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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古集》[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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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古集 明 龚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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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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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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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集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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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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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谨案野古集三巻明龚诩撰诩字大章昆山人父詧洪武中官给事中以言事遣戍五开卫诩遂隶军籍后调守金川门燕王簒位诩变姓名遁归卖药授徒以自给正统巳未巡抚周忱荐为松江学官不就又荐为太仓学官亦不就尝语都御史吴讷曰诩仕无害于义但恐负当日城门一恸耳成化己丑始卒年八十八明史附载牛景先传是集乃崇祯乙亥其八世从孙挺所刻前有李继贞序称删其十之二三盖诩诗格调在长庆集击壤集间其伤于鄙俚浅率者继贞稍汰之也要其性情深挚直抒胸臆律以选声配色雕章琢句诚不能与文士争工律以纲常名教之旨则不合于风人者尠矣末附上周忱书及王执礼张大复等所作家传墓志谥议像赞等篇又有年谱称诩族侄绂所编于建文四年称传言乘舆逊去于正统七年称旧君还京先生作落叶吟见意按绂之作谱在成化十三年杨应能事应乆己论定不应有旧君还京之语且落叶一诗本无明指安知非别有托讽而顾据此断为惠帝出奔还京之作亦未见其然此谱于康熈乙巳挺得本于其族弟维则故崇祯乙亥原刻总目不与墓铭家传等并列观是一条其真为绂作与否犹在两可间也疑以传疑姑并存之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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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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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纂官 纪昀 陆锡熊 孙士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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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校官 陆费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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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野古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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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骂疏俗粗鄙者类曰野而目方直廉介者类曰古馀生草野间所交与者黄童白叟而已是故踪迹罕涉乎势利之途谈论不越乎耕牧之事衣冠不随乎时礼貌不狥乎俗与夫一言一动举不谐人耳悦人目而适人意也或者以野骂之或者以古目之馀闻而窃自揣焉骂我野者诚得我实不足深过而目我古者虚誉过情非馀所敢知也于是兼取二字以命其斋庶为晨夕接目警心之助以求去其野而驯致其古己耳然馀平生好吟所成就仅百馀篇其鄙俚迂诞直所谓吴歈巴唱也他日不耻贻骚坛作家之笑録以成编因斋名而题之曰野古集区区之心非敢以自拟也传有之曰诗言志馀之命意措辞之拙固悬绝于古人而野人拳拳之意或可少见矣天顺癸未八月中秋日逸老龚诩大章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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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野古集年谱青县教谕龚绂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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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庵素履洁白至性忠孝以髙年寿终虽志传班班可考而循年纪事之谱尚尔缺然绂幼辱化诲长荷薫陶亲承遗教其容不文已乎乃稽其行事纂其言之发于忠孝者附之岁年之下述谱如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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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壬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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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岁十月十一日生先生于岳州考讳詧字叔言苏之昆山人于洪武十一年戊午中文学科选授岳州儒学正母王氏宋参知政事王綯裔孙讳庆恂之孙女生先生时年三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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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六年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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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二岁家于岳州会升州为府州官偕入京改调岳守见上问以民风土俗慑不敢言而叔言奏对详悉上谓其有敢言之风遂迁兵科给事中乃家于京果良于献替寻转都给事兵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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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七年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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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三岁春三月叔言以言事获罪谪戍五开卫胥靡以行母王氏与子女先逮至湖广会赦得还乡里与叔言会于涂相号泣以别独携幼子女三人东归道丧其二所存惟先生一人时国禁方严戍者不得与亲属偕叔言至五开不久而卒遂塟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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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年丁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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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岁与母氏居二保从塾师沈以中游学性通敏过目成诵读书即求悟解一日师出外群弟子辄为迷藏戏而先生独凝然庄坐畧不寓目其颖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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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四年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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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十岁迁居邑之春和里从西斋林先生游通春秋经义每读书至夜分必呱呱泣母觉发曰汝何泣先生曰人皆有天伦之乐而我独无人享宁居而我旦暮有仳离之苦是以泣耳于是母亦为之泣是时五开以叔言物故勾补伍者无虚日先祖奉政公与其从兄瑀闵其寡弱阴贿用事得缓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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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八年乙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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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一十四岁会勾补伍者益急乃去补戍辽阳充五开卫卒属筑城先生当运砖见主者愦于所事乃疏其方畧挟书从事主者异而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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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戊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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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一十七岁北方有事兵乱戍卒皆亡先生亦亡冬十月诣阙请补近卫以卫王宫上嘉其义拨厯城侯盛庸部下调用一云此建文二年庚辰冬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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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三年辛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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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二十岁从征淮阴后败绩亡归守卫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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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年壬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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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二十一岁守金川门六月十三日乙丑成祖靖难兵至金川门谷王橞以门降先生操戈相向再掷之不中亡之郊外见宫中火起传言乗舆巽去即投戈大恸归乡里变姓名为王氏窜伏江阴海虞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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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四年丙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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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二十五岁授徒于言城周敬修氏有寄聴泉沈兄孟舟曰君比参星我比商相思缩地恨无方十年湖海同漂泊两地情怀一感伤会面未知何岁月论心安得共杯觞几回云树穷吟目千里悠悠思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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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五年丁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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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二十六岁题枯枝冻雀图有曰岁寒风雪满山林独恋枯枝思不禁愁绝纥干兴感处不知臣子独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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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六年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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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二十七岁寓居常熟马字昌氏母王氏独居昆山有客中思亲诗其一曰才看黄落梧间叶又见青归栁上枝慈母鬓毛纷似雪小儿方寸乱如丝其二曰乌母含饥守故巢乌儿折翅堕林皋相呼相应空相忆夜冷霜清月正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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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年壬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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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三十一岁夜归古娄逢陆渔隐话旧曰十年湖海共飘零无异纷纷水上萍今日客中欣邂逅故人情重眼犹青其过东易遗老故居有曰仙客骑鲸去不回墨池吟事久尘埃我来再拜庭前树为忆先生手自栽遗老沈姓以中其字先生童子时师也至是淹忽己久身后寂寞凄然感悼不觉涕零为诗以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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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二年甲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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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三十三