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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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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章句上凡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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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者,古之明日者,盖以为黄帝之时人也。黄帝亡其玄珠,使离朱索之,离朱即离娄也。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然必须规矩,乃成方圆,犹《论语》「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故以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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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正义曰:前章首论滕文公问以古道,故以《滕文公》为篇题,次于公孙丑问政,谓其为政莫大于反古也。然则此篇孟子首言离娄之明,故以目为篇题,次于《滕文公》问以古道,是亦反古道者莫大乎明也,遂次《滕文公》之篇,所以揭《离娄》为此篇之题。此篇凡六十章赵氏分之以为上下卷。此卷只有二十八章而已。一章言虽有巧智,犹须法度。二章言法则尧舜,鉴戒桀纣。三章言安仁在于为仁,恶弗去则患及其身。四章言行有不得于人,反求诸身,责己之道也。五章言天下国家,本正则立,本倾则踣。六章言巨室不罪,咸以为表,德之流行,可充四海。七章言遭衰逢乱,屈服强大,据国行仁,天下无敌。八章言人之安危,皆由于己。九章言水性趋下,民乐归仁。十章言旷仁舍,礼自暴弃之道也。十一章言亲亲敬长,近取诸己。十二章言事上得君,乃可临民,信友悦亲,本在于身。十三章言养老尊贤,国之上务。十四章言聚敛富民,弃于孔子,重人命之至者。十五章言知人之道。十六章言人君恭俭,率下移风,人臣恭俭,明其廉忠。十七章言权时之义,嫂溺援手。十八章言父子至亲,相责离恩,易子而教,相成以仁。十九章言上孝养志,下孝养体。二十章言小人为政,不足间非,君正国定,下不邪侈。二十一章言不虞获誉,不可为戒,求全受毁,未足惩咎。二十二章言言出于身,不惟其责,则易之矣。二十三章言人患在为师。二十四章言尊师重道。二十五章言啜沈浮,君子不与。二十六章言无后不可。二十七章言仁义之本在孝悌。二十八章言天下之富贵,不若得意于亲。其馀二十二章分在下卷,不无叙焉。○注「离娄」至「题篇」。○正义曰:《庄子。天地》篇云:「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山,南望而归。遗其元珠,使知索之,不得;使离朱索之。」盖其人也,离朱即离娄也。《论语》第七篇首云:「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是其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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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公输子鲁班,鲁之巧人也,或以为鲁昭公之子。虽天下至巧,亦犹须规矩也。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师旷,晋平公之乐太师也,其听至聪。不用六律,不能正五音。六律,阳律,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黄锺也。五音,宫、商、角、徵、羽也。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当行仁恩之政,天下乃可平也。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心,性仁也。仁闻,仁声远闻也。虽然,犹须行先王之道,使百姓被泽,乃可为后世之法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但有善心而不行之,不足以为政。但有善法度而不施之,法度亦不能独自行也。《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诗。大雅。假乐》之篇。愆,过也。所行不过差矣,不可忘者,以其循用旧故文章遵用先王之法度,未闻有过者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平直,不可胜用也。尽已目力,续以其四者,方、员、平、直可得而审知,故用之不可胜极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音须律而正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尽心欲行恩,继以不忍加恶于人之政,则天下被覆衣之仁也。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言因自然,则用力少而成功多矣。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仁者能由先王之道。不仁逆道,则自播扬其恶于众人也。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言君无道术可以揆度天意,臣无法度可以守职奉命,朝廷之士不信道德,百工之作不信度量。君子触义之所禁,谓学士当行君子之道也。小人触刑,愚人罹于密网也。此亡国之政,然而国存者,侥幸耳,非其道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言君不知礼,臣不学法度,无以相检制,则贼民兴,亡在朝夕,无复有期日。言国无礼义必亡。《诗》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诗。大雅。板》之篇。天谓王者。蹶,动也。言天方动,汝无然沓沓,但为非义非礼、背先王之道而不相匡正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人臣之道,当进君于善,责难为之事,使君勉之。谓行尧舜之仁,是为恭臣。陈善法以禁闭君之邪心,是为敬君。言吾君不肖,不能行善,因不谏正,此为贼其君也。故有恭敬贼三者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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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离娄乏明」至「吾君不能谓之贼」。○正义曰:此章指言虽有巧智,犹须法度,国由先王,礼义为要,不仁在位,播越其恶,诬君不谏,故谓之贼。明上下相须,而道化行也。「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者,公输子鲁班,鲁之巧匠也。孟子谓离娄明虽足以察秋毫之末,公输子其性虽巧,然不以规矩之度,不能成其方员之器。规所以员也,言物之员者皆由规之所出也。矩所以方也,言物之方者皆由矩之所出也。「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者,师旷,乐官名也。孟子又谓师旷其耳虽聪,善能听音,然不得六律以和之,固不能正其五音也。六律五音,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黄钟是六律也;宫、商、角、徵、羽是五音也。「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者,尧、舜二帝,唐虞之盛者也,然而不以仁政而施之于天下,故不能平治天下而享无为之功矣。以其天下平治,由仁政之施也,如物之方员必自规矩之所出,五音之正由六律以和之者也。「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者,孟子言今之人君,虽有仁人不忍之心,又有仁声而远闻四方,然而民皆不得г被其恩泽,不可为后世之所法者,以其不行古先王之道而治之也。无他,盖以先王之道,有恩泽足以被民,其法可为后世取象故也。茍不行先王之道,虽有仁心仁闻,亦若离娄之明、师旷之聪、尧舜之道,不得以规矩、六律、仁政为之,亦无如之何也已矣。「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者,此孟子言至于此,所以复言之者也。