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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全集卷之十六》[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諸將五首
2 公自永泰元年夏去蜀至雲安,次年春,自雲安至夔州。據末章云「巫峽清秋」,當是大歷元年秋在夔州作。其前二章乃追論去年事也。
3 漢朝陵墓對南山①,胡虜干秋尚入關②。昨日玉魚蒙葬地,早時金碗出人間③。見愁汗馬西戎逼,曾閃朱旗北斗殷④。多少材官守涇渭⑤,將軍且莫破愁顏⑥。首章為吐蕃內侵,責諸將不能禦寇。上四嘆往事,下四慮將來。顧注陵墓對南山,見其近在內地,而吐蕃入關發塚,其禍烈矣。不忍斥言,故借漢為比。廣德元年,柳伉上疏,謂犬戎犯關度隴,不血刃而入京師,劫宮闕,焚陵寢,即其事也。此於祿山無涉。張遠注帝王曰陵,公卿曰墓。玉魚,應陵;金碗,應墓。錢箋昨日早時,言變亂倏忽。愁汗馬,指吐蕃入寇。閃朱旗,謂焚宮煙焰。蒙,是覆地,對出字為工。汗馬赤血,對朱旗自稱。顧注末句緊接上二,言前日之愁現在目中,豈可玩寇而遽破愁顏乎?兩愁字,丁寧致戒,不嫌重複。盧注永泰元年九月,郭子儀請遣諸道節度,各出兵屯要害。諸將猶擊毯為樂。故有末句。
4 ①王浚表:「傾亂漢朝。」《長安志》:終南山,連亙藍田諸縣,西漢諸陵及大臣墓多與之相對。②晁錯書:漢興以來,胡虜數入邊地。③後漢赤眉發掘諸陵,取其寶貨,此西京事。董卓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塚墓,收其珍寶,此東京事。詩言「陵墓對南山」,指西京也。黃生曰:三四,敘陵墓發掘之慘。本惡境而出以雅語,若張載《七哀》詩「便房啟幽戶,珠押離玉體」,便覺出言直致矣。《兩京新記》:宣政門內,曰宣政殿。初成,每見數十騎馳突出,高宗使巫祝劉明奴問其所由。鬼曰:「我漢楚王戊太子,死葬於此。」奴曰:「《漢書》,戊與七國反,誅死無後,焉得葬此?」鬼曰:「我當時入朝,以道遠不從坐,後病死,天子於此葬我。《漢書》自遺誤耳。」明奴因宣詔,欲為改葬。鬼曰:「出入誠不安,改葬幸甚。天子斂我玉魚一雙,今猶未朽,勿見奪也。」明奴以事奏聞。及發掘,玉魚宛然,棺柩略盡。《漢武帝故事》:鄴縣有一人,於市貨玉杯,吏疑其御物,欲捕之,因忽不見。縣送其器,推問,乃茂陵中物也。霍光自呼吏問之,說市人形貌如先帝。朱注《南史》:沈炯,為魏所虜。嘗獨行,經漢武通天台,為表奏之。其略曰:「甲帳珠簾,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間。」即此事也。《搜神記》:盧充家西有崔少府墓。充一日入一府舍,見少府。少府以小女與充為婚。三日,崔曰:「君可歸,女生男,當以相還。」居四年,三月三日,臨水戲,忽見崔氏抱兒還充,又與金碗,並贈詩。充取兒、碗及侍,女忽不見。充詣市賣碗,崔女姨母曰:「昔吾妹之女,未嫁而亡,贈一金碗著棺中。」《杜詩博議》:戴叔倫《贈徐山人》詩:「漢陵帝子黃金碗,晉代仙人白玉棺。」可見玉魚、金碗,皆用西京故事,實與漢朝陵墓相應,但漢後稗史自《西京雜記》、《風俗通》、《拾遺記》諸書外,傳者絕少,無從考據耳。盧充幽婚,恐尚非的証。胡應麟曰:早時金碗出人間,說者謂用「茂陵玉碗遂出人間」語,以上有玉魚字,遂易
5 作金碗。或謂盧充幽婚,自有金碗事,杜不應竄易原文。然單主盧充,又落汗漫。二說迄今分拏。不知杜蓋以金碗字入玉碗語,一句中事詞串用,兩無痕跡,如《伯夷傳》雜取經子,鎔液成文。正此老爐錘妙處,而注家並失之。淮陰侯云:「此自兵法,顧諸君不省耳。」餘於注杜者亦云。
6 ④按:趙次公曰:閃朱旗於北斗城中,閒暇自若。此以閒對逼,似為工稱。但汗馬西戎四字,既屬連用,則朱旗鬥城不應湊用。朱注指為旗上斗星,則殷字正與閃字相應。周必大曰:《漢書》有朱旗絳天,此云朱旗北斗殷,見斗亦赤矣。殷,紅色也,修書時避唐宣宗諱,故改作閒耳。考《左傳》:「三辰旗旅。」疏云:「畫北斗七星。」《漢書》:「招搖靈旗,九夷賓將。」注:「畫招搖於旗,以征伐。招搖,北斗第七星也。」《東觀漢紀》:段熲徵還京師,鼓吹曲蓋朱旗騎馬,殷天蔽日。《左傳》:左輪朱殷。張希良曰:注家以少陵父名閒,因改閒為殷,非也。上云「西戎逼」,下云「北斗閒」,二字反對,言戎馬之急如此,而我軍旗幟高並北斗者,悠揚閃爍,如此閒暇,則其逗留玩寇可知矣。當從趙次公之說。且閒字從木,同字從月,義同而點畫各別,何嫌名之可諱乎?又如「娟娟戲蝶過閒幔」,正與急湍相反對,若改作開幔,意致索然。⑤《杜臆》:《唐志》:李林甫請停上下魚書,自是徒有兵額官吏,而戎器、駝馬、鍋幕、糗糧俱為矣。時府人目番上宿衛者曰侍官,而六軍宿衛皆市人矣。今吐蕃為寇,當拒之於疆場,而第守涇渭,已在畿輔之內,況材官不知其多少,大抵皆侍官輩耳。《通鑒》:永泰元年九月,回紇、吐蕃合兵圍涇陽,及暮,二虜退屯北原。《越絕書》:多少為備。《前漢書》:「材官蹶張。」注:「材官,武技之臣。」又,「發巴蜀材官。」應劭曰:「材官,有材力者。」王勃詩:「賴此釋愁顏。」
7 ⑥宋之問詩:「破顏看鵲喜。」其二
8 韓公本意築三城①,擬絕天驕拔漢旌②。豈謂盡煩回紇馬,翻然遠救朔方兵③。胡來不覺潼關隘,龍起猶聞晉水清④。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君何以答升平⑤?次章,為回紇入境,責諸將不能分憂。在四句分截。築城本以御戎,豈料國家多難,反借之以平寇亂。如至德二載,香積新店之捷,以回紀複兩京。永泰元年,涇陽輕騎之盟,以回紇退吐蕃。子儀前後用兵,皆藉其助討之力。所謂「盡煩回紇馬」、「遠救朔方兵」也。曰「豈謂」,見事出意外;曰「翻然」,見彼有悔心。當時潼關破後,廣平出師。是秋,合關河清,此真主龍興之象也。今雜虜侵境,憂在至尊,諸將何不思奮身報國,以致升平乎?四句,作抑揚詰問語,其意自明。按《冊府元龜》:高祖師次龍門縣,代水清。趙次公云:至德二年七月,嵐州合關河清三十里。此龍起晉水清之一証也。詩蓋以祖宗之起兵晉陽,比廣平之興複京師,廣平王即代宗,故下文接以至尊。《博議》解胡來句,謂回紇自西北而來,不由潼關。果如其說,何不云蕭關、散關乎?其解龍起句,謂太宗龍興晉陽,請兵突厥。卻輾轉牽合,文氣不順矣。