岁避居琴水上时母氏年六十五岁独居昆山适吴文恪公讷自海虞来教昆庠送以诗曰嗜读先生旧典谟十年窓下自吚唔耻随儿辈营青紫乐与英材作范模朝醉言城江上酒暮餐昆学圃中蔬送君不得随君去垂泪空怜返哺乌后文恪以事止不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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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五年丁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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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三十六岁与友人袁宗鲁别几二十载十月望日一旦邂逅琴川寓舎追论畴昔不胜慨叹既而寄怀有曰窜伏江乡二十年艰难生计总无便童汪非怯当年事为有慈亲在故园其寄友人有曰音书何处觅鳞鸿二十年来杳不通槽枥有谁怜老骥江湖无不羡元龙皋鱼风木君心苦仁杰云山我兴浓欲问相逢定何日只今萍梗正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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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七年已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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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三十八岁其述怀有曰自叹微躯一羽轻去留无定似逰僧病随春草年年长愁逐秋潮夜夜増定省久违思老母心胸日塞念良朋何时得泛归吴棹重读父书亲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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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八年庚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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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三十九岁客居湄水之上写其隐事有铁心行云我有胸中一块铁赠君煆炼成寳刀不斩狐狸及鼷鼠要斩南山白额长桥蛟视蛟如蚓虎如猫心不为动力不劳功成毕竟藏诸韬肯将割肉供君庖纵教埋没不复用终使神光夜烛斗牛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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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年壬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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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四十一岁咏采薇以自况有曰周家之粟苦如蘖首阳之薇甘若饴弟兄风节有如此千古此情谁许知靖节东篱醉黄菊四皓商山采紫芝孰云世代有先后彼此未必殊襟期君不见太朴日散趋浇漓流风馀韵无复遗世人但识痴顽老若见此图应解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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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二年甲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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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四十三岁客居琴川娶周氏素慎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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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熈元年乙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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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四十四岁仁宗即位诏谕群臣解建文被罪臣禁寛恤军政秋八月同季仲怡篪徃玉峰夜宿新塘阻风雨客有吟唐人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之句步其韵有曰一帆同载孝廉船夜泊新塘聴雨眠为动故园桑梓念不知清泪落腮边仲怡亦和之曰杨栁矶头系客船打篷风雨夜惊眠西风不管情怀恶又送涛声到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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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二年丁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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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四十六岁馆琴川陈南野氏有客中思亲诗曰忆昔离家三十秋转眼少年成白头一身湖海尚萍梗每愁不肖贻亲忧遥怜朝暮依门处不见儿归应泪流泪流有时乾思念无时休无时休常抱怨儿非不思归自是无归便太行回首见孤云千古怀英共悲恋举头问天天不言何时得遂平生愿奈此日月何匆匆急如箭北堂日夜切归心杜宇无劳苦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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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四牛己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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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四十九岁母王孺人年八十一岁有哀亲年迈曰一生子职苦蹉跎深愳慈亲八十过若论儿心思罔极再加八十未为多友人季仲怡以慈乌返哺图求题援笔曰主人庭树緑森森返哺时来慰母心顾我北堂违菽水负恩深痛不如禽冬十月有诏恩清理戎籍其老弱不堪逺配者悉附近卫差操久捕不至者出首著伍免罪是岁都御史周忱抚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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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六年辛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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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岁春三月都御史周忱均田额躬行𤱶亩夙知先生贤至是徧物色之得之于琴水上亲造其庐问以当世事宜手条二十馀事上之忱以语久无供具随行请食食以草菜而退忱以所陈事次第推行吴民至今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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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七年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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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一岁自靖难以来军政督急促补五开缺伍县受文牒至四百七十至是有司奉诏例清理军伍乃遂以先生为老弱无嗣近附镇海戎籍有归娄江诗昔年曽住娄江上看到园林几树春今日归来风景异梅花犹识旧时人其一廿载江湖逐梗萍故园花木总凋零归来独有窓前竹不减猗猗旧日青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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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八年癸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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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二岁后四月初七日母王孺人卒先生哀毁逾礼几至灭性其病后有诗曰一病才苏似酒醒却思遗体忽心惊幸生不必论诸事得寐何须问几更己觉壮心随日减久??华髪满头生痛怜念母恩无极泪雨何时可得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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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九年甲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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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三岁友人康友竹为写画像其自题有曰十年不见康友竹一日客里惊相逢江湖落魄总相似生意不殊心事同为施丹青造化笔写我山林枯槁容鐡冠布衲草为履抱琴瘦仆行相从寒风两鬓吹蓬松雪中古木霜中鸿风流敢托归来翁一团清气蟠心胸功名不羡褒鄂公莞尔一笑浮云空今年五十已过二六十相将在眼中君今还西我归东一聚一散真萍蓬他时何处可得复相遇为我添个寻诗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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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徳十年乙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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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四岁其归田园有曰客中常忆乡闗好每恨归来苦不早十年世事付春梦数亩田园没秋草今朝始得返吾庐玄髪惊看半成缟痛怜慈母卧泉闗洒泪含凄向谁道老妻沽酒慰暌离弱息呼翁觅提抱胸中感慨几多情一夜灯前尽倾倒十月娶淑新周氏有买妾词冗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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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元年丙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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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五岁自丁未以来犹客寓海虞陈氏至是东归别诸友有曰一别故园三十秋此生漂寄似萍浮奔驰自念多身累憔悴谁怜久客愁举世但知新缔好维君不忘旧从游相思后夜知何处明月清风隔古娄归而与族侄彦中话旧有曰廿年逃难海东陬徃事重思泪欲流最是夜深何处笛为予吹彻许多愁其一备厯艰危十载前此身常与死相连谁知痛定重思痛毛骨于今尚凛然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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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二年丁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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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六岁春筑室于邑之北郊虞浦上艺卉木蔬果题所居曰野古斋日与伯父珩季父琚咏歌其中有田三十亩力耕自给而于声利纷华泊如也其相依彦文讳理昆弟以居有曰早岁飘蓬晩得归念叨同族逺相依难兄难弟心无二全孝全忠志不违既遇仲淹终见恤不惭伯玉老知非一庵己副栖迟计聊托耕耘代蕨薇秋八月二十四日偶忆前事言之痛心有口号曰三十年前万岁桥村庄投宿记今宵当时老妪知安在泪洒西风百里遥先生自注曰彼时馀寓其家有老妪甚有怜恤我意待之过厚其万岁桥界于常熟无锡江阴三县之交时壬午秋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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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三年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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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七岁海虞郭令闻先生贤常不逺百里来访之秋七月遗以粱肉亲过野古斋谈论竟日而去有谢郭公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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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四年巳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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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五十八岁巡抚周文襄公忱钦其才节两荐之为淞江太仓学官不就以书辞之其畧曰诩性愚识浅徳薄才凉加以寡弱一身愁苦乱其方寸不忠不孝诚天地一罪人耳今也年几六十旦夕之人一死之外无他顾也乃者执事谬以千虑一得之见谓可以居民上便欲置诩于后生模范之地则岂其所愿欲者哉若今致仕都宪海虞思庵吴公稔知不肖之为人试以质之必将得诩之实矣夫庠序乃名教之地以诩处之则名教何在是以宁死敢咈执事爱厚之意决不敢须臾离此以贻名教之羞古语曰君子爱人以徳不强人以所不能倘或不弃则向之所言或一一行之则执事之赐不既厚矣乎忱访讷思庵名讷以恐负城门一恸之语告之忱乃止秋八月滛雨浃旬作苦楚吟以遗当道民有发粟之惠思庵尝谓先生曰以子之才何不仕先生曰诩仕无害于义恐负徃日城门一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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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七年壬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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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一岁旧君还京有落叶吟寓意曰落叶复落叶阶前积渐多虽知无返期未能忘旧柯谁知旧柯心己萌新叶意新故情不同能不我遐弃作书报新叶且莫夸逢时西风一朝起此情当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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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