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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七》[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揭傒斯全集文集卷七
2
3 ○碑
4 大元敕賜修堰碑
5 重建濟州會源閘碑
6 天華萬壽宮碑
7 臨江路玉笥山萬壽承天宮碑
8 敕賜漢昭烈帝廟碑
9 雙節廟碑
10 龔先生碑
11 嚴先生碑
12 樂丘碑
13 大元敕賜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肅政廉訪使董公神道碑
14 趙功可墓志銘
15 奔清甫墓志銘
16 處士楊君墓志銘
17 △大元敕賜修堰碑
18 江水出蜀西南徼外,東至於岷山,而禹導之。秦昭王時,蜀太守李冰鑿離堆,分其江以灌川、蜀,川、蜀以饒。自秦歷千數百年,所過衝薄蕩嚙,大為民害。有司歲治堤防百三十三所,役兵民多者萬人,少者千人,其下猶數百人,人七十日,不及七十日,雖事治,不得休息。不役者,日三緡 日三緡,四部叢刊本作「三日□緡」。 。富絀於貲 絀,四部叢刊本作「屈」,下句同。 ,貧絀於力,上下交病。會其費,歲不下七萬緡。毫發出於民,十九藏於吏,概之出入不足以更費。
19 至今上皇帝即位之明年,僉四川廉訪司事吉當普巡行周視,得要害之處三十有二,餘悉罷之。且召灌州判官張弘計曰:「若甃之石,則役可罷 則,四部叢刊本作「可」。 ,民可蘇,弊可除,胡憚而莫之為?」弘曰:「公慮及此,此生民之福,國家之幸,萬世之利也。弘請出私錢試以小堰。」堰成,水暴漲,堰不為動。乃具文書會行省及蒙古軍七翼之長、郡縣守宰、鄉遂之老,各陳便宜,皆曰便。複禱祠與神約:「昔鑿離堆以富川、蜀,建萬世之利,神之功也。今水失其道,民失其利,吏乘其弊若此,而神弗之救,是神之惠弗終也。神克相餘,余治;神弗餘相,請與神從事。」卜之吉。
20 於是征工發徒,以至元改元十有一月朔肇事於都江堰。都江即禹鑿之處,分水之源也。鹽井關限其西北,水西關據其西南,江南北皆東行。北舊無江,冰鑿以闢沫水之害。中為都江堰,少東為大、小釣魚。又東跨二江為石門,以節北江之水。又東為利民台,台之東南為侍郎、楊柳二堰 二堰,四部叢刊本誤作「三堰」。 。其水自離堆分流入於南江。南江東至鹿角,又東至金馬口,又東過大安橋,入於成都,俗稱大皂江。江之正源也。北江少東為虎頭山,為鬬雞台。台有水則尺,為之畫凡十有一 凡十有一,四部叢刊本作「凡有十一」。 ,水及其九,其民喜,過則憂,沒其則則困。乃書「深淘灘,低作堰」六字其傍 低作堰,疑當作「高作堰」。 ,為治水之法。皆冰所為也。又東為離堆。又東過凌虛 凌虛,原作「陵虛」,依四部叢刊本、元史河渠志改。 、步雲二橋。又東至三石洞,釃為二渠,其一自上馬騎東流,過陴入於成都,古謂之內江,今府江是也;其一自三石洞北流,過將軍橋,又北過四石洞,折而東流,過新繁,入於成都,古謂之外江;此冰所穿二江也。南江自利民台有支流,東南出萬工堰,又東為駱駝,又東為碓口,繞青城而東,鹿角之北涯,有渠曰馬壩,東流至成都,入於南江。渠東行二十餘里,水決其南涯四十有九,歲疲民力以塞之。乃自北涯鑿二渠與楊柳渠合,東行數十里,複與馬壩渠會,而渠始安流。自金馬口之西鑿二渠,合金馬渠東南入於新津江,罷藍澱、黃水、千金、白水、新興至三利十二堰。
21 北江三石洞之東為外應、顏上、五鬥諸堰。外應、顏上之水皆東北流,入外江。五斗之水入於馬壩渠,皆內江之支流也。外江東至崇寧,亦為萬工堰。堰之支流自北而東為三十六洞,過清白堰,東入彭、漢之間,而清白堰水潰其南涯,延袤三里餘,有司因潰以為堰,堰輒壞,乃疏其北涯舊渠,直流而東,罷其堰及三十六洞之役。
22 嘉定之青神,有堰曰鴻化,則授成其長吏,使底其功,應期而畢。若成都之九里堤,崇寧之萬工堰,彭之堋口 堋口,四部叢刊本作「㻚口」。 、豐潤、千江、石洞、濟民、羅江、馬腳諸堰,工未及施而詔亦責長吏及農隙為之。諸堰都江及利民台之役最大,侍郎、楊柳、外應、顏上、五斗次之,鹿角、萬工、駱駝、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又居大江中流,故以鐵萬六千斤鑄為大龜,貫以鐵柱,而鎮其源,以捍其浮艖,然後即工。
23 諸堰皆甃以山石,範鐵以關其中,取桐實之油,刀麻為絲,和石之灰以苴罅漏,御水潦。岸善崩者,密築江石以護之。上植楊柳,旁種蔓荊,櫛比鱗次,賴以為固,蓋以數百萬計。所至或疏舊渠而導其流,以節民力;或鑿新渠而殺其勢,以益民用。遇水之會,則為石門,以時啟閉而洩蓄之。凡智力所及,無不為也。
24 初,郡縣及兵家共掌都江之政。延佑七年,其兵官奏請獨任郡縣,乃以其民分治下流諸堰,廣其增修而大其役,民苦之,至是複合焉。常歲獲水之用,僅數月,堰輒壞,今雖緣渠所置碓磑紡績之處以千萬數 數,四部叢刊本作「計」。 ,四時流轉而無窮。
25 其始至都江,水深廣莫可測,忽有大洲湧出其西南,方可數里,人得用事其間。入山伐石 伐石,原作「伐木」,誤。依四部叢刊本改。 ,崩石已滿,隨取而足,所向皆然。蜀故多雨,自初役至於工畢,無雨雪,故力省而功倍,民不知勞,若有相之者,亦其忠誠所感如此。致煩天子賜酒之使 煩,四部叢刊本作「使」。 ,相望於道;省台勸工之檄,不絕於吏;所溉六州十二縣之民,咸歌舞焉 咸,四部叢刊本作「皆」。 。而下至郡縣,上至藩部,惡其害己,且疾且怨,或決三洞之水以灌其次,或毀都江之石以害其成,撓之百端,不拔益固。甫越五月,大功告成。百一恆費,民永休享,古未有也。而吉當普會以監察御史召,省台上其功,詔臣傒斯紀之於碑。
26 臣聞水先五行,食首八政,九疇所敘,其次可觀矣。夫水者,衣食之原也。然所以為利,亦所以為害,在善導之而已。禹平水土,猶己溺之,後稷播種,猶己飢之,萬世有稱焉。是故為政不本於農,不先於水,是為不知務。不知務,是為冥行之臣。李冰一鑿離堆,民受其賜。吉當普才大而德敏,憂深而知遠,不枉其道,不屈其志,臨難忘身,為國忘家,安於命而勇於義,而知所先務,故事可立而功可建。其在四川,若請罷鹽運使司、正鹽井之法以去其奸利,置安撫使撫四方流寓之民,使安其耕鑿;及居台端,知無不言,言無不合,誠國之寶也。判官張弘,殫智竭慮,終始克相其成,雖百折而不悔,亦今之賢有司乎!