9 ①《世說》:山濤與諸尚書言孫吳用兵本意。
10 ②《舊唐書張仁願傳》:景龍二年,拜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韓國公。神龍三年,仁願於河北築三受降城。先是朔方與突厥以河為界,
11 河北岸有拂雲祠,突厥每入寇,必禱祠,候冰合而入。時默啜西擊娑葛,仁願乘虛奪漠南之北,築三城,首尾相應。以拂雲祠為中城,東西相去各四百里,皆據津濟,遙相接應。北拓三百餘里,於中頭朝那山北置烽燧一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複侵掠。《新書》: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靈武,東城南直榆林。《史記淮陰侯傳》:「馳入趙壁,拔趙旗,立漢赤幟。」按:天驕拔漢族,五字連讀。言回紇本欲拔去漢旌,自三城既築,則絕其拔族之路矣。
12 ③《蜀志呂凱傳》:翻然改圖。
13 ④一行《並州起義堂頌》:我高祖龍躍晉水,鳳翔太原。⑤《梅福傳》:升平可致。其三
14 洛陽宮殿化為烽①,休道秦關百二重②。滄海未全歸禹貢③,薊門何處盡堯封④。朝廷袞職誰爭補⑤?天下軍儲不自供⑥。稍喜臨邊王相國⑦,肯銷金甲事春農。此章為亂後民困,責諸將不行屯田。在四句分截。洛陽潼關,憶安史陷京。滄海薊門,傷河北餘孽。顧注袞職誰補,言相皆出將。儲不自供,言兵弗知農。王相國,此相而出將者。事春農,則兵亦知農矣。稍喜有二義,諸鎮不知屯種,而縉獨舉行之,是為稍喜。縉素黨附元載,此事在所節取,亦足稍喜也。當時李抱真為潞澤節度使,籍民,免其租稅,給弓矢,使農隙習武。既不廢朝廷廩給,而府庫亦充實。郭子儀以河中乏食,自耕百畝,將士效之,皆不勸而耕。此即軍儲之能自供者。詩但舉王縉而不及李、郭,時縉為河南副元帥,特就河北諸帥而較論之耳。玩臨邊二字可見。
15 ①《後漢董卓傳》:李放火燒宮殿官府,居人悉盡。曹植詩「洛陽何寂寞,宮殿盡饒焚」,正指此也。《通鑒》:天寶十四載十二月,安祿山陷東京。十五載六月,破潼關。
16 ②《漢紀》:「秦得百二焉。」注:「秦地險固,二萬人足當諸侯百萬人。」
17 ③滄海,指《禹貢》青州之域。《十洲記》:滄海,在北海中,水皆蒼色,神仙謂之滄海。庾信詩:「薊門還北望。」④朱注盡堯封,如《王制》「北不盡恆山,南不盡衡山」之盡。俗本作覓,非。《吏記》:周封堯後於薊,故曰堯封。王胄詩:「比屋降堯封。」⑤朱注此用袞職,與《毛詩》不同。《後漢法真傳》:「臣願聖朝,就加袞職。」注:「袞職,三公也。」
18 ⑥焦竑曰:唐府乓之制,寓農於兵,軍糧皆所自給。今府兵法壞,而兵餉多取之餉,故云「軍儲不自供」。《西都賦》:儲不改供。漢樂府:「蒼梧多腐粟,無益諸軍儲。」⑦《舊唐書》:廣德二年,王縉拜同平章事,其年八月,代李光弼都統河南、淮西、山南東道諸節度行營事,兼領東京留守,歲餘,遷河南副元帥,請減軍資錢四十萬貫,修東都殿宇。謝脁啟:「臨邊三事,既謝張溫。」
19 ⑧蔡文姬詩:「金甲耀日光。」漢元帝詔:「方春農桑興。」其四
20 回首扶桑銅柱標①,冥冥氛祲未全銷②。越裳翡翠無消息③,南海明珠久寂寥④。殊錫曾為大司馬⑤,總戎皆插侍中貂⑥。炎風朔雪天王地⑦,只在忠臣翊聖朝⑧。此章為貢賦不修,責諸將不能懷遠。在四句分截。嶺南未靖,貢獻久稀,由諸將膺異寵,擁高官,而不盡撫綏之道,故思忠臣恤民,以輔翼朝廷。黃生注前三首道兩京之事,皆翹首北顧,此則道南中之事,故以回首發端。顧注嶺南自明皇南詔之敗,繼以中原多故,其地未平。越裳國,在交趾南。南海郡,即廣州府。炎風朔雪,以極南極北之地言。《杜臆》:殊錫而為大司馬,則兵權在握,總戎而兼侍中銜,則事無中制,何以不能收複舊疆耶。
21 ①《十洲記》:扶桑,在碧海之卯地,一面萬里。《南史》:林邑國,漢日南郡象林縣,古越裳界也。北接九真郡南界。水步道二百餘里有西屠夷,亦稱王。馬援所植兩銅柱,表漢界處也。《新唐書》:環王,本林邑,其南浦有五銅柱山,形若倚蓋,西重岩,東涯海。明皇令特進何履光以兵定南詔,複立馬援銅柱,乃還。宋之問詩:「銅柱海南標。」
22 ②王僧達詩:「遠山斂氛祲。」③《周外紀》:成王六年,交趾南有越裳氏,重譯來朝,獻白雉。《唐書志》:驩州日南郡有越裳縣。《周書》:成王時,蒼梧獻翡翠。《說文》:「翡,赤雀。」「翠,青雀也。」虞羲詩:「君去無消息。」
23 ④《後漢書》:南海郡,武帝時置。《唐志》:嶺南道有南海縣。《漢西域傳贊》:孝武之世,睹犀布玳瑁,則建朱崖七郡。自是之後,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於後官。《嶺表錄異》:廉州有大池,謂之珠池,每年刺史修貢。《子虛賦》:「寂寥無聲。」
24 ⑤傅亮《進宋元帝詔》:「敬授殊錫,光啟疆宇。」⑥《唐書》:門下省,侍中二人,正二品,掌出納帝命,相禮儀。與左右常侍、中書令,並金蟑珥貂。⑦《管子》:南至委火炎風之野。張正見賦:「朔雪映夜舟。」《記》:臨諸侯曰天王。邵注天王,用《春秋》例,大一統也。
25 ⑧陸機《豪士賦》:「忠臣所為慷慨。」《左傳》:叔向語宣子曰:「文公之霸也,翼戴天子。」後漢馮衍書:「聖朝享堯舜之榮。」錢謙益曰:此深戒朝廷不當使中官為將也。楊思勖討安南五溪,殘酷好殺,故越裳不貢。呂太一收珠南海,阻兵作亂,故南海不靖。李輔國以中官拜大司馬,所謂殊錫也。魚朝恩以中官為觀軍容使,所謂總戎也。澤州陳塚宰力辯其非。其一謂安南五溪之變,在思勖未至之先,有本傳可証,不當以越裳不貢責之思勖。其一謂呂太一既平後,曾收珠千餘日,有杜詩可証,不當以南海久寂責之太一。其一謂漢武帝置大司馬,為武官極品。唐之兵部尚書不可稱大司馬,唐兵部尚書乃正三品。輔國進封司空,兼中書今,進封博陸郡王,三品之官,何足異乎?若唐之諸帥,其下各有行軍司馬及軍司馬,所謂大司馬者,應指副元帥、都統節度使、都督府,都護府等官,專征伐之柄者言。且安南常設大都護以掌統諸番,此亦可証,所謂殊錫,大約非常寵錫,為朝廷親信重臣耳。其一謂總戎之名,節度使皆可稱,如杜詩,「總戎楚蜀」以贈高適,「聞道總戎」以贈嚴武,何必觀軍容使始雲總戎耶?《唐百官志》:門下省,侍中二人,正二品。左散騎,常侍二人,正三品。注云:左散騎與侍中為左貂,右散騎與中書令為右貂。考馬燧、渾瑊,皆拜侍中,