八年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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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二岁水潦弥日著癸亥民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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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年乙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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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四岁妾周氏淑新于宣徳十年来归赖其奉事之力者十霜是岁十月八日卒距其生永乐癸巳四月三日得年三十有三其哀淑新诗曰东风拂拂从东来名园草木俱花开花开岂无数日好争柰晩来风雨催半随流水半尘土旧枝一别无时回人生处世亦如此对之能不令心哀可怜吾家岁寒妇十载衡门共母苦昨朝犹见奉衰翁今日谁知卧黄土彩云一断杳无踪愈逺思之愈凄楚一宵耿耿不成眠数尽谯楼五更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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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一年丙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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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五岁春三月十七塟淑新于所居之侧其词曰噫惟汝家于乌目之西兮其氏为周方九龄而义养于陆兮又十四而归我于娄时馀齿居百之半而又四兮纷白雪其盈头汝能弗以枯杨之荑而芥蒂兮安命分而曽无怨尤痛吾抑而痒吾搔兮饥我食而寒我裘以馀后之寂寥兮畜幼息而誓以守吾松楸嗟日居而月诸兮瞬息顷而十越春秋柰天命之不与兮志虽鋭而莫酬遭余时之不料兮抱疾疢而几乎一周孰谓汝之戚而废其寝食兮竟伏枕而弗瘳虽颠沛而心弗为之乱兮所云云者无非善后之谋感吾生之既迈兮方仗汝以遂其优游胡为弃我而逝兮忍不能为数载之留岂吾不徳而致汝于斯兮折而寿之不修彼里闾之知与不知兮谁不为之涕流矧馀感汝义诚切兮痛曷时而可休瞻鹿城之故原兮为吾母之乐邱汝其从吾室而后先兮侍吾母而仙游惟汝事之既毕兮我亦免夫身后之忧茍素行无愧而可乐兮夫何间乎明幽俟予命尽而为九泉之归兮会一笑而相求长歌之悲过于恸哭兮我恨悠悠呜呼淑新兮其知此否呜呼淑新兮其知此否歌已遂刻于石以志其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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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二年丁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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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六岁友人史君实画采薇图遗之题其上曰采薇千古说夷齐风味还同我瓮虀珍重故人知此意逺缄诗画慰穷栖义孙周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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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四年己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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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八岁忆朱辅有曰家山杳杳同千里行李萧萧各一身忆昔相逢淳化镇异乡人念异乡人其自注曰辅安庆人常客吴与馀善前壬午秋相遇于淳化镇于今几四十载矣追忆其事不觉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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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庚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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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六十九岁其自题曰馀每咏昔所歌金陵妓虽老不觉堕泪惟沈诚学张文翔可以语此意也哀哉其词曰佳人二八婉清扬客寄金陵岁月长邂逅东吴旧亲识殷勤一一问家乡其一石头城下水潆回曽为郎君把一杯今日偶从船里过含情不觉首频回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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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二年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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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岁自题其居曰居临流水萦纡门对青山突兀四时风月云烟总是吾家旧物但知安分休休不作书空咄咄且喜盈樽有酒何羡满床堆笏君不见朝来檐日暖融融笑看梅花坐扪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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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三年壬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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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一岁有赵缙者以御史按吴虐民罔上歌风犬行以刺之其略曰白日都无恋主心黑夜绝无防盗意必当为人击死弃中流帷盖终无可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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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四年癸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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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二岁老妾周氏素慎事先生久除夕以诗赠之曰汝今事我三十年昔为少壮今皤然东西南北几迁变劳苦饥寒深可怜深可怜念之能不心烦悁自知命分已前定肯学吹笳轻怨天昨发一言堪赏叹劝我无劳思后患但令欢笑乐馀年管取缉麻卖钱供尔鱼羹饭鱼羹饭不愧梁家孟光案适然义孙周寳拍手起舞为我歌青天阿翁大笑不觉七十三年又在今宵五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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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五年甲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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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三岁是岁大潦吴中大饥有民风诗略曰一经水旱便流离风景萧条思惨凄到处唤春空有鸟连村报晓寂无鸡頺垣弃井荒芜宅苦调哀音冻饿妻更有社公同寂寞年来不复享豚蹄锅无粒粟灶无薪只有松楸可济贫半卖半烧俱伐尽可怜流毒到亡人叶文庄公盛称其硕徳奥学巍然乡邦之重所为诗有杜荀鹤时世行风致与流俗辈所为空言无补之音不同者即此也时昆山令郑达敬贤士徃徃与其簿造先生之庐而问以救荒之策有诗以纪之曰承恩降自九重天困苦昆民幸保全一念逺追前哲美同心尤藉簿公贤惠加寒素声名重荣及蒿莱景色鲜惭愧草庐无供奉惟慿一缕博山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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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六年乙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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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四岁春过乾山吊铁崖先生墓有诗曰松江西来淀湖涘九峰厯厯皆相似中有一峰髙入云铁崖先生卧于此先生学正天才髙经济文章重三史吴会依归足俊才窃比闗西号夫子方当元社将屋时群雄在处蟠蛟螭英材无不被笼络节义未免为文姬惟有先生不受羁放情歌酒随游嬉拘拘士辈笑狂荡明哲保身元不知君不见惓惓状头书李黼可念良工心独苦无言混俗儗陶潜有仲即怜期蒋诩栁娘牢护守宫红秋娘未负杨州杜我来尚感百年心再拜荒原一抔土与彦中子侄夜话有曰偶与诸郎说素心灯残始觉到更深欲将旧事重提起怕惹哀情转不禁壮志有怀徒感慨老身多病但呻吟宗风振作归而辈勉力休令负寸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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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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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五岁夏四月十六义孙周寳病肿死哭之曰义孙十岁颇聪明日夜惓惓望有成岂意永辞从学路那知顿绝读书声我生禀得殊孤独尔命由来也薄轻石上三生如果有公孙愿得叙馀情夏秋大旱作丙子民情观风者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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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元年丁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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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六岁自题小虞浦草庵有曰我家玉山下正压虞溪隈门可罗鸟雀径惟周藓苔愧无济时策髙位让群材安贫复守贱分外奚求哉瓮头白酒熟篱下黄花开为招陶渊明共歌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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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二年戊寅
106
先生时年七十七岁县令郑达卒于官先生以诗挽之曰不知有巳能忘势破屋时劳肯见过亹亹笑谈霏玉屑雍雍慈恕蔼阳和无能野老蒙知久失所穷民感惠多千里湘潭归榇逺痛为吾道泪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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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四年庚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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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七十九岁四月十三塟义孙周寳于昆城祖墓之旁乃为诗以铭之曰生既随公公死亦随公公生死不相离情深江海同尔今宁尔居为我守空椁待得公公数尽来与尔复叙旧欢乐富贵寿不为厚贫贱夭不为薄何必羡人间万户侯何必慕辽东千岁鹤噫炼铁本铸剑铸就却成错两眼望尔尔不归一日几回清泪落义孙者为先生义养进安所生寳方二岁而进安死先生育之如子迨能舞象即聪慧绝人教以书史经义过目辄成诵且能领会意旨深器异之竟以病死仅十岁其生为正统丁夘三月之八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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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五年辛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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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八十岁精爽不衰如壮夫之饮食所适无逺近必步或劝稍就舟楫曰天生我足何用哉每夜读书至二鼓灯下看细字不少瞬而五经子史能全巻背诵如水注尤善记国初典故至于文移案牍皆能腹笥之不遗且周知百物之名然孜孜好善言必忠信孝友以教后进子弟后进子弟之嗜学力行者咸之先生之门而取则焉冬十月十有一日为八十诞辰画史张文著为祝寿图镇海指挥使彭城武政倡群贤为诗其上诚学沈鲁叙其略曰夫仁者寿固无异议而得寿之由或异可无言乎或谓先生幼厯艰虞励苦志善医药而不饮酒节食慎疾所以致遐龄如此之徤是殆见其粗而未见其末耶先生早居戎伍躬执戈矛以为童汪之役身虽弱而功则可纪其为宣尼之所韪者盖亦有自矣况年与徳进学有日新其为诗也寓少陵之史笔其为文也继贾傅之经世而风教名节又拳拳不忘于言则与轻浮谑浪之嘲咏风月而不惜廉隅得丧者其为朝菌与庄椿又安知小年大年之相逺奚啻若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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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六年壬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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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八十一岁其书怀有曰少壮方当弱冠年曽挥血泪玉阶前而今省著当年事不觉长号向老天其一阿婆蓬鬓白如银八十年来未嫁人说与旁人都不信至今犹是女儿身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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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七年癸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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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八十二岁清明日偕八九伴吊御史李乐庵刘龙洲易莲峰陈信卿诸无嗣之墓其谢同游有曰少罹多难可悲怜漂寄如萍六十年不道归来头雪白又随亲友吊前贤夏五月作寿藏于鹿城视茔之昭同邑沈鲁记之其畧曰先生少籍戎伍身厯多艰年逾八十而好古之心弥笃忠贞孝义之谈日不虚口后生小子获闻先生之謦咳莫不悚然佩服以警策于终身盖亦古之遗老能引后进以遵道者世岂多见其人哉李唐司空员外生圹中岁时集客尝曰吾岂须臾处此耶既卒承家乏嗣而外孙为之世守今先生亦然先生于司空氏显晦不同而志操则一后之人有观九原而追慕髙风若赵孟叔孙之武子文仲为归者会当有能记诸牍简于是同邑缙绅士钱昌谈懋周珙顾铸朱泰安夏㫤唐益马成孙琼陈锦叶盛武政张翔骆巽陈翊周汇相与咏歌成巻外孙周雍与绂绘图于前最后进士郑文康陈徳容跋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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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八年甲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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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时年八十三岁自题其居为逸老庵沈鲁记曰钝庵先生早罹世故遯迹于穷途涸辙者五十馀年而后归老桑梓筑室虞浦之濵题曰逸老俾馀记之馀以先生年逾八秩身厯多艰始忧巳之不能一朝居其室终忧民之不能一日遂其生仅留馀息于纩之未属而犹汲汲皇皇日不暇给奚其老之能逸乎先生怃然叹曰子未知馀哉昔余先人以直道不诎沦没羁旅吾欲执鞭从之而不可得垂髫隶戎伍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方事之殷而遽焉倒戈束手徒涕泣而不能为之致命犬马识其故主念之悲不能已如昨日呜呼伤哉痛也其如吾情何日来衰老逾甚恒恐意荒而无益于事惟缀葺文字整顿名物切于日用者众以为逺急于有生者人莫之行吾则举而告之不厌其渎而俾有为者得以尽其力不肖者亦知所自勉庶几伐檀之诗无愧乎不力而食所谓畏天命悲人穷者则吾未敢自处也是以人迹吾行以为纷然烦扰而吾质吾中则所存者未易形言生得遂吾性死不失乎正终身服役奔走之不自恤而宴然安处于晚节末路有馀裕者庶几真趣之可适吾何为而不能自逸哉昔者蔡中郎之留心汉典赵太仆之温故轲书二子卒老于行犹不免于当世吾则声利不入于耳荣辱不惊于心以终吾馀日其为逸又何如耶馀作而言曰先生之逸其亦大异乎人之逸鲁连之髙元亮之节究其归初不异矣而蔡赵岂能望其庐而闯其户哉末予小子稔闻先生之言而得其志之所在遂述其槩记诸逸老庵之壁