27 是役也,石工、金工皆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徒三千九百人,而蒙古軍居其二千。糧為石千有奇,石之材取於山者百萬有奇,石之灰以斤計六萬有奇,油半之,鐵六萬五千,麻五千。最其工之直,物之價,以緡計四萬九千有奇,皆出於民之庸積。而在官者餘廿萬一千八百緡,責灌守以貸於民,歲取其息,以備祭祀,若淘灘修堰之供。仍蠲灌之兵民常所徭役,以專其堰事。
28 嗚呼!後之蒞此土者,尚永鑒於茲,勿怠其政,墮其事,以為民病,以為國家之憂。臣拜手稽首而作頌曰:
29 鑿離堆兮江勢分,川蜀饒兮民忘為秦。秦可忘兮國有人,何後世兮忘吾民。歲伐竹兮歷岩㠂,載亂石兮堰江濤。堰無功兮民孔勞,民孔勞兮天不吊。龍伯怒兮江妃笑,豈江為之患兮惟人自。厚龍節兮繡衣,煒皇皇兮不我遺。召龍工兮汝為,汝詎知兮餘所期。江滔滔兮廣且深,黿鼉出沒兮蛟龍晝吟。下不可以極兮上若有所臨 所臨,四部叢刊本無「所」字。 ,洲澶漫兮江之心。吾伐石兮石自摧,吾召民兮民子來。堰既作兮民無患災,此豈余之功兮神汝哀。神洋洋兮工既畢,堰永固兮民安逸。川蜀饒兮國之實,千萬年兮功不失。惟帝之力兮臣之職。
30 △重建濟州會源閘碑
31 皇帝元年夏六月,都水丞張侯改作濟州會源閘成。明年春二月,具功狀,遣其屬孟思敬至京師請文勒石。
32 惟我元受命,定鼎幽薊,經國體民,綏和四海。辨方物以定貢賦,穿河渠以逸漕度。乃改任城縣為濟州,以臨齊、魯之交,據燕、吳之衝,道汶、泗以會其源,置閘以分其流,西北至安民入於新河埭。於臨清地降九十尺,為閘十六,以達於永濟渠。南至沽頭,地降百十有六尺,為閘十。又南入於河。北至奉符為閘一,以節泗水。東北至於兗州,為閘一,以節汶水。而會源之閘制於其中。歲益久,政日弛,弊日滋,漕度用弗時,先皇帝以為憂。
33 延佑六年冬,詔以侯分治東阿,始修複舊政,誕布新令,嚴暴橫之禁,杜奸利之門。南疏北導,靡所寧處。明年冬,以當代請去,弗許。行視濟閘,峻怒狠悍,歲數壞舟楫,土崩石泐,岌不可持。乃伐石區里之山,轉木淮海之濱,度功即工,大改作焉。
34 明年皇帝建元至治三月甲戌朔,侯朝至於河上,率徒相宜導水。東行堨其下上而竭其中,以儲眾材。徹故閘,夷坳泓,徙其南二十尺,降七尺以為基,下錯植巨慄如列星,貫以長松,實以白石,概視其地無有罅漏。衡五十尺,縱一百六十尺。八分其縱,四為門。縱孫其南之三,北之一,以敵水之奔突震蕩。五分其衡,二為門容,折其三以為兩墉。四分其容,去其一以為門崇,廉其中而翼其外,以附於防。三分門,縱間於北之二,以為門,中夾樹石,鑿以納懸板 鑿,胡思敬校云:「『鑿』字,文粹本闕。」 。五分門崇,去其一以為鑿。崇翼之外,更為石防以御水之洄洑衝薄,縱皆二百三十尺。爰琢爰甃,犬牙相入,苴以白麻,固以白膠,磨礲鏟磢,關以勁鐵。厓削砥平,渾如天成。冠以飛梁,偃如臥虹。越六月十有三日乙卯訖工 訖工,四部叢刊本作「訖功」。 ,大會群吏,宴於河上以落之。工徒咸在,旄倪四集,酒舉樂作,揮鍤決堨,艤棹魚貫,水平舟行,伐鼓歡呼,進退閒暇。其稱侯之功,頌侯之德,雷動雲合。且拜曰:聖天子繼志述事,不易任,以成厥功,惟億萬年享天之休。
35 是役也,以工計,石工百六十人,木工十人,金工五人,土工五人,徒千四百二十人。以材計,木萬一百四十有一,石五千一百二十有八,甓二億一千二百有五十。以斤計,鐵二萬五千五百,麻二千三百,石之灰二億三萬三百三十有四 二億,四部叢刊本作「三億」。 。以石計,粟千二百有五十。視他閘三之 三之,四部叢刊本下空闕一字。 ,視舊倍之。其出於縣官者,鐵若麻木十之七,石五之一,粟五之三。餘一以便宜調度,不以煩民,此其大較也。
36 初侯至之明年,凡河之溢者闢之,壅者滌之,決者塞之。拔其藻荇,使舟無所底 無所底,四部叢刊本下空闕一字。 ;禁其芻牧,使防有所固。隆其防而廣其址,修其石之岩陁穿漏者,築其壤之疏惡者,延袤贏七百里。防之外增為長堤,以閼暴漲,而河以安流。潛為石竇以納積潦,而瀕河三郡之田民皆得耕種。又募民採馬藺之實種之新河兩涯,以錮其潰沙。北自臨清,南至彭城,東至於陪尾,絕者通之,鬱者斯之,為杠九十有八,為梁五十有八,而挽舟之道無不夷矣。
37 乃建分司及會源、石佛、師莊三閘之署,以嚴官守。樹河伯、龍君祠八,故都水少監馬之貞 馬之貞,原誤作「馬之真」,四部叢刊本同。此依本集卷五建都水分監記及元史河渠志改。 、兵部尚書李奧魯赤、中書斷事官忙速祠三 忙速,元史河渠志作「忙速兒」。 ,以迎休報勞。凡河之所經,命藏水以待暍者,種樹以待休者。遇流莩則男女異葬之,餓者為粥以食之,死而藏、飢而活者歲數千人。是以上知其忠,下信其令,用克果於茲役也。侯亦勤且能矣。
38 然古者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故人才得以自見。方世祖皇帝時,天清地寧,群賢滿朝,少監馬公之徒得以陳力載勞 得,四部叢刊本無。 ,垂功無窮者,慮之遠,擇之審,任之專也。向使侯竟代去,雖懷甚忠極智,無能究於其職,是亦侯之所遇也。惟茲閘地最要,役最大,馬氏之後侯之功為最盛,故詳於是碑,以告後之人。侯名仁仲,河南人。辭曰:
39 昔在至元,惟忠武王,自南還歸。請開河渠,自魯涉齊,以達京師。河渠既成,四海率從,萬世是資。朝颿夕檣,垂四十年,孰慢而隳。翼翼張侯,受命仁宗,號令風馳。征工發徒,既滌既修,濟閘攸基。先雞而興,既星而休,觸冒炎曦。疾者藥之,死者槥之,奚有渴飢。拊循勞徠,信賞必罰,勿亟勿遲。十旬之間,遹潰於成,智罔或遺。洋洋河流,中有行舟,若遵大逵。舳艫相銜,罔敢後先,亦罔敢稽。賢王才侯,自北自南,顧盼嗟咨。曰惟京師,為天下本,本隆則固。惟帝世祖,既有南土,河渠是務。四方之供,於萬千里 萬千,四部叢刊本作「千萬」。 ,如出跬步。聖繼明承,命官選才,惟侯之遇。昔者舟行,日不數里,今以百數。昔者舟行,歲不數萬,今以億慮。惟公乃明,惟勇乃成,惟廉則恕。汶泗之會,有截其閘,有菀其樹。功在國家,名在天下,永世是度。
40 △天華萬壽宮碑
41 唐貞元中,吉州刺史閻侯隱於城東十五里天岳山之芙蓉峰,後傳以為仙雲。其山世為閻氏業,子孫世為郡人。山高廣可十里,俯覽郡中諸山。或言古仙人浮丘伯及其弟子王、郭二人亦嘗往來其處,及稱山中多鬼怪 及,胡思敬校云:「疑『又』」。 ,倏忽變化甚異。
42 延佑三年,侯之孫弘毅即其地祠浮丘 之孫,四部叢刊本作「諸孫」。 ,以其二弟子及侯配。廣殿大庭,高門修廊,皆合制度。又割田廩有道之士,以奉祠事。明年,郡人曾編修巽申為請於玄教大宗師,命為天華觀。至順元年,升為宮。明年,正一教主三十九代天師加天華萬壽宮,并書其額 額,四部叢刊本作「顏」。 。咸謂君子作始,宜具金石刻,請為辭。
43 按廬陵志,侯名寀,初隱芙蓉,後得道山東南三十里之洞岩。臨江玉笥山志又言,承天宮西南十五里南障山葆光觀有吉州閻使君別墅,後得道衡岳學仙之人。固芒忽不可知。而戎昱集載送吉州閻使君入道詩,此尤足徵者。浮丘事見列仙傳。天下高山絕境,類有浮丘遺跡,要不可詰。然古之士君子負德行材藝不見用於世,或著書立言以傳其道,或躬耕採拾以樂其志,或依托佛、老以寄其跡,若此者世多有之;後世至有因之為富貴利達之途,赫然與王公大人並馳爭先者。
44 侯之孫自壯歲抱其才游京師,數被薦,不合,去。最後受知集賢諸學士,薦為甘肅儒學副提舉。又翩然嘆曰:「即見用,以逾五望六之年,馳數千里之地,逐尺寸之祿,智者不為也!」曰:「天華吾故土,吾將老焉!」其猶有乃祖之遺風歟 遺風歟,四部叢刊本作「風與」。 !其辭曰:
45 瞻天華之岩岩兮,前青牛而後玄武。乍蜿蜒而回伏兮,忽騫騰而軒翥。丹霞爛其高兮,白雲縞乎在下。俯城郭之鱗蓐兮,覽平原之膴膴。香城鬱其在望兮,乃匡仙之故居。枕黑潭之黕淡兮,大江淘而右趨。步靈皋而造神澳兮,顧列仙之攸館。浮丘既厭世而高馳兮,閻仙又擯餘而不返。召青鸞使駕輅兮,俾丹鳳以調笙 丹鳳,四部叢刊本無「丹」字。 。抗交龍之雲旗兮 交龍,四部叢刊本作「文龍」。 ,仍析羽以為旌。冀神君之來降兮,餘將肅其並迎。昔孔子欲乘桴以浮海兮 欲,四部叢刊本作「之欲」。 ,老聃亦度關而西游。知文武之不可以作兮 以,四部叢刊本無。 ,道懍乎其莫留。何盛世之孔明兮,亦高蹈而遠引。矧茲邑之巨麗兮,乃英賢之所蘊。君子固難進而易退兮,亦因時而顯隱。神君既有此靈宮兮,曰高明而又爽塏。山叢叢以四周兮,繚青川之浼浼。撫下人而顧懷兮,歷千載而猶未改 千載,四部叢刊本作「千歲」。 。起倚檻而浩歌兮,將畢景而靡悔。
46 △臨江路玉笥山萬壽承天宮碑
47 天下稱大名山在大江之西者三,曰匡廬,曰合皂,曰玉笥,玉笥又為天下絕境。按道書及圖志,於洞天則太秀、法樂,於福地則鬱木,凡為老氏之宮二,為觀二十有一,而皆統於萬壽承天之宮。宮在洞天之西,三會峰之下,玉澗之上,云即梅子真隱處。漢初,覆箱之麓有觀曰玉梁,言初為觀時,天降白玉梁,因以為名。晉永嘉中,徙觀於此 徙觀,四部叢刊本作「徙號」。 。唐之季,道士劉潛穀建老君院觀旁,曹處明亦建精思院,而王處士遂以觀為靈寶院。南唐保大中,徙靈寶、文質、議合三院之田,複為玉梁觀。劉傳陳紹規 陳紹規,四部叢刊本作「陳紹觀」。 ,王傳丁守玄、姚文質,曹傳宋懷德、汪希聲,皆有道者,號玉梁八祖。宋大中祥符元年,賜觀額曰承天。宣和初,升為宮。宮之眾幾六千指,為友寮五十餘。而唐、宋之君,數設金籙醮於此。故玉笥之名震天下。
48 大觀庚寅,宮災,各出建壇場以居,寮之存者僅十有三。靈寶之友曰超燕、浩然、水竹、養真,老君曰仁智 仁智,四部叢刊本作「智仁」。 、玉洞、玉山、壽玉,精思曰清音、清隱、桐澗、道衝、雲庵。建炎、紹興之際,管轄劉思齊、知宮楊德清始複其宮,何道衝、何守元繼之,宮日以修。咸淳中,管轄李允一之兄玨為合門宣贊舍人,得幸上,為請以甲乙傳次,從之。入國朝至元二十六年,詔加萬壽承天宮,給五品章,以允一為本宮住持提點兼本路道錄,與知宮謝景巽謀大新其宮以稱上賜。景巽乃種樹積財以待之。
49 大德三年,初作東西廡,而允一卒。劉壽翁、周源深、劉居敬、何應仙等繼之。皇慶二年,壽翁、源深建壽春閣,主宰三官三殿 三殿,胡思敬校云:「疑『二殿』。」 。延佑改元,建三門及正紀堂、鐘樓、齋堂、庖庫之屬。至順二年,居敬、應仙建三清殿,費巨萬計 費,四部叢刊本作「費以」。 ,居敬及李師周各以私錢五千緡倡之,餘皆出諸宮中王實仙等 王實仙,四部叢刊本作「王寶仙」。 。木惟棟材得巨曛曖誑と說聳匾唬餘皆取之謝景巽所手植者 手植,四部叢刊本作「手植之」。 。於是,棟宇之制,金碧之飾,象設之嚴,莫不度越於前矣。又增飯眾之田,合新舊為畝萬有奇,而宮始犬備。