26 初非中人也。《百官志》中人有內侍省監、內常侍諸稱,而無侍中。《宦者傳》諸宦官有封為王公,進為中書今者,亦無侍中。今以魚朝恩當之,誤矣。所謂「總戎皆插侍中貂」,當指節度使而帶宰相之銜者。
27 其五
28 錦江春色逐人來①,巫峽清秋萬壑哀②。正憶往時嚴僕射③,共迎中使望鄉台④。主恩前後三持節⑤,軍令分明數舉杯⑥。西蜀地形天下險⑦,安危須仗出群材⑧。此章為鎮蜀失人,而思嚴武之將略。通首逐句遞下,此流水格也。細玩文氣,望鄉台與錦江相應,出群材與軍令相應。仍於四句作截。大歷元年,公自雲安下夔州。其雲錦江春色者,從上流而言,正想到台前迎使也,觸景生哀,傷及嚴公。僕射,乃卒後贈官。迎使,是幕僚同事。三持節,言朝廷倚重。數舉杯,言軍中整暇。地險易亂,故須異才出鎮,惜乎繼起無人耳。《舊唐書》:武初以御史中丞出為綿州刺史,遷東川節度使,再拜成都尹,仍為劍南節度使。所謂先後三持節也。顧注隻軍令分明一句,便見折衝樽俎中,具有多少韜略。頻數舉杯,如《嚴公廳宴》及《晚秋摩訶池》之類是也。或因《八哀》詩有「憂國只細傾」句,遂云但數次舉杯,失其旨矣。細傾,言飲不至醉耳,非謂停止宴會也。設三鎮蜀中,只幾次舉酒,反覺倉皇窘迫,不似雅歌投壺氣象。西蜀地險,外則吐蕃見侵,內則奸雄窮據也。安危須仗,所謂「公來雪山重,公去雪山輕」也。
29 ①陰鏗詩:「上林春色滿。」②殷仲文詩:「獨有清秋日。」又:「哀壑叩虛牝。」③《後漢王常傳》:光武曰:「每念往時共更艱厄,何日忘之。」僕射,秦官名。《漢官儀注》:師古曰:射,本如字讀。古重射,每官必有主射課督之,故名。今射音夜,泥。
30 ④《漢書田橫傳》:中使還報。又《宦者傳》凡詔所徵求,皆令西園騶密約敕,號曰中使。《文選注》:天子私使曰中使。《成都記》:望鄉台,與升仙橋相去一里,管華陽縣。
31 ⑤王褒《四子講德論》:「皇澤豐沛,主恩滿溢。」《漢書馮奉世傳》:「輒持節將兵追擊。」⑥《管子》:「作內政而寄軍令。」諸葛孔明《劾廖立表》:「部伍分明。」周明帝詩:「舉杯延故老。」⑦《李斯傳》:「西蜀丹青不為採。」陳琳書:「漢中地形。實有險固。」
32 ⑧鎮蜀得人,安則可以銷萌,危則可以戡亂。不必引《荀子》「安國之危」解。《世說》:殷中軍曰:「韓康伯居然是出群器。」錢謙益曰:是時,崔旰、柏茂林等交攻,杜鴻漸唯事姑息,奏以節度讓旰、茂林等各為本州刺史。上不得已,從之。鴻漸以三川副元帥兼節度,主恩尤重,然軍令分明,有愧嚴武多矣。故感今思昔,必如嚴武出群之才,斯可當安危重寄,而慨鴻漸之非其人也。又曰:鴻漸入蜀,以軍政委崔旰,日與僚屬縱酒高會,追思嚴武之軍令,實暗議鴻漸之日飲不事事,有負主恩耳。
33 舊解謂此詩「春」「秋」,就永泰元年說,非也。是秋,公在雲安,不
34 當云巫峽,且前章云「南海明珠久寂寥」,亦不在永泰間也。按公詩有云:「自平中官呂太一,收珠南海千餘日。近供生犀翡翠稀,複恐征戍干戈密。」太一之叛,在廣德元年十一月,隨即削平。自廣德二年、永泰元年至大歷元年秋,中經閏月,約計千餘日矣。彼云近供稀,猶此言久寂寥也。想南海既平而複梗,又在是年深秋,彼此互証,斷知其作於大歷元年秋日矣。
35 郝敬曰:此以詩當紀傳,議論時事,非吟風弄月,登眺游覽,可任興漫作也。必有子美憂時之真心,又有其識學筆力,及能斟酌裁補,合度如律。其各首縱橫開合,宛是一章奏議、一篇訓誥,與三百篇並存可也。又曰:五首,慷慨蘊籍,反覆唱嘆,憂君愛國,綢繆之意,殷勤篤至。至末及蜀事,深屬意於嚴武,蓋己嘗與共事,而勛業未竟,特致惋惜,亦有感於國士之遇耳。
36 陸詩雍曰:《諸將》數首,皆以議論行詩。
37 黃生曰:《有感》五首與《諸將》相為表裏,大旨在於忠君報國,休兵恤民,安邊而弭亂。其老謀碩畫,款款披陳,純是至誠血性語。
38 王嗣奭曰:五章結語,皆含蓄可思。西戎見逼,諸將之罪,第云「且莫破愁顏」。社稷方優,諸將之罪,第云「何以答升平」。屯田不舉、此當事者失策,第稱王相國以相形。廣南未靖,此撫綏者失宜,第舉忠臣翊聖以相勸。崔旰之亂,杜鴻漸不能會討,獨稱嚴武出群,以見繼起者之失人。皆得詩人溫柔敦厚之旨,故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可以戒。
39 澤州陳塚宰廷敬曰:五首,合而觀之,漢朝陵墓、韓公三城、洛陽宮殿、扶桑銅柱、錦江春色,皆從地名敘起。分而觀之,一二章言吐蕃、回紇,其事封,其詩章句法亦相似:三四章言河北、廣南,其事封,其詩章句法又相似;末則收到蜀中,另為一體。杜詩無論其他,即如此類,亦可想見當日爐錘之法,所謂「晚節漸於詩律細」也。與《秋興》詩並觀,愈見。
40 八哀詩
41 鶴注八詩非一時所作,如李光弼詩「灑淚巴東峽」,嚴武詩「悵望龍驤塋」,則二詩在夔州作無疑。如李邕詩「君臣尚論兵,將帥接燕薊」,則是史朝義未平,正經營河北之日,當在廣德之前,蓋自寶應、廣德至大歷初,有此作也。今按:詩序所云,乃一時追思之作。觀哀鄭虔詩云「秋色餘魍魎」,當是大歷元年之秋。其云:「君臣尚論兵,將帥接燕薊。」因此時吐蕃未靖,河北降將陽奉陰違,故有此語,非為史朝義而發也。葛常之曰,曹子建、王仲宣、張孟陽,有《七哀》詩,釋者謂病而哀,義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聞見而哀,口嘆而哀,鼻酸而哀也。子建之哀,在於獨棲而恩婦;仲宣之哀,在於棄子之婦人;張孟陽之哀,在於已毀之園寢:是皆一哀而七者具也。老杜之《八哀》,則所哀者八人也。
42 傷時盜賊未息,興起王公、李公,嘆舊懷賢,終於張相國。八公前後存歿,遂不銓次焉。《杜臆》:此八公傳也,而以韻記之,乃公創格。蓋法《詩》之《頌》,而詩史非虛稱矣。王、李名將,因盜賊未息,故興起二公,此為國家哀耳。繼以嚴武、汝陽、李、蘇、鄭,皆素交,則嘆舊。九齡名相,則懷賢。序簡而該,亦非後人所及。朱注詩序末句,言不以存歿之前後為次第也。陶詩序:詞無銓次。
43 贈司空王公思禮
44 八章之中,題首言贈者四,乃稱死後贈官也。盧注哀司空者,哀其功名未就,而天促之也。《唐書》:王思禮,高麗人。
45 司空出東夷①,童稚刷勁翮②。追隨幽薊兒,穎銳物不隔③。首敘少年奮起之跡。勁翮,比其勇力。潁銳,比其英鋒。
46 ①《唐書》:思禮父虔威,為朔方軍將,忠禮少習戎旅,入居營州。
47 ②蔡邕《袁滿來碑》:「雖則童稚,令聞芬芳。」劉楨詩:「勁翮正敷張。」③脫穎而出,用毛遂語。任昉表:「不隔微物。」服事哥舒翰①,意無流沙磧。未甚拔行間②,犬戎大充斥③。短小精悍姿..