117
成化元年乙酉
118
先生时年八十四岁夏大水郡别驾邢姓者以民瘼相谘为苦雨谣以贻之曰今日雷明日雷雷声未绝雨即随三月初旬作雨始六月终旬犹未止田中水増五尺髙南风吹作如山涛更兼海潮挟湖水冲尽岸塍无可抵嘉禾万顷烂根苗百姓寸心如火烧昼夜踏车敢辞苦不忧擂破牛皮皷天公倘有哀怜心阳春早赐驱群阴不然我民必当死天公恻隐何安此我今粗述民间风愿达仁明太守公有时肯布万全策我民感激情何穷我民感激情何穷
119
成化三年丁亥
120
先生时年八十六岁其有感曰群峰叠叠水滔滔跋涉都忘旧日劳惟有不平常记得时因感触便长号又一首虚名浮利总无求安分随宜乐四休更觉近来疏懒甚日髙三丈未梳头
121
成化四年戊子
122
先生时年八十七岁自题于寿藏图卷后曰八十七年龚逸老鹤髪鸡皮就枯槁我将奉我血肉躯瞑目全归返洪造诸生为我作寿藏生怕鸢乌啄我脑藏既完非草草不俭不丰都道好一朝符到即奉行拂袖浩然归去早不须铭不须表无徳无功安足道独抱惓惓一寸心惟善仁亲以为寳眼底浮云付等闲屑屑无烦较多少
123
成化五年己丑
124
先生时年八十八岁年虽髙而聪明不废矍铄徤步出入未尝乗舆马劳物力一旦小有不安顾左右谓曰吾将逝矣早跋涉艰危劳苦万状濒九死幸获全遗骇于今日复何憾因为诗以别亲知其寄亲友曰鬼録吾知久有名但须符到实时行只惭知己无能报一一烦公为致声其寄所亲有曰近百衰龄瞬息过己知枯叶待辞柯只惭未报阳春徳暖日和风受惠多辞世有曰气短痰深夜不眠语言伸缩总无便屈腰只欲将扒地仰面何曽怕见天点点黑花生两眼纷纷白雪被双肩一生事业风中烛虚度春秋九十年正月二十八日癸未正阳整衣端坐口诵大学首章而逝有白气起屋极上冲霄汉人以为忠孝所感先生讳诩字大章别号钝庵所著有野古集又有因革事宜大抵闗风教道民情好恶恻怛忠厚有少陵忧恤之心焉是岁闰二月十七日壬申绂与彦中叔父缙绅二弟经理襄事塟先生于鹿城先茔之昭沈鲁铭其墓曰早罹世故多危疑中更困伏几不支虽有利器将安施诗书之乐慰我饥文章节义慰我悲年垂九十志不移呜呼先生后进师门人私谥曰安节先生以谥议刻之墓道
125
●钦定四库全书
126
野古集巻上
127
龚诩 撰
128
○五言古诗
129
送徐氏兄子牧之司训青田
130
凉飙动林柯零露凄以白曰予感衰暮抚景重凄恻况居忧病中复送逺行客惟子方妙龄精进有馀力穷经期致用云海奋鹏翼安知时命竒失意主司格分教赴青田吴越千里隔虽云官卑冷礼数抗侯伯州县非不华奔走泚诃责知子素明达荣辱判胸臆一朝别我去毅然无难色相见知何时云树杳南北愿遵姬孔教丽泽竞晨夕清风与髙节当立万仭壁尤宜戒垂堂少慰二亲忆栝苍古名郡文宪富资益幸寄北飞鸿启我久茅塞
131
题宾月轩
132
悠悠轩中人皎皎天上月良宵忽邂逅敬待两无亵素心期共明雅质愿同洁但求保终始何暇计圆缺来亦不须迎去亦不须别淡交有馀情莫与世人说
133
分金图为廷悦赋
134
古人交有道贵义不贵金悠悠千载馀犹见管鲍心洪水方汤汤群生困凶歉沟壑同胞人君其幸相念
135
田家词
136
浮云终日行雨点不曽绝自从秋分来罕得见日月禾头半生耳蝗啮茎梗折一愁官赋急二恐衣食缺哀哉田野情言之泪流血
137
南野先生哀挽
138
彭泽去千载谁念田园芜卓哉南野翁乃是斯人徒读书通大义耻逐章句儒修身事三省惠人期八厨雅性任真率襟怀恒豁如东皋树嘉木西畴艺名蔬适意任所之淆酒随篮舆儿孙奉宾友欢声溢庭除每从微醉时击节歌唐虞顾我朽腐材不异栎与樗谬据西斋裀曽不鄙迂疏星霜二十周始终心不渝暌离几寒暑云树劳嗟吁复怜身后穷棺食预为储如此绻恋情宁与管鲍殊方图去茅塞时得亲髙居徳业望规箴优游共桑榆如何志未遂顿隔幽明途载瞻湄旸原痛切心如刳临穴当兹辰忍奠一束刍泪为知巳流老眼谁云枯
139
落叶吟
140
落叶复落叶阶前渐积多虽知无反期未能忘旧柯谁知旧柯心己萌新叶意故情虽不同能不我遐弃作书报新叶且莫夸逢时西风一朝起此情当自知
141
梅花
142
风雪方严凝乾坤发清气馨香逺弥佳颜色淡逾贵一闻鸣玉声已酝调羹味众芳当避路让他出头地
143
○七言古诗
144
铁心行寄沈诚学
145
我有胸中一块铁赠君锻炼成寳刀不杀狐狸及鼷鼠要斩南山白额长桥蛟视蛟如蚓虎如猫心不为功力不劳功成毕竟藏诸韬肯将割肉供君庖纵教埋没不复用终使神光夜烛牛斗髙
146
莱庵先生歌先生姓周字敬修芝川人隐君子也
147
先生雅志乐田野结屋东皋事耕稼不比当年快捷方式人暂托终南待髙价不忧丞相嗔不遭官长骂不骑马旁人门不低头出胯下白梅翠竹绕屋栽岁晚吟观乐清暇粗衣粝食饱暖休容膝茅茨只三架窓前书巻圣贤心林下渔樵今古话一出一处聴自然一死一生随造化从今寄语郭景纯莫为颜含占易卦
148
观梅图
149
先生雅操如氷玉不爱繁华爱幽独有足不踏公家门有口不食非义粟却来山水最竒处剩种梅花构吟屋霜林雪径常独游竹杖芒鞋巾一幅疏影暗香诗一聨千年脍炙无人续鹤骨久仙吟梦寒画图尚尔清人目君不见涌金门外西湖边花栁富贵人争传年年二月三月天士女嬉游多画船望中一点青青然为识先生名更妍
150
山居读书图
151
先生好遁藏幽谷考盘自乐忘荣辱朝看黄鹤天际飞暮见白云檐下宿霜后班班柿叶红雨过青青书带緑萤窓雪案圣贤书不惜勤劬终岁读每当心领神会处如见孔颜真面目信知名教有乐地何羡轻裘与粱肉
152
饥鼠行
153
灯火乍熄初入更饥鼠出穴啾啾鸣啮书翻盆复倒瓮使我频惊不成梦狸奴徒尔夸衔蝉但知饱食终夜眠痴儿计拙真可笑布被蒙头学猫呌
154
续白额行
155
白额白额猛且雄居然据我林之中白日出林取人食馋口大开如血红摇头掉尾似得意流血滂滂无惨容遂令自古南山下大道尽日无人纵一朝忽与猎夫遇宻网强弓绕林树白额计穷无所逃四足如豚缚将去虽然摇尾乞人怜积恶过深宁汝恕却怜三四假威狐遁迹潜形在何处
156
稽山送别图为陆则明赋
157
越山青青越水白古来胜景多遗迹离人话别不胜情徃徃图之赠行色陆君来此成清游行行直上稽山头若耶秦望玩未己兴尽忽泛山阴舟盍簮士友逺相送为写新图托规讽惓惓忠孝逺相期此意须知爱君重君今快著祖生鞭明年应转东南辕拟沽浊酒候江上共??一醉春风前
158
瘦马图
159
有马生来异骨骼老病多年伏槽枥皮肉消尽精神衰无复长驱骋材力忆昔尔当雄壮时一食或尽粟一石鞍鞯既被不著鞭千里修途如咫尺安知今日乃如此欲比驽骀岂能得有时自悼一长鸣奴隶无知谓求食残刍败草随意与半饥半饱度朝夕哀哉尔马诚可怜伯乐无人谁汝惜生时识者既寂寥死骨岂复千金直
160
老鹤
161
骨节棱棱氷玉清羽毛翩翩霜雪明不随神仙去紫府与我共结林壑盟宁甘饥渴守我分饮啄肯与群鸡争竹间花外每独步风前月底时一鸣有时向我展翼舞似欲和我吟诗声君不见弋媒狥食良可耻卫国乗轩何足荣愿言与尔共卒岁不必云霄驰逺情
162
云鸥歌
163
白云闲似白鸥闲鸥在清溪云在山道人家在溪山间日与云鸥相徃还云无期兮鸥不约自信溪山有真乐好爵未足撄我情俯仰云鸥无愧怍云耶鸥耶不可忘等闲为尔开壶觞醉来云散鸥亦去一榻清风梦正长
164
题画竹石寄马字昌沈养明并叙
165
二生于馀有从游之旧别久不能为情近陈羽伯以写竹石见遗因赋此寄之
166
国风兴淇竹易繇云介石我思千载人时能践其迹武公之徳不可忘周公之辞何孔章乃知在意不在画无盐底须脂粉妆马生沈生我湜籍颇知好古循规则椎凿不斵太古心霜雪宁凋岁寒色别来又见秋风凉相思之情江水长为书古道用相勉愿视竹石同羹墙
167
自题画像并送康友竹归庆安
168
十年不见康友竹一日客里惊相逢江湖落魄总相似生意不殊心事同为施丹青造化笔写我山林枯槁容铁冠布衲草为履抱琴瘦仆行相从寒风两鬓吹蓬松雪中古木霜中鸿风流敢托归来翁一团清气蟠心胸功名不羡褒鄂公莞尔一笑浮云空今年五十已过二六十相将在眼中君今还西我归东一聚一散真萍蓬他时何处可得复相遇为我添个寻诗笻
169
送琴士吴先生南归
170
先生荦荦真竒士莹若氷壶贮秋水茫茫宇宙一闲身南北东西任行止平生知已只桐君出入与俱忘汝尔每逢佳境得幽趣辄发长歌奏清征南窥禹穴抵吴宫洗尽少年筝笛耳先生所寳清如此凡尘不受纎毫滓却视营营世路人一生何殊负涂豕我从南园一见之笑谈如在春风里金兰投分即弟兄交亲何必生同里君今别我甬东去湖海后期那可拟倘因云树寄相思会向江头候双鲤
171
题朱舎人画南轩放鹤轩壁墨竹
172
郎官归自丝纶阁醉向髙堂写林薄修篁挺挺石苍苍细雨蒙蒙烟漠漠坐令咫尺见千里信尔胸中有邱壑南野老人真好竒举酒属客要题诗座中英彦六七辈文彩照耀光陆离文雄画妙两绝作悦目洗心良可乐吁嗟老我驽钝姿浪迹江湖久沦落迩来谬据西斋裀知己岁寒欣有托清风明月幸平分时得吟观伴孤鹤
173
怀东庄
174
我家潇洒同三径车马不闻尘土净白云流水互蒙回翠竹苍松相掩映瓮有新醅架有书果蔬自足供盘飣老妻甘与共清贫劝我不须乾赵孟十年作客南野堂麋鹿未忘山野性惓惓虽荷故人情食粟每羞才不称西风昨夜动林柯浩然忽起归来兴殷勤为我报东君好著梅花待吟咏
175
谢孔昭画山居图为存诚赋
176
大山峩峩气凌众小山拱揖如宾从流泉一派入溪遥古木千章含雨重硕人自爱考盘乐风光不减元公洞盘中苜蓿长阑干松叶酿成香满瓮诗书万巻圣贤心一生自足供我用世间名利等缰锁岂肯垂头受羁鞚不到城中知几年稚松尚忆移根种怜渠世路苦奔驰得失总成蕉鹿梦我生虽久在樊笼每向江湖羡鳞纵明当拂袖赋归来风月烟霞幸分共
177
观泉图
178
苍壁倚空如削铁一带寒泉喷飞雪只疑天上漏银河万古千秋流不竭若有人兮清且狂平生泉石存膏盲科头箕踞玩不已尘虑一洗无毫芒老我飘萧同野鹤税驾每怀山水乐愿得相从杖履间濯缨濯足随清浊
179
梅花三公图为龚绂朝美赋
180
何人善写生下笔极精妙一枝早发擅魁名三鸟安栖得公号点染虽人为活动等天造应知寓托有深意不作纎竒取时好之子嗜文学致泽期逺到一朝无心得此画无乃开先露机兆鼎鼐调和时氷霜岁寒操愿言有志事竟成吾辈宗盟幸辉耀
181
咏纸被
182
纸衾方幅六七尺厚软轻温腻而白霜天雪夜最相宜不使寒侵独眠客老夫得此良多年旧物寳爱同青毡不论素■〈羊罽〉出南海岂羡文锦来西川受用将图此生过争柰义孙要与阿翁相伴卧阿翁夜夜苦丁宁莫学恶睡骄儿轻踏破
183
织机娘诗
184
织机娘织机娘豆花篱落风露凉连宵织得几疋布一疋不知多少长岂知东家新妇性拙慢惟解贪眠饱餐饭生憎尔曹吚𠵣不肯休看渠晚岁衣裳问谁办
185
风狗行
186
风狗风狗名为猘舌吐涎流尾垂曵狂奔迅走不知归恶势横行无所忌行人万一为渠啮失疗死亡知必至乡村城市一经过谁不丁宁戒回避白日都忘恋主心黑夜全无防盗意必当为人击死弃中流帷盖终无可埋地
187
咏汤婆长句寄谈勿庵勉之共发一笑
188
岁晚江乡雪盈尺小斋不禁寒气逼先生独卧不成眠两脚浑如水中石今宵何幸得温温伸去缩来随意得非闗被底别藏春深藉汤婆有馀力此婆生来名阿锡纺织无能有潜徳缄口何曽说是非谋身不解求衣食寂寂无声伴到明不作骄痴取怜惜君不见此婆有妹名青奴骨格玲珑如姊默不容暑气侵肌肤亦与先生旧相识只因寒暑不同时弃舍尘中倚空壁
189
野古集巻上
190
●钦定四库全书
191
野古集巻中
192
龚诩 撰
193
○七言古诗
194
甲戌乡中民情长句寄彦文布政
195
景泰五年甲戌岁正当南亩耕耘际忽然骤水涨江湖汹涌浩漫良可畏更堪滂沛雨兼旬大岸小塍俱决溃田家男妇犇救忙力竭气穷无术备沈灶产蛙虽古闻今实见之非漫记东邻西舎咫尺间无舟不得相亲慰况逢缺食方阻饥女哭儿啼割心肺哀哉此情当告谁上有青天下无地悲凄喑呜无一言两眼相看只垂泪官仓储积岂无粟有司吝出牢封记千年汲黯今无人谁与皇家壮元气县宰惧难佯风颠饱食闭门经月睡一朝谋定人不知半夜携金逺逃避郡侯坐视付不知但挟娼优日酣醉狥私掘去抵湖堰横流自此无能制甫差周倅问疾苦攫去白金如土块府公唯责旧负逋不问苍生问鱼脍按察徒惩小小疵曲狥乡情舎奸弊便宜太保幸见临香火满城人鼎沸群奸媚事靡不为溷浴都将布衣𦇧令行虽仅免轻徭薪米从兹价増倍劝谕赈给浪得名伪钱糖粃成何济虽擒妖人许道师多少无辜枉遭累一夫一妇皆王民鼓弄如何等儿戏昨来轻发激变语闻者至今犹战悸功能人茍得专杀法律底须存八议万一有失忠义心宵旰深忧岂微细乃知不学无术人隘陋终同斗筲器娄城老卒张文翔不忍憸邪肆欺蔽片言出口祸即随从此无人触奸吏只今所在皆凶荒未必不繇斯道致朝廷若不惩此曹无日可回天地意呜呼我民今年性命已难保明年岂有全生计老夫残喘不足惜横死深哀后生辈昨夜虚斋聴雨眠转辗不能成一寐起来赋得民情诗惠政思君録相寄
196
右拙作奉寄彦文布政贤侄相公庶几得审乡曲真情非敢招人过也此辈无活人手段但有杀人手段是诗万勿示人毋使老拙复作张文翔也然老拙饿死有日恐不久于世他日归省之馀幸致一樽酬我于沟壑中耳是年六月望日因人便书此以告别
197
归自云间道经淀山湖与竹庄同赋
198
淀山水深清到底俯视鱼虾逰镜里老夫偶此棹孤舟不是鸱夷载西子徃还不觉数日留三泖九峰都遍游船中有酒有知己不醉忍使湖山羞兴阑我欲娄城还回首马鞍金碧堆未知何年复到此重与湖山酬一杯
199
山亭鼓琴图为顾宗术赋
200
嘈嘈市喧不到耳衮衮台省那经心悠然独坐草亭下一曲为鼔瑶芳琴瑶芳琴传太古不比近来新乐府子期去后谁知音髙山流水元无谱
201
丙子夏秋苦旱呈郑明府
202
北山有云不为雨南山有雷空作声田畴龟裂稻苗死农夫日夜形哀鸣前岁滔天遭大水去年疫疠人多死甫能今岁可图生旱魃为灾又如此嗟哉我民何罪愆罹兹荼毒连三年老夫作诗问造物天乎天乎何以然
203
题叶义士讨贼鹧鸪天词后
204
为元叔季纲维绝天狗下舐生人血草莱随处起戈矛人命轻如冶中雪姑苏城东淞水南有巍佛庐名福严中潜秃虺二三辈怒嘘毒气光炎炎时逢毅哉叶君子不是世间文墨士智谋勇烈出万夫竟取凶狂付殊死一从歌罢鹧鸪天民方帖席得安眠至今闻者比昨日毛髪如竹犹森然春去秋来百年久精爽不随骸骨朽玩寇髙骈刘巨容地下相逢忸怩否繇来五世得贤孙善保忠孝弘家门人见黄河浩浩入东海谁信发源万里来昆仑五世孙与中守独石有声
205
庚辰苦雨謡时五月至六月阴雨兼旬所在禾苗浸没殆尽忧民感时殊无好况不能措一辞以写闷六日仅得片时晴霁七日又雨为作此謡
206
重重叠叠阴云痴疾风骤雨常淋漓横流潏㶁昼夜响不息大塍小岸日欲倾倒无能支为问天公如何不肯暂时霁得非恠我噤口不作诗老夫今日作诗矣天公自合生欢喜早赐旸光照四方丁宁农夫作急为我车出田中水烂苗或有回生理但得官租不负民不饥敢惜妻孥饱糠粃
207
续赋苦雨謡
208
今日雷明日雷雷声未绝雨即随五月初旬作雨始六月中旬犹未止田中水増五尺髙南风吹作如山涛更堪海潮挟湖水冲尽岸塍无可抵嘉禾万顷烂根苗百姓寸心如火烧昼夜踏车敢辞苦不忧擂破牛皮皷天公倘有哀怜心太阳早赐驱群阴不然我民必当死天公恻隐何安此我今粗述民间风愿达仁明太守公济时肯布万全策我民感激情何穷
209
王君泽以白叠扇求诗
210
王郎手持白叠扇过我草堂求作歌作歌鄙俚岂足道巴唱吴歈争不多此扇骨格能抱节配以楮生如玉雪巻舒自我付等闲用舎繇人不须说冬则守寒归箧笥夏则招凉解炎热君不见齐纨出入君怀袖晚景可怜中道绝我歌此扇止于斯莫羡团圆似秋月诸君诸君聴我歌昔人解此唯东坡一朝饱吃惠州饭富贵一场春梦婆
211
题山居读书图
212
寒泉古木山之隅尘土不到幽人庐清风一榻酒微醒坦腹自读羲皇书门径萧然寡轮鞅易安隐约柴桑居平生心迹许谁共展图令我思归与君不见诸公衮衮登云衢车马甲第争纷如无劳肉食已自愧进退况复怀次且又不见百年光景过隙驹邯郸一梦俱成虚彼常不足我有馀冥鸿髙举谁能拘
213
姑苏夜泊
214
阖闾城西越溪北扁舟夜泊官亭侧人家灯火乱明星二鼓市喧犹未息衰翁转辗不成眠厯想山川感今昔贤愚成败非一人后世徒能记遗迹城头乌啼霜气寒江心水澄月色白沾衣几许牛山情都付渔翁一声笛
215
追赋陆烈妇歌
216
烈妇沈氏琴川人夫死自尽繇其家世贫贱无人齿録乡人张有定为馀言之故为赋此
217
陆家有子贱且贫一生家住琴川滨唯能击鼓与吹笛更无馀策堪资身其妻本是田家女目不知书心却古蓬头垢面破衣裳乐与夫君共甘苦夫君卧病忽经年瓶无粒粟囊无钱晨昏何以给饘粥一饱十饥诚可怜眼中骨肉犹行路况彼乡邻肯相顾旁徨凄楚只天知嘿嘿更无人可诉一朝乞得斗升归济急庶以全烧眉不道抵家日将暮夫命已逐残云飞躃地号天几绝气祭毕随将死相继谁知村落妇人心有此堂堂真节义老夫闻此十馀年每叹丈夫多不如芳名未免久湮没春秋大笔何人书君不见豪儿剥民恣封殖输榖公门仅千石如何反得义民名华表旌门炫金璧时入粟得名义民旌表
218
为周徳元题陈如隐画梅
219
若人情气蟠胸次素与梅花共心事茍托松滋与管城写出孤山早春意不知前代有华光自许今人无第二千花万蘂信心手妙处不縁香色泥君不见逋仙宅畔一枝开雪凛风寒见髙致谁知清晓角一声已酝商家鼎中味
220
题印上人所藏赵子昂杨亷夫二公墨迹巻
221
马鞍之山殊峭拔秀丽苍然压吴浙暮霭朝岚耸画屏古桧长松挺髙节岂无超然出尘土托迹幽深守孤洁林泉赖此増光辉不负清风与明月吁嗟世变罹兵戈一时盛事随消歇蒿莱满眼锁寒烟牛羊就牧狐狸穴见山有院人不知一记惟存赵松雪孟张属和久寂寥脍炙幸闻仙伯铁二公自是文场豪墨妙词锋总竒绝月潭何处得此巻寳爱深逾古环玦老夫为尔赋长歌待补山中名胜缺只疑二老冥冥中抚掌相看笑粗拙
222
秃奴诗戏寄沈诚学
223
东村二八张小姑鬓髪油油如漆乌朝朝不惜五更起对镜千梳并万梳争似吾家阿奴秃落落数竿删后竹一生不费膏沭资日出酣红睡方熟君家有婢亦如此何幸少年犹有齿夜寒聊取代汤婆殊胜当年玉川子
224
题阿翌写墨梅
225
翌生写梅不写迹不用胭脂唯用墨乃知铁石岁寒心妆点何须事颜色君不见牝牡骊黄付等闲无盐应笑西施白
226
梅花庄诗为朱明仲赋
227
先生卜筑吴城曲剩种梅花绕吟屋自期岁晚供诗料岂慕平泉与金谷花开时节天正寒雪花乱洒迷林峦杖藜引鹤饱幽玩不与梨云同梦看归来袖手寒窓坐石鼎有茶炉有火神交不觉两忘情谁是梅花谁是我
228
自述和沈诚学壮游诗意
229
先生卜筑江之皋屋庐岁久浑无茅薄田数亩书一束耕耘诵读忘疲劳旁人笑我谋生拙不道胸中藴竒绝几多明月与清风一一难将向渠说年去年来春复秋随宜无喜亦无忧眼中富贵等蝼蚁一点不使灵台留风雪行看岁寒至破褐从教露双髀待得春来生意回还我一身和暖气
230
为彦中题画
231
