也垂淚來說道:「張愛卿,朕今亦不能作主,你自己求懇各位王爺,轉求海老爺與你周全罷。」居正聞言,便望著各王爺叩頭,哀懇眾王爺轉懇海爺。當下有徐千歲道:「海老先生,如今當著萬歲金面,恕了他罷。」海爺道:「千歲,怎麼樣恕法?」千歲道:「恕了他死罪,活罪難饒,將他家產抄沒,送與楊營作犒軍之費用便了。」海爺道:「只恐楊家不肯,奈何?」
48 正在商議,忽報皇太后娘娘懿旨來到,各官跪接。只聽太后詔曰:「張居正私藏國寶,假傳聖旨,本應斬首盡法。姑念先帝托孤之臣,幼主憐念,不忍加誅。望諸卿速即另議退兵之策,以安君心。欽哉,謝恩!」海瑞對太監道:「勞公公回複娘娘,海瑞遵旨便了。」內監去了。皇爺又問道:「海老卿有何良策?」海爺道:「萬歲速命徐千歲將居正家產抄沒,代臣送與楊家。再做起夾底棺木,將張居正存於底下。命家丁盡皆挂孝,送到楊家營前。楊家見了居正既死,必然消恨退兵。」未知皇爺如何下旨,下回分解。
49 第三十二回 張太師蓋棺詐死 海操江複任微行
50 為奸為佞苦營求,禍到頭來死便休。
51 今日蓋棺還不死,豈伊不死學莊周。
52 且說皇爺聽海瑞陳奏,一一依議,傳旨:克期宣進徐王兄,先即速帶羽林軍去抄張居正家產;一面准備夾底棺木,將張居正放於底下,上面用銅封好。海爺領了金銀緞帛,押著棺木,來到楊營。
53 楊豹接入帳中,謝過賞賜,便對海爺道:「海大人,不知奸相怎生面目?求開棺蓋,與末將一觀。」海爺道:「這也不必了。二位將軍,老夫備有水酒,帶同門下林天佐,與二位送行。」說罷,就命家將排酒。楊、焦二將領了酒席,立刻傳令兵馬退回。
54 海爺帶棺木回朝,面奏皇爺道:「臣蒙聖旨,犒賞楊家兵馬,並驗棺木,他已遵旨退兵了。」皇帝聽奏大喜,忙令內監打開棺木,放出張居正,令他速速回鄉養老。又傳聖旨:「升杜元勛為禮部侍郎,林天佐為翰林學士,荊州理刑孫成為掌堂都御史,海瑞複任南直操江,賜飛龍旗二面,尚方寶劍,五爪龍袍。欽哉,謝恩!」各臣三呼萬歲,叩首謝恩。皇爺駕退後宮,諸臣出朝。
55 海爺回府,便叫海洪後堂請出夫人相見。夫人道:「老相公,喚出妾身有何吩咐?」海爺道:「老夫人,下官蒙聖恩複授南直操江,即欲上任。我想前日在南直為官,倏忽光陰又是二十餘年了,不知目下民風如何?我依舊私行到彼,察訪奸惡,不便帶家眷同行。夫人只在孩兒衙中,頤養優游。我恐同僚餞行拜送,又要耽擱多日。那南直貪官污吏、奸惡頑民聞知,得以潛蹤斂跡,故此女兒、女婿也不與他說明。明日就要起身了。」夫人說道:「老爺呵,你今年紀高邁,比不得中年康健,凡事務必將就罷。」海爺道:「夫人,又來取笑了。我是老江湖了,何須夫人吩咐?海洪,你叫轎子送夫人到太爺衙中去。」
56 當時夫人拜別,上轎去了。
57 次日海爺起來,便叫:「海安、海洪過來!」二人應道:「老爺何事吩咐?」海爺道:「海安、海洪,我與你三人,是老伙計了。如今原扮作山東賣花椒的客人,往南京走了。」二人聽見,暗暗埋怨道:「這不是真真活受罪了。」只得收拾行李,主僕三人改扮,頭戴白氈帽,身穿海青布衣,青牛皮鞋子,紫花布襪子,背了袋子,出京去了。
58 話分兩頭。再說江南池州府青陽縣,有一人世代科甲人家,姓周字國治,少年入泮,走過十五遍文場,總不能中試,只博個副榜貢生。妻秦氏,不幸早逝,雙生二子,長子名文桂,已經入學,娶媳婦金氏早喪,又繼娶袁氏。只因媒人之語誤配婚姻。那袁氏父親叫作袁有相,有名光棍。大兒袁阿狗,次兒袁阿牛。父子三人,俱是無賴凶徒,欺負周家父子俱是書生文學,較討盤禮盒儀聘禮,件件費嘴費舌。國治恐媳婦過門不賢吵架,故此送文桂招贅入門,望他夫婦和睦。不想這袁氏原是惡婦,嫌丈夫懦弱貧苦,終日吵鬧不堪。周文桂無奈,稟過父親,游學進京。幸得次兒周文玉娶媳張氏,美貌賢德,夫妻雙雙孝養公公。生下一個孫男,名喚觀德,年紀長成一十三歲。孫女蓮香十歲。此時雖然家道貧窮,幸而子孝媳賢,得以相安過日。
59 那一年,天年荒歉,文玉失館,閒坐家中,未免口食不給。
60 國治只得使文玉至袁家探問文桂信息。下午文玉回家,國治問道:「你去袁家探問,嫂嫂怎說?」文玉道:「爹爹不要說起。孩兒到袁家探問,嫂嫂便開口大罵,並道哥哥並無書信寄回。孩兒不信,查問左右鄰里,多說哥哥游學在京,學習刑名之業。前年蒙登萊道請在衙門,今春寄有銀信回來,想必是袁家父子吞去。孩兒聞得此言,又與嫂嫂理論。可恨那袁家父子出言詈罵,竟將銀兩埋匿,只把空信擲還。孩兒無奈,只將空信帶回,與爹爹看過。」
61 國治接過書信一觀,內說:「不肖游學至京,與登萊道唐公傾蓋相知,帶往衙署掌管刑名。因思二弟在家,館金無多,就與東翁說了聘他主使。今寄回銀五十兩,半為父親薪水之用,半為二弟盤費。乞即遣他起程。」國治看完,罵道:「賤人!如此可惡,把銀兩一起侵吞,毫無一些與我。只是這機會錯過,如何過得日子?兒聽:我想你好友趙廷章,仗義疏財,濟人急難,你去與他商量,或肯周濟,亦未可知。」文玉道:「父親主見極是!」即刻別了父親,到廷章家中。
62 廷章接入,分賓主坐下。茶罷,廷章就開口道:「周兄,到此有何見諭?」文玉道:「小弟與仁兄忝在知心,不揣貧窮,一向不識進退之言,與兄相商。只因家兄在登萊道作幕,念小弟在家貧苦,難供甘旨,特寄白銀五十兩,半為家父薪水之供,半為小弟路途之費,命弟到署中辦事。不想惡嫂父子將銀兩一起侵吞。老父氣塞,無奈著弟向仁兄相商,意欲求借些小盤費。
63 但不知仁兄可肯玉成否?」廷章道:「此乃小事,何必挂懷。弟便依仁兄所寄之數,一半與老伯安家,一半與兄盤費。但有一說,令尊老伯年逾桑榆,令昆玉遠離膝下,倘有些微所得,亦當即刻回家奉養,不可貪圖厚利,久羈異地。」文玉道:「仁兄金玉之語,弟當銘刻。」交付銀兩,兩人辭別。
64 文玉回家,對父親說了。國治甚喜,叫兒子預備行李;擇日起身。到了這日,文玉對張氏道:「賢妻,我只因家計艱難,不得已出外謀生。你公公膝下無人,專望你小心服伺,愚夫感德不忘。」張氏道:「丈夫放心,妾身頗知婦道,豈敢怠慢公公。但官人路上風霜,切宜保重。」文玉道:「不須吩咐。」
65 當下辭別了父親,背了行李,出門而去。