48 ④,屹然強寇敵⑤。貫穿百萬眾⑥,出入由咫尺。馬鞍懸將首⑦,甲外控鳴鏑⑧。洗劍青海水⑨,刻銘天山石⑩。九曲非外蕃(11),其王轉深壁(12)。飛兔不近駕.. (13),騖鳥資遠擊(14)。此記隴右立功之事。遠注意無沙磧,猶云談笑無河北。貫穿,謂連絡部伍。出入,謂衝突賊營。懸將首,能戰勝。控鳴鏑,能御虜,所謂「屹然強寇敵」也。自此九曲盡複,則其地非外蕃,而其王已遁跡矣。飛兔二句,言足以長驅遠馭。流沙磧石、青海天山,皆在西極之地。①《周禮》:大司徒頒職事十有二,曰服事。鄭司農注:服事,為公家服事也。《唐書》:思禮從王忠嗣,至河西,與哥舒翰同籍麾下。及翰為隴右節度使,思禮與中郎將周泌為翰押衙。
49 ②《衛青傳》:「臣幸得待罪行間。」③《周語》:穆王將征犬戎。《左傳》:敝邑以政刑不修,寇盜充斥。④《前漢書》:嚴延年為人短小精悍。⑤《靈光殿賦》:「屹然特立。」《辯亡論》:「強寇敗績。」⑥《後漢隗囂傳》:百萬之眾方至。
50 ⑦夢弼曰:馬鞍懸將首,暗用彭寵事。蔡琰詩:「馬鞍懸其頭。」⑧鮮於注甲外,軍陣之外,即游騎掠軍,離什伍者。曹植詩:「攬弓捷鳴鏑。」邵注鳴鏑,髐箭也。
51 ⑨青海,即西海。⑩伊州、西州,並有天山。刻銘,猶竇憲勒功燕然之意。《哥舒翰傳》:翰築神威軍青海上,吐蕃攻破之,更築於龍駒島。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11)唐景龍四年,贊普請昏。唐以左衛大將軍楊矩送金城公主使吐蕃。因請河西九曲之地為公主湯沐邑,矩奏與之。吐蕃既得九曲,自是複叛。《舊唐書》:天寶十二載,翰徵九曲。思禮後期,欲引斬之,續命使釋之。思禮徐言曰:「斬則斬,卻喚作何物?」諸將以是壯之。十二載,翰進封涼國公,加河西節度使,攻破吐蕃洪濟、大漠門等城,悉收九曲,以其地置洮陽郡,築神策、宛秀二軍。(12)《枚乘傳》:「深壁高壘。」(13)《呂氏春秋》:「飛兔、騕,古之駿馬。」《瑞應圖》:飛兔,神馬,行三萬里,明君有德則至。(14)《易通卦驗》:「秋分鷙鳥擊。」張率詩:「雖憂鷙鳥擊,長懷沸鼎虞。」
52 曉達兵家流①,飽聞《春秋》癖.. ②。胸襟日沉靜,肅肅自有適③。此乃重敘將略,為下文張本。王公才識意度如此,則知潼關之敗,非其僨軍,而武功之師,由其底定也。
53 ①《漢藝文志》:兵家者,蓋出於古司馬之職,王官之武備也。
54 ②《晉書》:杜預為征南將軍,有《春秋左傳》癖。
55 ③《杜臆》:胸襟沉靜二句,夫子所云懼而好謀,可於氣象得之。劉伶論:」聞此消胸襟。」常景侍:「嚴君性沉靜,立志明霜雪。」《詩》:「肅肅在廟。」《莊子》:「是適人之適,而非自適之適也。」
56 潼關初潰散①,萬乘猶闢易②。偏裨無所施③,元帥見手格④。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⑤。胡馬纏伊洛⑥,中原氣甚逆⑦。肅宗登寶位⑧,塞望勢敦迫⑨。公時徒步至⑩,請罪將厚責。際會清河公,間道傳玉冊(11)。天王拜跪畢(12),讜論果冰釋.. (13)。(此記潼關敗績之事。闢易,言出奔。偏裨,謂思禮。元帥,謂哥舒。梁益,謂蜀中。伊洛,謂河南。至尊,即明皇。太子,即肅宗。當時靈武即位,迫於群臣勸進,故勉從以塞眾望。上皇傳位於太子,房管奉冊至靈武。受命以後,因納讜言,故思禮得釋放也。
57 ①《唐書》:哥舒翰守潼關,思禮充元帥府馬軍都將。翰軍既敗,至潼關收散卒,複守關。賊將崔乾佑進攻之,於是火拔歸仁等紿翰出關,執以降賊。
58 ②《項羽傳》:「人馬闢易。」謂闢開而移易其處。
59 ③《漢馮奉世傳》:大將軍出,必有偏裨。
60 ④張華《凱歌》:元帥統方夏。《東方朔傳》:手格熊羆。⑤《春秋》:天王狩於河陽。粱、益二州,即西蜀地。⑥《後漢史論》:兵纏魏闕。⑦《樂記》:逆氣成象。⑧《易》:「聖人之大寶曰位。」⑨王褒《四子講德論》:不足以塞厚望,應明旨。羊祜表:「何以塞天下之望。」《世說》:昔安石在東山,縉紳敦迫。⑩範蔚宗論:「或起徒步,而仕執圭。」(11)《唐書》:翰敗潼關,思禮走行在,肅宗責不堅守,將斬之。會房管自蜀奉上皇冊命至,諫以為可收後效,遂見赦。錢箋新舊二書記思禮纛下被釋在靈武,與公詩合。而《通鑒》載思禮自潼關至,在次馬嵬驛之前。又云,即授河西隴右節度使,令赴鎮,恐當有誤。清河,乃房姓郡名。玉冊,冊立肅宗之詔。《山海經》:黃帝取密山之玉策,而投之鐘山之陽。《穆天子傳》:天子於是得玉策枝斯之英。(12)《記》:「天子曰天王。」古詩:「伸腰再拜跪。」(13)《前漢書》:成帝曰:「久不見班生,今日複聞讜言。」《左傳序》:「渙然冰釋。」翠華卷飛雪①,熊虎亙阡陌②。屯兵鳳凰山③,帳殿涇渭闢④。金城賊咽喉,詔鎮雄所扼⑤。禁暴靖無雙⑥,爽氣春浙瀝⑦。巷有從公歌⑧,野多青青麥⑨。此憶其守武功而興複也。帝自靈武至鳳翔,自鳳翔臨涇渭,已漸逼京都矣。翠華,天子之旗。時在二月,故有飛雪。熊虎,將士之旗。統率六
61 軍,故亙阡陌。詔鎮,謂奉詔以鎮武功。所扼,扼敵衝也。無雙,言勇略特
62 出。浙瀝,言軍令肅清。王師至,故巷有歌。寇不侵,故野多麥。①《上林賦》:「建翠華之旗。」②《周禮春官》:司常,熊虎為旗,寫隼為旟
63 ③圖經:岐山,一名天柱山。文王時,鳳鳴岐山,人亦呼為鳳凰堆,在鳳翔府。④帳殿,天子所在以帳為殿,詳二卷。⑤金城縣,屬京兆府,至德二年,改為興平。時思禮為關內節度使,鎮此。黃鶴以為河西之金城,誤矣。《唐書》,思禮除關內節度,使守武功。賊將安守忠來戰,思禮退守扶風。賊分兵略太和關,去鳳翔五十里,上命郭子儀擊之而退。《馬援傳》:扼其咽喉。⑥漢武帝詔:「禁暴止邪,養育群生。」《史記》:蕭何曰:「如信,國士無雙。」⑦《世說》:桓宣武素有雄情爽氣。《王彬別傳》:爽氣出儕類。謝惠連賦:「霰浙瀝而先集。」⑧《詩》:「無小無大,從公於邁。」
64 ⑨後漢成帝時童謠:「小麥青青大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丈夫何在西擊胡。」《莊子》:「青青之麥,生於陵陂。」及夫哭廟後,複領太原役①。恐懼祿位高②,悵望王土窄③。不得見清時..