青山之青如佛头白云化作寒泉流世间尘土飞不到眼中景物俱清幽若人自是好静者岂非五栁先生俦每托琴书写髙兴脱屣乐从鱼鸟游却笑时人苦不达但知声利孜孜求无异贪程夜行客漏尽鸣钟犹未休君不见小虞塘西玉峰下一庵已遂吾菟裘共论心事肯相过斗酒当为山妻谋
232
采桑曲
233
桑柘雨晴如緑云谁家女儿茜红裙采桑纎纎露玉笋低首不肯观使君采之采之弗容缓争柰筐深未能满只愁归晚正蚕饥不道使君欲肠断
234
偶题逸老庵
235
居临流水萦纡门对青山突兀四时风月云烟总是吾家旧物但知安分休休不作书空咄咄且喜盈樽有酒何羡满床堆笏君不见朝来檐日暖融融笑看梅花坐扪虱
236
题王朴庵隐居图
237
王君隐居临漆浦物雅风淳真乐土杖履时来看故人沧浪日聴歌渔父尽力耕桑事衣食饱阅诗书验今古老夫平日荷知已放棹频过竹梅所王氏轩名琴樽动辄数日留忘却人间有官府忆昨别君沧浪边东西魂梦劳相牵时驰岁去已堪惜物在人亡犹可怜贤郎孝友出天性对此遗泽号苍天点随泪落树梢雨声助呜咽山中泉我今看画题一篇含愁阁笔増凄然无繇得与同游赏鹤归华表知何年朴庵昔以此画求诗留馀室久矣不幸而卒聊赋此寓哀悼云
238
续铁心行
239
男儿心肠硬如铁妇人谗言如火烈置之垆冶鼓风扇须臾硬铁柔如线长针持出砧砆上火星四出谁能向一椎重兮一椎轻声闻逺近铮铮鸣椎后复烧烧复椎或锄或镢随手成乃知男儿有欲心易软岂能不惑常保骨肉之深情我愿丈夫心如金莫如铁一回锻炼一回坚彼火灰寒自当灭
240
寓意
241
天上双星有常处夫为牛郎妇为女东西相望自年年只隔天津一泓许耕田匪易织亦劳不得从容相慰语伤心一掬泪如珠洒向人间作秋雨
242
竹枝歌
243
朝见浮云飞出山暮见浮云飞入山浮云自是无心物郎既有心胡不还
244
题双松图
245
豫章楩楠中梁欐未免匠石斤斧寻峄阳桐梓作琴瑟尘匣空恨无知音何如君家两松树饱含风露垂清阴轮囷虽不获世用老气自足雄山林长空六月洒苍雪清绝不受尘埃侵夜来月出东山岑影落万丈寒潭深道人大醉发长啸直疑惊起双龙吟
246
○五言律诗
247
客中秋夜
248
仲秋才十日此夜已三更蕉叶兼梧叶风声杂雨声故园初断梦逆旅未归情无那庭阶下蛩音响到明
249
寄陈存诚
250
南野先翁业东皋素隐亭玉森三径竹翠展一池萍水接清源活山邻古洞灵旧游怜别久深荷眼终青
251
碧藓常封径红尘不到门处卑谦徳厚用拙道心存制作追前古穷探到本源每思灯火夜时得耳髙论
252
民风
253
潮挟兼旬雨登时水横流鲤从床下跃鸥向枕前浮措手知无地将何望有秋野翁如杜老日夜为民忧
254
题西畴草堂
255
闲人无俗事幽境有清娱乐与禽鱼共情随草木俱琴樽花外席茶笋竹间厨世路轻肥客相逢莫问渠
256
七言律诗
257
吴淞渔隐为陆大用赋
258
吏人家住吴淞上不著羊裘只著蓑红蓼白苹随处泊清风明月任情歌郁林有石家声旧甫里无官野兴多昨夜秋风吹客梦问君鲈脍味如何
259
新秋
260
夜来络纬知秋早一片新声出槿篱鲈脍梦回无限兴罗纨题就不胜悲思亲肠断云飞处忆友心摧月落时无柰江山苦留客故园归计尚迟迟
261
漫兴
262
辛苦寒窓理旧编不知黑髪变华颠壮心日就如灰冷瘦骨年来似石坚诗句偶成还自和酒杯得趣与谁传功名事业君休问都付青春美少年
263
秋兴二首
264
井上梧飘一叶秋天边复见火西流炎威乍熄人皆喜寒气方来我独忧及早好修江上屋趁时宜补箧中裘却怜儿辈疏狂甚携酒方登赏月楼
265
眼底年华次第过此身未老鬓先皤形容憔悴已如此事业蹉跎将柰何徳薄敢辞知已少患深转觉一身多秋风忽起江东兴谩托莼鲈发浩歌
266
和唐陆龟蒙鵁鶄诗
267
自是禽中隐逸流雕笼宁似旧汀洲菰蒲梦忆双飞晓云水愁怜一望秋素质岂招今日累文章翻致此身雠他时倘获山渊惠好学髙飞海上鸥
268
访倪道士不遇因寄以诗
269
芒鞵竹杖皂纶巾来觅烟霞洞里人何处去寻骑鹤侣山阴负此好鹅宾风飘桂子香逾逺雨洗苔花色转新为寄短歌申后约不妨多酿瓮头春
270
季仲怡江上闲居
271
白沙翠竹净无尘岁晚栖迟寂寞滨小艇系门轻似叶鲜鳞出水白如银儿童笑语能留客鸥鹭分飞不避人我亦未除山水癖载书愿结米家邻
272
漫兴
273
草座麻衣苜蓿盘虽贫未足害清欢阶前嫩草抽书带溪上新篁长钓竿陶亮日从亲旧乐龎公独遗子孙安闭门著得书盈箧未许旁人得借看
274
竹林深处为九我赋
275
知君素抱岁寒心晚结茅茨向竹林书幌色侵苍霭重钓船阴锁緑云深溪山李白三杯酒风月嵇康一曲琹自欲杖藜时直造囊中恨乏买邻金
276
九我欲买山结室以赠赋诗却之
277
问山屹立几何年阅厯应从太古前岩穴晦明迟旦暮松萝浓淡任云烟昨看猿鸟迎新客今见狐狸卧旧阡自信命非金石固不劳重费戴符钱
278
述怀一首
279
自叹微躯一羽轻去留无定似游僧病随春草年年长愁逐秋潮夜夜増定省久违思老母心胸日塞念良朋何时得泛归吴棹重读父书亲夜灯
280
丙申九月十六夜寓琴川客馆梦亡徐氏女兄
281
月冷霜凄夜未终偶然相见梦魂中从容尚说平生话清瘦还如旧日容生死固知难再会幽明何幸得重逢觉来无语空垂泪恨煞穿云晓寺钟
282
张观复先生哀挽二首
283
昔年幸获叨文会今日那知死别离我辈正怀瞻北斗先生何忽跨南箕济人谁施囊中药传世空遗箧里诗道路行人尽流涕况予深荷叔牙知
284
先生徳业超流俗逺近咸推君子儒蜀郡未消司马渇彭城已发范増疽虽无好爵书华表却有芳名照海喁今日九泉归塟处涧声呜咽助欷歔
285
寄俞处士
286
湖海归来味道腴甘心寂寞卧衡庐玉堂金马无新梦竹几芸窓有旧书方寸净圆秋月似一身闲逸野鸥如岁寒老我思三益正恨离群久索居
287
寄写竹金端石
288
湖海闻名已有年欲求识面苦无縁每于笔底观秋意已信胸中有渭川万蘀起雷思老可一枝垂露想坡仙草堂久矣无颜色愿乞飘萧数叶烟
289
杂兴
290
岁晚归耕学老农无拘无束甚从容诗朋酒侣时时会牧竖渔郎处处逢风月每酣清昼梦尘埃不涴緑苔封有时醉顾山妻笑我欲唱歌卿和侬
291
送罗孟维归越中兼柬陈正庵
292
论心未尽又分襟唱彻离歌酒漫斟杖履数陪寻徃迹乡闗无那促归心枫林晚映烟光薄江水秋涵雁影深他日相思隔吴越便风须寄短长吟
293
夜宿淮云寺二首似用上人
294
朝来玉阜向芝川暮转娄城百里悬僮识我心宁悼苦马知人意不须鞭青青陇麦迷残照霭霭江村锁夕烟甫到淮云星月烂扣门惊破老僧禅
295
偶来借榻淮云寺爱尔禅房事事清烟穗绕屏香渐爇雪花浮鼎茗新烹萝窓有月还生白檐铎无风或自鸣他日逺寻莲社约也须沽酒慰渊明
296
秋日苦雨
297
九日江皋秋向深农家刈获苦多阴谁知此日祈晴意即是前时得雨心野鸟正呼泥滑滑途人方叹水涔涔何当尽扫顽云翳独使阳乌普照临
298
咏松
299
亭亭独立秀穹林得地何愁枳棘侵老节定经千岁久直根应透九原深尘埃不染怜渠貌风雪难移信此心却怪祖龙封爵污不平时作怒涛音
300
农乐轩为陆安道赋
301
耕耘虽苦非为苦贫贱堪忧未足忧老妇一生甘食藿稚孙十岁解骑牛官租已毕知无事邻社相邀庆有秋绝胜眼中金与紫施施难免乞墦羞
302
赵氏双桂轩
303
赵公二子美无度双桂名轩拟弟兄已信结根同得地更怜交叶总含清肯随桃李争颜色要与松篁一性情笑煞田家紫荆树却从憔悴复重荣
304
寄怀袁兄
305
双丸逓走疾如梭老色駸駸可奈何白髪尽从愁里得青春都向客中过壮怀久息营为懒徃事难忘感慨多珍重故人知我意停云回首付悲歌
306
郭公辅挽诗
307
古娄樽酒忆相违瞬息那知徃事非生死可怜客易别交游转觉老成稀谪仙此日骑鲸去丁令何年化鹤归老眼一泓怀旧泪随风散作雨霏霏
308
和寓庵登山韵
309
情亲酒旨复肴佳又煮蒙山石上茶黄菊剩开如有意青山无价似容赊狂歌感旧声逾激醉笔题诗字半斜归卧草堂成一觉已无魂梦到京华
310
游南园
311
最爱南园风致好不妨日造两三回漫烧玉版供茶椀旋网银梭荐酒杯清兴岂因春去减新诗不待雨来催自怜南北东西客可得长叨杖屡陪
312
宿姑苏半塘寺赠觉师
313
平生不到半塘寺今夕方来借榻眠水緑山青尘外境风清月白雨馀天穹碑三复知前事废业重兴忆老禅珍重觉师能继武不教松桧减云烟
314
和张文翔在独石见寄文翔讳翼太仓人时为言事被谪
315
长思逺道正绵绵南北暌离思惨然明月照人千里共愁云迷目万山连恨孤慈母衡门倚痛念难兄白日眠我亦为君知所戒唯慿一嘿免招愆
316
送张先生辞顺徳馆西还
317
春雪初消栁尚疏行人挥涕问前途忘忧已谢霜馀草返哺空归月下乌岁月无情双鬓老乾坤有恨寸心孤文情付与湄溪水相送归舟过尚湖
318
归自琴川春暮偶成
319
一身南北劳奔走不觉眼中三月残水流花去送春色风挟雨来生晚寒缺食小民方困苦忧时野老正辛酸聊成短述歌时事或备风謡得采观
320
移家小虞浦上二首
321
清风明月小虞滨鹤髪萧萧一老身自信胸中无一事得居林下作闲人无钱无粟未妨乐有酒有书谁道贫满野闲花并野草无非都是自家春
322
岁晚移家寂寞濵茅庵一个仅容身昔为风月旧交友今作溪山新主人白髪被肩浑忘老清霜到骨不知贫年来学得邵康节拍拍满怀都是春
323
陈氏印溪书堂时琴川陈公范为师甚方正博文
324
印溪源委逺而深溪上书堂隐竹林日究周情并孔思时鸣点瑟与回琴千之自得为师道申国能全爱子心举世不知慈大小惟图厚积满籝金
325
寄张文翔
326
一自娄城别醉颠嫦娥不记几回圆放舟久负青龙嘉定地名约对镜空悲白髪年既贺晚成扬子宅不图先著祖生鞭肯来逸老庵中话当问髯狂谓诚学借酒钱
327
夜归东庄
328
夜来觅棹返东庄遥望东庄道路长书画满船风与月蒹葭两岸露为霜荒鸡逺唱如人哭潮水东归似客忙更念田家勤苦甚晨炊灯火已煌煌
329
归自海上
330
久别故人邀酌杯趁潮遥自海濵逥风吹芦叶响如雨浪打船头声似雷友病尚淹劳梦想诗成未穏费敲推候门稚子正相望极目马鞍金碧堆
331
甲戌民风近体寄叶给事八首
332
疫疠饥荒相继作乡民千万死无辜浮尸暴骨处处有束薪斗粟家家无只縁后政异前政时改周公法致得今吴非昔吴寄语长民当自责莫将天数厚相诬
333
昨过任溪南北村百家能得几家存春秋旦暮常愁饿父母妻孥半病瘟荇粉磨成连浊土榆皮剥尽到深根相逢无复人形状两颊何曽断泪痕
334
釜可生鱼甑有尘此言今日始知真极贫只为无恒业大患皆因为有身顾义耻随偷作伴惜名乐与死为邻西风昨夜催寒信冻杀街头多少人
335
赋得田家苦楚吟一畨歌咏一伤心妻孥命贱等黄土薪米价髙同白金四隅常有盗贼警百里寂无鸡犬音相逢父老聚头哭泪滴洪波到底深
336
自怜须鬓白如银不道今年遇此迍数亩薄田俱付水百般老病尽随身念渠漂泊无家者与我同为失所民终夜忧吟声不绝半因忧已半忧人
337
一经水旱便流离风景萧条思惨凄到处唤春空有鸟连村报晓寂无鸡颓垣废井荒芜宅垢面蓬头瘦损妻更有社公同寂寞年来不复享豚蹄
338
骤雨狂风日夕并海涛奔涌势如城一朝稻付深渊没不复人从大道行官府乏储难画策田家无计可求生老夫亦是沟中瘠莫怪歌声似哭声
339
田畴不见见江湖烟火人家大半无薄熟岂能周晚岁实征安得副官租豸冠素解矜民瘼奏牍终能达帝都昨日喜闻停免政不忧鞭挞烂皮肤
340
千墩夜泊上郑明府
341
扁舟夜泊千墩浦耳内都无鸡犬声到处试从村老问无人不颂宰官清一年秋赋相将毕两月春田次第畊恻隐愿加时赈给莫劳安抚问民情
342
陈安止孟东挽诗
343
幸接芳邻并早孤如鱼同队长东吴馀岂逺作逋逃客公已髙登贵显途故里菊松三径在归舟囊槖一钱无澄思七十年前旧泪眼何曽为老枯
344
送郁老友归芝塘
345
细雨弄晴三月天故人辞我归芝川墙头燕子语留客溪上栁花飞扑船小姬拍案调新曲野老挥毫书大篇沈诚学有序最是落红如惜别随风点点堕樽前
346
春江别意图送友人
347
江上春风拂栁丝画船挝鼓送君时壮行赖有诗盈轴??醉何辞酒满巵风月自今劳逺梦溪山从此起遐思交情别意知多少惟有青山剩得知
348
过虞家宅
349
廿载流光快掷梭虞卿宅畔重经过白头野老都成鬼红粉村娃总作婆官赋孰如今日重人家不似旧时多夕阳野草花桥路不觉徘徊发浩歌
350
送王公亮之桂林
351
春雨初晴春日暄行人话别水西轩一壶易尽辞吴酒万里难留适越辕壮志岂愁南海障寸心惟念北堂萱客中情绪多伤感莫向潇湘夜聴猿
352
寄淮安杜可久可平兄弟
353
顾我容颜今老大忆君兄弟更辛酸别来十载又廿载厯尽千难与万难舟檝几遭风浪险竹松多受雪霜寒武陵桥上今宵月千里相思不忍看
354
题东峰庵为王庭美赋
355
东峰境界无尘土华扁未寒前日盟茶话偶来留坐久功名顿觉等闲轻春风秋月马鞍山东西二亭名副吟赏夜鹤晓猿无怨声主人焚香读经罢多少青莲南海情
356
自况
357
短髪被肩霜雪如怡然自乐易安居不图时誉贫辞富岂谓来生老读书尝见一老人年九十手不释巻人问之曰读来生书耳无愧自然成快活多财未必见赢馀眼中役役蜗蝇辈过眼浮华总是虚
358
送陈说庵先生归尚湖旧隐
359
携取旧书归旧隐匆匆惜别意如何自怜野老愚蒙甚每荷先生启益多客梦逺悬亲塜树乡心长忆尚湖波自今良会知何日翘首虞山付短歌
360
过任阳有感
361
任水湾湾南北流人家多住竹林幽旧堤不见寻梅舫遗趾空闻梦鹤楼漠漠草莱将薄暮离离禾黍已深秋可怜当日欢娱地不道今成满目愁
362
前此承与中约同诸士友登玉峰吊祭宋先贤卫文节公祠有感
363
卫公名徳久传芳祠宇荒凉付夕阳地绝扫除多积藓径通樵牧半无墙不縁著绩薫穹壤安得怀贤奠酒浆流俗但能知谄媚强将夫妇塑城隍
364
寄淮安陆仲孚
365
康王宅畔旧比邻樽酒相违二十春俗态已翻千百様故交今失几多人一般有累丹心苦闻是无儿白髪新若遇便风如见忆鲤书无惜寄归频
366
送陆徳深归河阳
367
江上一壶新熟酒担头数巻圣贤书也知无计留归棹未卜何时过草庐子弟匆匆方惜别烟波渺渺正愁予到家暇日遥相忆尚为先生候鲤鱼
368
别沈克懋
369
十载西斋瞬息过不堪双鬓已成皤每惊春雁添归兴常见秋风发棹歌久客何君知我厚暂违怜我望君多匆匆莫讶轻分手争柰娄云入梦何
370
别俞景明
371
多君积学富才贤文采风流属少年拙句每成劳属和苦心无诉赖相怜离樽忍醉江头酒别鹤愁闻月下弦岁晚有情如见忆雪中当泛子猷船
372
和屈季恒写怀韵因以饯之
373
季恒诗云青云望断哭途穷白首从戎碧海东诗酒盟寒嗟会少田庐业废叹囊空虚名徒尔为身累徃事真成与梦同后夜相思在何处海天明月照孤篷其兄孟东和云念汝亲情岂有穷那堪遥隔海西东致身云路知无分寄迹窠巢叹一空花蕚庭前徒自好琴樽客里与谁同愁来不觉垂双泪长向令原望转篷友人袁宗鲁和云丈夫虽困岂终穷天使丁寛载易东义重念遗乡国逺理明心豁海天空琴书此日分携去诗酒何年复与同他日老予思诲益烟波渺渺望归篷
374
四十馀年吾道穷一身南北又西东家山杳杳徒劳梦事业茫茫总付空自谓此情唯吾有岂知今日与君同题诗不尽相思意目送悠悠泛海篷
375
和安止归田
376
相逢莫叹二毛侵共喜羁禽返故林因与对床谈徃事不知击节起长吟簮缨已果平生愿桑梓今全夙昔心好约明春真率会看花酌酒更弹琴
377
吴塘夜泊怀屈季恒
378
孤舟夜泊吴塘渡两岸秋风响荻花宁海驿潮开画舫古娄城戍咽悲笳雨声一夜不离枕客虑万条都在家甫睡又成怀友梦逺随征雁过南沙
379
晚自昆城归北郊别墅
380
独步出城光景暮村居处处起炊烟团圆未见月离海厯落已看星在天别墅牛羊归逐逐逺汀鳬雁下翩翩茅茨一点青灯在知是老妻犹未眠
381
和安止秋日见寻
382
匆匆岁月去如流又见凉风起荻洲眼底故人年未暮就中唯我鬓先秋壶觞漫托耆英会山水宁辞烂漫游闻道北庄饶胜槩宦情得似野情否
383
送袁兄宗鲁入京
384
少小论交至老成悲欢离合几闗情桑榆正拟同幽赏书剑那知复此行膝下苦违头白母囊中况乏孔方兄孤鸾别鹤愁无限谩托瑶琴诉月明
385
苦旱
386
狂风日烈迷尘道不奈为灾旱魃何病草渇心思化雨涸鳞翘首望恩波湫潭灵物空为祷田野农夫强作歌若个解伸探月手烦君为我挽银河
387
题金端居为陈羽伯画竹居图次张观复先生韵
388
明月清风境界寛不栽凡卉只琅玕庭除剩有三湘意枕簟能无六月寒时见啄苔来缟鹤每惊拂石舞青鸾故人诗画俱清绝可得频过一借看
389
闲居即事
390
幽居景物自清妍入眼经心事事便暑气渐消秋近候凉风欲动雨馀天庭除千叶舒红槿盆盎双头吐白莲更有芭蕉尤可爱最宜濡墨写长篇
391
与袁葛二兄泛舟至娄东
392
风满孤篷雨洒窓故人同载下娄江緑畴南北连千亩白鸟髙低去一双浊酒任斟那计数野歌随意不论腔纪行岂是无新作正愧曹鄫浅陋邦
393
漫成
394
逺慕渊明自把锄从渠儿辈笑迂夫生怜花鸟如儿女酷爱溪山似画图不饮幸然无酒债好吟长自负诗逋年来尚觉疏狂在折简应知未易呼
395
侯门深锁曳长裾相府尤惭进谒书破瓮有虀聊当肉直钩无饵岂图鱼清风皓月终归我紫绶金章总付渠谩喜工师求大木不曽回顾道旁樗
396
自爱闲居雅趣多不容尘土涴松萝幽深旁佛元公洞安乐依稀邵子窝或武或文烧药火非商非徵采樵歌年来久息趣炎梦冷笑飘飘赴烛蛾
397
田家苦楚吟己未秋作
398
极目滔滔水横流不分髙垄及低畴徃来客子嗟无路刈获农夫恨乏舟爨下鲤鱼闻拨刺枕边鸥鹭见沈浮官家不信民风苦方拟腾书贺有秋
399
野古集巻中
400
●钦定四库全书
401
野古集卷下
402
龚诩 撰
403
○七言律诗
404
宁亲堂为阙是赋
405
事亲常欲使亲安羡子能行世所难既失形声求视听更于服食谨暄寒设令贻辱牲牢养争似无忧菽水欢棠棣有诗昭古训更须同气好相看
406
哭金县丞名华萧山人
407
患难归来仅两春少闻官长爱斯民适逢被水连三岁始见忧时只一人正是群黎交颂徳如何二竖遽亡身老夫虽未沾私惠公论难忘泪满巾
408
并渔图
409
方舟何处两渔翁满眼溪山乐趣同得失总归谈笑里功名都付等闲中鬓毛不是縁愁白面色常因醉酒红去住问渠谁得似行云流水任西东
410
溪行
411
一溪沓沓通潮汐两岸萧萧响荻芦水鸟傍人来复去山岚入座有还无夷犹鲁望烟波棹黯淡元晖水墨图对此不胜怀感慨便宜拂袖老江湖
412
和屈寓庵写愁韵
413
寓庵诗云荒凉旧业叹无成忧患其如百感并沧海十年羁远戍薄田三月废春耕荷衣旧制秋云薄蓬鬓新添晓雪明正是愁怀消不得更堪床下乱蛩声
414
底事中宵梦不成一身无那万愁并飘零踪迹随蓬转澹泊生涯费舌耕短蜡烧残寒漏永慈乌啼断月华明年来多少伤心恨都付梅花晓角声
415
过顾玉山旧宅二首
416
阿瑛旧宅绰山前父老犹能话昔年楼阁俨如真洞府主宾浑似小神仙花时不绝笙歌宴门栁常维书画船肯信只今无片瓦平芜漠漠锁寒烟
417
当时富贵号无前屈指繇来未百年好事主人金粟老能文馆客铁龙仙歌儿舞女花间席茶灶笔床湖上船今日我来都不见数家田舍起炊烟
418
屈季恒挽诗
419
东吴南越乆暌离凶闻传来尚可疑一死果符沈海梦季恒当除南海丞日前一夕梦沈海中此生无复到家时季方忽动元方哭管仲空怜鲍叔知最是数行题壁字一畨吟咏一伤悲
420
舟中有作
421
杨城湖口暂经过沽酒无钱可奈何白水煮鱼嫌味淡湿薪炊饭苦烟多落帆且入三乂港脱险方离万顷波东望小桥烟栁外喜闻渔父一声歌
422
寄沈诚学
423
黄童白叟真吾徒田园荒芜身自锄不知黑发变华发谁问今吾非故吾时逢知已话半日每对好山倾一壶世间万事不足道醉乡即是神仙都
424
登虞山寄朱孟祺
425
此日虞山试一登四观佳致翠层层近城市店多沽酒傍水人家半下罾红叶几村秋老树白头何处晚归僧分明一段江南意借问王维画未曽孟祺善画山水有名
426
亡内女兄徐氏哀挽
427
一从夫死誓终天甘守贫寒八十年名姓自期书太史风声未肯让前贤苦心只有孤灯识清梦惟慿独鹤怜如此正宜为世表不蒙旌异为无钱
428
芝塘道中即事
429
北望宝芝三十里村墟六月雨馀天一湾流水一湾竹两岸埀杨两岸蝉谢老乆荒先世宅平章犹记古时田浮生始悟真如梦一度经过一怆然
430
王氏玉立亭诗
431
爱君玉立亭子好三世传来今百年挺挺尚存先气槩依依不改旧云烟并当恭敬三槐树王氏有三槐堂独任文章老铁仙元杨廉夫先生有玉立亭诗今日我来重醉酒不胜瞻仰叹前贤
432
送冯翼夫广文先生分题得鲁桥瞻岱
433
一肩行李惟书剑北上神州道路长迤𨓦渡沂遵鲁望迢遥仰岳辨齐疆蒙蒙欲雨春云重郁郁凌霄晚岱苍便好举身登绝顶晓看红日浴扶桑
434
马鞍山下陈氏故园
435
主翁乆作黄泉客后事无闻继者谁竒石总为他有物翠萍空涸旧存池埜花蜂蝶春游处荒草牛羊晓牧时念昔经营良不易山灵应笑世人痴
436
归自娄东寄张文翔
437
忆昨访君娄水曲轻风寒食小桃开形容客况慿诗句消遣春愁藉酒杯白发千茎虽似雪丹心一寸未成灰交游独有君知我都付无言一笑回
438