徒善不足以为政,盖谓虽有先王之道而为之善,然而人不能用而行之,是徒善不足以为政也。徒法不能以自行,盖谓虽有规矩、六律之法,然而人不能因而用之,是徒法不能以自行也。以其规矩、六律之法不能自行之,必待人而用之,然后能成其方员、正其五音也。尧舜之道,自不足以为之政,必待人而行之,然后能平治天下而为法于后世也。「《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道而过者,未之有也」者,孟子引《大雅。假乐》之篇文而云也,盖谓不愆违,不忘去其故旧典章皆循而用之,未有过失者也。故复言之曰: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典章者,即先王之法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者,孟子又言圣人既竭己目力而视,续以规矩准绳而为方员平直,故其用之不可胜极也。盖规所以能员,矩所以能方,准所以能平,绳所以能直故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者,孟子又言圣人既已尽其耳力而听之,又续以六律而正五音,故其用亦不可胜极也。盖六律所以正五音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者,孟子又言圣人既已能尽心之所思虑,续以施其不忍人之政,则仁恩德泽,足以覆盖于天下矣。无他,以其仁恩广大矣,故云覆天下,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者?孟子言至于此,又所以复言之者也,盖譬言人之欲为高者,必因其丘陵而为之也;为下者,必因其川泽而为之耳。无他,以其丘陵之山其本高矣,川泽之地其本下矣,言为政于天下者,而不因先王之道为之,岂足谓之智者乎?言不可谓之智矣。以其先王之道是为之所本焉,故智足以有知,茍为政而不知以先王之道为本,岂谓之智乎?大抵孟子言规矩准绳六律者,皆譬为政而言也。抑亦知孟子长于譬喻者欤。「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者,孟子于此毕其譬喻,乃曰:是以惟仁者之君宜其处高位为尊也,不仁之君而处高位,是其处高位而播扬其恶于人民之众矣。「上无道揆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卜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者,孟子言上之为君无道术以表率其下,下之为臣无法度以守其职,朝廷之士皆不信其道德,百工之作皆不信其度量,君子之人以之触义之所具,小人之人以之犯冒其刑宪,然而如此而国尚存而不亡者,以其侥幸得存焉。必云幸也,盖少有存者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者,孟子言至此,所以复言之也,故云城郭颓坏而不完,兵甲之器少,此非为国之灾害也;田野荒芜而不开辟,货财竭尽而无贮聚,此非为国之害也;然而上之为君无礼法以检制,下之为人臣不学法度以守职,贼民相杀戮以之兴起,是则国之丧亡俱在朝夕,无复有日矣。「《诗》云: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者,自「天之方蹶」至「泄泄犹沓沓也」,是《诗。大雅。板》之篇诗也。自「事君」至「沓沓也」,是孟子自解上云沓沓之义也。其《诗》盖言王者方动而为非,为之臣者无更沓沓,但复为非礼义以事其王者也,故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蹶,动也。天谓王者也。泄泄则沓沓是也,孟子复自解之,言事君以无义之事事之,其进退无礼节,其言则非先王之道而为言者,是若沓沓者也。以其当匡正其君,不可复长君之恶耳。「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者,孟子言至于此,所以又复言之者也。故云君之有难恶,当责之以善,能责君难恶以为之善,是为恭,臣恭其君也;陈之以善事,而闭其君之邪心,是谓敬其君者也。如不责君之难,不陈善而闭君之邪,而乃曰我君不能行善,因不谏正之者,是谓残贼其君者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注「公输子」至「规矩也」。正义曰:案《淮南子》云:「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见楚王曰:『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工,作为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之,弗能入。乃偃兵不攻。」是公输即鲁般也,或云是鲁昭公之子也。○注「师旷,晋平公之乐太师」至「羽也」。正义曰:案《吕氏春秋》云:「晋平公铸钟,使工听之,皆以为调。师旷曰:『不调,请更铸之。』平公曰:『工皆以为调矣。』师旷曰:『后世有知音者,将知不调。臣窃为耻之。』至师涓,果知钟之不调。」是师旷善听,为晋平公之乐师也。云「六律,阳律,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黄钟」。案《律历志》云:《吕不韦春秋》言黄钟之宫,律之本也,下生林锺,林锺上生大蔟,大蔟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姑洗下生应钟,应钟上生蕤宾,蕤宾下生大吕,大吕下生夷则,夷则上生夹钟,夹钟下生无射,无射上生中吕。淮南王安延致儒生博士亦为律吕,云黄钟之律九寸,而宫音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黄钟之数,立位在子。大蔟其数七十二,姑洗之数六十四,蕤宾之数五十七,夷则之数五十一,无射之数四十五。以黄钟、大蔟为商,姑洗为角,角生应钟,不比正音,故为和。应钟生蕤宾,不比正音,故为缪。日冬至,音比林钟,浸以浊日。夏至,音比黄钟,浸以清。以十二律应二十四时之变,甲子,大吕之徵也;丙子,夹钟之羽也;戊子,黄钟之宫也;庚子,无射之商也;壬子,夷则之角也。其为音,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五日以当一岁之日。故律之数,天地之道也。凡此则以律正五音之谓也。○注《诗。大雅。假乐》之篇。○正义曰:笺云:愆,过也。率,循也。言成王之令德不过误,不遗失,循用旧典之文章。旧典谓周公之礼法也。○注云「《诗。大雅。板》之篇」。○正义曰:笺注云:蹶,动也;泄泄犹沓沓也。笺云:天斥王也。王方欲艰难天下之民,又方更变先王之道,无沓沓然,为之制法度,达其意以成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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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至,极也。人事之善者,莫大取法于圣人,犹方员须规矩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尧舜之为君臣道备。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言舜之事尧,敬之至也。尧之治民,爱之尽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仁则国安,不仁则国危亡。甚谓桀、纣,不甚谓幽、厉。厉王流于彘,幽王灭于戏,可谓身危国削矣。名之谓谥之也,谥以幽、厉,以章其恶,百世传之,孝子慈孙,何能改也!《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诗。大雅。荡》之篇也。殷之所鉴视,近在夏后之世矣。以前代善恶为明镜也,欲使周亦鉴于殷之所以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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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规矩」至「此之谓也」。○正义曰:此章指言法则尧舜,以为规矩,鉴戒桀纣,避远危殆,名谥一定,千载而不可改也。「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者,孟子言规矩之度,其为方员之至者也。谓之至者,以其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圣人是为人伦之至者亦然。人伦: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是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者,孟子言凡欲为人君者,当尽其为君之道也;凡欲为人臣者,当尽其为臣之道也:此二者在皆则法尧、舜而已矣。