66 不想國治年老,因兩個兒子俱離身邊,未免悲傷,染成一病,張氏甚是憂愁。一日,備下小菜湯粥等物,同觀德、蓮香來到公公床前,道:「公公請用這薄粥。」國治勉強吞了半碗。
67 張氏道:「公公呵!伯伯與丈夫遠離家鄉,但願公公身體健康。
68 不日二人自然回家,父子團圓。」國治道:「媳婦,但願如此便好了。」那觀德、蓮香也叫道:「祖父大人,今日身子可好否?」國治道:「孫兒、孫女呵!難得你二人小小年紀,也知孝道。公公年紀八十,不為無壽,但願你讀書上進,榮宗耀祖,我在九泉,也得瞑目。」觀德道:「祖父大人,不是孫兒誇口,若肯苦心攻書,管取龍章寵賜,報答祖老親恩。但願祖父身體康健,壽增百歲。」國治哈哈大笑道:「好個有志孫兒!」
69 再說那周文玉,只為家貧失館,蒙兄寄銀相招,往登萊道作幕,可恨惡嫂將銀侵吞,以至束手無策。多虧好友趙廷章贈送盤錢,得以起身。但是父老家貧,妻賢子幼,未免挂懷,這也無可奈何。你看紅日西沉,難以行走,前面一排招商飯店,不免投宿一夜。
70 文玉走進店前,只見一堆人簇擁著一個少年書生,在那裡爭論。聽得店主人說道:「你身無行李包袱,什麼人敢留你過宿?速速往別處去罷。」文玉見了上前,呼道:「兄長,你出門為何不帶行李?難怪店家不留。但小弟看你身雖狼狽,相貌不凡。請問尊居何處,出外何干?」那後生見問,兩淚交流,沾了一衣襟,道:「小弟家住揚州,父親現任司馬,母親誥命夫人。小生姓楊,名龍貴,曾經入泮黌門。只因今秋鄉試,屆期收拾行李上路。主僕二人前至深山,忽遇假虎四人,將我主僕二人唬倒,行李搶去,衣服剝了。小僕與他爭奪,被他殺死。我舍命奔走,一路求乞至此。又聞大盜打劫皇杠,地方保甲嚴禁,不許容留生面之人,故此哀求店主暫歇一夜。」文玉道:「如此說來,卻是一位貴公子。但此去揚州,卻也不遠。也罷,待我與店家說明,相留同宿一宵,明日再作計議便了。」說罷,便與店家說明,請龍貴同進店中。
71 用過晚膳,收拾同宿。龍貴問:「仁兄貴處尊名?乞為示知。」文玉便把鄉貫姓名說明,又道:「兄今身五分文,如何走得長路?弟薄有盤費,願分一半與兄。」龍貴道:「原來仁兄也是聖門弟子,又如此義氣,小弟此去倘得僥幸,少不得就要上京,必要到登萊道衙門拜謝。」二人說罷,一同安宿。
72 次日天明,文玉起來,取出白銀十兩,衣衫一套,相贈龍貴。龍貴再三稱謝。早飯畢,二人攜手出店。行到三叉路口,文玉道:「小弟不送,就此分別,後會有期!」龍貴道:「小弟與仁兄萍水相逢,邂逅相遇,何幸不才叩蒙厚德!小弟今日分別尊台,希圖上進。倘異日少能寸進,自應結草銜環以投大德。」說罷相別而去。文玉獨自一人,曉行夜宿,迢迢只望登萊而走,未知何日得停。
73 再說那袁家父子,自從文玉討銀之後,心中恨恨不忘,每同二子相議,意欲謀害周家父子性命。忽見阿牛進前說:「爹爹若要謀害周家,兒有一計。」不知阿牛是何計策,下回分解。
74 第三十三回 袁阿牛囑盜誣扳 周文玉憑鴉問卜
75 買盜扳良劇可憐,聊將烏鳥卜金錢。
76 個中冤獄憑誰雪?血染鶉衣哭老天!
77 話說袁氏父子相議謀害周文玉,阿牛道:「阿爹,阿哥,我有一句話與你商量。我想妹夫周文桂,前年窮得不像模樣,不想游學進京,尋個登萊道衙門做相公,寄回許多銀兩。我合家度日受用,好不快活。聞得今年又叫伊弟文玉前去,前日起身。我想妹夫此後銀子並無半毫寄到與我。如今伊弟若去,必定說以後銀子不要寄到我家。我想伊弟去尚未遠,不如路上把他害了,使他去不得登萊衙門。我自己到妹夫衙門,學習學習,也做個相公,趁些銀子回來,豈不是好?」阿狗喜道:「是個妙計,待我趕到中途,把周二殺了。」阿牛道:「這個使不得,倘被人曉得,捉去官里,就要償命,豈不是害人反害自己麼?」
78 阿狗道:「據你何計?」阿牛道:「有一機會在此:前年教師叫做大頭林三,做了強盜,在山東打劫了皇杠,被太平府拿獲收監,要跟追銀兩餘黨等人。待我入監中,叫他扳扯周文玉同伙打劫,官府定拿他收監追比。我到登萊道衙門,說周二有病在家,叫我先來頂替,豈不是好?」阿狗喜道:「妙計!妙計!真有相公之才。」
79 父子三人商量巳定,並與女兒說知。袁氏甚是歡喜,取出銀兩付與阿牛、阿狗前去行事。二人接了銀子,即刻起身。數日間就到太平府,將這銀兩送與禁子,進監見了林三。假作師徒情意,便大哭起來,叫聲:「師父嚇!你本是一位好漢,怎麼得如此受苦!」林三抬頭一看,認是袁家兄弟,忙問道:「你二人因甚到此?」二人齊道:「承師父教我拳頭,此恩難報。聞知師父監禁,特來問候。若有什麼機會,可以出監,再作區處。」林三道:「難得你兄弟倒有仁義,特來看我。不知有何機會,快快說知。」阿狗道:「我有一個冤家,叫作周二,名文玉。他要去山東,必然由此經過。他家中十分富厚,我兄弟別無孝敬師父,只有白銀十兩,送與師父監中使用。待複訊之時,師父可咬定周文玉是個盜首,所有贓物俱在伊家中。官府一定拿他,夾打成招,問成死罪,師父就有生機了。」林三聽說,心中大喜。接銀說道:「承你兄弟好意,待複訊之日,一定扳他率眾搶奪,坐地分贓,所有皇杠金銀,俱存在他家裡便了。」二人辭出。
80 且說太平府丞梁爺,因山東大盜強劫了皇杠,布政司行下火牌,催促追究。已經緝訪多時,拿得大盜林三,加了嚴刑,不肯招供贓物伙黨人等。即日傳綁升堂,吩咐監中調出大盜林三複訊。
81 快役將林三提出,跪在階下。梁爺道:「林三,你既做了江湖大盜,劫了皇杠,存在那裡?伙黨何人?速速招來!」林三道:「老爺呵冤枉!叫小人招什麼嚇?」梁爺怒道:「啐你狗才!前日真贓已露,還要抵賴!不夾不招。左右,取夾棍來,把林三夾起!」三收五敲,林三受刑不過,叫道:「爺爺呵!打劫皇杠果是有的,但不是小的為首。」梁爺道:「那個為首。」
82 林三道:「是池州青陽縣人周文玉糾合我們,同行打劫,所有銀兩俱存在伊家。被獲之時,文玉叫小的不要招他,自然替小的上下乾辦無事。如今受刑不過,只得實招。」
83 梁爺當堂出票,差張鳳,趙祥吩咐道:「你二人追緝,沿途不可走漏。限你三日,過限不到,重打四十大板,決不輕貸。」二人領票出去。又把林三收監。太府退堂,不提。