65 ④,鳴呼就窀穸⑤。永系五湖舟⑥,悲甚田橫客⑦。千秋汾晉間⑧,事與雲水白.. ⑨。此惜其守太原而身沒也。肅宗哭廟,在至德二年。思禮複鎮,在乾元二年。其卒軍中,在上元二年。祿位高,難報稱。王土窄,未恢複。二句推原其心。窀穸已歸,公方系舟,不得赴哭,故作歌以悲,甚於田橫之客。舊注引範蠡乘舟泛五湖,謂思禮有功成身退之志,非也。洙曰:思禮兩鎮太原,撫御功深,故想見千秋之後,當與雲水長留。①《舊唐書》:長安平,思禮先入清宮,遷兵部尚書,封霍國公。光弼
66 徙河陽,代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東節度使,尋加司空。②《前漢刑法志》:制為祿位,以勸其從。③《詩》:「莫非王土。」
67 ④曹植詩:「清時難屢得。」⑤《左傳》:「惟是春秋窀穸之事。」注:「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猶長夜。」《舊唐書》:上元二年四月,以疾薨。輟朝一日,贈太尉,謚武烈。
68 ⑥《史記》:範蠡乘扁舟,浮於五湖。⑦《古今注》:薤露、蒿里,並喪歌也。田橫自殺,門人傷之,為作悲歌。
69 ⑧汾水,出太原晉陽山上。⑨徐彥伯詩楚山雲水白。昔觀文苑傳①,豈述廉頗績。嗟嗟鄧大夫②,士卒終倒乾③。將客意作結,嘆繼起無人也。將略不須文藝,故廉頗制勝,而景山喪身。此章首尾中腰各四句,前兩段各十六句,後兩段各十句。
70 ①《後漢書》有《文苑傳》。
71 ②《楚辭》:「增歔欷之嗟嗟兮。」《唐書》:思禮薨,管崇嗣代為太原尹。數月,召鄧景山代崇嗣,景山以文吏見稱,至太原檢覆軍吏隱沒者,軍眾憤怨,遂殺景山。
72 ③《韓非子》:聚士卒,養從徒。《左傳》:趙宣子舍於翳桑,見靈輒餓,食之,既而與公介,倒乾以御公徒而免之。
73 故司徒李公光弼
74 盧注哀司徒者,哀其匡複大功,受謗未明而沒也。《唐書》:光弼,營州人。朱注司徒已封王,贈太保。止稱司徒者,其功名著於司徒時,蓋從時人所稱耳。
75 司徒天寶末,北收晉陽甲①。胡騎攻吾城,愁寂意不愜。人安若泰山②,薊北斷右脅③。朔方氣乃蘇,黎首見帝業④。首記守太原之事。當時安史稱亂,祿山從河北而向潼關,思明從山右以瞰秦隴。自光弼西扼賊衝,故朔方無虞,而肅宗得起業靈武。此至德元年事也。城,指太原。意不愜,賊失意也。
76 ①《舊唐書》:太原,漢晉陽縣,天授元年置北都,兼都督府。《公羊傳》: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君側之惡人也。
77 ②《枚乘傳》:「安於太山,易於反掌。」
78 ③《國語》:斷趙之右臂。《西域傳》:開玉門關,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朱注太原在幽薊之西,故曰右脅。
79 ④《舊書》:郭子儀為朔方節度,薦光弼為雲中太守,充河東節度副使。潼關失守,授戶部尚書,兼太原尹、北京留守。至德二年,史思明等四偽帥率眾十餘萬攻太原,拒守五十餘日,伺其怠,出擊,大破之,斬首七萬餘級。加校檢司徒,尋遷司空。《漢高帝紀》:五年而成帝業。
80 二宮泣西郊①,九廟起頹壓②。未散河陽卒,思明偽臣妾。複自碣石來,火焚乾坤獵③。高視笑祿山④,公又大獻捷⑤。次記破思明之功。兩京克複,思明偽降,既而賊勢複熾,公又獻俘奏捷,此至德二年事也。二宮泣,玄、肅還京。河陽卒,子儀舊營。碣石來,思明再叛。乾坤獵,如縱火大獵。笑祿山,思明自矜其勇。
81 ①沈約《安陸昭王碑》:「二宮升降,令績斯俟。」西郊,自蜀至京之郊。②周制:後稷為太祖,廟百世不遷,左為文世室,右為武世室,居三昭三穆之上,共為九廟。《史記》:勾踐身稱為臣,妻稱為妾。③《詩叔於田》章:「叔在藪,火烈具舉。」前漢長沙定王以獵縱火坐罪。此火獵所自出也。
82 ④《盧思道集》:「抵掌揚眉,高視闊步。」
83 ⑤《左傳》:「凡諸侯有四夷之事,則獻捷於王。」又:「擊之必大捷
84 焉。」《唐書》:思明來援慶緒,光弼拒戰尤力。思明即偽位,縱兵河南,光弼代子儀為朔方節度、天下兵馬副元帥,與思明戰中潭西,大破之。又收懷州,擒安太清,獻俘太廟。
85 異王冊崇勛①,小敵信所怯②。擁兵鎮汴河③,千里初妥貼④。青蠅紛營營⑤,風雨秋一葉。內省未入朝,死淚終映睫⑥。此傷其封王未久,憂讒以卒也。光弼出鎮臨淮,在肅宗之末;其封臨淮郡王,在代宗初年,越二歲,而竟憂憤隕身矣。怯小敵,雖指北邙之敗,亦見其勇於大敵也。青蠅,指中官之讒。秋一葉,李薨在七月也。當日畏禍,不敢入朝,內省慚恨,故臨死而淚猶在睫。
86 ①《漢書》贊:功臣異姓而王者八國。《舊書》:寶應元年五月,光弼進封臨淮郡王。杜篤誄吳漢:「勛業既崇。」
87 ②《光武紀》:劉將軍生平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
88 ③《通鑒》:上元二年五月,複以光弼為河南副元帥,統八道行營節度,出鎮臨淮。
89 ④王逸《楚辭序》:「事不妥貼。」張遜《上隋文帝表》:「幅員暫寧,千里妥貼。」⑤《詩》:「營營青蠅,止於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
90 ⑥唐書》:北邙之敗,魚朝恩羞其策謬,深忌光弼,程元振尤嫉之。及來瑱為元振讒死,光弼愈恐。吐蕃寇京師,代宗詔入援,光弼畏禍,遷延不敢行。廣德二年七月,薨於徐州,年五十七,贈太保,謚武穆。朱注《譚賓錄》:光弼懼朝恩之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不受其制,愧恥成疾,薨。《淮南子》:「一葉落而知秋。」王浚表:「內省漸懼。」張率詩,「獨向長夜淚承睫。」桓譚《新論》:孟嘗君喟然嘆息,淚下承睫。大屋去高棟①,長城掃遺堞②。平生白羽扇③,零落蛟龍匣④。雅望與英姿⑤,淒愴槐里接⑥。三軍晦光彩⑦,烈士痛稠疊⑧。此志其身歿之後,人心追悼也。去棟掃堞,朝無倚毗。槐里相接,死猶近君。烈士增痛,同懷忠憤也。初,光弼至河陽,壁壘旌旗,精彩皆變,今則光彩已晦矣。當時朔方軍士,樂郭之寬,畏李之嚴,今則稠疊悲痛矣。此皆實事也。
91 ①去高棟,即梁木其壞意。《史記孟軻傳》:高門大屋。朱超詩:「高棟響行雷。」②《宋書》:檀道濟被收,脫幘投地曰:「壞汝萬里長城。」沈佺期詩:「遺堞尚雲屯,堞城上箭垛。」
92 ③裴啟《語林》:諸葛武侯以白羽扇指麾三軍。《杜臆》:羽扇零落,惜不盡其用也。④《西京雜記》,漢帝及諸王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為鎧甲,連以金縷,皆鏤為蛟龍、鷙鳳,龜麟之象,世謂蛟龍玉匣。朱注《霍光傳》:賜壁珠璣玉衣,梓宮。則人巨亦可稱蛟龍匣也。
93 ⑤《世說》:崔琰代操見匈奴使。曰,「魏主何如?」使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頭捉刀人乃英雄也。」《後漢二十八將論》:「英姿茂績,委而不用。」
94 ⑥曹植詩,「淒愴內傷心。」《長安志》:槐里故城,即犬戎城,在興平縣東南一十里。錢箋《神道碑》:窆公於富平縣先塋之東,銘曰:渭水川上,檀山路旁。檀山,在縣西北四十里,本非槐里,昔漢武帝葬槐里之茂陵。衛青、霍去病墓,去茂陵不三里。光弼葬在馮翊,猶衛霍之接近槐里,故曰「惻愴槐里接」。朱注云:《舊書》本傳:光弼葬於三原,詔百官袒送延平門外。碑又云:窆於富平縣考三原,與富平接壤,在京師東北。槐里,則《漢志》屬右扶風,非光弼葬地也。《唐書》:高祖獻陵在三原,中宗定陵在富平,故以槐里比之。舊注直雲光弼葬槐里,則失實矣。⑦《西京雜記》:開匣拔鞘,光彩射人。曹植詩:「光彩曄若神。」