以尧舜所为君臣之道备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者,言为人臣者,如不以舜之所以事尧者事君,是不尊敬其君者也;为人臣者,如不以尧之所以治民者治民,是残贼其民者也。舜所以事尧者,尽其义之道也。尧之所以治民者,尽其仁之道也。义所以敬其君者也,仁所以爱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者,孟子言孔子有曰道有二,是仁与不仁为二而已。暴虐其民,以至于甚极,则身必为下之所杀,而国必丧亡矣;不至于极甚,则身必危难,而国必灭削,谥之曰幽、厉之君,既谥为幽、厉,以章恶于后世,虽有孝子慈孙所出,亦不能改此谥也。厉王但止于流彘,幽王灭于戏,是谓身危国削矣。如身弑国亡,而孟子不止归于人名者,以其被所杀戮,国已丧亡,足以章其恶,固不待为谥而彰之矣,如桀纣者也。「《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者,盖《诗。大雅。荡》之篇文也。其诗已谓殷之世所以鉴视在近而不远者,以其即在夏后之世是也。以其前代善恶,足以为明镜而可鉴也。孟子所以云「此之谓也」者,盖欲使周之时亦鉴于殷之所以亡也。○注「尧舜之为君臣道备」。○正义曰:《书》云:「尧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盖为君之道尽于此矣,是君道之备也。舜自「元德升闻」,以之事尧,而「慎徽五典,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其后坐常见尧于墙,食常见尧于羹。盖为臣道尽于此矣,是臣之道备也。○注「桀纣幽厉」。○正义曰:案《史记本纪》云:桀为虐政淫荒,汤伐之,于是桀败于有之墟,汤王乃改正朔,易服色,是为汤王,为殷之始王。又云:纣资辨捷,知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好酒淫乐,醢九侯,脯鄂侯,武王东伐,至于盟津伐纣,纣兵败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赴火而死,武王遂斩纣头,悬之白旗,殷民大悦,武王于是为天子,以为周之王。又云:「厉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之。于是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韦昭曰「彘,晋地也。汉为县,属河东,今曰永安」是也。厉王终死于彘,于是太子静即位,是为宣王。宣王崩,子幽王宫涅立。幽王以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乃为燧火、大鼓,有寇至则举燧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悦之,为数举烽燧。其后不信,诸侯益不至。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徵兵,兵不至,遂杀幽王骊山下。《汲冢纪》年曰:汤灭夏,以至于纣,二十九王,凡四百九十六年。自武灭纣,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注「《诗。大雅。荡》之篇」。○正义曰:笺云:「此言殷之明镜不远,近在夏后之世,谓汤诛桀也。后武王诛纣,今之王何以不用为之戒。」孟子于此所以引之,以戒其时之君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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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三代,夏、商、周。国,谓公、侯之国,存亡在仁与不仁而已。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由恶醉而强酒。」保,安也。四体,身之四肢。强酒则必醉也,喻恶亡而乐不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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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三代」至「强酒」。○正义曰:此章指言人所以安,莫若为仁,恶而弗去,患必在身,自上达下,其道一焉。「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者,孟子言夏、商、周三代之王,其所以得天下也,以其皆以仁存心为政于天下而得之也。三代之中,其有以失天下者,以其不仁,故失之也。以至公、侯之国,所以有废而不兴,有兴而不废者,亦如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失天下也以不仁也。以其皆在于仁道而已。「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犹恶醉而强酒」者,孟子言为天子者不为仁,则不能安其四海;诸侯不仁,则不能安其社稷;卿大夫不为仁,则不能安其宗庙;士庶人不为仁,则不能安其四体。四体,身之四肢也。天子守四海,诸侯守社稷,卿大夫守宗庙,士庶人守其身,故各因其所守而言也。今天下之人皆知疾恶其死亡,而以乐为不仁,是若恶其醉酒而以强饮其酒耳,亦《论语》孔子谓恶湿而居下之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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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反其仁,己仁独未至邪?反其智,己智犹未足邪?反其敬,己敬独未恭邪?反求诸身,身已正则天下归就之,服其德也。《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此诗已见上篇,其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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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至「自求多福」。○正义曰:此章指言行有不得于人,一求诸身,责已之道也,改行饬躬,福则至矣。「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至「而天下归之」者,孟子言爱人而人不亲之,必吾仁有所未至「也,故当反己责之。治其人而人不治者,必吾之智有所未尽也,故当反已而责之也。礼接于人而人不以礼报答之,必吾之敬有所未至也,故当反己而责之也。凡所行有不得于人者,皆当反求诸己而已,以其身之所有未至也,故当自反而责之。盖以身先自治而正之,则天下之人皆归之而服其德也。如颜渊克已而天下归仁焉是也。「《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已说于上篇,此固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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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恒,常也。人之常语也。天下谓天子之所主,国谓诸侯之国,家谓卿大夫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治天下者不得良诸侯无以为本,治其国者不得良卿大夫无以为本,治其家者不得良身无以为本也。是则本正则立,本倾则踣,固在所敬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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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至「本在身」。○正义曰:此章指言天下国家,各依其本,本正则立,本倾则踣,虽曰常言,必须敬慎也。「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者,孟子言人之所常言,皆曰天下国家也。天子有天下,公侯有国,大夫有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者,言天下之根本,独在于公侯为之根本也;公侯之根本,又在卿大夫为之根本也;卿大夫之根本,抑又在于私身为之根本也。如《大学》有云:「欲明明德于天下,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必先修其身。」此其意也。云「天下国家」者,天子有天下谓之天下,诸侯有国谓之国。然有国者不可以称天下,有天下者或可以称国,故诸侯谓之邦国,天子谓之王国。国家文从或,又从国,为其或之也,故国之也。至于家,则自天子达于庶人,未尝不通称之矣。