84 且講府差二人接了官察說道:「昨日耳語,聞周文玉要往山東,諒他必然往北逃走,我們往北追趕。一路上飯店、埠頭、庵堂、寺觀,逐一查訪,見有池州聲口的,便把他拿住,定有重賞。」
85 那日,文玉自與楊龍貴拜別之後。一路行來,早到太平府城。天色已晚,尋店安歇。次早起來洗臉,忽聽得頭上烏鴉叫不停聲。文玉道:「好奇怪,烏鴉乃不祥之鳥,怎的在我頭上亂叫?莫不是我父親家中有什麼不測呵?爹娘嚇,孩兒只為家貧,不得已遠離膝下,有日客囊充足,早計回家,奉養朝夕。咳,烏鴉嚇!你既有靈性,前來報我,若果家中有事,你可再叫一聲,向南飛去;若還前途有事,你便叫一聲,向北飛去。」
86 卻也奇怪,烏鴉如曉得說話一般,竟叫一聲,向北飛去。周文玉暗想:「時乖運蹇,難道前途有什麼災難?」心中甚是不安。
87 交過房飯錢房宿,正要出門,只見三四個人進入店中,公差打扮,把文玉上下一看,便問道:「客官有些面善,敢問貴處那裡,貴姓大名?」文玉心中暗想:「他問我何故?自古道: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便答道:「小生姓周名文玉。」差人動手就拿。文玉叫道:「你拿我何事?」張鳳道:「大膽狗才!你做江洋大盜,劫了皇杠,我奉本府太爺之命,特來拿你!」取出官票與周文玉看了。周文玉看了大驚道:「我是讀書之人,要往山東,由此經過,那裡是盜賊!天下同名同姓盡多,不要錯拿了。」趙祥道:「放你娘的屁!你既是周文玉,我不管你,你自去府堂分辯!」說罷,上了鐵鏈,拖拖扯扯,來到府堂衙門。
88 傳票進衙,二府即刻升堂,叫將強盜帶進。快役扯進文玉。
89 跪在階下。二府喝道:「你這狗才,為何不守本分,糾合黨羽,打劫皇杠?快快招來,免受刑法。贓物寄頓何處?羽黨何人?
90 若有半句支吾,左右取夾棍伺候。」文玉道:「爺爺呵!小人世代書香,家在池州府青陽縣,平生無公私告犯;況打劫皇杠,又無憑據,何可誣陷良民?」梁爺道:「我問你,今要往何處?」
91 文玉道:「小的要往山東登萊衙門,相會兄長。」梁爺道:「你兄在道署何干?」文玉道:「在署中作幕。」梁爺道:「你這狗才,明明是行劫大盜,卻哄本府。本府早已曉得,你要往山東糾合羽黨,前來打探。幸虧早知消息,不然連本府的前程,也送在你手裡。左右,與我著實夾了!」
92 左右將文玉套上夾棍,三收五敲,文玉可似殺豬一般叫起來。梁爺道:「現在你的同伙、大頭林三在此為証,還要強辯?左右,帶林三上來!」禁子立刻到獄吊出林三上堂。未知審問如何,下回分解。
93 第三十四回 梁司李酷訊成招 趙廷章周全友誼
94 捶楚加入涕淚潛,心如鐵石法如山。
95 何嘗借取秦明鏡,一鑒無私脫狴犴。
96 且說那梁二府審問周文玉,酷棍不招,令禁子立調林三上堂。二府道:「你可認得此人麼?」林三道:「爺爺呵,他就是周文玉,糾合小人打劫皇杠,小的怎麼認不得他?」又向文玉道:「大哥,你好負心也!你糾了眾賊,招我入伙,打劫皇杠。你將金銀盡行存去,害我在監中百般受苦。你道往山東糾合黨羽,前來劫監,又無音信。我受刑不過,只得供你。你可從實招成,休得怨我哩!」文玉抬頭一看道:「呀呵!我何曾認得你?何時與你同伙?幾時打劫皇杠,與你分贓?我與你從未識面,何得誣陷平民?你何狠心呵!」林三道:「周文玉,你好巧言花語,若不與我同伙,我怎知你姓名、住址?你若說我誣扳你,和你兩個腳夾起來,看你耐得過耐不過?」二府便喝道:「周文玉,你這狗頭,林三當面對証,還敢抵賴麼?左右,取緊敲來!」皂役喝一聲,將索收緊連敲。周文玉痛苦難禁,登時暈死,左右把水噴醒。二府道:「文玉,招了罷。」文玉自思:「嚴刑難受,不如暫且屈招,或有申冤之日,亦未可知。」
97 便叫道:「坐地分贓是有的,糾合行劫實不知情。」梁爺道:「既是坐地分贓,怎麼不曉得同伙行劫?如今贓物放在你家麼?」文玉道:「爺呵,銀兩當下分散,小人家中分文俱無。」
98 梁爺道:「好個利口,倒推乾淨。左右,著他畫供,上具收監。待本府申詳上司,著池州府抄家搜贓便了。」
99 文玉畫了口供,同林三收監。二府退堂,即辦文書申詳布政司。布政司行牌火速至青陽縣,著該縣即日起贓,毋得延緩。
100 青陽縣拆了文書,帶齊書役、保甲來到周家搜贓,不表。
101 且講文玉妻室張氏,自丈夫去了半月,不料公公得病。請醫問卜,全無功效,已經三日水米不沾,勢甚危急。張氏棺衾無措,十分憂悶,倚床流淚。忽見公公開眼說道:「賢媳婦呵!方欲睡熟,見許多執事人役,向我叩頭道:『城隍爺以我一生聰明正直,奏聞上帝,以我為太平府土地,即日要到任了。』只是難為你賢孝媳婦,今生不能報了。」張氏道:「公公,夢寐之言,不足深信。公公保重身體。」
102 忽聽得外面觀德喊道:「我家只有祖公與母親、妹子三人。」
103 縣太爺叫皂役進去拿來。皂役人去,只有一個婦人,東走西跑,床上臥著老人,只有一絲殘喘,不敢拿他,只把婦人扯出。太爺問道:「你是周文玉何人?」張氏道:「是文玉妻子。」太爺道:「你公公哪裡去了?」張氏道:「公公臥病在床,命在旦夕。」太爺道:「你丈夫周文玉在太平府糾合強盜,劫了皇杠,被官緝拿,招出合伙同謀,窩存贓物。本縣奉布政司火牌,特來起贓。左右細細搜來!」衙役到前堂後室,各處搜檢。只見箱籠櫥櫃之中,俱是破衣破棉,並無銀兩。搜了半日,不見形跡。太爺打轎回衙,將他母子帶進。張氏大哭道:「爺爺呵!公公命懸頃刻,若把小婦人帶去,公公若死,何人收拾?」太爺道:「也罷,撥了四個衙役在此看守,候他事完,帶他堂訊。」
104 一面帶了觀德,起轎回衙。
105 那周國治病在床,聽得砰砰硼硼,倒箱傾籠,家中如同鼎沸,倏然一驚,早已氣絕了。張氏見公公已死,哭倒在地。蓮香亦大哭起來。左右鄰舍見縣官去了,進來一看,見這淒涼光景,個個嘆息,墜淚扶起張氏醒來。齊說道:「你速速打點收殮公公,啼哭何用?」張氏收淚,思想:「家中並無分文只字,又無族房親戚,何處告貸?前日丈夫起身,多蒙趙家伯伯周贈。
106 如今事急,不免將女兒賣與他家,收殮公公便了。」張氏對衙役說明,衙役撥伙計跟她同去。張氏扶蓮香至趙家敲門。