95 ⑧曹操樂府:「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直筆在史臣①,將來洗筐篋②。吾思哭孤塚,南紀阻歸楫。扶顛永蕭條③,
96 未濟失利涉④。疲茶竟何人⑤?灑淚巴東峽⑥。末為司徒表心,而深致哀思也。李公扶帝業,奏大捷,此功烈之昭著天壤者。若其死淚承睫,而烈士痛心,將來直筆史臣必能為之洗雪。特恨身滯峽中,不能臨塚悲哭,為可嘆耳。此章五段,各八句分截。
97 ①《晉紀總論》:長虞數直筆而不能糾。庾信詩:「唯當一史臣。」
98 ②《史記甘茂傳》: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杜臆》:筐篋,似用樂羊謗書盈篋事。《賈誼傳》:「俗吏所務,在於刀筆筐篋。」
99 ③漢章帝《賜東平王書》:可以持危扶顛。④《易》:「故受之以未濟終焉。」又:「利涉大川。」⑤《莊子》:「茶然疲役而不知所歸。」⑥曹植詩:「灑淚滿禕抱。」劉克莊曰:此詩「平生白羽扇,零落蛟龍匣」,語極悲壯。又云:「青蠅紛營營,風雨秋一葉。內省未入朝,死淚終映睫。」其形容臨淮憂讒畏議,不敢入朝之意,獨見分曉。今按:當時李、郭,功存社稷,而被讒中官。子儀聞命即赴,不顧其身,終以至誠感物;光弼怵於禍患,畏縮不行,競至悔恨而亡。詩云「直筆在史臣」,此微顯闡幽,欲為純臣表心也,一語有關大節。《唐書》本傳:史官力為暴白。皆公詩有以發之矣。
100 贈左僕射鄭國公嚴公武
101 盧注哀僕射者,哀其功名未盡展而卒也。《新書》:武,字季鷹,華州華陰人,挺之之子。
102 鄭公瑚璉器①,華岳金天晶②。昔在童子日,已聞老成名③。嶷然大賢後,複見秀骨清④。開口取將相⑤,小心事友生⑥。閱書百氏盡⑦,落筆四座驚⑧。歷職匪父任⑨,嫉邪嘗力爭⑩。首敘生質才品。上六,言令器夙成。七八,言意度過人。九十,言文學出眾。匪父任,見不藉門蔭。嘗力爭,能不負言責。
103 ①任昉序:希世之儁民,瑚璉之弘器。②《後漢楊賜傳》:華岳所挺,九德純備。《思玄賦》:「顧金天而嘆息,吾欲往乎西嬉。」玄宗先天二年,封華嶽神為金天王。華嶽,即西安府太華山,上有少吳金天氏,後世以為西方司秋之神。邵注此言其鐘山嶽之精秀。《說文》:「晶,精光也。」
104 ③蔡琰《與周俊書》:吳平聖王之老成,明時之儁乂。④《詩注》:「岐嶷,峻茂之狀。」《晉書江統傳》:嶷然稀言江應元。大賢,指嚴挺之。趙注《新史》挺之傳:姿質軒秀。《舊史》武傳云:神氣儁爽,故有「複見秀骨」之句。周穎文《祭梁鴻文》:「秀骨風霜。」
105 ⑤《史記魏公子傳》:公子誠一開口。劉向疏:據將相之位。⑥《杜臆》:觀「小心事友生」句,知武無欲殺公事。《霍光傳》:「小心謹慎。」《詩》:「矧伊人兮,不求友生。」
106 ⑦魏文帝《與吳質書》:「妙思六經,逍遙百氏。」⑧孔融詩:「高談滿四座。」⑨《後漢陳蕃傳》:前後歷職,無他異能。《前漢汲黯傳》以父任為太子洗馬。孟康注:大臣任舉其子弟。《舊書》:武弱冠以門蔭策名,哥舒翰奏充判官,遷殿中侍御史。
107 ⑩漢趙壹著《嫉邪賦》。《後漢公孫述傳》不可力爭。漢儀尚整肅①,胡騎忽縱橫②。飛傳自河隴③,逢人問公卿。不知萬乘出,雪涕風悲鳴④。受辭劍閣道,謁帝蕭關城⑤。寂寞雲台仗⑥,飄颻沙塞旌⑦。江山少使者⑧,笳鼓凝皇情⑨。此記扈從兩宮之事。河隴無恙,故見飛傳而同信。明皇幸蜀,故追乘輿而悲涕。受辭,承命上皇。謁帝,趨赴靈武。寂寞江山,劍閣音阻。塞旌茄鼓,蕭關起事也。
108 ①《新書》:武從玄宗入蜀,擢諫議大夫。至德初,赴肅宗行在,房管薦為給事中。《光武紀》:不圖今日複見漢官威儀。
109 ②《漢書》:盜賊縱橫。
110 ③盧照鄰詩:「拂曙驅飛傳。」飛傳,急遞也。河隴,河西、隴右也。④《通鑒》:天寶十五載秋七月,太子至平涼,杜鴻漸、魏少游等迎至靈武,謀發河隴勁騎,南向以定中原。雪涕,謂拭淚。《列子》:景公雪涕而顧晏子。《吳越春秋》:長吟悲鳴。
111 ⑤《前漢終軍傳》:受辭造命。邵注劍閣,在今四川保寧府。蕭關城,在今陝西平涼府鎮原縣。顏延之詩:「謁帝蒼山蹊。」
112 ⑥張載《敘行賦》:「嗟寂寞而愁予。」庾信《哀江南賦》:」猶有雲
113 台之仗。」《魏志注》:《魏氏春秋》:帝下雲台鎧仗授兵。
114 ⑦曹植詩:「飄颻周八極。」丘遲《與陳伯之書》:「倔強沙塞之間。」⑧陶潛詩:「形跡滯江山。」⑨《世說》:桓玄西下,笳鼓並作。顏延之詩:「皇情愛眷眷。」又:「途窮凝聖情。」楊慎曰:《詩》「膚如凝脂」,顏延之詩「空城凝寒雲」,俱音去聲。
115 壯士血相視①,忠臣氣不平②。密論貞觀體,揮發岐陽征③。感激動四極..
116 ④,聯翩收二京。⑤西郊牛酒再⑥,原廟丹青明⑦。此述其協贊恢複。血相視,戰傷者眾。氣不平,敵愾者多。論貞觀,治仿太宗。發岐陽,師出鳳翔。感激,人戮力。聯翩,頻奏捷。牛酒,迎官軍。丹青,修祖廟也。①《吳越春秋》:椒丘.曰:「此天下壯士。」《別賦》:「刎血相視。」②《忠經》:君德聖明,忠臣以榮。《孫寶傳》:心內不平。③《易》:「六爻發揮。」④《荀子》:施及四極。⑤《曹植詩》:「聯翩歷五山。」唐太宗詔:「二京之盛,其來自昔。」⑥《易》:「自我西郊。」《韓信傳》:廣武君曰:「當今之計,不如
117 按甲休兵。百里之內,牛酒日至,壺漿塞陌。」⑦《漢書》:「叔孫通請立原廟。」注:「原,重也。先有廟,今更立之。」《晉陽秋》:武帝改營太廟,填以丹青,綴以珠玉。
118 匡汲俄寵辱①,衛霍竟哀榮②。四登會府地③,三掌華陽兵④。京兆空柳色⑤,尚書無履聲⑥。群烏自朝夕⑦,白馬休橫行⑧。此敘其歷任始終。俄寵辱,除罷不常。竟哀榮,存歿可慨。四登府,屢居京尹。三掌兵,頻授節度。空柳色,京尹身殂。無履聲,尚書跡沓。烏自朝夕,中丞虛位。白馬休行,諫淨不聞矣。朱注武初為京兆少尹,再為京兆尹,兩鎮劍南,皆兼成都尹,故曰「四登會府地」。初以御史中丞出為東川節度使,後又兩充劍南節度使,故曰「三掌華陽兵」。
119 ①《新書》:已收長安,武拜京兆少尹。坐管事,貶巴州刺史。久之,遷東川節度使。上皇合劍南為一道,擢武成都尹、劍南節度使。還京,拜京兆尹,為二聖山陵橋道使,封鄭國公,遷黃門侍郎。與元載厚相結,求宰相不遂,複節度劍南,破吐蕃七萬眾於當狗城,遂收鹽川,加檢校吏部尚書。《匡衡傳》:建昭三年,代韋玄成為丞相,封樂安侯。後有司奏衡專地盜土,竟坐免。《汲黯傳》:召為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內,為東海太守。《老子》:「寵辱苦驚。」
120 ②《衛青傳》: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即軍中,拜青為大將軍。後尚平陽公主,與主合葬,起塚象廬山雲。《霍去病傳》:以功封驃騎將軍,秩與大將軍等。元狩六年薨,上悼之,發屬國玄甲軍,陳自長安至茂陵,為塚,象祁連山。傅亮表:「榮哀既備,寵靈已忝。」
121 ③《通鑒注》:唐時巡屬諸州,以節度使為大府,亦謂之會府。
122 ④《禹貢》:華陽黑水惟梁州。
123 ⑤《漢張敞傳》:敞為京兆尹時,罷朝會,走馬章台街。唐人詩有「章台柳」。
124 ⑥漢哀帝時,尚書鄭崇,常曳革履諫淨。帝曰:「我識鄭尚書履。」
125 ⑦《朱博傳》:御史府中列柏樹,常有野烏數千棲集其上,晨去暮來,號曰朝夕烏。
126 ⑧後漢張湛為光祿大夫,常乘白馬。光武每有異政,輒曰:「白馬生且複諫矣。」《上林賦》:「扈從橫行。」按:朱注引侯景乘白馬渡江為証,謂蜀中寇息也。但下文自有「四郊失壁壘」句,不應預侵。諸葛蜀人愛①,文翁儒化成②。公來雪山重,公去雪山輕③。記室得何遜..