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大家也。谓贤卿大夫之家,人所则效者。言不难者,但不使巨室罪之,则善也。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慕,思也。贤卿大夫,一国思随其所善恶,一国思其善政,则天下思以为君矣。沛然大治,德教可以满溢于四海之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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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至「溢乎四海」。○正义曰:此章指言天下倾心,思慕向善,巨室不罪,咸以为表,德之流行,可以充四海也。「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者,巨室喻卿大夫之家也,孟子言为政于天下易而不难也,但不得罪于卿大夫之家也,以其卿大夫之家,以上则近君,而君所待以辅弼;以道则近民,而民待以视效。故君之言动,其是非可得而剌也;国之政令,其得失可得而议也。道合则从,不合则去,君民之从违而系之也,故为君不得罪于卿大夫,则为政可以行天下矣。「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者,言卿大夫之所思慕也,一国亦随而思慕之,一国所思慕,则天下亦随而思慕之,故沛然大洽,其上之德教,可以充溢乎四海,如东注之水,沛然流溢乎四海也。此言四海,犹中国则谓之天下,夷狄则谓之四海耳。孟子之意,盖欲当时国君为政,直其道,正其心,使卿大夫慕之而不去,则远近虽异方莫不均慕之。此德教所以溢乎四海,亦如传云大夫者,近者视而效之,远者望而效之,盖其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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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有道之世,小德、小贤乐为大德、大贤役,服于贤德也。无道之时,小国、弱国畏惧而役于大国、强国也,此二者天时所遭也,当顺从之,不当逆也。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于吴。齐景公,齐侯。景,谥也。言诸侯既不能令告邻国,使之进退,又不能事大国,往受教命,是所以自绝于物。物,事也。大国不与之通朝聘之事也,吴,蛮夷也,时为强国,故齐侯畏而耻之,泣涕而与为婚。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今小国以大国为师,学法度焉,而耻受命教,不从其进退,譬犹弟子不从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文王行仁政,以移殷民之心,使皆就之。今师效文王,大国不过五年,小国七年,必得政于天下矣。文王时难,故百年乃治,今之时易;文王由百里起,今大国乃逾千里,过之十倍有馀,故五年足以为政,小国差之,故七年。《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将于京。』《诗。大雅。文王》之篇。丽亿,数也。言殷帝之子孙,其数虽不但亿万人,天既命之,惟服于周。殷之美士,执鬯之礼,将事于京师,若微子者。肤,大。敏,达也,此天命之无常也。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孔子云:行仁者,天下之众不能当也。诸侯有好仁者,天下无敢与之为敌。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诗。大雅。桑柔》之篇。谁能持热而不以水濯其手,喻其为国谁能违仁而无敌于天下也。
16
疏]「孟子曰:天下有道」至「逝不以濯」。正义曰:此章指言遭衰逢乱,屈伏强大,据国行仁,天下莫敌。虽有亿众,无德不亲,执热须濯,明不可违仁也。「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者,孟子言天下有治道之时,小德乐为大德。小贤乐为大贤,故小德役服大德,小贤役服大贤。以其德之得于己者有多少,故有大德小德。以其贤之贤于人也有远近,故有大贤小贤。天下有道,则论德而定位,故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而乱,则小国弱国畏惧而役于大国强国。以其力有小大,势有强弱,故有小有大,有弱有强。天下无道,则力胜德,势胜贤,故小役大,弱役强。言二者皆天使然也,顺其天者故存,逆其天者故亡。以其所遭之时然也,故当顺而不当逆。「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于吴」者,孟子引齐景公谓诸侯既不能以令制邻国,又不能受命以制于邻国,是自绝于交通朝聘之事也。于是景公泣涕,以女事于吴。是时吴为强大也,故女于吴,此乃小役大,弱役强者也。「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者,言今也为之小国者,既以师其大国,而耻羞受大国之命焉,如此,是若为之弟子者,以羞耻受教命于先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者,言如耻受命于大国,莫若师法文王也。如师法文王,则大国不过五年,小国不过七年,必能为政行于天下矣。以言其时之易也。「《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将于京」者,此盖《诗。大雅。文王》之篇文也。孟子所以引此者,盖言其天命靡常、惟德是亲之意也。其诗言商王之子孙虽相附丽,而不足以为强,虽数至亿,而不足以为众。至文王膺受上天之骏命,而商之孙子,乃为君侯于周之九服中,然为君处服于周,是天命靡常,惟德是亲也。不特商之子孙如此,其为殷之侯者,为壮美之士,亦莫不执鬯之礼,而皆助祭于周之京师也。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者,言孔子有曰为仁者,不可为众而当之也,夫国君能好仁,则天下无敢与之敌也。「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者,言今也欲为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为之,是若持其热物而不以濯也。濯者以水濯其手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盖《诗》之《大雅。桑柔》之篇文也。孟子于此所以引之,盖谓《诗》有云,言谁能持其热物往而不以水濯手也。以其执热,须濯手于水也,如欲无敌于天下,必须为仁也。○注「齐景公,齐侯。景,谥也」至「为婚」。○正义曰:云「景,谥也」者,案《史记》云:灵王十六年,齐庄公母弟杵臼立,是为景公,在位五十八年,卒,谥曰景。地近荆蛮,故注云蛮夷也。○注「《诗。大雅》」至「无当也」。正义曰:笺云:丽,数也。于,于也。言商之子孙,其数不徒亿多言之也,至天已命文王之后,乃为君于周之九服中。言众之不如德也。九服,案《周礼》九服云:「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人也。」毛注云:「殷士,殷侯也。肤,美也。敏,疾也。,灌鬯也。将,行也。」郑云:「谓以圭瓒酌郁鬯以献尸也。瓒如大,五升,口径八寸,深二寸,其柄用圭。」是也。○注「《诗。大雅。桑柔》之篇」。○正义曰:笺云:当如手持热物之用濯,亦犹治国之道当用其贤人者也。
17
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言不仁之人,以其所以为危者反以为安,必以恶见亡而乐行其恶,如使其能从谏从善可与言议,则天下何有亡国败家也?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孺子,童子也。小子,孔子弟子也。清、浊所用,尊、卑若此。自取之,喻人善、恶见尊、贱乃如此。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人先自为可侮慢之行,故见侮慢也;家先自为可毁坏之道,故见毁也;国先自为可诛伐之政,故见伐也。《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以见上篇,说同。
18