107 原來趙廷章聞知搜贓事情,及張氏同女兒到自己的家中,早知來意,只是恐有拖累,自己躲過,叫妻子出來迎接。張氏哭訴情由,複說:「棺衾無措,情願將女兒蓮香賣與貴宅,得些身價,收殮公公。」說完叫蓮香叩頭。王氏大娘忙扶起,抬頭見蓮香相貌端莊,是個有福之人,心中已有定見。說道:「周嬸嬸,叔叔雖然落難,日後必有清官雪冤伸枉,不必哀痛。奴家贈銀二十兩,嬸嬸收去,收殮公公。令愛,妾身意欲求為養媳,不知意下如何?」張氏慌忙跪下道:「妾夫屢蒙周恤,此番又蒙大德,使小女不至流為下賤。此恩此德,沒齒不忘。」
108 王氏扶起張氏道:「嬸嬸不要折殺奴家。」入內隨即取出白銀二十兩,交與張氏。囑道:「你到家只說將令愛賣在我家,得銀二十兩便了,不必說了聯婚事情。待官人往鄉回來,還要暗地相幫。」言說未了,衙役喝道:「及早回去買備棺衾,毋得累我。」
109 張氏回家,收拾公公已畢,將餘銀暗帶身邊,同衙役來到公堂。正值知縣升堂,衙役將張氏母子帶上。那縣官是捐納出身,甚然凶惡。喝道:「周張氏!你丈夫做了大盜,打劫皇杠,贓銀存在那裡?快快招來,免受刑法。」張氏哭道:「爺爺呵,小婦人世代書香,知文識理。只為家貧,丈夫往登萊作幕,不想半途被何人誣陷作強盜,屈打成招。小婦人在家針指度日,那有什麼贓銀存匿之處?爺爺若不信,可問鄰里便知了。」知縣喝道:「好利口的婦人!這是上司行文前來,追此贓銀,非同小可。不打如何肯招?左右,拶指起來!」衙役把張氏拶指,可憐張氏痛苦難言,叫苦呼天道:「爺爺呵!此乃無影無蹤之事,叫小婦人招出什麼?」
110 縣官叫把那小子帶上來,衙役將觀德帶上。縣官喝道:「你這小子,快把你父親打劫的金銀存何處,速速招來!」觀德道:「爺呵!小人的住房,不過一畝,上至椽瓦,下至地墓,爺爺俱已搜遍,更有何處可存許多銀子?」縣官道:「你必是寄頓親戚之家,不打如何肯招?把他夾起。」左右把觀德套上夾棍,觀德大叫一聲,昏昏死去。
111 縣官見二人至死不招,便叫松刑。俱令書辦立了文案,把文玉房屋變賣,妻子官賣,限三日內當堂呈繳。衙役帶了母子二人出行,母子沿途啼啼哭哭,路人盡為憐憫。
112 原來趙廷章與文玉素好,只為他身遭陷害,昨日將他女兒收為養媳,贈銀二十兩,一面叫人探情。家人回報:「縣官將他母子動刑不招,發出官賣。」廷章忙叫總管趙昌、趙茂,將銀一百兩,假作遠方客人,向官買他母子;再贈他盤費,叫他先往太平府監中看待丈夫,然後到南直操江海大人處,擊鼓訴冤,必然昭雪。趙總管領了言語,帶了銀兩,扮作藥材客,來到青陽縣衙口,當官承買,攜他母子二人出了城門,來到一個庵寺。原來此庵就是趙廷章所建的。內面走出兩個老尼,將張氏母子接入,茶飯相待。張氏再三稱謝只見兩個總管,說出底事。不知所說何事,下回分解。
113 第三十五回 遇假虎土豪聚會 盜美人公子遭凶
114 風生山谷虎來時,假虎無常任所之。
115 畫虎畫皮難畫骨,荒山匿跡那人知?
116 且說趙昌、趙茂對張氏說道:「周家大娘,我二人不是客人,乃是趙相公家中總管。只為相公不好出面,特遣小人前來相救。有銀二十兩在此,叫大娘速往太平府探望周相公下落。又聞人傳:二十年前的操江海大人,奉旨複任南京。大娘可打聽他到任之時,告狀鳴冤便了。」說罷,取出銀兩,交與張氏。
117 張氏接了道:「二位管家,你與我多多拜上趙相公,我母子今生若不能報,來生犬馬亦報洪恩。」趙昌道:「大娘何出此言?
118 但此處前途須要保重,我要回家複命了。」說罷辭出。張氏母子匆匆起身,恨不得飛到太平府監中,探望丈夫消息。
119 再說袁阿牛自從買盜扳害周文玉,他便收拾行李,往山東而來。貪趕路程,尋不著歇店。到一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心中正在驚慌,忽聞虎嘯數聲。阿牛取出齊眉棍,見林中跳出四隻猛虎,攔住去路。阿牛想著:「我聽得人說,山東路上慣有假虎搶人財物的,想必是強人裝做的。」忽然一個老虎跳將過來,阿牛趁勢一棍打下,那虎撲倒在地上。後面三隻老虎喝道:「好漢住手,通個姓名,我願拜你為師。」阿牛道:「果是假的。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池州府袁阿牛便是。」
120 那三虎道:「呀呵!原來是袁二哥,我們江湖上久已聞名了。」
121 四隻老虎齊脫了虎皮,一齊拜見道:「我們多是林二師父的徒弟,前番劫了皇杠,躲避在此。不想師父被太平府捉去,無計可救。今日相逢,三生有幸。」阿牛道:「請問尊名?」兩人道:「我兄弟劉仁、劉義,這二位亦是同胞兄弟,叫張三、張四。今遇師兄,請到我家商量去救師父。」阿牛道:「我要去登萊道衙門做師爺,今夜借府上一宿,明日就要起身。你們要救師父,只須請我家兄阿狗,自有計策。」當晚阿牛在劉家歇下,次日辭別而去。
122 不日,到了登萊道衙門,門上進內報道:「周師爺,外面有一位袁相公,說是師爺的舅爺,待來拜見。」周文桂心內暗忖道:「前日我弟書到,要我推薦幕府,我特寄書叫他前來。如何我弟不到,都是二舅來此,其中必有緣故。且請他相見,便知端的。」吩咐門上請進相見。
123 阿牛大喜,忙把頭巾端正,衣衫抖抖,搖搖擺擺直進宅門。
124 文桂出迎,即叫家人取進行李,在官廳相見,拜敘寒溫。文桂邀進書房,問道:「二舅起身時可曾見過舍弟麼?不知家父安否,乞為指明。」阿牛道:「親家今歲犯病,病尚未痊。令弟不能遠出,放此叫小弟前來頂缺。」文桂道:「既如此,亦宜有書信通知才是。」阿牛道:「只因家事匆忙,只是口信,未曾寫書。」文桂聽說,心中不解:「好笑我家兄弟,自己既不能遠行,不該打發二舅到此。他仍粗俗之人,無半點斯文氣象,署內如何容得他?叫我挂心不下。如今事在兩難,怎生是好?」
125 又想道:「既千山萬水而來,怎好叫他回去?且在此暫住幾時,再作區處。」文桂將阿牛留於署內,不覺住了月餘。