寒家况味诗三首
439
迷途役役可哀怜谁悟膏明取自煎花为可簮遭屈折草因无用得新鲜分无求外时时乐物不贪竒种种便从此闭门甘寂寞一囊羞涩任无钱
440
人道先生贫可怜先生自幸省忧煎诗无俗气篇篇好菊有清香朶朶鲜尚友古人诚我志折腰儿辈岂吾便老妻莫管瓶无粟自有韩康卖药钱
441
辛勤种植本堪怜齿为辛勤易恼煎瓜瓠及时肥更好芥菘得雨嫩而鲜传家枯淡一生乐随分羹蔬四季便说与儿孙休羡肉阿翁囊里素无钱
442
○五言排律
443
种园有感
444
忆昔经营始年华已觉衰众人皆笑晚独我不嫌迟橘记移根处梅思种核时竹松培得所桃李值随宜夏恐蒿莱没冬忧霜霰欺备乾深积水防践宻编篱不惮挥锄倦宁知抱瓮疲愿为经乆计耻作茍安期已见花盈树行看子满枝乃知功既至自有效相随助也徒为害忘之亦可悲
445
○六言绝句
446
归自琴川哀义孙
447
谁信八旬之老反哀十岁之孙最苦归来元亮稚子无人候门
448
题画
449
千尺虬形矫矫四时翠色苍苍但见气雄林壑不知饱阅风霜
450
○五言绝句
451
田家词选六
452
积丝方满寸累尺渐成端持入公门里何人著眼看
453
有女年方长其如家食贫鬻为豪右妾不得嫁比邻
454
烈日晒皮肤皮肤似漆乌郎君矜白面应笑种田夫
455
种田良不易尽力费耕锄入囷方为有在田犹是无
456
县吏打门急闻声心胆寒受荆因脱裤露出去年瘢
457
举网秋江上鲜鳞尺许长丁宁莫轻食留荐里胥觞
458
伤田家选二
459
布谷催春种南村又北村可怜逃窜尽能得几家存
460
布榖催春种千声复万声一身无托处安敢话归耕
461
南园十咏为南野先生赋选二
462
红药翻阶
463
娇态殿馀春芳名艶花谱樽酒暖风前僛僛为君舞
464
碧梧夜月
465
清晖流玉宇繁阴覆金井露警鹤鸣馀先生酒初醒
466
陈蒙允徳东庄八景选三
467
悠然处
468
采菊见南山佳兴与心会渊明千载馀高情付吾辈
469
秋水亭
470
碧水涵秋空幽花映竒树茅亭四面开是侬钓游处
471
清风径
472
自别东庄来岁月易成乆披图怀此君清风想依旧
473
偶成
474
故人久不来意趣未能惬但见空庭中纷纷走风叶
475
寂寞岁云暮古树严风号自知非范叔何敢望绨袍
476
题宋郑清之画双鸟为顾宗术赋
477
紫翠湖山傍枝头闹双鸟长忆梦中闻西溪竹牕晓宗术别号西溪
478
丙子暮春偶成咏落花
479
雨后残霞褪风前碎锦飞自知春已去敢恨蝶来稀
480
为玄明村杨俊斋题周徳玄画
481
玉笛吹残夜声声太古情美人何处觅霜月正凄清
482
题小画二首
483
我本林下人城市少踪迹有癖爱看山时来坐盘石
484
山中无俗事林下有闲人我亦无媒者归来愿卜邻
485
题画竹
486
渴虬迸石出下饮清冷湍想当挥洒处逸兴满毫端
487
题画梅月寄淮阴陆仲孚兼柬杜可平
488
江夜月微明梅花瘦影横念君千里外多少岁寒情
489
题双鹊图
490
道人心已静得失久忘情寄语枝头鹊无劳送喜声
491
题画小景
492
古木昼阴阴山高流水深翠苔盘石上谁识坐来心
493
○七言绝句
494
客中思亲三首
495
才看黄落梧间叶又见青归栁上枝慈母鬓毛纷似雪小儿方寸乱如丝
496
江山不阻还家梦笔札难穷感旧愁回首北堂心最切可怜无计买归舟
497
乌母含饥守故巢乌儿折翅堕林皋相呼相应空相忆夜冷霜清月正高
498
题画
499
竹树𥬪𥬪过雨青沈烟一穗绕云屏道人无复封侯梦自读浮丘相鹤经
500
闲居四景
501
吾家烟树水南村尽日观书静掩门地僻喜无车马过春风正满緑苔痕
502
门巷萧然午睡馀纷纷鸟雀噪阶除明牕净几无闲事自录农桑务本书
503
偶栽佳菊傍幽泉岁晚泉清菊更妍掬饮掇餐聊适意不图却疾制颓年
504
林下渔樵平日侣雪中梅竹岁寒交幽居剩得春风力不放红尘过小桥
505
题写竹赠陈九我
506
记得淇园带雨移春风又见长孙枝夜来月映南州榻一段高情孰许知
507
邂逅相逢酒一樽清风明月满柴门长安道上尘如海不到江南水竹村
508
题画
509
生绡一幅写烟萝燕尾蜂腰曲折多最爱小桥杨栁外可能容我著渔蓑
510
题画竹赠袁宗鲁
511
落花飞絮自纷纷岁晚相看独此君却忆西斋明月夜满牕清影共论文
512
鹦鹉
513
身系雕笼翠羽摧故山千里梦中回如何性识夸灵慧不悟能言是祸媒
514
515
春风茅舍两乌衣花径芹塘任意飞自与主人相识旧不唯鸥鸟解忘机
516
517
爱尔翩翩白雪衣水云深处伴鸥飞不应既出风尘表犹有窥鱼一点机
518
画鸟
519
晓来微雨湿花梢何处飞来拂羽毛正好安栖莫轻举野人张网在林皋
520
梅花
521
好处非关竹外斜自縁能向雪中华若随桃李争春色纵有清香未足夸
522
氷雪姿容铁石肠毅然孤立拒风霜高情却怕行人折不放横枝易出墙
523
梅实
524
惯经岩下朔风寒青子才成已带酸正味不谐时俗口未经沾舌已眉攅
525
赵松雪竹石
526
旧宋王孙元学士草堂心事玉堂身笔端写出江南意落日西风为怆神
527
杂咏
528
狂澜万仞涌银山坐见倾危瞬息间舟子惯施侥幸术满张风幔意如闲
529
白发二首
530
斗星初转建寅标已见春风在栁条堪叹鬓边新白发不随墙下雪俱消
531
镜里容颜奈老何流光瞬息易蹉跎却嫌白发无公道偏使愁人分外多
532
墨竹赠陈存诚
533
雨梢风叶夜飕飕长忆溪堂下榻留清气逼人眠不得吟诗直过五更头
534
一别知心几许时每因风月寄相思定知诗骨秋来瘦应似霜馀翠竹枝
535
留侯
536
已闻赤帝收秦鹿又见乌江刎楚猴一点报韩心已遂重轻宜不较封留
537
题画竹石二首
538
忆移兰棹过茗溪溪上天寒日欲西歌罢竹枝风正急乱云生处鹧鸪啼
539
霜清木落九秋天十里寒江罩晚烟记得故人舟泊处钓竿生在石崖边
540
归娄江
541
昔年曽住娄江上看到园林几树春今日归来风景异梅花独识旧时人
542
怀季友梅并序
543
时有司以仲怡博识敦请预修大典访采物产地名韩墩有棃风味极美诚异种也仲怡谓收入郡志则常岁当贡献不无贻患百姓遂削而不书甚惬士论予故于卒章及之
544
知已堪怜会面难久无鱼鸟问平安遥知风雪虚斋里人与梅花共岁寒
545
举世唯知妇寺忠茘枝兴叹只坡翁羡君识鉴追前哲敢不低头拜孟东
546
双竹图为陈止庵赋时馀归玉峰是夕寓其馆
547
难弟难兄一样清襟怀同抱岁寒情夜来醉倚南州榻爱听风前佩玉声
548
田园杂兴选六
549
十载飘零东复西故园花木总成溪归来但觉清贫好有舌何曽肻示妻
550
风吹鹤发短萧萧数首新诗酒一瓢爱看前村风色好不知行过竹西桥
551
稚子囊书仆抱琴梅花香里独清吟人言恰是西湖景只是先生不姓林
552
厚味何如淡味长充庖不羡大官羊老妻昨夜挑新菜酿得黄虀满瓮香
553
草庵新结傍清溪种得梅花与屋齐结实未图调鼎鼐岁寒聊取作诗题
554
布被棱棱似铁寒一宵诗梦屡更端觉来爱煞窗前月送我梅花瘦影看
555
题画
556
不向东华踏软红却来江上泛孤篷水光山色知多少都入先生笑咏中
557
闺怨
558
枝头花落减春光游子归期正渺茫啼鸟数声惊梦断一庭芳草又斜阳
559
春来日日望郎归转觉天涯信字稀回首又惊三月暮东风门巷栁花飞
560
玉容花貌日摧颓夫婿他乡未卜归一点妾心何所似精金百炼不成灰
561
陶子巽惠扇以诗酬之
562
昨荷缄书问起居清风一箑意何如报琼只有言相赠灯火新凉好读书
563
夏暑
564
一寒一暑自循环无伐天和付等闲却笑世人因苦热就凉争欲倚氷山
565
题画
566
每忆家山乐事多小桥烟栁蘸晴波只今已办归休计问字谁当载酒过
567
秋况
568
岁晚天寒木叶稀敝庐无恙尚堪依如何苦恋鱼羹饭孤负黄花待客归
569
秋日寄袁宗鲁
570
此身憔悴如秋叶每见凉风只欲飞想得故人新酒熟应培黄菊待侬归
571
咏菊
572
曽见陶公拂袖归晚香佳色傲霜威过时只抱枝头老不学狂花到处飞
573
林和靖观梅图
574
颓然醉貌古衣冠酷爱梅花冒雪看疏影暗香吟已就但知诗好不知寒
575
暮春有感
576
客边情绪苦多违光景那堪过眼非不觉此身忙里老忍看春色雨中归
577
归庄图为俞景明赋
578
青山緑树映波光有客归来趂野航柔橹数声歌一阕知君应是和沧浪
579
永思亭为宗善赋
580
源发岷峨可滥觞滔滔东注接扶桑最怜之子思亲念个样渊深个様长
581
周廷悦以画梅二幅求题将勉其义子马纲
582
玉妃曽服丹霞酿氷雪虽寒晕自红不似陌头桃与杏强夸颜色媚春风
583
题周豫怡园选二
584
栁堤莺韵
585
摇曳春风绿万丝笙簧朝暮语莺儿谁知孝子伤心处不见停杯侧耳时
586
竹坞棋声
587
对客围棋万玉中子声剥啄度春风仙翁久出巴山橘遗迹难忘手泽工
588
题时苗留犊图
589
去官留犊记当年争道沽廉未足贤自已不能嫌胜已几人归去泛空船
590
陈允徳湄溪新咏选二
591
栁塘春水
592
湄溪新水碧如苔溪上埀杨夹岸栽诗酒画船来住惯眼明鸥鹭不相猜
593
绿荫黄鹂
594
过雨溪山古木齐亭台清閟绿阴迷黄莺亦似怜佳境飞去飞来不惜啼
595
风浪渔舟图为族孙以行赋
596
巨浪打翻高岸石狂风吹折古松枝渔郎要整丝纶钓好待风恬浪息时
597
记会稽周士翔先生遗语二绝句并序
598
馀忆十载前假馆常熟南野陈氏频年与会稽周士翔先生徃来聨榻士翔尝语馀记其先翁有言当元末闽中某城遭陈友定之乱兵围久之有城主忘其姓名固守不下城陷被执友定谓曰汝不知有天数耶其人曰我但知为臣死忠为子死孝固不知天命为何等物也遂被害又有一人亦忘其姓字杀父雠于既赦之后宪司执之问曰汝不知国家有赦耶答曰杀人贼国家之法有赦人子之心不赦也竟致于理呜呼士翔当日之言历历在耳今士翔仙去久矣昨夜忽梦见之既觉因忆旧言为赋此以纪之非惟先哲之忠且孝得以不泯抑亦足以为名教之一助云峕甲戌二月七日也
599
不知天数为何物忠孝唯求死即休只此一言才出口遂令乱贼永含羞
600
父雠不报活何为乐府曽闻太白词李太白渎漉篇人子不从天子赦片言千载有馀师
601
民风绝句寄叶给事选五
602
昨见城闉未死人青蝇千万已周身怜渠父母初生日忧暑忧寒几许仁
603
涂松市上漆溪滨多少嗸嗸丐乞人不道孤舟风雪里老夫亦是一饥民
604
锅无粒粟灶无薪只有松楸可济贫半卖半烧俱伐尽可怜流毒到亡人
605
年年村鼓响冬冬知是田家乐社公不道今年逢社日但闻人哭水声中
606
乡村疫疠肆流行死者如麻实可惊天独憖遗应有意要令操笔写民情
607
重到湄溪廷悦求诗爰题二绝
608
胜境森森古木齐孤禽曽借一枝栖重来何处寻知己不是湄溪即印溪
609
怡园不到已三年郁郁常劳梦寐牵今日重来因话旧不知清泪堕樽前
610
秋江待渡图琴川朱孟祺过馀逸老庵为作此画
611
见遗后八年天顺己夘吾姻友邵师舜先生筑春水堂于马溪之上适成见而爱之馀因举以为赠并赋一绝句
612
爱尔草堂清可怜常因溪隔造无縁如今略彴通舟道不用高声唤渡船
613
濯足图
614
买得如梭一叶舟水云深处伴闲鸥从今洗却双尘足不向京华谒贵游
615
咏蚊
616
嘴利体轻乘夜出群鸣音响似雷同不知血饱身肥后性命悬人掌握中
617
过芝塘将谒马字昌断冈道中二首
618
狂风急似离弦矢白雪轻如过眼花北望故人犹数里御寒沽酒向谁家
619
雪随风力乱飞扬道上行人冻欲僵却笑老奴如便了鼻随清涕尺馀长
620
题谢孔昭画山水和邵师圣韵
621
懒逐诸公入省台分甘无用老岩隈慿君说向清风道莫放红尘到此来
622
夏木埀阴图
623
爱尔幽亭俯碧溪扶踈古木与云齐凉阴满地日停午掩巻无言听鸟啼
624
题凌贞妇巻时洪水横流官府督民堤筑过季英处义方追贞妇贞妇曰我为妇人岂可与乡男同事耶遂自缢死
625
贞魂一点镇常存肯逐飞扬岭上云惟有嫦娥最知己清光不惜照孤坟
626
有感
627
惟将富贵耀家门风节廉隅总不论世上几多贪父母忍将銛刃剚儿孙
628
屈原图
629
爱君惟欲悟君心歌罢离骚抱石沈忠义一心如许切汨罗千丈不知深
630
归自北庄
631
离却南沙已夕晖随潮小艇快如飞多情最是波心月一路相随伴我归
632
早梅
633
雪牕忽见两三花便觉诗情渐有涯应是东君念穷独春风先遣到侬家
634
柏子庭画苍蒲
635
爱尔青青石上蒲寒泉清浸一尘无世人不识无盐女姣媚惟知羡子都
636
癸未清明同八九友伴之玄明村为宋侍御乐庵先生扫墓
637
道穷千载乐庵翁埋没孤坟草莽中今日我曹来拜扫纸钱摇曳舞春风
638
题听泉图
639
万竹林中一草亭亭前潄石水泠泠道人不是筝笆耳静倚阑干自在听
640
负薪图
641
会稽愚妇厌夫贫辞去何曽愧失身富贵自期年五十买臣亦是一常人
642
有感
643
群峰叠叠水滔滔跋涉都忘旧日劳唯有不平常记得每因感触便长号
644
晚菊
645
宁忧失所困风霜自信生平晚节香一任寂寥无客赏看花原不为重阳
646
观梅
647
梅花与我最相知看了南枝又北枝如此冷风如此雪无人不笑老翁痴
648
归自城中遇雪
649
雪景诗情两得宜枝藜何惜晚归迟因过野老溪桥畔又为梅花立少时
650
偕周季宏游东皋亭
651
琅玕万个绕庭栽无数青阴覆绿苔漫煮凤团烧玊版不妨日日与君来
652
游西畴竹林
653
森森万玉俯清溪径入苍云杳欲迷珍重主人劳载酒琅玕节下为留题
654
枯荷
655
红衣落尽翠盘倾浣我清波一鉴明说与儿童须摘尽莫留馀叶引秋声
656
庭松
657
岁寒群木总凋零爱尔亭亭色愈青谁信道人心似铁小窻相对澹忘形
658
谢南埜先生作棺见赠
659
大患应知为有身鸢乌蝼蚁岂踈亲只缘未达庄生意尚以遗骸累故人
660
和孙格轩为馀题泛舟图
661
不慕瀛洲十八仙青云无意事攀援只怜南国溪山好风月琴樽共一船
662
道中见弋人有感而赋
663
负弩蹲躯隐薜萝鹤媒前导舞婆娑鳬鷖只合髙飞去同类应知误汝多
664
和金端居为陈羽伯频写竹韵
665
端居诗云海虞山下久盘桓最爱西邻竹万竿欲造可怜无路入半梢惟许隔墙看
666
旅馆西风九月寒修篁摇翠两三竿最怜明发归舟里可得推篷带雨看
667
题西溪书舍赠顾宗术
668
西溪高隐有馀清最惬闲中野老情秋夜几回来借榻竹声清比读书声
669
癸亥民情
670
太守安居花锦城眼前儿女沸欢声岂知田野通宵雨救水浑如救火情
671
骤雨狂风日夕并农夫泪眼几时晴中秋赏客南楼上唯恨顽云蔽月明
672
乙丑冬大雪时邑宰以雪作戏故赋之
673
衣破那禁透骨风雪花如掌暗长空忧民太守方沈醉熟睡红炉暖阁中
674
腊雪连朝冷气严喜闻宜麦更宜蚕老夫正为苍生幸冻死穷庐分亦甘
675
丁卯初夏
676
水旱农家两不禁旱忧枯槁水忧沈可怜昔日求晴意即是今朝望雨心
677
夜归
678
短棹孤篷一叶槎南周村里访俞华还家已及黄昏后细雨斜风两岸蛙
679
任溪道中
680
萦迂曲径随溪转吚轧肩舆傍栁行忽听竹林茅屋下琅琅一派读书声
681
南望玉山三十里从容时坐复时行不独少寛舆从力看花兼得听啼莺
682
偶题
683
性耽闲澹拙趋奔一任旁人笑我村自负踈狂抱竒气平生不欲受人恩
684
过芝塘东虞宅废园
685
棃花雪白海棠红诗酒笙歌岁岁同不道世移人事改野花无数领春风
686
题画
687
翼然亭子面江开亭下危矶锁碧苔日日老翁来此钓见潮西去见潮回
688
自述衰谢一首
689
自怜百技一能无两眼昏花四体枯不解御凶兼岁去此身真是旧桃符
690
自题晚归图并序
691
友人史君实为馀作此画适余归自彦中氏遂题以诗君实和云日短天寒易落晖渡头风起浪花飞济川有兴无人识好逐渔郎作伴归
692
红树离离映夕晖水天空阔雁高飞扁舟一个轻如叶常载先生半醉归
693
移居二首
694
饱玩青山性所耽晚从平远寄茅庵年来苦被前村隔又拟移家更向南
695
小虞塘上屋三间虽道无钱且得闲更喜望中无隐蔽东西全体是青山
696
与王忠孟登玉峰共饮春风亭
697
山水千重复万重少年相别老相逢春风亭下一杯酒山色不如人意浓
698
西畴二首
699
金橘圃
700
满树霜丸万颗埀年来惠我侑芳巵常因剖食怜佳味忆得牕前种核时
701
梅花陇
702
垄上梅花开百株岁寒诗酒足清娱不知风雪溪桥路近有何人跨蹇驴
703
题宗善所藏渔父图
704
清溪清似镜新磨照见先生白发多自幸素无官爵累得从渔父老烟波
705
画题诗士女
706
过雨湖山紫翠旁桂花香透藕丝裳不知彩笔蛮笺上和到闗雎第几章
707
梦觉偶成
708
梦里千山复万山家乡迢遰苦思还觉来却在家乡住又恐家乡亦梦间
709
贺程侯喜得子
710
久慕君家积徳多晚生英物喜如何老夫更著数年活当赋徐卿二子歌
711
夜过沈时用宅
712
扁舟夜过溪桥下谯鼓遥闻第二挝不敢扣门縁底事恐妨惊起树头鸦以人好乌亦好也
713
漫兴
714
尽说先生甑有尘先生自道未为贫请看岁晚东篱下无数黄金与白银
715
五松图并序
716
古人有题松诗末句云一事颇为清节累秦时曽受大夫官余甚不然故赋此以伸五松不平之气云尔
717
群居抗节徳非孤肯为狂秦作大夫试想当年风雨里此身曽屈祖龙无
718
野古集巻下
719
●钦定四库全书
720
野古集附録
721
上周文襄公书
722
直隶苏州府昆邑老生龚诩上言钦差巡抚大人执事前诩窃闻古人有言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又曰物不得其平则鸣盖诺诺者本无忠敬之心惟徇已私所以事上者惟务阿顺曲从上人乐其言之甘如饮醇醪不觉自醉遂至日积月深养成大患如昔人始顺王安石之旨而卒发其所短者吕惠卿也若夫谔谔之士心无憸邪志秉忠直其所以尊上者无非至诚故论事无所回隐不无迫切过激之语上人骤闻之逆耳静思利行如饮药饵虽不适口其病获痊如古人始而目魏文侯为不仁而卒成仁君之名者任座也是皆往事之明验理势必然以此推之凡当大任行大事者诺诺之人不可一日有谔谔之士岂可一日无哉今执事以豪杰之才经济之学特膺圣天子宠命巡抚东南自下车首以风俗民瘼为事诚所谓不世之贤而能体圣天子爱恤军民之盛心者也然诩窃见在下之人诺诺者常多谔谔者常少又有等恃执事寛仁厚徳而敢为悖理伤道之事以虐民壊俗者有之军民苦楚之情壅于上闻不能自诉诩区区管见恐不能不为执事髙明盛徳累是以郁郁心懐不恤众怨而敢于执事前一一痛陈之也傥不以人废言或有补于万分之一伏愿矜其愚不録其罪而施善处之道焉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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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辅道圣躬必法尧舜诩窃谓圣不自圣乃所以为圣贤不自贤乃所以为贤譬之忠臣孝子茍自以为忠孝则不足以为忠孝矣洪惟今上皇帝以聪明仁圣之资守盈成太平之业春秋鼎盛万岁方来正圣躬修已兢业之时而臣子尽心辅道之日古之君子爱其君者必曰责难陈善必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奈何后代臣子其于人主前称颂徳美之文常多箴戒过失之辞常少如此者恐非爱敬君父之道圣朝家法容受直言未必有此今执事位居列卿职膺重任身虽处江湖之远而心不离乎朝廷若诩草莽微末未报涓埃亦切葵心如蒙俯纳愚言愿达圣聪乞敕经筵前后左右内外百司之臣凡有辅道圣躬者自非圣祖仁宗家法所守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周公孔子之书不得有所引喻讲说其它如虗谈空谛之言功利词章之习粉饰文具之语足以惑圣听累圣徳而无益于圣治者一切屏绝仍乞皇帝陛下敬谨一心不罪忌讳俯而听仰而思尊徳乐道不自以为尧舜而必求至于尧舜如此则三王可四而五帝可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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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民风不古可为深忧诩窃惟古人以礼义廉耻为国之四维盖国犹舟也茍不资其维系之