[疏]「孟子曰」至「此之谓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人之安危,皆由于己,先自毁伐,人乃讨攻讨,甚于天孽,敬慎而已,如临深渊,战战恐惧也。「孟子曰:不仁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者,孟子言不仁之人可与言哉?言不可与之言也。以其不仁之人,以危为之安,以为之利,乐行其所以亡者也。如不仁而可以与言议,以其能从谏从善也,如此,则何有亡国败家者哉!言不能亡国败家也。「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者,「子曰」至「自取之也」者,孟子言有孺子歌咏,曰沧浪之水清兮,则可以洗濯我之缨;沧浪之水浑浊兮,则可以洗濯我之足。以其缨在上,人之所贵,水清而濯缨,则清者人之所贵也;足在下,人之所贱,水浊而濯足,则浊者人之所贱也。孔子曰:小子当听之,清,斯濯其缨,浊,斯濯其足。贵、贱人所自取之也。孺子,童稚也。小子,则孔子称弟子也。清斯喻仁,浊斯喻不仁,言仁与不仁,见贵、贱亦如此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者,孟子言夫人茍自为可侮之事,然后人从其事而侮慢之;家自为可毁ゥ之事,而后人从而毁ゥ之;国必自为可诛戮之事,而人然后从而诛戮之:斯亦自取之谓也。「《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者,已说在上篇。○注云「如临深渊,战战恐惧也」。○正义曰:此盖《诗》之《小雅。小》之篇文也,注云「战战恐惧」也,赵氏放之而已。
19
离娄章句上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失其民之心,则天下畔之,箪食壶浆以迎武王之师是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欲得民心,聚其所欲而与之。尔,近也。勿施行其所恶,使民近,则民心可得矣。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广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侯皆为之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已。民之思明君,犹水乐卑下,兽乐广野,驱之则归其所乐。獭,犬宾也。,土也。故云诸侯好为仁者,驱民若此也。汤、武行之矣,如有则之者,虽欲不王,不可得也。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茍为不畜,终身不得。茍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今之诸侯欲行王道,而不积其德。如至七年病,而却求三年时艾,当畜之乃可得,以三年时不畜藏之,至七年欲卒求之,何可得乎?艾可以为灸人病,乾久益善,故以为喻志仁者亦久行之,不行之,则忧辱以陷死亡,桀、纣是也。《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诗。大雅。桑柔》之篇。淑,善也。载,辞也。胥,相也。刺时君臣何能为善乎?但相与为沉溺之道也。
20
[疏]「孟子曰桀纣」至「此之谓也」。○正义曰:此章指言水性趋下,民乐归仁;桀纣之驱,使就其君;三年之艾,畜而可得;一时欲仁,犹将沉溺。所以明鉴戒也,是可哀伤也。「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至「心也」者,孟子言桀纣失亡天下,是失其民。失其民,乃是失其民之心也。「得天下有道」至「勿施尔也」者,言人君所以得天下有其道也,得其民,斯为得天下矣;所以得其民有道者,得其民之心,斯为得民矣;所以得其心有道,在民所欲,而与之聚之,民之所恶,而勿施于民,则近得其民心矣。「民之归仁也」至「不可得已」者,言民之归亲于仁人之君,如水之归就于下,兽之乐趋于广野矣。故为渊而驱聚其鱼而归之渊者,是獭为之驱矣。为丛木而驱聚其爵而归之丛者,是鹰为之驱也。为汤王、武王而驱聚其民而归之汤、武者,是桀与纣也。今夫天下为之君者,有能好行其仁政,则天下之诸侯皆为驱聚其民而归之,亦如獭为渊驱鱼,为丛驱爵者而归之矣。如此,虽欲不为王,不可得而不为耳。「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至「于死亡」者,言今之国君欲为王者,如七年之病,欲卒而求讨三年之艾草也。茍为已前不积,虽终身而死,亦不得此三年之艾也。若茍不志仁于久,虽终一身忧辱,亦以陷于死亡之地矣。「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盖《诗》之《大雅。桑柔》之篇文也。盖言何能为之善乎,但相与及其沉溺于患难也。孟子所以言此者,欲时君在于久行其仁,不但欲为之王然后乃行之耳。○注「獭,犬宾也。,土也」。○正义曰:案《释名》云:「獭形如猫,居水,食鱼者也。」犬宾,獭之属也。,鹞之属也,能食鸟雀。○《诗。大雅。桑柔》之篇。○正义曰:此诗盖芮伯刺厉王之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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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言人尚自暴自弃,何可与有言、有为。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旷,空。舍,纵。哀,伤也。弗由居是者,是可哀伤也。
22
[疏]「孟子曰」至「哀哉」。正义曰:此章指言旷仁舍义,自暴弃之道也。「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者,孟子言人之有为自暴者,不可与之言议也;有为自弃者,不可与之有所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者,此盖孟子自解自暴自弃之言也。「仁,人之安宅也」至「哀哉」者,孟子言仁道乃人之所安之宅舍也,义乃为人之正路也。今有空旷其此宅而不安居之,舍去此正路而不行之者,是可得而哀伤之者也。此孟子所以有是而言于当世也。
23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迩,近也。道在近,而患人求之远也。事在易,而患人求之难也。谓不亲其亲,以事其长,故其事远而难也。
24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亲亲敬长,近取诸己,则迩而易者也。「孟子曰」至「天下平」者,孟子言道在近,而人乃求远,事在易,而人乃求之于难。但人人亲爱其所亲,敬长其所长,则天下即太平大治矣。亲亲即仁也,长长即义也。
25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言人求上之意,先从己始,本之于心,心不正而得人意者,未之有也。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授人诚善之性者,天也,故曰天道。思行其诚以奉天者,人道也。至诚则动金石,不诚则鸟兽不可亲狎,故曰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26
[疏]「孟子曰」至「未有能动者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事上得君,乃可临民;信友悦亲,本在于身:是以曾子三省,大雅矜矜,以诚为贵也。「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者,孟子言居下位而为君上之臣者,而不见获于上,则民故不可得而治之也。以其上之所以得民者,乃治也。「获于上有道」至「不诚其身」者,言获于上者有其道,如不信于友,则弗获于上矣,以其君之所以愿乎臣者,忠也,如臣弗信于友,则其忠不足称矣,此所以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其道,如事其亲而弗悦其亲,则亦弗信于友矣,以其友之所以资于己者仁也,如事亲弗悦,则其仁不足称矣,此所以弗信于友矣。悦亲有其道,如反己而不诚,则弗悦于亲矣,以其亲之所望于己者孝也,如反身不诚,则其孝不足称矣,此所以不悦于亲。诚身有其道,如不能明乎善,则不诚其身矣,以其所谓诚者,亦明乎在我之善而已,如不明其善,则在我之善有所未明,又安知所谓诚?故不明乎善,则不诚其身矣。由此推之,则信于友,是获于上之道也,悦亲是信于友之道也,诚身是悦亲之道也,而明乎善者是又诚身之道也。「是故诚者,天道也。思诚者,人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者,孟子言此故诚者是天授人诚善之性者也,是为天之道也;思行其诚以奉天,是为人之道也。然而至诚而有不感动者,必无也,故曰未之有也。不至诚而能感动之者,亦必无也。故曰未有能动者也。○注「曾子三省,大雅矜矜」。○正义曰:《论语》云:「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是曾子三省之事也。大雅矜矜,此盖荀卿之言然。