50 君子曰:大江之西雖有三大名山,惟此山兼洞天福地之重。峰有太白、雲台、群玉、秦望之屬三十有三,壇有太清、太一、曜明、白鶴之屬三十有九,台有東華、赤松、白雲之屬十有二,穀有彤霞、丹陽之屬五,井有丹砂、玉乳、醴泉之屬十。至若三溪、八池、七潭、六源、四塢、二十四澗,皆勝絕之處。高摩天關,深入地軸,載之莫究其名,窮之莫極其源。雲雨所都,雷電所家,金芝靈草之所囿,神龍異獸之所窟宅,天鍾其英,地儲其靈,磅礡扶輿,非遺世絕俗乘虛馭景之士不能徧睹也。
51 古今隱居得道於此計不可數。其幸知名者,若秦孔丘明等十人,漢梅子真,梁杜曇永、蕭子云,唐羅子房、羅公遠、謝修通、劉道平,宋沈麟、毛得一、李思廣之徒,三十有八人,皆磊落奇傑,世不常有。其不肯名於世者,不知其幾。且神禹,大聖也;漢武,英君也;言皆嘗應符受籙於此。使天下之人披圖志,聽游士談說,孰不延頸稽首,矯然如在弱水之外,信天下之絕境矣!而萬壽承天宮實統於此山 于,四部叢刊本無。 ,不亦重乎!今宮庭之麗不獨可稱上賜,又足以稱此山,不亦美乎!然是宮也,興於漢,盛於唐,毀於宋,雖複於南渡,又二百餘年以至於今,始完且美,厥惟艱哉!為之後者,當何如其繼也。
52 今住持提點是宮者,通玄衝素明遠法師教門高士何君應仙也。宮之浩然堂邵天麟念其修複之難,何、劉以上諸老之勤,請文刻石。予與邵善 善,四部叢刊本作「然」。 ,又嘗識何君。序已,複系以詩云:
53 大江之西洞庭東,三山鼎峙爭長雄。玉笥嵯峨與天通,千回萬轉重複重。十人闢秦入山中,池養十魚為九龍。九人乘龍上虛空,赤帝飛入為九嵕。四海照耀何烘隆,三疏不救莽賊凶。曹瞞欺天塞帝聰,玉梁白晝隨豐隆。壽春真人抗靈蹤,玉壇佳氣長鬱蔥。璇題翠羽開神宮,九霞照地光熊熊。急澗鳴玉相撞舂,群峰四合如朝宗。承天萬年亮天功,太秀幽詭鬱木同。重岩洞壑守鬼工,白猿夜啼寶氣衝。我欲求之白雲封,金闕先生碧兩瞳。弟子文詠敬以恭,巢雲駕霧留飛蹤 飛蹤,胡思敬校云:「與上『靈蹤』同韻,疑誤。」 。玄洲長史白玉容,八十二口來相從。一入不複世莫逢,忽而見之若發蒙。朱宮玉堂繡簾櫳,青童素女清而豐。桃花杏花相映紅,忽而不見空溟蒙。或聞玲玲磬與鐘,或如金雞叫曉風 叫曉風,四部叢刊本作「曉啼風」。 。何劉沈謝數十公,遺聲逸響猶渢渢。霓旌羽節何當降,霞衣飄飄佩琅璁。下與世人哀瘝恫,身為風牧常先鴻。上佐皇羲播時雍,還淳返樸服孝忠。物不疵癘年穀豐,氣酣飛上三會峰。周覽四極摩蒼穹,前有天柱如華嵩。落日照作金芙蓉,三峰東出號赤松。雲台太白相橫縱,群玉金扇遠更濃。兩峰相倚如駏蛩,紫微高閣紫霞衝。石橋金柱爭巃嵸,長江外抱如白虹。束以驚峽轟奔洪,千今萬古聲淙淙。百神歆集元氣融,超凌蓬萊軼崆峒。仙來不來我心忡,山中有草名碧茸。食之千歲顏如童,我欲求之不可窮。願佩含影從仙翁,紫袍白馬來兩鬃。奪取神君一尺銅,坐閱絕景忘春冬。
54 △敕賜漢昭烈帝廟碑
55 燕俗廟祀漢昭烈帝、關將軍羽及秦蜀郡太守李冰甚虔。昭烈、關將軍皆涿人,今州南十里樓桑村即昭烈故宅,其祀昭烈、羽宜,以鄉里故。冰在蜀堰江水以灌民田,又鑿石為五犀牛以厭水怪 五犀牛,四部叢刊本作「犀五牛」。水怪,四部叢刊本作「水妖」。 ,燕無洪河大川,歲多暴水故。涿之範陽禮智鄉有益者,神巫王媼之子也。媼為巫餘五十年 餘五十年,四部叢刊本作「五十餘年」。 ,媼死,益襲其業,如媼之神,遂合所得施與作昭烈帝及蜀太守廟於其里。前遼陽行省平章政事今中政院使哈剌帖木兒相以私錢若干,而殿堂門廡象設器物之屬無不備。元統元年九月十日,為請於上,降香幣以落其成。明年三月六日,又言之奎章閣侍書學士沙刺班,使奏命臣傒斯紀其事於石,而上皆從之。其不絕人為善之略如此。
56 且天子固天下神民之主,凡有功烈於民者,宜不限以地,使天下皆得尸而祝之,以系其尚德慕義之心。然臣聞有天地即有鬼神,鬼神一陰陽也。陽其神,陰其鬼,陽變而陰化,一變一化,鬼神之道著矣。故傳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謂鬼神能禍福人者,無之。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鬼神之機而善惡之應,皆人所自為也。雖古之巫覡禱禳祈禜,亦因其人心所感而為之應焉爾。所禱非所感而能福人者,無之。故曰:皆人所自為也。若昭烈續漢祚於既亡,關羽不事賊操而委質劉氏,李冰當秦之暴而拯民於溺,至今人廟而祀之者,豈非為善之應乎 乎,四部叢刊本作「耶」。 ?亦其所自為也。神既以此而受福於千萬世,其所以福人者豈肯異於其所受耶?嗚呼!陰陽也,鬼神也,極天下為能變化者也。福善禍淫而無所容其心,人可不知所自為者乎 者乎,四部叢刊本作「也哉」。 !詩曰「求福不回」,此之謂也。臣既奉詔,謹拜手稽首而著其說,複為之詩曰:
57 坎坎兮伐鼓,揚揚兮合舞。神之來兮如云,神之去兮如雨。神福我民兮不知,民望神兮恐神不來。神不來兮心孔悲,神之來兮民之依。黃屋兮赤旗,左諸葛兮右羽飛。神在漢兮漢不衰,漢雖衰兮神不遺。神福我國兮逾漢盛時。長戟兮丹轂,堰江流兮灌平陸。神在蜀兮秦之福,禾黍芃芃兮妖孽伏。神福我民兮如神在蜀。涿鹿兮範陽,神之合兮煌煌。宜君宜臣兮祚靈長,五風十雨兮均萬方。廟孔碩兮薦苾芳,神永世兮茲顧享。
58 △雙節廟碑
59 皇帝元年,江浙行省言漳州萬戶府知事闞文興死其君,配王氏死其夫,邦人既為之立廟,請加褒顯以慰邦人心,以為天下後世勸。乃下吏部定封,太常議謚,而封闞文興為英毅侯,王氏為貞烈夫人,廟曰雙節之廟。今右司郎中張侯士弘為吏部侍郎時所力行也。新安鄭玉複持張侯命請暴其事於麗牲之石。
60 闞文興不知何許人。王氏,金陵民間女。至元十三年,從萬戶賈將軍戍漳州。十七年八月望,劇賊陳釣眼夜率眾為亂,殺招討傅全及其一家,官軍死者十八九,闞文興力戰死。其配王氏有美色,為賊所執,逼污之,紿曰:「我不幸至此,豈敢愛其身?願收葬吾夫,然後唯命。」賊義而許之。得其夫亂尸中,置積薪火之,遂自躍火中,并燒死。後十八年,府始上其事,連帥及部使者以達行省。又九年,行省始達於朝 達,四部叢刊本作「聞」。 ,下禮部議。部請訪王氏族里,旌其門閭,收恤其宗親,仍以其事付史館。事下江浙求之,六年無所得。乃用漳守言表其故營曰「烈女之坊」,然無及文興者。又二十有一年,士民之言不已 之言,胡思敬校云:「疑倒。」 ,以有今日之請。
61 嗚呼!二人之死,卓卓如此,猶歷五十有四年始獲五等之封,「雙節」之錫,且必待張侯贊之,人之伏岩藪、沈下僚,砥名礪操,欲聞於天下,不亦難乎 乎,四部叢刊本作「矣」。 !況數十年之間,有司之請,朝廷之議,皆為王氏止。王氏信莫及已,闞文興亦詎可少哉!天下綰符仗節,擁萬夫之眾,鎮千里之地者,不知其幾,一旦四方有急,天子之命未及於境,已閉閣稱疾者有矣,遂委兵而逃者有矣;當是時,變起倉卒,使闞文興第守簿書期會之常,負妻子逾垣而避之,人亦孰得而議之?而臨難忘身,見危授命,蒙凶威,蹈白刃,奮萬死不顧之勇,死而不悔者,何則?禍亂作於前,忠義激於內,不暇擇地而死也。至若王氏 至若,四部叢刊本作「至於」。 ,決死生於俄頃,不辱其身,烈丈夫有弗逮矣。君子曰:人皆死於危,二人獨死於安,皆有苟免之道而不為也。然江浙之請雖堅,中書之命雖下,微張侯,英毅必不侯,貞烈之封亦不及。而闞之死其君,王之死其夫,亦豈欲求廟食,冀褒寵,邀譽於天下哉!誠不忍棄君臣夫婦之義焉耳。
62 傅全闔門死難,有司之請、朝廷之議皆不及者,武臣死事,國有常典云。其辭曰:
63 世道升降,視綱與常。綱常弗紊,國乃吉昌。仡仡闞侯,夙佐戎幕。匪矛伊戟 伊戟,四部叢刊本作「匪戟」。 ,而簿書攸托 攸托,四部叢刊本作「攸記」。 。婉婉王姬,來嬪于闞。夙興夜寐,惟警戒是鑒。元有南土,爰鎮於漳。閩山岩岩,以海為疆。謂國既平,謂威德既加,弗戒弗備,而內生蘗芽。盜夜斫營,侯亦戰死。王姬不辱,入火如水。五十四年,民請弗卻。廟有新號,而封有新爵。載念厥初,風教未立。三綱如此,命胡不集。惟侯克齊而家,而婦克配爾德。生雖不融,沒有遺則。民心孔懷,廟食孔宜。式著刻辭,為臣妾之規。
64 △龔先生碑
65 自周、程、朱、張氏沒,天下一資其書以為富貴利達,孔、孟之道,暗然不明。宋末科目極弊之餘,用周、程、朱、張氏之書以為學,皇元科目複興之後,能用周、程、朱、張之書以為教,吾郡南昌則有龔先生云。先生沒九年,其門人朱志孚、黃希尹三以狀謁銘。其始至也,餘以憂在告。其再至也,國方有大故。三至而辭益悲,志益勤,得師弟子終始之道,乃敘其概而銘之。
66 先生諱日新,字中孚。五歲入小學,十歲通進士業,十五有能聲。從胡氏純、饒氏應中、吳氏應期,始去舊業,由周、程、朱、張氏之說以求達夫孔、孟。至元中,以郡太守之招分教進賢,日與邑賢士龔君煥講求孔、孟之旨,使知仁義為重,富貴利達為輕,而孔、孟之道為大。邑人翕然師尊之。
67 先生八歲時,大父成已以戶調督輸失期,逮至邑,潛往候之,坐當笞,從容進曰:「大父耄老,家君適有採薪之憂,幸少貸,當代輸。」令大驚,試以尚書禹貢、盤庚諸篇,誦說如注,令禮而免之。父鈞嘗得暴疾,氣已絕,咸謂宜遷正寢。先生曰:「必三日乃可。」時時手注善藥口中,翼日忽自蘇。又十二年而終。婦翁袁大夫漸治宜黃,有殺人之舅、誣其甥而已証之者,先生至邑,廉得實,白而正之。咸淳初,度宗潛藩,恩試京師,謁陳尚書宜中,坐頃,賈似道至,起避旁舍中。賓退,尚書曰:「能一詣此人否?」對曰:「不能。」尚書嗟嘆久之。咸淳癸酉,複與計偕而國亡矣。吳先生疾 疾,四部叢刊本作「疾也」。 ,日往問焉。其沒也,無以為哀,已葬焉。其教人也諄諄不倦,不達不止。
68 嗚呼,先生遠矣!今之誦周、程、朱、張氏之言者 誦,四部叢刊本作「讀」。 皆是也,而先生遠矣。沒之日,實至治二年八月五日。以某年月日葬於某原 原,四部叢刊本無。 。夫人某氏。子男三:以莊、立信、太初。莊蚤世。孫男五人 人,四部叢刊本無。 ,與竇侍郎禹鈞之子同,而亡其侃。銘曰 銘曰,四部叢刊本作「乃銘之曰」。
69 道行以天,行道以人。萬變蕩摩 蕩摩,四部叢刊本作「摩蕩」。 ,忽而緇磷。惟君子人,內主外賓。彼得於天,吾自吾身。窮達一揆,尊尊親親。邈矣先生,勒此貞氏!