126 一日,道爺壽誕,知府送一班女戲。那晚,道爺治酒花廳,遍請署中幕友。阿牛在席中看戲飲酒。內中一個小旦劉二姐,年紀只有十八九歲,卻生得風流秀麗,諸人俱各稱美。道爺年雖六十,卻是愛色之人,便留在署中服伺,甚是寵愛。不想劉二姐自少風流,雖在幕中享受繁華,但對此道爺須發皓白,無一毫知趣,心中悶悶不悅。袁阿牛那晚見了劉二姐風流美貌,靈魂卻被她勾去了,時時計算要勾搭她。
127 一日,書童在身邊伺候,阿牛便問道:「那女旦劉二姐,我甚是愛惜她,不知她的臥房在哪裡?」書童笑道:「相公,你問她怎的?若說她的臥房,只因與公子私通,被大人知道,把公子痛責,把小旦存在後花園,撥四個養娘看管。你問她怎的?正是野狗妄想天鵝肉!」阿牛笑道:「那有這話。」當晚睡在床上,心思一計:必須打合公子,引我到園中盜出美人,然後再作道理。
128 這登萊道名喚唐天表,為官倒也安靜。只因公子私通小旦劉二姐,思將兒子打發上京會試。誰想那公子唐彬留戀女色,不肯登程,不免被父親怒罵一番。他便推道:「年來筆硯荒疏,無人指教,要請周文桂結伴上京去,一路與他講習談話,方好前去。」道爺知文桂果然飽學,可以教誨公子。但他在幕中料理公事,怎好遠離?只因欲丟開公子,也顧不得周文桂,只得叫他作伴進京。
129 唐爺來到書房,文桂接見坐下。道爺便把唐彬要他同往京中之事說了。文桂道:「既蒙台諭,豈敢有辭?」道爺甚喜,辭出。
130 文桂即與袁二說道:「方才東翁要我伴公子上京會試。你在此無益,我送你盤纏回去罷。」袁二聽了此言,暗忖道:「我正偷盜劉二姐,如何是好?」便應道:「妹丈既伴公子進京,我在此權住一兩月。」文桂道:「二舅文書卷案一毫不曉,豈可在此攪擾東家?還是回去的是。」阿牛又算一計,便說道:「我想家中無事,又費妹丈盤纏,不如隨公子上京,途中亦可助半臂之力。」文桂見他十分要去,便道:「既要同去,快些收拾行李。」袁二大喜。
131 次日,唐彬拜別父親,同文桂、袁二並家人一齊上路。公子道:「周先生,你是南方人,不慣騎馬,坐了轎罷。小弟性好騎射,坐了牲口。袁二舅也會騎馬,再雇牲口一個。」一群人眾滔滔而行,日晚各自歇店,飯後各自安寢。
132 袁二獨睡不著,翻來覆去。只聽得公子在床上長籲短嘆,袁二已知其意,問道:「公子此行鵬程萬里,有何心事不樂?」
133 公子道:「袁二哥,小生心事,你哪裡得知。」袁二道:「弟頗知一二,公子若與弟相議,何怕事不成功。」公子見說,低聲道:「袁二哥,小生不敢隱瞞。只因小旦劉二姐與小生恩情難斷,奈家父不容我相見,將二姐存在花園,又把小生調離上京。我寸心難舍,長籲短嘆。可惜沒有昆崙手段的好漢,何難盜取紅綃。」袁二道:「原來為此,這有何難?小弟管包手到拿來,還勝昆崙手段三分!」公子大喜道:「袁二哥,你若真個盜得劉二姐出來,便是我大恩人了。但不知怎生設法?」袁二道:「只要明早打發我妹丈車子先行,公子只說忘記一件要緊物事,同袁某回署,我同你飛馬跑回,等到半夜打進花園,把劉二姐搶出,同進京中,豈不快活!」公子大悅。
134 到了天明,公子就對文桂說:「弟要趕回去取要緊的物件,煩袁二哥同行。請先生前途相等。」即早,文桂坐車先行,公子帶了阿牛並兩個家人飛馬回轉。及到城內,天色尚早,躲在僻處。等到三更,四人來到花園後牆,袁二爬過牆去,扭落鐵鎖,開了後門,四人同入。袁二取出短棍一枝,打倒養娘二個。
135 那劉二姐在床上忙忙爬起,開門一看,疑是強人,口稱:「大王饒命!」公子上前扶起道:「美人呵,我不是強盜,就是公子唐彬,同袁相公算計,取你一同上京去,一路快活。你快快同我出去!」二姐抬頭一看,果是公子,便說道:「你來取我出去,倘老爺查出,取禍不小。不如送我回轉蘇州,待你上京成名之後再來娶我,方保無事。」
136 二人正在說話,袁二在旁恨不得一口水吞在肚裏,登時起不良之心,想道:「我擔盡乾系。美人若被公子取去,叫我一向機謀盡成畫餅。不如就此把他殺了,背出美人,豈不是好?」
137 遂向公子腰邊拔出寶劍一口,將公子砍倒。家人正要喊叫,被袁二一連殺死。劉二姐驚倒在地。袁二慌忙抱起,叫聲:「二姐,你不要怕,我送你蘇州去。」背了二姐,走出花園,有馬現在,天色微明,飛奔而去。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138 第三十六回 登萊道文桂陷獄 荒山寨張氏守貞
139 為子伸冤冤莫伸,無冤受屈到青衿。
140 德門人事空蕭瑟,否極泰來吉曜臨。
141 再說登萊道花園,袁阿牛殺了公子主僕五人,背了劉二姐,逃走而出。天明,園公報與道爺。唬得唐道爺魂不附體,含淚忙入後花園而去,果見孩兒殺死,又殺死養娘兩個、家人兩個,單單不見了劉二姐,放聲大哭。心中想道:「孩兒去了,怎的又回,被人殺死在此?必是周文桂郎舅二人同謀。如今只拿文桂、袁二,便有著落。」便叫家丁備棺衾收殮,一面出令箭一支,差人趕上前途拿捉。又令地方官協同查緝,不提。
142 再講阿牛帶了劉二姐往南一路而走,打從太平府經過。行至荒山,被那日假虎張三、張四兄弟留住。問道:「袁二哥,你說往登萊道衙門做相公,為何去不多時,便就回來?這個美人又是那裡來的?」袁二大笑道:「我到道爺衙門,蒙唐爺十分敬重,將這劉二姐送與我為妻。如今要去蘇州乾了公事,不日就回。且問你們可尋著我兄,救出林三師未曾?」眾人道:「已經打發劉家兄弟前去相請,想不日必到。二哥,你且在此暫時安身,待救了林師父,再去何如?」袁二道:「此卻有理!」
143 那劉二姐本是桃花水性之人,便從袁二在山安歇。
144 且說那周文桂在飯店等了兩日,不見公子、阿牛二人回來,正在遲疑。忽見兩個公差手執令箭上前問道:「你這位相公,可是登萊道大老爺署中周師爺麼?」文桂道:「正是。你們二位想是道爺衙門裡的。公子怎的不來?」兩個差人登時變了臉,劈胸揪住,大罵道:「你乾了天大的歹事,還要假問公子!」
145 取出大鏈,照頭便套。文桂忙叫道:「到底因甚大事?也要說個明白。」差人道:「你殺死公子,又殺死養娘、家人四個。奉大老爺令箭,前來捉你,送到地方官審究。如今袁二哪裡去了?」文桂聽了,唬得魂飛魄散,叫屈連天。差人哪由分說,解到登州府衙門。