27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伯夷让国,遭纣之世,辟之,隐遁北海之滨,闻文王起兴王道,「盍归乎来」,归周也。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吕望也,亦辟纣世,隐居东海,曰闻西伯养老。二人皆老矣,往归文王也。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此二老犹天下之父也,其馀皆天下之子耳。子当随父,二父往矣,子将安如?言皆归往也。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矣。」今之诸侯,如有能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间,必足以为政矣。天以七纪,故云七年。文王时难故久,衰周时易故速也。上章言大国五年者,大国地广人众,易以行善,故五年足以治也。
28
[疏]「孟子曰」至「必为政于天下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养老尊贤,国之上务,文王勤之,二老远至。父来子从,天之顺道。七年为政,以勉诸侯,欲使庶几行善也。「孟子曰:伯夷辟纣」至「养老者」,孟子言伯夷辟纣之世,乃辟纣而逃遁,居于北海之畔,后闻文王作兴而起王道,乃曰:盍归乎来,归周也,我闻之西伯善养其耆老者也。「太公辟纣」至「养老者」,孟子又言太公辟纣之乱,而辟居于东海之畔,后闻文王兴起,乃曰:盍归乎来,归周也,我闻西伯善养其耆老者也。「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至「其子焉往」者,言伯夷、太公二老,乃天下之太老也,犹父也,而皆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天下之父既归之,其为天下之子又焉往,是必皆归之也。○注「伯夷让国」至「归周也」。○正义曰:案太史公云: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后因叩马谏武王。武平殷乱,二人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且饿死焉。孔子云「伯夷叔齐,饿于首阳山之下」是也。又云:太公望,东海之上人也,或云处士,隐海滨。周西伯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注云「天以七纪,故云七年」。○正义曰:《书》云五纪,曰岁、月、日、星,辰、历数,今云七纪者,案鲁昭公十年《左传》云:「天以七纪。」杜注云:二十八宿,四七。是其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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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求,孔子弟子冉求。季氏,鲁卿季康子。宰,家臣。小子,弟子也。孔子以冉求不能改季氏使从善,为之多敛赋粟,故欲使弟子鸣鼓以声其罪,而攻伐责让之。曰「求非我徒」,疾之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孔子弃富不仁之君者,况于争城争地而杀人满之乎?此若率土地使食人肉也,言其罪大,死刑不足以容之。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孟子言天道重生,战者杀人,故使善战者服上刑。上刑,重刑也。连诸侯,合从者也,罪次善战者。辟草莱,任土地,不务德而富国者,罪次合从连横之人也。
30
[疏]「孟子曰求也」至「次之」。○正义曰:此章指言聚敛富君,弃于孔子,冉求行之,同闻鸣鼓。以战杀人,土食人肉,罪不容死,以为大戮,重人命之至也。「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至「攻之可也」者,孟子言冉求为季氏之家臣,不能佐君改于其德,以为治国,而乃聚敛其粟,倍过于他日。孔子责之曰:求非我之徒弟也。乃令弟子鸣鼓,以声其罪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至「罪不容于死」者,孟子言由此冉求赋敛观之以孔子所攻,则今之国君不行仁政而富之,是皆弃之于孔子者也。又况为之强战?争地以战,而杀人至于盈满其野,争城以战,而杀人至于盈满其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之肉也,其罪必不容于死。以其罪大,虽死刑不足以容之也。「故善战者服上刑」至「任土地者次之」者,孟子又言故善能为陈而战者,服于上刑。上刑,重刑也。合纵连横之诸侯,罪次之,以其罪次于善战之上刑也。务广开辟草莱,而任土地,不务德者,又次之,以其又次连横合纵之诸侯者刑也。○注「求,孔子弟子」至「疾之也」。○正义曰:案《史记。弟子传》云:「冉求字子有。」郑氏曰:「鲁国人。」又案《论语》云:「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孔安国云:「冉求为季氏宰,为之急赋税。」郑注云:「小子,门人也。」云「季氏,鲁卿季康子」者,案《左传》云:「季康子,鲁卿,季孙肥,谥曰康。」《谥法》曰:「安乐抚民曰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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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眸子,瞳子也。存人,存在人之善心也。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毛焉。了,明也。毛者,蒙蒙目不明之貌。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哉!」,匿也。听言察目,言正视端,人情可见,安可匿之哉。
32
[疏]「孟子曰存乎人者」至「人焉哉」。○正义曰:此章指言目为神候,精之所在,存而察之,善恶不隐,知人之道,斯为审矣。「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者,孟子言存在于人者,莫贵乎眸子。眸子,目瞳子也。眸子不能盖掩人之恶也。「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毛焉」者,言人胸中正而不邪,则眸子于是乎明。了,明也。胸中不正,则眸子蒙蒙而不明。毛,不明也。「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哉」者,言知人之道,但听其言,观其眸子明与不明,则人可见,又安可匿之哉?此孟子言知人之道,但观人之眸子耳。○注「眸,瞳子。了,明。毛,不明之貌」。○正义曰:是皆蒙《释文》而言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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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为恭敬者,不侮慢人。为廉俭者,不夺取人。有好侮夺人之君,有贪陵之性,恐人不顺从其所欲,安得为恭俭之行也?「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恭、俭之人,俨然无欲,自取其名,岂可以和声音笑貌强为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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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孟子曰恭者」至「为哉」。○正义曰:此章指言人君恭俭,率下移风,人臣恭俭,明其廉忠。侮夺之恶,何由干之,而错其心。「孟子曰:恭者,不侮人」至「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者,孟子言为之恭俭者,则不侮慢于人,亦不能僭夺于人,盖以恭敬则不侮,俭约则不奢故也。如有侮夺人之君,惟恐其民不顺己之所欲,安得为恭俭者焉,为之恭俭,又岂可以声音笑貌为之恭俭哉?言人为恭俭,在心之所存,不在于声音与其笑貌为之矣。
35
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淳于髡,齐人也。问礼男女不相亲授。孟子曰:「礼也。」礼不亲授。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髡曰:见嫂溺水,则当以手牵援之否邪?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孟子曰:人见嫂溺,不援出,是为豺狼之心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告髡曰:此权也。权者,反经而善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髡曰:今天下之道溺矣,夫子何不援之乎?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孟子曰:当以道援天下,而道不得行,子欲使我以手援天下乎?