力则随波逐流而不知所止矣诩愚以为四者之道使其常植立于天地之间则尊卑有序贵贱有等亲疏位定取舍分明忠臣孝子有所据守而得勉进于善乱臣贼子有所畏惧而不敢肆恣其恶然则此四者有系于国家之大体如此岂可轻视而不为之深忧哉今执事职居巡抚风俗民瘼最为急务如蒙广询道徳儒硕讲明此道深原其所以致之之由详讨其所以变之之术凡有当为勿事茍安姑息粉饰文具必须端本澄源深惩痛改以图久长使天下之居巡抚任者咸取则焉则措国家盘石之安致民俗为唐虞之厚自执事始也国家天下千万世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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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乡饮酒礼殊乖本意诩窃惟古人有言礼与食孰重曰礼重盖食所以养生礼所以节欲茍惟生之是徇而不知节文则与禽兽又何以异是以古君子有宁饿死而不食非义者不以此乎钦惟圣朝创立天下乡饮酒礼其本意盖欲纳民于善使之知长幼之序识贤愚之分接目而警心得以激励兴起耳有司宣上徳意宜严敬其事而举行之不在淆酒之丰盈惟在礼意之勤笃贤贤老老期在得人进退揖让必于中节斯可矣窃见近年有司岁时举行且如淆核多寡宜有常数其所费自当一出于官不以烦民今乃一牲一牢一饮一食无非科取于乡里少有不惬则怒形于色而加棰楚又若延致贤老自宜尽宾主之礼来则迎归则送不敢怠亵今乃命一隶卒持一纸票既无起居之谈又无慰藉之语书名草草如召仆夫况其所被召之人类多无耻之徒不知自重闻命奔走汲汲不暇至于即席之馀起止无常语言无度殊不足以为斯民观感兴起之地遂使有识之人旁观窃笑以为餔餟之务若然则于圣朝创立斯礼本意安在哉执事如蒙俯听愚言转达朝廷通行天下一以明礼食之轻重二以务贤贤老老而得人三以重延致之仪四以严科取之禁如此乃可不失本意而风俗可淳于古圣贤劝惩教化之道或有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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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养济旌善名实不副诩窃惟天下之事盖有似缓而实急者如文王发政施仁必汲汲于无告尼父之论兵食必先乎信之辞自非圣人仁知兼尽岂能知此为政之先务哉钦惟圣朝制度首以天下鳏寡孤独笃废残疾与夫义夫节妇孝子顺孙最为急务必立养济之院使颠连者得以全生必立旌善之亭使为善者得以志行此先圣后圣揆之同道者也奈何比者天下有司多不能上体圣心祗顺徳意于斯二者往往徒事虚文备故事且如昆山一邑养济院所收养之人不过十数辈而已诩尝见道路之间有等足不能行手不能举口不能言目无所见耳无所闻隆冬盛寒踝跣而号乞者不可胜数夫圣朝一视同仁遐迩无间一夫失所曰予之辜岂以一邑之大所宜钦恤者止此数辈而已乎盖由有司吝于出纳而下屈于势力不能自诉耳又若旌善亭各处州县莫不有之然诩亦尝造其地而阅之不过空空一亭而已夫以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有堂堂大邑其间孝义之人遂无一二可书哉以是言之则养济也旌善也名与实可得相副乎今执事仁义之事勇于必行如蒙转达朝廷通行天下凡遇军民有鳏寡孤独废疾失所者得以自言记名官籍将各处仓库积馀布粟每月随宜施予勿责其偿仍禁豪武之人有所侵虐凡有义夫节妇孝子顺孙足劝薄俗者人人得以上陈考察其实大书详述揭于旌善亭内依例存恤给复其家仍观有司能否以为殿最如此则见圣朝仁厚之政不异文王时而执事平日所藴推于政事间者亦不失圣门之深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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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学校师生不遵法令诩窃惟法立而不守则为非法令出而不行则为虚文钦惟圣朝建立学校一欲造就人材以待国家任使二欲尊尚名教以为风俗依归所以旧制画为条教刻立卧碑谆谆恳恳诚万世学校师生之范模也使其一一遵行何忧人材之不就风俗之不厚哉奈何居师位者惟知趋附势利不思尽职或因祭祀而増价直以卖猪羊或托兴作而侵邻地以栽菽麦或纵放畜产以践食田禾或生放私债以倍取计息或出入州县嘱托公事或箝制官吏恣肆已威积习成风其来久矣以致生徒无所畏惧放肆靡所不为或戏侮于大成殿之前或谑笑于明伦堂之上至有亵服夜游于街里薄行明播于乡闾问其诗书漫不可否质其疑难莫知如何其视卧碑谆恳之训置之壁下同于顽石良由师教不严无足取法故也诩愚以为礼义由贤者出今反自学校坏之诸生习见如此使其幸中科甲而得美官愚不知将何者以为事君治民厚俗敦化之本哉今执事职居巡抚声教本原之地尤所当谨如蒙转达朝廷申明卧碑事例令天下学校奉卧碑筑亭立于明伦堂前每月朔望令提调官率师生行礼碑下讲读一过如遇监察御史入学责令师生默诵如不能记忆者宜实时罢黜如此则法立而人得有所遵守令行而不至为空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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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牧民之任当严按察诩窃惟天生斯民立之司牧盖司者治之牧者养之斯民为天之赤子天能生之而不自治自养故举而付于君是以君斯民者惟以生民苦乐稼穑艰难为事一民饥甚于已饥一民寒甚于已寒见恶必去以其害民也见善必用以其济民也一食必念农耕之勤一衣必怜妇织之苦奢侈不萌乎心暴殄不及乎物惧防农时不敢轻有逸游恐耗民财不忍易有兴作必施寛厚之政以尽养民之方必选忠厚之人以授牧民之任可不慎哉奈何天下牧民之官多不上体天心惟徇已私其视斯民疾苦非特如越人视秦人肥瘠抑又从而害之以致乖气作而岁时歉民不聊生甚非圣天子惟恐失民心违天命之意今执事下临民情休戚尤宜究心如蒙出巡到处若遇有司果有善政及果为民害者随其轻重信赏必罚勿徇虚词浮誉以受其欺必须旁询密察以期得其实更乞转达朝廷凡授民牧之任必须慎选其人凡经犯贪污刻薄之徒不得复有滥受如此则民心悦而四海无虞天意得而万福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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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风宪出按宜禁私谒诩窃惟古人有言有守者可以执宪无私者可以闲邪盖所以先自治而后治人未有已不正而能正人者也圣朝稽古建官创立内外风宪之职以托耳目之寄维持纲纪甄别善恶震肃百僚自非守正无私者岂能当此重任哉其居内也必蹇蹇谔谔正色立朝如风霜之严厉如雕鹗之无偶虽王公大人之贵不敢有所屈俾咸知惧以屏息其邪心其在外也威名所及必使豪横望风摄伏奸宄闻声逃遁虽遐陬远域千里之外莫不知有国家法度之不可犯如是乃为不忝风宪之任矣诩窃怪比年尝任京官丁忧省亲及承差遣便道还乡者每遇风宪官出按所在必三五成群干求谒见其风宪官不知自重往往与之笑谈饮啜移时方退次日则躬造各家以答礼意甚至有甘为屈膝以拜其妇人其京官因有所恃或纵不肖子弟肆横于乡里小民畏其势焰吞声饮恨顺受其害亦有等奸黠豪右之人身犯刑宪自知不免闻知某京官与某风宪交往情熟不惜货财以托请求遂至颠倒是非挠乱典则亦有风宪官本不知情被人假形托迹因而胁取犯者财贿以污名节虽无慊于本心亦何可不致谨于疑似今执事禁革奸弊在所必为如蒙转达朝廷申明宪纲事例使内外之居斯任者有所持循深体实行则法度正而朝廷尊奸慝屏而寃滞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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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东南水旱必须预防诩窃惟天时水旱何代无之人事堤防从古而有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圣朝自洪武年间东南田地高下不一雨多忧涝晴多惧旱频年河港湮塞岸塍摧圮无所资其灌溉注泄遂至永乐三年大水十四年大旱人民流离饿殍盈路税粮逋负盐贼横生朝廷忧之特遣大臣专督东南水利是以连年田地颇得成熟人民颇得聊生近来渐觉疏慢各州县虽设治农之官而无治农之实一切文具茍且反生扰害倘一旦或有水旱恐不能无永乐三年十四年之患执事如蒙听纳愚言审处专一经畧水利勿事虚文务求实效则灾未至而有以备之而流离盗贼之患不足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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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澄汰冗卒以养精兵诩窃惟兵贵精而不贵多此先达之至论也人生年自四十以上精力盛强志气刚锐立功建事惟在此时至年五十则肢体憔悴形神衰惫迨乎六十则耳聋目瞶疾病交攻其事将理之不暇况望其用哉今天下之兵精冗率相半使省冗者之食以资精者之用使无父母妻子冻馁之忧而一意练习以图事功则兵为有用而食亦有馀若一概视之精冗不分甚非经常之道执事如蒙转达乞命知兵会同百司商榷此道合无将天下军分为三等其精壮军士为一等别委能事官一员专一习练周岁月粮得以全支仍令天下清军御史往来程试能否如有不称罪坐职掌其年二十以下五十以上者为一等除巡营唱号把闗守门及一应优轻杂作外俱拨附近多馀田地量力强弱与田肥瘠给与屯种收其子粒上仓以备精兵粮饷仍禁管屯监收官员不得妄有科扰或遇凶年得照民间事例处置其年六十以上并疾病无用者为一等有丁则取以备伍无丁则放之为民听其依亲住活仍将所请粮饷加给精兵器械衣装费用如是不惟军食常足而兵为有用抑且存恤老稚使各得所亦庶几夫九经称事之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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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官军运粮费用苦楚诩窃惟善为政者欲尽人力之用当念人情之艰本朝洪武年间官军海运粮储涉历风涛性命不保却欢忻鼓舞而不以为难者盖为官为造船不吝赏赐家支廪饩行有裹粮既无父母妻子冻馁之忧又无一应麻油木铁需索之苦及至回船之日又有已资贸易随路土产得以赡家所以虽蹈不测之渊死而无悔近年里河运粮去危就安本以便益然军士反加愁苦不若海运之欢忻者盖由官无赏赐粮不全支加以造船所需费用百出盘洪过闸剥浅遭风日夜劳苦不得少息比及抵仓之日监收官员人等又复刁蹬取索停留旷日或遇风雨在仓覆盖狼籍耗折又责陪补所得行粮计其口实费用十不及一所以不免假贷倍偿计息经年累月力不得纾甚有夫朝出门妻子暮即求乞者又有计无所出甘于自经以就死者比之海运十倍其难运军苦楚如此执事于军民痛痒举若切身如蒙转达朝廷得照民间运粮事例将各处州县义役仓场并积出馀米省节浮费每岁量船大小给与价值常令有馀责令官军自行打船修整及运粮官员军士加给按月俸粮勿以折色得以全支仍禁各仓监收官员人等如遇粮舡抵仓随到即收毋得刁蹬取索停留旷日违者治罪如此则军力得以少纾而执事所以爱恤军民之意益昭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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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官军屯田子粒繁重诩窃惟圣朝创立官军屯田一以藉其子粒二以自给月粮诚为两便然其中艰难苦楚有不可胜言者盖常例每军种肥田则十二亩瘠田则十五亩俱科子粒六石上仓馀者抵给本身周岁月粮每月八斗计米九石六斗其给与之田或远在百里外或七八十里外跋涉往来动辄经日况其田高低不一水旱不时较之中岁仅可得米八石之数除工费本力外抵还官数常恐不及已身周岁月粮夫复何望及至上仓之日搬运损折所费不少忽遇歉收之年尤更狼狈是以不免迫于冻馁强者敢于触法为非弱者甘为沟瘠以死如是之情诚可怜悯愚以为军民一体比者朝廷既念天下农作之难得减粮额十之二三而屯田之卒比之农夫又何异哉特上人虑未之及尔今执事军民利病无不轸念如蒙转达朝廷乞为量加优恤或官给与本力或増与田亩或轻减其子粒随宜处置则上不嫌于取盈下不忧乎受害而圣朝一视同仁之政无所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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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官军俸禄不足养赡诩窃惟常人之情食不足则力不齐恩不浃则心不固今天下管军官员不事耕织惟仰衣食于俸禄近年以来例不全支加以获罪住给人口数多日用不周父母妻子啼饥号寒之声不绝于耳自非铁心鲜不为动是以不顾廉耻不恤法度或诈取人财或刻减军饷甚至有公服冠带甘为卑辞下气倚人门墙以乞升斗之粟把握之薪者设有缓急差遣置之死地将何所固其心而尽其力哉今执事于一夫失所尚形惨戚况乎此辈所系尤重者乎如蒙转达朝廷乞为念其至情审其大体按月俸粮得以全支必使衣食饱暖生死无憾然后责之以礼义威之以法度作奸犯科者不使侥幸获免如此则不失国家报功之意而徳威兼举心可固而力可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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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各处有司擅兴土木诩窃惟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先圣之格言为政之要务也近年有司往往擅兴土木营不急之务科率役使动经旬月费用不赀疲力损财莫甚于此愚以为此财此力非出于官员之已有实出于小民之身家若使移于稼穑耕作之间则其补益岂小今执事除蠧救民如蒙转达朝廷通行禁治凡天下官府有所兴造自非申奉朝廷区处一毫一厘不得妄科一军一民不得妄使敢有违者必罚无赦如此则小民得安其业而遂其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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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差出官员酷用刑罚诩窃惟圣朝制律五刑之外别无他施笞杖之刑必较大小盖所以重民命戢奸暴也近者差出官员往往不循礼法喜怒由已肆逞刑威将无罪之人纂夹耳鼻剪拔须发创为三汤两割七八不闲之号遂至棰楚之极使人痛不能禁粪溺俱出逼令食之无馀或有尽烧其裳衣使之裸形而奔走使人神魂飞越莫知所措酷暴如此何罪不承远近转相仿效以至乡里豪夺之人亦设此具以虐良善且如男女帷簿不谨在上之人厚宜自责由我教化不明即不得已自宜遵正科条断岂可画其眉目裸其形体簮其花朶昭示通衢使市井小人千百成群聚观喧笑非戒淫也实诲淫也此何理哉又如正法妇女有罪坐其夫男此朝廷令典忠厚之至所以曲全廉耻今乃男子被挞或得隔其裳衣妇女受笞必使露其肌肉观其举措如此则其淫忍可知又如犯法宜明正其罪岂可罚使出银出粟以资妄费而使得幸免若然是以朝廷之法为吾易银易粟之具也有孤圣朝钦恤之意抑且斵丧元元之心执事如蒙转达朝廷乞为申明洪武年间非法用刑旧制通行禁治凡差出官员本分之外不得干预有司杂事违者罪之庶几民无横忧官无酷政而朝廷仁厚之泽流行于天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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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官员馈■〈飠尽〉科索损民诩窃惟小民生理惟事农业终岁勤劳所得有限且如秋成之际一以输纳官租二以补偿私债加以婚丧吊庆户役疾病费用之外所馀者能几甚至严霜凛雪无裤无履而忍冻一冬者又有寒冷之极呻吟至晚而不得一寐者又有暑月无帷终夜达旦苦膏血以饫蚊䖟之腹者又有官府逼迫计无所出而甘鬻妻孥者奈何为民父母一不之问但见有等官员或因乾办公事经过谒见或因丁忧秩满贡举起程往来乾觅却乃厚加馈■〈飠尽〉原其心不过欲得其欢心以为他日倘居要路或可得其称誉荐拔脱罪解纷之助而已问其所馈■〈飠尽〉之物既非出于官员儿耕女织之所致无非刻薄小民脂膏科索而得之愚以为尊贵之人地位清高岂知苍生之苦哉执事视民如子惟恐伤之如蒙转达朝廷通行禁治不惟小民得以免横敛之害而朝廷亦得以杜其交结蒙蔽之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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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官吏犯法不当赎罪诩窃谓无知而犯法者情或可恕明知故犯者罪不可容书不云乎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惟圣朝创立运粮赎罪之条本以哀矜小民无知误触刑宪而设非故欲自弛其法而利其财也近者不才官吏往往慿藉仁恩明知故犯敢于为恶及至事觉亦得随例赎罪其所费者原非已出多系倚势奸民出财营救既赎之后益知财能救死贪污愈甚继以奸民倚其营救之徳违法暴横凌虐小户其官吏因而受其箝制拱手听顺莫敢如何苍生何罪受其荼毒今执事洞察人情宜转达朝廷通行天下掌刑衙门但有官吏犯法不得随例赎罪一以科论如律罢降职任不使靦然无耻复居民上则奸吏知惧而小民获安可以激励将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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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理田粮未惬公道窃惟天下之事欲求久而无弊惟在公而无偏必顺人情乃可惬公道譬犹权衡之称物一毫一厘有所低昂欲人无议其后不可得也以此言之为政者岂可徒矫一时之见而忽后日之患哉窃见洪武年间苏州府有同知宋信取勘昆山县荒闲田野足民衣食而已初无害人之意盖由本官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既受之后奈何田段散远高下不同甚至有额无田虚包粮税民力不胜往往流离转徙祸及邻里四十馀年反为民害怨声载路莫不曰宋信不重民命惟务聚敛使吾民忘家失业流毒至此哉幸蒙执事洞知民瘼欲革前弊特赐清理若老若小罔不欢感以为回病势于将死之时续缕息于欲绝之际奈何任事之人昧于大体务于小察不深体执事惓惓