70 △嚴先生碑
71 世有樸山易說十四卷,宋末吉之泰和嚴先生肅所著也。咸淳中,江丞相萬里、馬丞相廷鸞皆好其書,為獻諸天子,徵為秘書省校勘。宋亡之歲三月二十有五日,亦以疾亡。
72 皇慶初,餘在京師,識其曾孫有開,有材藝,有德行,問其世,則曰:「吾之先馮翊人也。唐之季,祖實為江淮轉運判官,遭亂不能歸,留居廣陵。子可求事淮南吳王 淮南,四部叢刊本作「江南」,誤。按淮南吳王即楊氏吳國。楊行密於唐昭宗天複二年以淮南節度使封吳王,子楊隆演稱吳國王,都揚州。 ,為尚書僕射同平章事。子續又事江南李主,亦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是為懿公。遷金陵。亂 亂,胡思敬校云:「上疑脫『遇』字。」 ,孫美舉家南竄,至泰和,家焉。遂為泰和嚴氏。自懿公後,始去干戈,事文學,自秘書郎常州推官震始登宋慶歷壬午進士第 第,四部叢刊本無, ,迄宋亡,為世科之家。」又一十有八年,餘在奎章閣,遺餘書曰:「昔者嘗獲與子詳吾世家於京,惟大父績學篤行,著書立言以惠我後人 我,四部叢刊本作「吾」。 ,而墓道之石未列,所刻辭敢請。」
73 按先生字子方。曾大父諱光道,朝奉郎通判潮州康元之弟也,官保義郎、淮東制置司干辦公事。大父諱知古。父諱起予。娶段氏。子男二:驤父、用父。孫男四,曾孫男若干人 「四曾孫男」四字原無,據四部叢刊本補。 ,女若干人。壽六十六。墓在縣南鄉隆福山之原 南鄉,四部叢刊本作「南之某鄉」。
74 夫易之道深遠矣,世之言易者至眾矣,嚴氏之書最晚出,致使名宰相獻之天子,藏之秘府,固有以得聖人之心乎?嚴氏兩世相霸國,而轉徙喪亂,曾無寧歲,積十有餘世,乃得先生以四聖人之心,竭四十年之力,其書不與國俱盡,宜哉。先生之被徵召也,到官數月即自免去,曰:吾豈以六十之年而不知所止乎?易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言知幾矣。銘曰:
75 經之全,惟易然。言之難,公得焉。子若孫,尚永傳。
76 △樂丘碑
77 余嘗讀老聃氏書至「長生久視」之說,曰:此世所謂神仙者非耶?又有能以術役鬼神,召雷電,禱雨暘,已疾癘,亦曰出老聃氏,老聃氏果何道哉 老聃氏,原無,據四部叢刊本補。
78 廬陵高敏則君者,博達深識之士也,有所善頤浩先生。頤浩先生者,郡之安福人也,名同寅,字惟寅,姓陳氏。宋咸淳中,棄家入清真觀為道士。至國朝,天下郡縣置道官,又置南北道教所以領之。其教所號之曰明素葆真大師教門高士,以為郡道錄,即為之不辭。歷住衝虛觀、梅峰道院,所至禱雨暘,已疾癘,崇棟宇,闢土地 土地,四部叢刊本作「土田」。 ,至於起居飲食,莫不與人同也。然今年八十矣,顏如春花,步履飄飄然如四五十歲人 如,四部叢刊本作「才如」。 歲,四部叢刊本無。 。又善為歌詩,一字不作俗下語 不作,四部叢刊本誤倒。 。不知何道以致之。及察其所讀書,皆老聃氏書也,觀行事,皆非老聃氏所嘗言者,豈守其真而溷其跡耶?
79 高敏則君又嘗聞其言曰:「天地果無終乎,則累累乎莽蒼之野者何為而有之?天地果有終乎,則炳而為日月星辰,峙而為山嶽,流而為河海,何為而莫之易也?故聖人能存其所無終 存,四部叢刊本脫。 ,而不能存其所有終;眾人常欲存其所有終,而不能存其所無終。彼累累者,吾獨且奈何哉!今求吾之道者,曰老聃氏也。求吾之行者,曰老聃氏也。彼烏知老聃氏者,天地存與存 與,四部叢刊本作「亦」。 ,天地終與終,天地而有不終者存焉,彼又烏知老聃?吾方且為樂丘以待天地之終也。聞有揭子者能言,孰為我使志之 我,四部叢刊本作「吾」。 。」高敏則君以告,乃為之志而歌曰:
80 猗頤浩兮,不與我好兮,而使余告兮。猗頤浩兮,不與我期兮,而謂余知兮。天地廓廓,不可以度;日月爍爍,不可以約。吾非老聃,安能志斯丘之樂!