36
[疏]「淳于髡曰」至「子欲手援天下乎」。○正义曰:此章指言权时之义,嫂溺援手,君子大行,拯世以道,道之指也。「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者,淳于髡,齐国之人也,问孟子曰:男女授受之际,不相亲授,是礼然与否?「孟子曰礼也」,孟子答之,以为是礼然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者,髡又问孟子,如是则嫂之沉溺于水,当以牵援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孟子言如嫂之沉溺于水,而不牵援之者,是有豺狼之心者也。以其豺狼之为兽,其心常有害物之暴,故以喻之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者,孟子又告淳于髡,以谓男女授受不亲,是礼当然也,嫂之沉溺援之以手者,是权道也。夫权之为道,所以济变事也,有时乎然,有时乎不然,反经而善,是谓权道也。故权云为量,或轻或重,随物而变者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之,何也」,髡复问孟子,言今天下之道以沉溺之也,夫子之不拯援之,是如之何?「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孟子言天下之沉溺,当以道拯援之,嫂溺则当以手援之,今子之言,是欲使我以手援天下乎?此言不可以手援天下,当以道援之矣。斯亦明淳于髡之蔽也。
37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问父子不亲教,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父亲教子,其势不行。教以正道,而不能行,则责怒之。夷,伤也。父子相责怒,则伤义矣。一说云:父子反自相非,若夷狄也。子之心责于父,云:夫子教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自行正道也。执此意则为反夷矣,故曰恶也。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闻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易子而教,不欲自相责以善也。父子主恩,离则不祥莫大焉。
38
[疏]「公孙丑曰」至「不祥莫大焉」。○正义曰:此章指言父子至亲,相责则离。易子而教,相成以仁,教之义也。「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公孙丑问孟子,言君子以不自教诲其子,是如之何。「孟子曰:势不行也」至「父子相夷则恶矣」者,孟子答公孙丑,以谓君子所以不教子者,是其势之不行,所以不自教也。教之者,必以正道而教之,以正道而教之而子不行,则续之愤怒。既续之以愤怒,则反伤其为父子之恩矣。夷,伤也。父子之恩,则父慈子孝,是为父子之恩也。今继之以怒,是非父之慈也。且以子比之,夫子既教我以正道,而子之身自未能出行其正道也,如父子之间,子以是言而反父,是则父子相伤矣。父子既以相伤其恩,则父子必相疾恶也。故云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者,孟子又言古之时,人皆更易其子而教之者,以其父子之间不相责让其善也。如父子自相责让,则父子之恩必离之矣。父子恩离,则不祥之大者也。所谓易子而教者,如己之子与他人教,他人之子与己而教之,是易子而教也。所谓不祥之大者,则祸之大者矣。○注:夷有二说,一说则以夷训伤,一说以夷为夷狄,其义皆通矣。
39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事亲,养亲也。守身,使不陷于不义也。失不义,则何能事父母乎?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先本后末,事、守乃立也。曾子养曾,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馀?』必曰:『有。』曾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馀?』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将彻,请所与,问曾所欲与子孙所爱者也。必曰有,恐违亲意也,故曰养志。曾元曰「无」,欲以复进曾子也,不求亲意,故养口体也。事亲之道,当如曾子之法,乃为至孝。
40
[疏]「孟子曰事孰为大」至「可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上孝养志,下孝养体,曾参事亲,可谓至矣。孟子言之,欲令后人则曾子也。「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至「吾未之闻也」者,孟子言人之所事者何事为大?以其事父母之亲为大者也;人之所守者何守为大?以其守己之身为大也。不失其身,而为能事其父母之亲,则我尝闻之矣;如失其身,而能事父母之亲,则我未之闻也。盖以己身尚不能守之,况能事其父母乎。「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者,言人谁不为所事,凡有所事于彼者,是皆为所事也,然而事父母之亲,是所事之本也。夫人谁不为所守,凡有所守于我者,是皆为所守也,然而守身,是所守之本也。所谓身安而国家可保,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此之谓也,岂非事亲、守身为事为守之本者欤?「曾子养曾」至「事亲若曾子可也」者,孟子又言昔日曾子奉养其父曾,必有酒肉,将欲彻去,曾子必请所欲与者,如曾问复有馀剩,曾子必应曰有馀剩。曾已死,曾元奉养其曾子,曾元,曾子之子也,必有酒肉,将欲彻去,曾元不请所欲与者,如曾子复问有馀剩,曾元乃应之曰无矣,遂将以酒食复进曾子也,如此,是谓养其父之口体而已。必若曾子之养父,乃可谓养其父之志也。如事其亲,若曾子之事亲,则可矣。盖曾子知父欲有馀者与之所爱之子孙,故徇而请其所与,问有馀,故复应之曰有。是其遂其亲之志意,而不违者也,故曰养志也。曾元反此,盖有违逆其亲之志意,但为养口体者也,非养志者也。故孟子所以言事亲若曾子,则可以为之孝子。
41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适,过也。《诗》云:「室人交遍适我。」闲,非。格,正也。时皆小人居位,不足过责也。政教不足复非言尤,独得大人为辅臣,乃能正君之非法度也。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正君之身,一国定矣。欲使大人正之。
42
[疏]「孟子曰」至「一正君而国定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小人为政,不足间非;贤臣正君,使握道机。君正国定,下不邪侈,将何间者也?「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至「为能格君心之非」者,孟子言小人在位,不能事君,不足适责之也,所行政教亦不足间非也,惟大人之为臣而事其君,故能格正君心之非也。○注「《诗》云室人交遍适我」。○正义曰:盖《诗。国风。北门》之篇文也,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我。笺云:「我从外入,在室之人,更迭遍来责我,使己去也。言室人亦不知己志也。」
43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虞,度也。言人之行,有不虞度其时有名誉而得者,若尾生本与妇人期于梁下,不度水之卒至,遂至没溺,而获守信之誉。求全之毁者,陈不瞻将赴君难,闻金鼓之声,失气而死,可谓欲求全其节,而反有怯弱之毁者也。
44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不虞获誉,不可为戒;求全受毁,未足惩咎:君子正行,不由斯二者也。孟子言人有不虞度其功而终获其名誉,又有欲求全其行而终反受其人之毁者。以言其君子之人,于毁、誉不容心于其间,但务为善之实而不期人之誉,务去其不善之实而不愠人之毁,是皆行义以俟命而已矣。○注尾生与陈不瞻之事。○正义曰:此皆据《史记》之文而言之也。其事烦,故不重述耳。
45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人之轻易其言,不得失言之咎责也。一说人之轻易不肯谏正君者,以其不在言责之位者也。
46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言出于身,驷不及舌,不惟其责,则易之张。
47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人之所患,患于不知己未有可师而好为人师者,乃惑也。