127 ④,韜鈐延子荊⑤。四郊失壁壘⑥,虛館開逢迎⑦。堂上指圖畫⑧,軍中吹玉笙.. ⑨。豈無成都酒⑩,憂國只細傾(11)。時觀錦水釣(12),問俗終相並(13)。此因治蜀有功,而追憶生前也。諸葛文翁,見功德在人。雪山輕重,言身系安危。何遜、孫楚,比參謀之士。失壁壘,邊境肅清。開逢迎,賢士交集。指圖畫,險要熟知。吹玉笙,軍政暇裕。酒只細傾,志在經國。觀釣問俗,留心民瘼也。①《蜀志諸葛亮傳》:「梁益之民,咨述亮者,雖《甘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產,未足為過也。」
128 ②文翁,注見前。③公三鎮蜀中,故有去來之語。④《梁書》:何遜為建安王記室,王愛文學之士,日與游宴。⑤張說詩:「禮樂逢明主,韜鈐用老臣。」注:太公兵法有《玄女六韜》及《玉鈐篇》。《晉書》:孫楚,字子荊,參石苞驃騎軍事。⑥《記》:「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隨何說黥布:「深溝壁壘。」⑦《漢獻帝紀》:公孫度虛館候邴原。漢章帝詔:遣吏逢迎。
129 ⑧公有《奉觀嚴鄭公廳事岷山沲江畫圖》詩。⑨劉孝威詩:「浮丘侍玉笙。」⑩蕭子顯詩:「朝酤成都酒,瞑數河間錢。」(11)《劉向傳》:周堪,信有憂國之心。細傾,與豪飲相反。(12)觀釣,謂武過草堂,公酬詩云:「幽棲真釣錦江魚。」(13)《吳志》:陟璆使漢,入國而問俗。意待犬戎滅,人藏紅粟盈。①以茲報主願,庶獲裨世程。②炯炯一心在③,沉沉二豎嬰④。顏回竟短折,賈誼徒忠貞⑤。飛旐出江漢⑥,孤舟轉荊衡⑦。虛橫馬融笛⑧,悵望龍驤塋⑨。空餘老賓客,身上愧簪纓⑩。此為籌邊未竟,而痛傷死後也。蜀近吐蕃,民苦饋餉,故滅戎盈粟,為當時大經畫。惜其早世,而心未遂耳。喪返華陰,路經江、漢、荊、衡也。虛笛,知音已亡。望塋,孤墳遠隔,老賓客,向為幕僚。愧簪纓,感其薦撥。此章前兩段各十二句,中兩段各八句,後兩段各十四句。
130 ①《前漢賈捐之傳》:「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
131 ②《賈誼傳》:「可以為萬世法程。」
132 ③《寡婦賦》:「目炯炯而不寐。」《商書》:「永肩一心。」
133 ④庾信詩:「幽翳沉沉。」《左傳》:晉侯獳病,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我焉,逃之。」其一曰:「居盲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晉孫和《薦範粲表》:久嬰疾病。皇甫謐疏:久嬰篤疾。陸機詩:世網嬰吾身。《正字通》:
134 嬰,系也,縈也。
135 ⑤顏淵三十二歲,賈誼三十三歲,故舉以相方。《記》:短折曰不祿。《左傳》:荀息曰:「繼之以忠貞。」《唐書》:永泰元年四月,武卒,時年四十,贈尚書左僕射。⑥潘岳《寡婦賦》:「飛旐翩以啟路。」注:「旐,喪車之旌。⑦庾信《竹杖賦》:「是乃江漢英靈,荊衡杞梓。」⑧漢馬融精旐術數,性好音律,尤耽於笛,及卒,客有吊者,詣靈橫笛。⑨《晉王浚傳》:武帝因謠言,拜浚為龍驤將軍,伐吳。太康六年卒,葬柏谷山。大營塋域,葬垣周四十五里。
136 ⑩謝脁詩:「憮然愧簪纓。」考嚴武生平所為多不法,其在蜀中,用度無藝,峻掊亟斂,閭里為之一空。唯破吐蕃,收鹽川,為當時第一功。禱云公來雪山童,公去雪山輕,誠實錄也。至比之為諸葛、文翁,不免譽浮其實。噫,唐世人物,如嚴武者何可勝數,而後人至今傳述,公之有功於武多矣。
137 贈太子太師汝陽郡王璡
138 《杜臆》:汝陽被寵善終,本無可哀,直以下交情厚,傷舊而賦也。鶴注汝陽王薨,在天室九載。
139 汝陽讓帝子①,眉宇真天人②。虯髯似太宗③,色映塞外春④。往者開元中、主恩視遇頻。出入獨非時⑤,禮異見群臣。愛其謹潔極⑥,倍此骨肉親⑦。此敘品貌不群,及平時恩遇。《杜臆》:贊王用「謹潔極」三字,最得要領。
140 ①《唐書》:讓皇帝憲,本名成器,睿宗立為皇太子,以玄宗有討平韋氏功,懇讓儲位,封寧王,薨,謚讓皇帝。
141 ②《七發》:「陽氣見於眉宇之間。」《魏略》:邯鄲淳見曹植才辯,對其所知,嘆為天人。
142 ③《西陽雜俎》:太宗虯髯,常戲張弓挂矢。
143 ④武陵王紀詩:「塞外無春色。」此翻用其語,乃極狀器宇之溫和也。⑤《楚元王傳》:出入臥內,傳語言。非時,即常常而見之意。⑥謹潔,言能謹身潔已。⑦《記》:骨肉之親,無絕也。《羯鼓錄》:汝陽秀出藩邸,玄宗特鐘愛焉。又以其聰悟敏慧,妙達音旨,每出游幸,頃刻不舍。
144 從容聽朝後①,或在風雪晨②。忽思格猛獸③,苑囿騰清塵④。羽旗動若一⑤,萬馬肅駪駪⑥。詔王來射雁⑦,拜命已挺身⑧。下三段,記當時射獵之事。此言明皇詔獵也。吳論:動若一,行列整。肅駪駪,號令嚴。
145 ①《書》:「從容以和。」《淮南子》:「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
146 ②江淹詩:「幸及風雪霽。」③《漢書武五子傳》:厲王膂力扛鼎,空手搏熊彘猛獸。又,江都王力格猛獸。④《淮南子》:「射沼濱之高鳥,逐苑囿之走獸。」相如《諫獵書》:「犯屬車之清塵。」
147 ⑤洙曰:《三禮圖》:全羽為旞,析羽為旌,所謂汪旄於旗竿首也。《高唐賦》:「駕駟馬,建羽旗。」
148 ⑥《詩》:「駪駪征夫。」《詩注》:「駪駪,眾多疾行之貌。」
149 ⑦《蘇武傳》:天子射上林中,得雁。
150 ⑧《左傳》:拜命之辱。」《前漢劉屈氂傳》:屈氂挺身逃。挺身,
151 奮身而起也。
152 箭出飛鞚內①,上又回翠麟②。翻然紫塞翮③,下佛明月輪④,從人雖獲多⑤,天笑不為新⑥。王每中一物,手自與金銀。此言汝陽陪獵也。出飛鞚,王飛馬以射。回翠麟,帝回馬而視。紫塞之雁,應手而落,故下拂弓傍。
153 ①鮑照詩:「飛鞚越平陸。」鞚,馬勒也。②翠麟,良馬也。揚雄《河東賦》:「乘翠龍而超河兮,陟西嶽之嶢崤。」③崔豹《古今注》:秦所築長城,土色皆紫,故雲紫塞。《蕪城賦》:「紫塞雁門。」④庾信詩:「明月動弓梢。」
154 ⑤《長楊賦序》:上將大誇胡人以多禽獸,令從人手搏之,自取其獲,上親臨觀焉。