81 △大元敕賜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肅政廉訪使董公神道碑
82 元統元年十有一月月幾望,奎章閣承制學士臣沙剌班召臣傒斯至學士院,傳詔命臣撰故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肅政廉訪使董公神道碑,別敕新南台治書侍御史臣巎巎書其文 巎巎,原作「巙巙」,四部叢刊本同。據至順四年巎巎手書顏真卿張長史十二意筆法記題款改。 ,翰林學士承旨臣師敬篆其額。
83 臣竊謂自太祖皇帝應天啟運,其將相大臣父子孫曾傳百數十年,稱名臣者數十人,或擁旄仗節,出謀發慮,佐定海宇;或安危靖亂,行政施化,藩屏國家於外;或獻可替否,拾遺補過,匡輔政理於內;功不絕於信史,名不染於罪籍,天下庸人婦女皆能稱說者,惟董氏而已。以臣傒斯獲備載述 載述,四部叢刊本作「載籍」。 ,與有榮耀,故不敢伏闕辭讓。
84 謹按公諱守中,字子平,世為真定槁城人。曾大父龍虎衛上將軍左副元帥、知中山府事諱俊,大父資德大夫僉書樞密院事、典瑞卿諱文忠,龍虎公第八子,上自天子皆以第稱。父資德大夫御史中丞諱士珍。公始入太學,簡知世祖,召問時政,條對詳敏,如素習吏事者,命之仕,則辭。年二十二,乃以世胄補內供奉。歷尚服院,懷慶路判官,河南行省理問,典瑞丞,僉典瑞院事,集賢侍讀學士,浙東廉訪使,河南、湖廣參知政事,漢中、河南、湖北廉訪使,累階正奉大夫。公入官幾四十年,最其在官才十有二年。以母喪去供奉閒居十有七年,以尚服院罷解判官閒居一年,以上怒有司左遷公止懷慶之行閒居三年,以父憂不果赴理問及辭典瑞丞終制二年,以弟守庸為御史舍浙東、以疾棄湖北皆閒居二年。遂以至順四年六月朔年六十一薨於家。自同大父以下,親無不在傍者。薨九日,葬邑西九門先塋。贈某官。
85 公之居家,與夫人事父母盡其孝,遇宗族鄉黨賓客盡其禮,馭臧獲盡其恩。諸弟妹婚嫁皆取具夫人奩中之資,父之澤則以讓其弟,大父之澤則以讓其叔父。諸子女無適庶,視之如一。
86 公之居官,潮壅揚州金沙河,舟楫不通,豪民恐奪兩河地,數賄有司勿浚,有司亦因以為利,及公為河南,竟浚之。河北飢,部使者下令盡逐流民之南渡者北歸,公盡止而濟之。其在湖廣,宋以馮文簡公故宅為貢士院,在洪山寺傍,及宋亡,寺毀屋僕碑而有其地,公複取以為貢院。江西歲給蒙山銀冶糧四萬餘石,輸銀三萬五千兩,興國龍閣諸山亦多產銀,有請包辦蒙山銀者,公曰:「此奸利之民也。」斥之。公方留妻子於鄂,赴漢中,過汲,當國家中興,行省大臣留參軍事,肅清郡邑以迓新天子,多用公計策,獨不聽諫止孛羅守潼關,關果不守,騷動三晉。及新天子至,召賜白金百兩,以為河南廉訪使,帥師守武關,迄亂定,無一人敢窺關者。明年天下大飢,武昌群豪控諸米商閉糴以徼大利,城中斗米至萬錢,公適至,杖其黨與七十餘人,米大賤。又輟貢士莊錢入學養士,恐以飢廢講,刻朱文公戊申封事於南陽書院,使學者知格君之道。有司受賕聽民誣父妾負財逃 受賕,四部叢刊本作「受贓」。 ,妾實與爭溺水死,公正有司及誣者罪。
87 惟公平生於朝廷無干進之牘,於權門絕私謁之跡,又不幸年止中壽,故上不能盡公之用,下不自竭其志,竟如是而止,悲哉!然臣嘗待罪國史,伏讀太祖以來實錄,及觀董氏家傳,朝野所紀載,詢諸典刑故老,董氏之先,南征北伐,未嘗妄殺一人,妄施一政,天下初定,諸將並解兵柄,惟董氏不許,以僉樞公寄天子腹心,居中者四十年,才四遷其官。觀公進退,可謂無忝乃祖矣。
88 公夫人名臣翰林學士承旨王文康公鶚之孫,翰林直學士之綱之女。勤儉懿愛,德為九族師,封隴西郡夫人。生三男子,一女子。男轄、鉉、鑰也。姬子女各一人,男鐩。轄由武備庫使五遷而僉群玉內司事,廉直貞亮,為英宗、文宗所知。及鉉之篤行,鑰之好學,鐩之修謹,皆能守祖父之訓,為孝子慈孫。龍虎公累贈推忠翊運效節功臣、太傅,謚忠烈。僉樞累贈體仁保德佐運功臣、太師,謚正獻。中丞贈純誠肅政功臣、太傅,謚清獻。階並開府儀同三司,勛皆上柱國,爵皆趙國公。銘曰:
89 天啟有國,篤生賢哲。董氏數世,終始一節。人謂董氏,獨保天迪。匪天私董,惟以不殺。如漢酇留,佐命興劉,有舉必賢,有謀必酬;惟滿溢是戒,惟清靜是修。又如西平,在唐之造,功則讓能,過則引咎;惟善是與,惟德是懋。而子而孫,半於天下 于,四部叢刊本作「涆」。 ,王公令僕,方騖並駕。人惟好德,如春在物;生生靡窮,莫之能遏 能遏,四部叢刊本作「能敢遏」。 。豈彼驕陽,焮灼歊蒸。歘兮凜秋,為寒為冰。矧茲董公,翼翼其承。惟祖考是訓,惟德義是經。進退用舍,與時偕行。而用不盡材 而,四部叢刊本無。 ,壽不侔德。而公之嗇,而後之益。隱卒豐終,為天子之公。厚本浚源,惟子孫之恭。臣拜稽首,式揚休風。以示趙人,以篤世忠 世忠,四部叢刊本作「世宗」。
90 △趙功可墓志銘
91 余讀太史公書至倉公扁鵲傳,嘆曰:「功之及人深矣,然其子孫無傳焉!」及觀歐陽先生守道所為天和老人碑,累千數百言,與龐安常並稱,且曰:「子若孫皆進於學,其門戶將大。」又嘆曰:「子孫之大也,其必由學乎!」
92 天和姓趙氏,其始祖三衢人,從趙清獻公官贛土 贛土,四部叢刊本作「贛上」。 ,至廬陵,家焉。三世至榮道,盡讓田廬兄弟而自立。榮道生慶善。慶善生鶚飛,是為天和。博學善為文 文,四部叢刊本作「文章」。 ,有盛德,著書百二十六卷 二十六,四部叢刊本作「二十有六」。 。生四子:惠、願、戇 戇,四部叢刊本作「贛」,下同。 、日章。日章從老氏學。惠生宋永、宋強。願生宋文。戇生宋庠、宋安。宋永字儀可,宋安字功可,以文章齊名,號「二趙先生」。儀可嘗三貢於鄉,又入太學充博士弟子員。宋強亦登進士第,為韶州仁化簿尉卒 韶州仁化,四部叢刊本脫「州仁」二字。 。功可雖不及貢,他人得其文輒與貢。使宋不亡,儀可必不止太學,功可必貢且第。及科舉複,則皆老矣。儀可尋沒,功可喪明。然儀可之文播天下,功可謹自晦,猶為人所尊尚,稱鄉先生。泰定三年十有二月乙未,功可亦沒。明年秋八月,其孤靖衰絰走門,泣且拜曰:「我大父則歐陽先生銘其墓而文丞相題其蓋,我伯父則翰林學士承旨程公銘其墓而翰林學士承旨趙公書其碑,惟先人之葬願并以累子。」噫,余敢抗諸老哉!然獲知功可今二十七年矣,其得辭!