48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好谋而成,临事而惧,时然后言,畏失言也。故曰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不慎则有患矣。言君子之患,在好为人师也。「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者,孟子言人之有患,非他,特在其好为人之师也。盖在人患在于不知己,未有可师耳,如务在好为人师,则惑也。
49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鲁人乐正克,孟子弟子也,从于齐之右师子敖。子敖使而之鲁,乐正子随之来之齐也。孟子在齐,乐正子见之也。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孟子见其来见迟,故云亦来也。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乐正子曰:先生何为非克而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孟子问子来几日乎?曰:「昔者。」克曰:昔者来至。昔者,往也。谓数日之间也。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孟子曰:昔者来至,而今乃来,我出此言,亦其宜也。孟子重爱乐正子,欲亟见之,深思望重也。曰:「舍馆未定。」克曰:所止舍馆未定,故不即来也。馆,客舍。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孟子曰:子闻见长者之礼当须舍馆定乃见之乎?曰:「克有罪。」乐正子谢过服罪也。
50
[疏]「乐正子」至「克有罪」。○正义曰:此章指言尊师重道,敬贤事长,人之大纲。乐正子好善,故孟子讥之,责贤者备也。「乐正子从子敖之齐」,乐正子从子敖往齐,而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孟子见乐正子来迟,故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乐正子问孟子,何为于我而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孟子又问乐正子从子敖到齐以几日乎?「曰昔者」,乐正子曰:往日来至,若数日之间也。「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孟子又言子到数日,而今乃来见我,则我出此言,是其宜也。「曰舍馆未定」,乐正子又曰:为客馆所止未定,故不能即来也。「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孟子又言子曾闻见长者之礼,必待舍馆定然后乃见长者乎!「曰克有罪」,乐正子于是无所答,乃对孟子曰:是克有罪也。以其待舍馆定然后见,非尊师重道者也。宜孟子以此责之。
51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啜也。」子敖,齐之贵人右师王者也。学而不行其道,徒食饮而已,谓之啜也。乐正子本学古圣人之道,而今随从贵人,无所匡正,故言不意子但啜也。
52
[疏]「孟子谓乐正子曰」至「而以啜」。○正义曰:此章指言学优则仕,仕以行道,否则隐逸,啜沉浮,君子不与。是以孟子咨嗟乐正子者也。「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啜也」者,孟子谓乐克曰:子随右师来至齐,是徒以食饮而已。我不意有如子本学古圣人之道,而且今随右师之游,而以徒为其饮食也。孟子所以言此,盖谓子敖我未尝与之学古者,而今子乃随之游,是诎道以从人之谓也。○注云「子敖,齐之贵人右师王者」。○正义曰:此盖以经文推而为解也。《公孙丑》篇云:「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王为辅行,王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下卷言:「公行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言,孟子独不与言,是简也。』孟子闻之,曰:『礼也,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是知为齐之贵人右师王者也。
53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穷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舜惧无后,故不告而娶。君子知舜告焉不得而娶,娶而告父母,礼也;舜不以告,权也:故曰犹告,与告同也。
54
[疏]「孟子曰」至「君子以为犹告也」。○正义曰:此章指言量其轻重,无后不可,是以大舜受尧二女,夫三不孝,蔽者所暗,至于大圣,卓然匪疑,所以垂法也。「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者,言不孝于礼有三,惟先祖无以承,后世无以继,为不孝之大者,而阿意曲从,陷亲于不义,家贫亲老,不为禄仕,特不孝之小而已。「舜以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故孟子乃言此,以谓舜受尧之二女,所以不告父母而娶,是为其无后也,告之则不得娶故也。君子于舜不告而娶,是亦言舜犹告而娶之也。以其反礼而合义,故君子以为不告犹告也。○注「尧二女」。○正义曰:案古史云:舜有二妃,一曰娥皇,二曰女英,并尧之女。
55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事皆有实。事亲、从兄,仁、义之实也。知仁、义所用而不去之,则智之实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礼义之实,节文事亲从兄,使不失其节,而文其礼敬之容,故中心乐之也。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乐此事亲从兄,出于中心,则乐生其中矣。乐生之至,安可已也,岂能自觉足蹈节、手舞曲哉!
56
[疏]「孟子曰」至「足之蹈之,手之舞之也」。正义曰:此章指言仁义之本在于孝弟,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况于歌舞不能自知,盖有诸中、形于外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至「知斯二者弗去是也」者,孟子言仁道之本实在事亲是也,义之本实在从兄是也。以其事亲,孝也;从兄,悌也。能孝、悌,是为仁、义矣。智之本实在知事亲之孝、从兄之弟而弗去之者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言礼之本实使事亲从兄者是也。由此言之,则事亲之孝,为仁之实,凡移之于事君者,则为仁之华也。从兄之悌,为义之实,则知凡移于从长者,是为义之华也。知义为智之实,则知前识者是为智之华也。礼之实,在仁义,则威仪为礼之华也。乐之实,在仁义,则节奏为乐之华也。凡此是皆从而可知矣。「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言由仁义之实充之,至于乐则流通而不郁,日进而不已,是其乐则生,生则乌可已。乌可已,则得之于心,而形之于四体,故不知手舞足蹈之所以者也。盖当时有夷子不知一本,告子以义为外,故孟子宜以是言之,而救当时之弊者也。
57
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舜不以天下将归己为乐,号泣于天。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豫。瞽瞍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舜以不顺亲意为非人子。,致也。豫,乐也。瞽瞍,顽父也。尽其孝道,而顽父致乐,使天下化之,为父子之道者定也。
58
[疏]「孟子曰」至「此之谓大孝」。○正义曰:此章指言以天下富贵为不若得意于亲,故能怀协顽器,豫而欣,天下化之,父子加亲,故称盛德者,必百世祀,无与比崇。「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者,孟子言天下之人皆大悦乐而将归向己,视天下悦而归己但若一草芥,不以为意者,惟大舜为能如此也。「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至「此之谓大孝」者,孟子又言人若不得事亲之道,则不可以为人;若得事亲之道,而不能顺事亲之志,故不可以为人之子。惟舜能尽其事父母之道,而瞽瞍顽へ,且亦致乐。瞽瞍既以致乐而先天下,而天下亦从而化之。瞽瞍致乐,故天下父子者亲亲之道定,此所以为舜之大孝矣。故曰此之谓大孝。○注「瞽瞍顽父也」。○正义曰:瞽瞍者,案孔安国《尚书》传云:「无目曰瞽。」舜父有目,不能分别好恶,故时人谓之瞽。配字曰瞍,瞍,无目之称。顽者,《左传》云:「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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