146 知府立刻升堂,差人跪下稟道:「啟上大老爺:小人奉登萊道大老爺之命,有令箭一支,文書一角,追究周文桂凶犯一名聽審。更有袁阿牛一名,不知去向。乞大老爺一並拘拿審究。」知府拆開文書看了,想道:「署中法地所在,竟有如此大膽凶徒!」吩咐帶進。
147 左右把他拖到階前跪下。知府道:「周文桂,你為道署幕友,知文識理,怎麼心懷不良,糾合妻舅殺死公子主僕五人,席卷金珠,拐去美女?快快報來,免受重刑。左右,取夾棍伺候!」文桂道:「太祖公,生員家住池州府,素守詩書,並無為非作事。因前年上京游學,寓奎光閣得會唐公。蒙唐公青眼,憐我孤寒,請作幕友,去年同到登萊道衙門。只為公子來京會試,要我作伴。我有一個妻舅袁阿牛,強要同行。來到碼頭,公子說忘帶物件,同袁阿牛和兩個家人回取。生員在店專等。
148 忽然來了兩個差人,說我同謀殺人。呵,太公祖!這是冤慘彌天,叫生員怎的招供?」知府道:「既然是你妻舅袁阿牛同去,你哪有不知之理?如今袁阿牛哪裡去了?速速招來!」文桂道:「自從那日與他別後,並不知他的事情。」知府道:「胡說!哪有不知之理?左右,取夾棍來!」皂役把文桂套上夾棍。文桂大叫道:「冤枉呵!叫生員怎生招得?」知府道:「這樣歹人,稱甚麼生員!打嘴巴!」文桂道:「小人委實不知,求大老爺察情。」知府道:「委實不招麼?左右,緊緊收來!」皂役盡力收敲,文桂登時死去。軍牢將水噴醒。
149 文桂心中想道:「這宗事,必是阿牛做的。我今受刑不過,且招他作同謀,暫延性命,或且有伸冤之日。」便招道:「爺爺呵,果是與阿牛同謀殺的。但他不知何故,連殺四命,拐帶美女,逃走何方,小人真實不知。」知府道:「既是招了同謀,畫供收監。再差快手二十名,各處緝捕阿牛便了。」禁子把文桂上了刑具收監,不表。
150 再講袁阿狗自陷害周文玉之後,只在家中閒坐。忽見劉仁、劉義來到,阿狗接入。細說阿牛之事。二人道:「現在荒山相議,要救林三師父出獄,特來請大哥同去相幫。」阿狗聽了,滿口應承,即同二人起身。不日來到荒山相會。阿牛把前事說了,便叫劉二姐出來拜見伯伯。阿狗一見,魂不附體,說道:「兄弟,你得了此美人,也要與我受用受用。」阿牛道:「那有大伯要弟婦之理?哥哥若要,待我再搶一個送與哥哥。」當日大設筵宴,六人結拜兄弟,各各飲得大醉。次日,阿牛帶了張三、張四,扮作老虎下山搶劫。
151 那周文玉之妻張氏,只為丈夫被盜林三扳害,拘在太平府監中;又行文到本縣,頃刻間驚死公公。幸虧趙廷章伯伯十分看顧,假手當官買回,又贈銀兩做盤纏,先去太平府監中探視丈夫,後到操江海大人處抱狀伸冤。只因母子二人未曾出過門,飽受路中辛苦,不覺得了一病,倒在店中。店主倒也好心,亦叫妻子伺候茶湯。看看掙得起床,即欲辭謝店主動身。店主道:「你母子病體未好,就要起身,恐你有要事,我不便阻你。但路上惡人極多,須要小心。」張氏母子再三稱謝,背了包袱,出門而去。
152 一步挨了一步,自早至晚,還走不上十餘里,天色已晚。
153 張氏道:「早晨店主所說之話,不可不信,且挨過山崗,尋個人家投宿方好。」觀德道:「母親說得極是。」遂挽手同上山崗。忽林內大吼數聲,跳出四個白額猛虎,攔住去路,唬得母子渾身抖戰。只見,兩個老虎把張氏背上山去。觀德定睛一看,見是人假裝的,忙上前喊叫道:「大王爺爺呵!我們是落難之人,包袱情願送你,還我母親罷!」一邊喊叫,一邊追趕。不想心忙腳亂,一跤跌下深坑,未知生死。
154 袁阿牛兄弟四人,搶了張氏,來到荒山。大叫道:「阿哥,快來迎接嫂嫂!」阿狗聽見,把燈一照,果見阿牛搶了一個半老婦人,倒有三分姿色。大喜道:「待我來做新郎。」張氏聽了,大怒道:「走狗強盜!我張氏乃是三貞九烈之婦,豈肯無恥偷生?你速速送我下山。若是用強,我便撞死在此。」阿狗正在扯曳,劉二姐走出,看見這婦人十分烈性,便對阿狗道:「你們不可用強,待我慢慢勸她,待她回心,然後成親罷。」
155 二姐扶了張氏進房,便把自己在登萊道衙中之事對張氏說出,道:「被阿牛殺死公子,將奴劫來此處,只得勉強相從。
156 我勸大娘且忍耐,暫時不可輕生。」張氏聽見登萊道衙門,觸動了心事,連忙問道:「大姐,那道爺署中有個作幕的相公周文桂,你可曉得麼?」二姐道:「周文桂就是強盜的妹夫。」
157 張氏大驚,忙問道:「強盜叫做什麼名字?」二姐道:「他姓袁,名阿牛,就是劫皇杠大頭目林三的徒弟。如今相議,還要去劫太平府,監中救出林三。」
158 張氏聽了此言,心中思想道:「是了,一定是袁阿牛見我丈夫要登萊道作幕,囑托強盜扳害丈夫,拘禁監牢,自己入了道署。不知怎樣又害了大伯,拐了劉二姐。我今把姓改換,打探強盜動靜,再尋出頭日子罷。」
159 且喜前日那周觀德跌下山坑,造化不至喪命。次早天明,慢慢爬上山來,沿途求乞,來到太平府衙門,探聽父親信息。
160 正值知府升堂,比追周文玉。觀德在頭門觀望,只見裏面逼打,心如刀割。禁子帶出收監。觀德跟到監門口,放聲大哭,拜求禁子,要入監看視父親。不知入監如何,下回分解。
161 第三十七回 太平獄周觀德探父 登州府楊龍貴訪朋
162 髫齡才智兩雙全,雪恨伸冤告訴便。
163 自是蒼天多福善,篤生孝子世芳傳。
164 話說周觀德看見禁子拖父親進監,趕到牢門上,叫道:「監門上的伯伯,方才拖進去的這個犯人,乃是我的父親。我家住在池州府青陽縣。我同母親一路前來,母親半路被強人搶去,我單身求乞至此。萬望伯伯慈悲,放我進去見父親一面,感恩不淺。」禁子道:「看你小小年紀,倒有孝順之心。我放你進去,但見了就要出來。」觀德道:「這個自然。」禁子放開牢門,觀德進去,倒身就拜,道:「伯伯,不知我父親在哪裡,要求指點。」禁子道:「你起來,跟我去。」禁子領了觀德,彎彎曲曲來到一處,用手指道:「你父親就在這裏。」觀德舉目一看,只見烏黑黑不見天日,不覺放聲就哭。禁子道:「小子不要哭,你聽裡面呻吟的,就是你父親。」觀德睜眼一看,摸摸有一人伏在押床。觀德上前抱住哭道:「爹爹呵!孩兒觀德在此看你。」文玉忽聽此言,吃了一驚,忙舉目一看,大叫道:「兒呵!你因何知我受苦,來到此間?我且問你,祖父病體可好麼?」觀德道:「爹爹呵,說來也傷心!待孩兒細細稟明。但父親押在床上,如何過得?萬望禁長伯伯行個陰功,暫放出片時,感恩不淺。」禁子便把押床開了。