93 君生七歲而孤,服除而母嫁,大父鞠而教之。警敏絕人,貫穿諸經,羅絡百家,而為人溫厚純愨,和而不同,為文疏達雅粹,豐而能約。其教人也,本之以不欺,繼之以不倦,故從之游者皆賢子弟。其兄死,諸孤孑立,皆與教育而婚嫁之,而見之未嘗不以禮。晚歲樓於屋之西偏,揭曰吾美 吾美,四部叢刊本作「我美」。 。蓋感其平生淪落不偶,晚得安享太平,無去國懷鄉之憂而自幸也。自是賦詩飲酒,無日不在茲樓矣。及其沒也,飲酒三日,無疾而歿,年八十一。
94 娶胡氏,子男三人:初、遠、靖。初客南海二十年,父死不及歸。遠為新會縣教官卒。凡喪紀惟靖而已。女一人,適張元。孫男六:宜簡、宜晦、宜遜、宜和、宜肅、宜立 宜立,四部叢刊本置「宜遜」下。 。女一人。曾孫男女各一人。將以閏月二十日葬所居之趙山 以,四部叢刊本無。
95 嗚呼,功可已矣!余觀靖之為人,簡愨嚴重,且其為文甚類其父,諸子又類,歐陽先生所謂大者,其在茲乎!儀可後易名文家,複有神甑之事云。銘曰:
96 趙昔有甑,大比則鳴。伯也三應,叔果弗靈。甑既墮矣,天開聖朝。昔視為祥,今視為妖。溫溫君子,弗究以老。藹藹令德,無忝祖考。嗟爾振振,曰子曰孫。念爾祖考,允大爾門。
97 △奔清甫墓志銘
98 安成有士而隱於醫者曰奔氏,諱清甫,生宋寶佑間。九歲而孤,即強學自愛,視取高科都美官如指掌。積勤十二年,而國亡科舉廢。又連遭大喪,征徭風火,巨室瓦解。乃盡棄其田疇,取神農、黃帝之書,日夜讀之,心通理解,天授神設,以之察脈視疾,論生死、虛實、寒熱,雖世業鮮能過之。四方無貴賤富貧,求者如歸市,遂以名醫聞。自是聲日起,家日裕,而無椎剝糜爛之憂。天下立醫學,置吏,多勸君為之者,君不應。然學校每賴君以為重。
99 君平居孝友,凡見父之執、母之族,必敬之如父母。兄深甫貧,事其兄如父,事其嫂如母,撫其子如子。從父仲龍老而無家,養之終身。兄及從父沒,又以禮葬之 又,四部叢刊本無。 。從妹之夫劉才英溺死,二孤■〈懛病等唬君為經紀其家。同居子侄有他適,必謹視其私,雖犬豕使各得其所。見故家子弟羈孤淪落旁皇無所歸 見,四部叢刊本無。 ,或館之,或食之,或衣之,曰:「此名家之子也。」人以橫逆相加,未嘗難焉。惟讀書老不釋卷,多所編校。及科舉複而老矣。泰定三年七月,得疾,手課程文一通,授其子,沐浴衣冠語眾曰:「後三日夜半吾當死。」及期而沒 沒,四部叢刊本作「卒」。 ,年七十二。將以沒之明年九月庚申,葬郭北順安鄉印山之原。孤元凱命其子中泠以書謁銘 中泠,四部叢刊本作「中冷」,下同。
100 君之先汴人,七世祖仕能事宋徽宗為侍御 侍御,四部叢刊本作「侍禁」。 ,靖康之亂,從隆佑太后南幸至安成,家焉。仕能生成甫。成甫生逸,孝宗時舉直言極諫科。逸生成節。成節生子英 成節生子英,原作「郎子英」,據上下文補改。 。子英生普州安居尉士同。士同生志學,是為君之父。君三娶皆劉氏,子男三:元方 元方,四部叢刊本作「元芳」。 、元凱、元中。元方本趙氏子,從母歸奔,故冒奔氏,與元中世醫學,惟元凱業儒,文多奇。女三,長適鄉貢進士劉辰發之子尚賓,次適倪剛大 適,四部叢刊本作「許適」。 。孫男五,長中泠業進士,有聲,餘方向學。女二。惟君少孤,能勇自樹立,既食於醫,能為善不倦;又力以詩書教子孫,沒猶不忘以進士業勵其後;且其明足以知死生之故,有合於君子之道,宜得銘。銘曰:
101 猗民之生,汨汨營營。為之禮樂,以防其情 防,原作「坊」,依四部叢刊本改。 ;為之藥石,以和其形。民猶蚩蚩,弗念厥生。故善為政者,不失其經;善為方者,不爽其平,惟以保其貞。嗟嗟奔卿,子孫其興。
102 △處士楊君墓志銘
103 豫章先生熊氏以六經教授東湖之上,燕、晉、齊、魯、關、陝之士,皆不遠數千里受業門下。去即掇高科,都顯官,立盛名,至有閉戶窮經甘白首而不屈者。郡人楊綬又獨嶄然群弟子中。其讀書務求大意,不棘棘章句;其為文鉤玄抉幽,非博學識字不能讀,然反複沈鬱,固將就平易而未及者;其力行敦六行,明五教,邪說不能亂,世好不能惑,恆居無雜言,盛暑必冠帶,與人交必敬,為人謀必忠,不以利害枉其道,不以毀譽屈其志,三試進士三見黜,不易其所好。熊先生深愛之,同學亦皆以為不能及。熊先生沒,常忽忽不自聊,然益奮於學,有一日千里之勢。至順二年四月二十日,年三十八,竟以疾卒。君子莫不傷之。且曰:「使不死,我輩皆當出其下。」明年夏,葬於某原,其孤某 「葬於某原」二句:胡思敬校云:「二句原文倒錯,天順本同,據半畝園本文粹改正。」四部叢刊本作「其孤某年月日葬於某」。 ,以狀介父之執至京師,請銘。
104 按楊氏其先閩世家,五世祖顯壽徙豫章,遂為南昌闢邪里人。顯壽生文質。文質生炳及開慶己未進士撫州金溪主簿會龍。炳無子,以會龍次子惟善為之後,娶信州鉛山主簿胡庭桂女,生君。君字宗敬,蚤孤,能服勤母教,又得名師友以成之。故所至有過人者。
105 惟人之生也,命之修短懸於天,學之成否系乎人,是以君子之學常恐志未畢而年不待也,孜孜勉勉,死即已矣。若楊君者,不亦深可哀耶!君娶揭氏,生二子:成允、成彥,二女尚幼。銘曰:
106 楩枏豫章,為棟梁兮。璆琳琅玕,為圭璋兮。才而短折,君子之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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