体国忧民之意人情不能无疑且如两家之田连丘接亩一盈一亏既曰清理则当剖彼之盈补此之亏今乃以亏者则谓之旧因而积年赔纳之数不得议减盈者则谓之积出而新立科取之额甚至将原量一定之数再三改易翻誊斯门一开奸弊百出若曰于心无愧则其旧日封圻槁籍自宜存之于官以备叅考何乃悉付诸火以灭其踪遂使豪右得计贫弱受害物议喧腾若当时诚得一二公平正大廉谨忠厚之人治之有条理压服众心不惟执事立法之初意可暴白于斯民而高明盛徳不至为其所累矣况又闻之道路云官府欲将恩例入额役田槩増科额民心皇皇甚不能安愚以为一之为甚其可再乎且斯民者乃国家之所以为国家者也究其衣食之艰惟患输纳之重朝廷深知如此比年天下粮额得减十之二三民感皇恩沦浃骨髓今之此举若不深惟其后而遂必为之政恐年深弊积后人之怨今人者亦犹今人之怨昔人也如蒙俯纳愚言乞虑厥始终勿徇常见而施其善处之道焉则执事不徒为苍生之口碑于万斯年而冥冥阴徳之报亦有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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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盐法禁令未能两全诩窃惟古人有言禁人之所必犯法必不行又闻仁人之御下犹慈父母之于子女其爱惟均衣服饮食必须兼济一有不惬向隅而泣为父母者其心得安耶诩窃见近者执事钦承上命深惩积年盐法不通之弊重劳宏虑立法禁止且责州县能否以为殿最诩愚以为盐法之所以不通其弊非一盖由官盐多杂灰土牛粪等类秽污之物色恶味劣乡人乐于私盐之莹净且负担往往到门求售随物贸易可或容赊非特铢两饶足抑无往返之劳此盐法之所以不通者一也数年以来官府计口责纳盐钞笞楚逼迫甚于星火乡人无由得钞不免将产畜布帛薪粟麻麦加贱贸鬻以救一时之急既纳之后徒为主收吏胥刻落肥家之利而已官盐何尝有铢两之给还哉此盐法之所以不通者二也又若天下盐商引目苦费本力忘其父母妻子经寒历暑忍饥受冻远从千里边塞营中而得奈何各处盐场拘于先后恣意阻滞至有二三十年守待不得支而甘于自弃者此盐法之所以不通者三也洪武年间四品以上官员之家不得中盐以侵商贾之利近年往往见有盐商多称官下舍人原其关支之际不无凌压侵越以致阻滞此盐法之所以不通者四也以此言之固不可独责之于下矣抑诩自童幼时闻长老言盐丁灶户类多穷苦终岁勤动父母妻子不得暖饱惟仗馀盐以活性命古人有诗曰生女嫁盘瓠誓莫近嫁宋家亭则其苦情久矣又若沿海卫所近年军士粮饷例不全支运粮造船耗折赔补费用百出每月所得八斗之粮不充一索之费饥寒切身哀音满耳是以忘其法禁敢于负卖私盐一日奔走动经七八十里所得微利不过四五十文一家长幼待此为命今执事必求令行禁止则是绝其衣食之源而使之就死地愚以为此辈本非素知礼义之人孰肯就道而死万一困极祸出意外弱者散而之四方强者聚而为盗贼放肆猖獗以思快其所忿而致居民不得安枕帖席所得者小所失者大不无动劳执事措置规画之廑也且夫州县之职在乎分忧固不当以细务而责其优劣如古之抚字心劳催科政拙者岂可以为不肖而黜之乎况今各处有司闻斯令之出于是党结牙侩益加夹杂又将挑贩小民预勒见钱以为盐本因而得以为肥家之利其它生事科扰非止一端以致苦楚之极举家哀号无所控诉则是法未及行而民先受害诩虽愚昧未见其可也圣天子爱恤军民一夫失所形于咨嗟所以特令执事下临巡抚务在敉寜如鹾务细末固非所急乞为深惟大体痛念至情务求两全勿徇一见合无令各处出盐所在煎煑务从精洁其盐丁灶户除该纳常额外或有馀盐请得官为设务专委公直廉谨众所信服者一士人主之将各处仓库官粮并积出馀米一照民间价值勿恃官势两平收买堆积遇有盐商来支勿拘先后无使经年守支阻滞随到即给如该场或有不敷即将所关堆积馀盐给与彼此相资诚为两便仍乞申明洪武祖制食禄之家不得中盐事例以禁侵越其沿海军士月给粮饷例得全支或遇凶年得照民例概施赈济仍将近年小民纳过盐钞之盐一一如数给还勿吝出内无使失信如此则商贾流通人得所养民有馀盐私无所售法不待立而自行禁不待严而自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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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铭  沈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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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龚姓讳诩字大章别号钝庵世居苏之昆山娄县村高祖讳荣祖曽祖讳应春祖讳徳新父讳詧字叔言洪武戊午应文学科授岳州儒学正妣王氏宋参知政事綯之后洪武壬戌十月十一日生先生于岳州叔言擢兵科都给事中以事谪戍五开时戍者不许偕亲属行先生甫三岁随母夫人归依外氏而叔言讣音寻至夫人守节不贰纺绩给衣食课子读书先生性通敏过目辄成诵虽罹多故于穷愁无聊中亦能自奋励但尫羸孱弱不任继先人戍远乃敛膝授徒于乡三十年母子更相为命时军政督急促补缺伍县受文牒至四百七十母夫人日夜刻励用财以自卫而堂兄瑀为之周旋维护得缓行宣徳间因清理俾戍附近隶镇海卫籍总督武公惟徳雅敬爱先生尝令其子馈问安否周文襄公恂如巡抚东南先生挟策言二十馀事切中时病举卫学教授不就继后巡抚者亦皆有书论世务所言不售乃自赋云胸中有长剑一日几回磨先生刚肠嫉恶而言必以忠信孝友重惜名检于子弟尤谆诲亲切为文抑扬反复曲折详尽读之愈繁而愈宻尤长于诗诗多闗风教道民情好恶而恻怛忠厚有少陵忧恤之心焉晚筑室于小虞浦艺卉木蔬果题为逸老庵日以吟咏耕稼自娱而声利纷华泊如也年虽高而耳目聪明矍铄徤步出入未尝乗舆马劳物力一旦小有不安顾左右谓曰吾将逝矣早跋涉艰危劳苦万状濒九死幸获全遗骸于今日复何憾成化己丑正月癸未卒于正寝享年八十有八所著书若干巻野古集若干巻以老兵乏嗣得免继补军伍配胡氏有懿行再娶皆周氏亦先卒养女三人壻周智周常倪允而智壻刘伟常二子雍陆与允二壻邵祖及雍子周文传皆能继其医业是年闰二月壬申塟鹿城先茔之兆武公与宗人阴阳训术彦中为经理襄事而邵祖之父曽生状行请铭余先君与先生中表兄弟夙相契合讲道谊终日谈不厌馀尝闻其绪馀迄今犹能记忆敢忘其陋而辄为议谥复铭其墓曰蚤罹世故多危疑中更困伏几不支虽有利器将安施诗书之乐慰我饥文章节义慰我悲年垂九十志不移呜呼先生后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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谥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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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成化五年正月癸未钝庵龚先生大章以疾卒于家享年八十有八无子其宗人以敬暨阴阳训术彦中为营丧塟塟于昆峰之南鹿城之下而门生弟子相与议谥以易其所以为名者谋及馀且属以谥议馀谓士君子之行义显而易见为可名则人皆能言之矣隐而难知者无以纪其志必资有识发潜启宻使后人得以向慕庶几其有不忘者存焉先生自少出入行阵冒死尽瘁而不忘所自犬马识其故主言之未尝不哽咽流涕然于穷途涸辙中能自奋励务为有用之学匡济之才屡见其所长以干时用卒亦知其莫能售也乃敛锋锷居恬易以钝自处读轩岐医药农圃树艺之书为利人徇已之道尚名检厚风化忠信孝义之谈日不虚口世方以利名得丧为荣瘁先生语后进子弟曰女宜尽心于其亲勿欺罔以窥禄贫贱忧戚命也处之有道在乎其人焉无他为也委顺而已此其行谊于谥法寛容和平曰安好廉自克曰节夫虚中受益从容宴如和其气不迫于事非安而何衣疏食粝苦学甘贫纷其身不逾其志非节而何于是昆山逸老沈鲁题其窀穸之所曰钝庵安节龚先生之墓佥曰宜哉遂议谥俾彦中子侄绂绶缙用刻于石托外孙周雍守之成化五年岁在己丑闰二月望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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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  王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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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诩字大章号钝庵洪武十五年生于岳州兵科公谪时才三岁母王氏尽瘁育之抵于成人年十七诣阙陈乞就伍时北兵日近因留京师守金川门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谷王开门迎降守者崩溃时诩年二十一岁投戈恸哭回顾宫中火起传言乘舆巽去诩即亡命出城旁徨郊外莫知所之乃变姓名称王大章遯归乡里伺后兴复已而知府姚善被执乃转匿任阳大姓陈马二家常言畜狗尚恋旧主况于人乎道及先朝事即悲不自胜时召捕补伍者甚急昆山四百七十人诩在其中义不欲往族人瑀阴为赂脱晦处二十馀年卖药授徒以给朝夕人知王大章即所捕龚詧子也然怜其志尚无讦之者宣徳七年蒙恩例移附近镇海卫终不就籍后周文襄公巡抚江南屈已下士咨询民瘼因条上所宜兴革二十馀事文襄以为贤屡荐署淞江太镇卫学教授皆坚辞不去文襄躬亲往劝始吐实谢却犹迫之不已乃曰某固非食禄之臣仕亦无害但今从明公辟举则负往日城门一恸耳因泣下沾裳文襄感服叹息而去无子不立继嗣惟养两女赘壻为倚至成化三年正月二十八日癸未寿终整衣端坐口诵大学首章而逝有白气起屋极上冲霄汉自号钝庵逸老诗名野古集生平忠愤时或不掩其铁心行云我有胸中一块铁赠君锻炼成宝刀总然埋没不复用终使神光夜烛星斗高其话旧云谁知痛定还思痛毛骨于今尚悚然其有感云六十年来不平事至今提起便长号可以窥其藴矣吴文恪公讷深敬之门人私谥为安节先生是年闰二月壬申宗人绂缙为经理襄事塟儒学西先茔之昭弘治初年知县杨子器立祠于富春桥下比岁久湮没十一年祀之乡贤隆庆六年诏书褒显革除时忠臣义士札下所在抚臣建祠表墓恤录苗裔乃复立祠学宫之西近其母子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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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  张大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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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诩字大章父詧官黄门以諌易储事戍五开诩方三岁时法严戍者不得以亲属行先逮公母子四人既就道多病亡而公最幼独免会赦东归遇黄门西楚道中匆匆泣别未久黄门死五开公从母依外家居春和里而勾伍之籍旁午于道积移至四百馀纸责县官甚急頼宗人清惠公保持之母又多卖金自卫徵发稍缓年十四白母诣阙候补得辽阳逾年建文君闵公直谏子又穉小不堪远戍调守金川门公即金川门守戍时乃志在王室凛凛多匡卫之算靖难师起从军淮阴会綂兵败绩力收馀众复守金川壬午六月十三日靖难兵逼金川门谷王穗以门降守者奔溃公奋戈掷之不中低回走郊外冀得一当以安社禝俄宫中火起乘舆逊避始大恸遁去匿江阴常熟间然时闻窃窃追讨声夜走任阳寄马陈二家二家故多藏书颇修朱家郭解之义乃匿公大囤中公即读书其间上讨皇古下渔百氏几榻尽穿多所纂述而又时时乘夜渡娄省母旁皇旧游家冷吟孤啸尝有童汪非怯当年事为有慈亲在故园之句读者伤之仁宗即位诏寛军伍公始仍侍母昆山而是时周文襄忱籍田江南具礼相就公为条上便宜二十事次序行之东南以安居无几有诏调公镇海军而母王夫人卒公班白毁瘠孺慕终身自惟髫穉之年见比闾子皆有怙恃我独何人春露秋霜感思深至触事悲号几回病绝母子甫合何辜至此既久之文襄欲处公师儒之任已定议苏松间公不可文襄躬辟之公泫然曰即诩非食禄之臣仕亦无害但恐负徃日城门一恸耳遂去不复见筑逸老庵虞浦上读书鼓琴其中著野古集若干巻大都忠愤之气光芒陆离不可磨灭云公身历八朝年几九袠没齿沈沦纲常攸頼前际后际才有摠萃者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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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曰扬子云言君子在治若凤在乱若凤岂其为安节先生言之也吾观先生盖经世之雄不遇蒙难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要以还矢黄门不负天道而世之论者逡巡触讳不欲正明其当日投戈归田之槩编籍隐遯不知就所著书已见行事非独埀空文以自雄者也文襄百世之泽藉有先生亦少槩见矣穆庙神圣首诏恤录壬午诸臣故先生得在庙食之列当时抚臣张佳胤抗疏请祠张黄门栋始得尽传其事无所避讳此所谓景星凤凰争先睹之为快者耶嗟乎五开百年之目至是可瞑而建文皇帝故不乏王宫守卫士矣天道神明焉可诬哉当抚臣题祠时江右龙宗武实署先生事其词曰龚诩至性天植笃忠义于童穉之年高标代希挺耿介于厄穷之日身非官守痛国难而悲恸无穷运属天移矢臣纲而坚持罔变至于藏名易姓窜伏江乡辟聘数临力辞不起方之周武应天顺人而夷齐独耻食其粟真可谓千古同节者也及考伊父以直谏死远戍伊母以氷节抚孤童孝义忠贞一门并萃岂非兰生幽谷无人自芳者耶其视死事诸臣虽得祸不如其惨而抗志各极其崇慷慨杀身从容就义故难以优劣论矣于是抚臣是其议请于朝制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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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赞  吴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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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绝其名而绝其嗣与林和靖同而先生则三娶乎妻不昌其身而昌其诗与孟贞曜同而先生则不忘乎时其容之和蔼乎阳春三尺之童可与俱其介之峻巍乎华岳万夫之勇不可移此其所以生称逸老没谥安节而可为百世之师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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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  王曰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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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罹父难克遵母教长从正学力任师道儒言儒行深衣幅巾逍遥乡里仪表缙绅其谷不辰美玉韫椟行称乎谥寿享乎福呜呼先生世胄黄门虽曰乏后身死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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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古集附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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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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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诩野古集二卷字大章昆山人父登洪武给事中戍五关死勾诩补伍守金川门靖难师入变姓名王大章遁归更二十馀年禁稍解卖药授徒周忱抚江南荐为学官不赴既卒门人私谥曰安节先生四库全书·史部·目录类·经籍之属·千顷堂书目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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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诩字大章昆山人父詧洪武初为给事中谪戍死诩少依母族冒姓王氏既长隐迹田里肆力经书昼夜不辍尚书周忱屡至其家资访时政两荐为松江太仓教授皆不就有田三十畆力耕自给晚岁独与一老婢居破庐中种豆植麻咏歌自适没年八十馀门人私谥曰安节先生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姑苏志卷五十五
758 龚诩字大章昆山人父詧洪武初以给事中谪戍五开死诩年十四勾补伍守金川门靖难兵入大恸变姓名王大章遁迹田间肆力经书周忱抚江南两荐为学官坚不应曰诩老兵仕无害恐负徃日金川门一恸耳卒无子门人私谥曰安节先生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卷一百五十三
759 龚诩 1381-1469,字大章,明朝五开卫今贵州黎平人。隶军籍,明太祖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调守南京金川门。明惠帝建文年间,燕王朱棣起兵夺位,进攻南京,守城将领曹国公李景隆屈服于燕王的强大武力,打开金川门迎燕王入城,明惠帝剃光头化装成和尚逃走,龚诩与守门士卒大哭一场后改名王大章逃匿常熟,以卖药授徒为生。二十多年后,明宣宗下诏宽待逃亡士卒,龚诩才回到祖籍昆山。江苏巡抚周忱认为龚诩是位贤良忠贞之士,荐他作太仓卫教授,龚终不受任,一直隐居虞浦,终老去世。福王朱由崧时公元1644年才给他彻底平反,追谥"安节",为黔南第一位"安节"。著有《野古集》三卷,清代已录入《四库全书》。《黔诗纪略》录其诗十四首。
URN: ctp:ws293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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