165 文玉爬起坐下,便叫:「兒呵!你今快把家中情由,細細說與我聽。」觀德雙眼流淚道:「爹爹嚇!自從爹爹起身之後,公公病勢沉重。誰想地方官府追贓,到家拿我娘兒兩個,可憐公公立刻驚死。母親只得將妹子賣了與趙員外家。多虧趙家伯母,憐我母子遭難,將妹妹收作養媳,贈銀二十兩為公公殯殮之用。次日差人帶上公堂,縣官把我母子拶起,要追贓物入官。喚鄰里審問,各言周家貧窮,縣官就將房子封鎖變賣,又把我母子兩個召媒官賣。又虧趙廷章伯伯叫人假作客商,當買我二人;贈我盤費,叫我母子來太平府探聽父親。我母子行至半途,可憐又被強人把母親搶去。孩兒跌落山坑,幸得不死,一路求乞到此。」
166 文玉聽說,大叫一聲,跌倒在地。觀德連忙扶起抱位,連叫:「爹爹醒來!」文玉悠悠回轉,號哭道:「父親嚇,生我孩兒不肖,連累父親。此仇何日得報!賢妻嚇!你自來女德賢淑,今日因我累你,被賊搶去,不知生死。兒嚇!你年紀幼小,害你一路受苦,我心如刀割。兒呵,我想此番實遭難,多是大盜林三扳害為父的,只怕多凶少吉了。」觀德道:「爹爹呵!你今且自寬心。兒聞海爺又複任南直操江,不日到任。待孩兒趕到南直,與爹爹申冤。又要尋找母親,那時自有團圓。」文玉道:「兒嚇,你年少有膽,既然如此,事不可遲,快往南京告狀要緊。」商量定當,禁子催促出監。觀德無奈,只得別了父親,出了監門,不表。
167 且說楊龍貴,字天榮,乃揚州人氏。父親官拜兵部尚書,只因鄉試,火速趕回。不意遇著猛虎,性命幾乎不保。幸得義士周文玉贈銀,方得回家。叨蒙祖父蔭庇,得中舉人。已經赴過鹿鳴宴,打點行囊上京。一心念念不忘周文玉之恩。暗想:「此番路由山東經過,不免徑進登萊道衙署,拜見恩人一面,此心方安。」便問家人楊德:「前方是甚麼地方?」楊德道:「是登州城了。」龍貴道:「既如此,你們去尋一個潔淨飯店歇下。」
168 主僕二人進店,把行李歇下,用了中飯。
169 公子打扮作書生模樣,也不帶家人,也不騎馬,步行到道爺衙門。叫一聲道:「聽事的,我是京中兵部尚書楊老爺公子。有個好友周文玉,他說哥哥周文桂在署作幕,煩你與我通報。」
170 聽事的聽了此言,把公子上下細看,說道:「楊公子,你說是現任兵部公子,小人不敢得罪。那周文桂,他是殺人劫賊,正在緝拿,公子還來問他?」公子道:「怎見他是殺人劫賊?」
171 聽事的便把阿牛殺死公子,自身逃走,連累周文桂夾打成招,如今監禁在牢,只怕嚴刑追逼,性命難保。公子聽了叫道:「呵呀!如此說來,非常之禍了!我且問你,她有個兄弟周文玉,可曾來麼?」聽事道:「並沒有甚麼兄弟來。」公子道:「這也奇了。」心中一想:「必須進監去問周文桂,便知伊弟下落。」
172 即便辭了聽事,來到監口,叫聲:「禁子何在?」禁子出來應道:「你是何人?」公子道:「我是京中兵部楊老爺公子。
173 有個朋友周文桂在監,我要見他,煩你引進。」說罷,袖中取出一小包付與禁子。禁子接了,放進公子,領到文桂號房。禁子叫道:「周文桂,這是一位京都兵部楊老爺的公子,前來看你。」文桂不知其中曲折,立起身來問道:「仁兄,小弟與兄從無會面。如何落難在監,敢承不棄,前來看顧?請道其詳。」
174 公子道:「小弟楊龍貴,夏間在太平府與文玉相會,結為生死之交。他說要來登萊道署中會仁兄。弟因鄉試已迫,不能同行。今特來會他,不想仁兄遭此大變。不知令弟在於何處,弟要見他。」
175 文桂聽說,心中疑惑。說道:「楊兄呵,不說起舍弟還可,說起他來,著實可惱。春間他寄書來說失館,家中艱難。故我對東翁說後,立刻差人寄回銀兩,叫他到署辦事。不想到了秋間,他自己不來,也無書信通知,只叫小弟妻舅袁阿牛到此。
176 如今楊兄說在太平府與他相會,他既不來署中,又到太平府何干?叫我好不疑心。」
177 公子道:「我因路中被難,蒙他救濟。他說要來此間,難道又回去?這事不明不白,還求仁兄剖斷。」文桂道:「我只為沒良心的妻舅袁阿牛來到署中,正當東翁公子眷戀女色,東翁迫他上京,他要弟作伴同行。袁阿牛也要作伴。誰知出門不遠,公子與惡舅商量,只說忘帶物件,與他回轉家中尋取,叫我在飯店中端等。不知何故,到家把公子殺了,劫去女子,不知去向。東翁不問情由,著濟南府把我拿回,屈打成招。我受刑不過,只得屈招與阿牛合謀。如今要在我身上追出阿牛,逢限打比,多管性命難保。」
178 龍貴聽了,心中一想:「我與伊弟相交,並未說有甚麼妻舅袁阿牛,其中必有情弊。我欲趕到池州查問。但是會試在即,父親寄書來催,不能延緩。這怎麼處?也罷」便說道:「周兄呵,你且在此忍耐,待弟進京,與家父商量。聞得海操江複任南京,不日按臨。只待家父奏聞聖上,將兄案發在操江審問,便可伸冤了。這裡二十兩銀子,兄且收下,以為監中使用。」
179 說罷,便在身中取出付與文桂。文桂接了,忙忙拜謝。龍貴別了,退出監門,立即離監進京。
180 哪知太平府周文玉,在監受了許多冤慘,一日耐過一日,又因袁阿牛糾合劉家兄弟,牢中劫出大頭林三,逃走出城,官軍追趕,不知去向。次日官府調出文玉拷打,可憐文玉受此屈打,甚是慘傷。
181 再說海爺受了皇爺聖旨,私行到南京,已是半年,一日來到太平府,抬頭見個飯店,十分潔淨。海爺道:「海洪,此店好像當年王小三的。」海洪道:「不差。」海爺道:「就在他店歇罷。」
182 主僕進入店中,只見堂上供著一尊紅袍神像。海安道:「這是他家祖宗。」海洪道:「財神也,不是什麼祖宗。」海爺道:「你們不要爭口,叫店家出來。」海洪叫道:「店家有麼?」
183 只聽得裏面應道:「來了嚇!原來是三位老客官,要在敝店歇麼?」海洪道:「正是。我且問你,前年王小三是你何人?」
184 店主道:「是我父親,已死去多年了。」海洪道:「我且問你,這堂上供奉的官兒,是什麼意思?」店主道:「此中有個緣故,待我慢慢來說。」不知何事,下回分解。
185 第三十八回 王小三供像報德 海操江南直升堂
186 焚香繡像受恩覃,報德當年王小三。
187 廿載操江今視昔,本來面目有何慚!
188 再講海爺主僕三人歇在王家店中,見堂上供奉一幅紅袍像,不知什麼意思。但問店主,自可明白。店主人道:「其中緣故,客官有所不知,待我們從頭說與客官知道。客官請坐。」海爺坐下。
189 店主人就說:「不瞞三位客官說,當初我的生母,全虧了堂上供奉的這個老爺,他乃是南京操江姓海諱瑞的老爺。那年微行察訪,扮作百姓模樣,歇我店中。誰知一住三月,盤費用盡。主僕三人,常時苦悶。先母見他腰內無錢,將花銀一兩借他,做就紅袍。那知他就是操江大人假扮的。次日就穿了這一件紅袍,叫先父進衙,借與花銀二百兩,叫先母做成布紅袍五百件,限初八日挂在操江轅門口發賣,每件要買足銀五十兩。到初八日,合城文武官員參見,忽發出告示要百官照本院身上紅袍樣式,方許進見,如有不遵者,決不寬恕。那時上至布按各道,下至府縣雜職,以及文武大小官員,見了告示,那個不著急?一時又做不及,借又無處借,聞說敝店有賣,一時間你爭我奪,將紅袍賣了個乾淨。落後有一個外道,因來遲些,無袍可買,他再三懇求,先母更有算計,將零碎剩下的前衿後幅、領頭袖尾,雜湊做起,也賣了足銀一百兩。先父得了此宗財,一時發跡起來。故此知恩報恩,畫這恩主神像,供奉家堂;每月朔望,供奉三牲叩謝。近日又聞得海大人微行各處,不知他又歇在何處。」
190 海爺道:「原來有此緣故,也算你父母不背德。我今要在寶店歇幾日,出外賣花椒,使得麼?」店主道:「住我房有房錢,吃我飯有飯錢,什麼使不得?」海爺道:「如此,把我行李搬進來!」店家搬進行李,端出飯來,三人用了,就出去各處閒走。
191 來到一個石坊下暫歇,海爺偶抬頭一看,上寫道:「奉旨旌表郭氏百歲坊孝子郭孤兒建。」海爺道:「原來就是那善人郭孤兒家。他母親守節存孤,到今一百歲了,這是該建的。」
192 又行過前面,見一群人圍著一個叫化小廝,海爺也挨進去看,見那小廝衣衫襤褸,面色黃瘦,帶哭叫道:「列位老爺相公們,我難童周觀德,池州青陽人。只因父親被盜扳害,屈招坐獄,向我母子二人原籍追贓。縣官把我母子二人官賣,幸虧好友代我假買,反贈盤費,使我母子往監探父。來到中途,可憐母親被假虎搶去。我進監看視父親,可憐打得一身稀爛,叫我來到南京告狀。不料海大人尚未到任,只得在此求乞度生。懇求四方仁人君子,乞舍我一個錢,感恩不淺。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193 兩邊人眾聽了,都說道:「可憐這孩子,父母落難,說得真正可憐,多把錢給他。」內中一個惡人,見各人給他有三百餘錢,散在地下,他一起搶去。觀德連忙扯著哭道:「這是列位伯伯給我的,你怎麼搶去?快些還我。」那大漢瞪起兩眼,喝道:「你這小廝可惡,怎麼在我地方詐騙人錢?難道你不曉我貝飛虎的大名麼?這錢送我買酒吃!」觀德抵死不放,被大漢起了一拳打去,立刻打倒。大漢移步就走,眾人面面相看,不敢做聲。
194 海爺忍不住,趕上攔住說:「大哥,你是好漢子,常言道:『義士不食嗟來之食,好漢不受無義之財。』我看這小廝說得淒涼可憐,也算是個孝子。勸你還他罷。」那大漢忽見三個老頭兒扯住勸他,心中大怒,把手一撥,這三個俱是年老之人,怎禁得起?俱一齊跌倒。大漢洋洋去了。跌得海爺在地打滾,爬不起來,幸海洪二人跌得輕,連忙起來扶起。海爺一步一拐,扶回店中。
195 這裡觀德尚在啼哭。恰好來了一個善人,口叫:「小廝,你不要哭。這光棍慣吃白食,搶去了怎肯還你。我賞你三百錢。」
196 說罷便取出錢付與觀德。眾人道:「郭老爺好善,又周濟了小廝,萬代公侯;貝飛虎狗才,少不得自有現報。」各各散去。
197 你道這郭老爺是誰?他就是當年郭孤兒,名文學。因告養回家,不願做官。今日偶因路過,見觀德可憐,善心布施。
198 海爺主僕三人回到店中,那晚海爺腰肋疼痛,頭昏眼暗,一夜呻吟不休,一連三日不起。海洪憂悶,對海安道:「我老爺是九十多歲人了,前日被大漢推了一跤,倘有三長四短,我與你怎麼處置?我想你早去買活血藥與老爺吃,或且就好也未可知。」海安道:「待我問店主人便知。」就向店主道:「我們老爺前日跌了一跤,腰肋疼痛,兩日發寒發熱,爬不起來。你這裡有好醫家否?」店主見問,便叫:「客官,若問跌打損傷,我賽金丹藥,甚是靈驗。我先父去南海燒香,遇著一個道士,傳個紅花藥酒神方,用人參、肉桂,浸入陳年老酒,若是跌打損傷,貼上賽金膏藥,飲紅花酒一杯,立刻即愈。今老客要用,我就奉送,何必去請醫生?」海洪大喜。店主入內,取出膏藥與海爺貼上,又飲了一盅紅花酒,安靜睡去。
199 過了一夜,次日痊愈。三人大喜,謝了店主,又去各處察訪。訪出三個土豪惡霸:一個毛察院丁憂在家,專一包攬詞訟,欺壓善良;一個李吏部公子李三,強奪人家婦女;一個田貢生,重利刻剝,倚勢害人。海爺察訪明白,回轉店中,打點明日上任。一宵晚景不提。
200 天明起來,用了早膳,算還房租飯錢。只說要往別處去,背上行李,別了店主。海爺道:「承賢主人施送膏藥,無以為報,不日有一注大財,略表寸心。」店主不知就裏,含糊答應。
201 主僕出門,一路來到操江衙門。走進大堂,海洪便把包袱打開,海爺就把紅袍紗絹穿戴,端坐公座。海安便將堂鼓亂打。
202 合衙官員、皂快、書吏團團圍住來看。內中有幾個老年署吏,略略認得是當年海爺,慌忙叩頭。少停,只見江寧府上元縣、江寧縣、參將、游擊、千把總、文武各官,飛馬趕到堂上參見,說道:「卑職們不知大人按臨,有失遠迎,求大人恕罪。」海爺道:「本院奉旨巡邊,一路察訪而來,今日蒞任,你等自然不知,何罪之有?各位請回衙中理事,候有事自當傳見便了。」
203 各官見海爺當面吩咐,各打一躬,立刻退去。隨後書吏人役叩跪進見,稟請任事。海爺傳叫諭道:「旗牌官過來!本院與你令箭一支,速速往拿惡官毛文奇,並李三公子、田文採。限三日內早堂聽審,不得有違。」旗牌官接了令箭,帶了軍牢,立刻前去,不敢遲延。海爺又叫傳:「巡捕官過來!本院與你令箭一支,速速往拿惡棍貝飛虎。限三日內早堂聽審,不得有違。」巡捕官接了令箭,帶了軍牢,立刻前去,不敢遲延。海爺又傳:「中軍官過來!本院差你前往太平街王家飯店,請了王小三兒子。三日內堂諭話,不得有違。」中軍官領諭立即往請,不敢遲延。海爺一一發放已畢,命書吏挂出虎頭牌,著合城文武官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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