155 ⑥隋辛德源詩:「雲銜天笑明。」袖中諫獵書①,扣馬久上陳②。竟無銜橛虞③,聖聰矧多仁。官免供給費,水有在藻鱗④。匪惟帝老大,皆是王忠勤⑤。此言王能諫獵也。聖聰,謂聽諫。多仁,謂民得休而物不傷。此皆王之忠勤所格,非帝老而倦游也。趙曰:水有藻鱗,非特不獵,抑且不漁矣。謹潔,以行己言。忠勤,以事君言。
156 ①江淹詩:「袖中有短書。」②《通鑒》:秦王苻堅如鄴,獵於西山,旬餘忘返,伶人王洛叩馬而諫。③相如《諫獵書》:「清道而行,中路而馳,猶時有銜橛之變。」注:「橛,車之鉤心也。馬銜或斷,鉤心或出,則致傾敗以傷人。」④《詩》:「魚在在藻,有頒其首。王在在鎬,豈樂飲酒。」《小序》曰:.. 「《魚藻》,刺幽王也,言萬物失其性,王居鎬京,將不能以自樂,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
157 ⑤《後漢劉翊傳》:「詔書嘉其忠勤。」
158 晚年務置醴①,門引申白賓②。道大容無能③,永懷侍芳茵④。好學尚貞烈⑤,義形必沾巾⑥。揮翰綺繡揚⑦,篇什若有神⑧。此記其虛懷善學。上文專言射獵事,故此又概舉其生平。置醴,接今人。義形,慕古人。揮翰,工書法。篇什,長詩作也。
159 ①《漢書》:楚元王敬禮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為設醴。
160 ②張正見詩:「鄒嚴恆接武,申白日相趨。」朱注《舊唐書》:璡與賀知章、褚廷誨等善,為詩酒之交。③道大,出《老子》。《呂氏春秋》:無智無能。④晉傅亮表:「感舊永懷。」崔日知詩:「窗前窺石鏡,河畔蹈芳茵。」⑤《世說》:羊忱性甚貞烈。⑥《公羊傳》:仇牧義形於色。曹植詩:「歔欷涕沾巾。」⑦沈佺期詩:「揮翰初難擬。」《北史文苑傳序》:「雅言麗則之奇,綺合繡聯之美。」⑧鐘嶸《詩品》:「於時篇什,理過其辭。」孔融《薦禰衡表》:「升堂睹奧,思若有神。」川廣不可泝①,墓久狐免鄰②。宛彼漢中郡③,文雅見天倫④。何以慰我悲,泛舟俱遠津⑤。溫溫昔風味⑥,少壯已書紳⑦。舊游易磨滅⑧,衰謝增酸辛。未因汝陽而及漢中,乃撫今恩昔之感。俱遠津,公在夔州,漢中在歸州也。昔風味,憶從前。易磨滅,慮將來。此章首尾各十句,中間皆八句分段。
161 ①鮑照詩:「川廣每多懼。」②桓譚《新論》:雍門周以琴見孟嘗君曰:「臣竊悲千秋萬歲後,墳墓生荊棘,狐兔穴其中,樵兒牧豎躑躅而歌其上。」③漢中王瑀,汝陽王弟也。公昔與漢中王會於梓州。④曹植詩:「文雅縱橫飛。」《榖梁傳》:「兄弟,天倫也。」⑤干寶《晉論》:「泛舟三峽。」
162 ⑥《詩》:」溫溫恭人。」晉劉遺民書:「企懷風味,鏡心象跡。」
163 ⑦江淹詩:感贈遠書紳。⑧何承天詩:「願言桑梓思舊游。」司馬遷書:「古者富貴而名磨滅,不可勝紀。」前贈汝陽王,本排律也,故敘次莊嚴。此哀汝陽王,乃古詩也,故紀述錯綜。前拈夙德升為全詩之綱,於奇毛賜鷹,只一語輕點;此拈謹潔極為通篇之眼,將詔王射雁,用三段詳敘。如《史記淮陰侯傳》多入蒯通語,《司馬相如傳》備載文君事,皆以旁出見奇,方是善於寫生者。
164 贈秘書監江夏李公邕
165 盧注哀秘書者,哀其文章氣節,遭讒而死,為可傷也。《唐書文苑傳》:李邕,廣陵江都人,少知名,在長安,李嶠、張廷圭並薦邑詞高行貞,堪為諫淨官。張滑曰:李、蘇、鄭三人,皆書並薦邕詞高行貞,堪為諫諍官。張溍曰:李、蘇、鄭三人,皆書地。
166 長嘯宇宙間①,高才日陵替②。古人不可見,前輩複誰繼③?首嘆才人凋謝。古人,概言。前輩,指李。
167 ①左思詩:「長嘯激清風。」②劉峻《辯命論》:「高才而無貴仕。」《左傳》:「上陵下替。」《抱樸子》:「陵替之端,所以多有。」③孔融書:「今之少年,喜謗前輩。」憶昔李公存,詞林有根柢①。聲華當健筆②,灑落富清制③。風流散金石..
168 ④,追琢山嶽銳⑤。情窮造化理⑥,學貫天人際⑦。憶昔一提,至竟掩宣尼袂,痛其抱才不遇也。此敘李公文字。根柢,謂學有本源。健筆足副聲名,言書法,起下金石二句。制作恆多灑落,言文章,起下造化二句。散,謂刊布。追琢,謂鐫勒。窮造化,所見者精。貫天人,所包者大。①陸倕《感知己賦》:「學窮書府,文究辭林。」《漢書鄒陽傳》:「蟠木根柢。」②劉峻書:「聲華無寂。」庾信《字文順集序》:「章表健筆。」③郭象《莊子序》:「灑落之功未加。」④《晉書樂廣傳》:「天下言風流者,以王樂為首稱。」《呂氏春秋》:「功績銘乎金石。」《秦始皇紀》:刻於金石,以為表經。《詩》:「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169 ⑤山嶽銳,狀碑勢之巍峨。酈炎詩:「功名重山嶽。」⑥《莊子》:「造化之所始。」⑦《司馬遷傳》:「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幹謁走其門,碑版照四裔①。各滿深望還②,森然起凡例③。蕭蕭白楊路..
170 ④,洞徹寶珠惠⑤。龍宮塔廟湧⑥,浩劫浮雲衛⑦。宗儒俎豆事⑧,故吏去思計.. ⑨。眄睞已皆虛⑩,跋涉曾不泥(11)。向來映當時(12),豈獨勸後世。此述其聲價之重。幹謁滿望,言有求必應。森然起例,謂碑文體制。白楊,墓道碑也。龍宮,寺觀碑也。宗儒,學宮碑也。故吏,遺愛碑也。眄睞皆虛,前之看碑者已往;跋涉不泥,後之摩碑者複至,故下接雲「映當時」而「勸後世」。若以眄睞跋涉為索文之人,於上幹謁句為重複矣。趙曰:泉路昏暗,得邕之文,如明珠洞徹,故以為惠。塔廟之文,神靈呵護,雖亙經浩劫,而浮雲常衛。①謝靈運詩:「圖牒複磨滅,碑版誰傳聞。」碑乃石碑,版是金版。《東都賦》:「瞰四裔而抗棱。」②《史記》:陳餘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
171 ③杜預《左傳序》:發凡以言例。④古詩:「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
172 ⑤《宣室志》:馮翊嚴生,家漢南峴山,得一珠,如彈丸。胡人曰:「此西國清水珠,至濁水,泠然洞徹矣。」《說苑》:寶珠不飾。
173 ⑥仙傳:昆明池龍宮,有仙方三十六首。徐陵寺碑:「朝驚鷲嶺,夜動龍宮。」《金剛經》:「如佛塔廟。」《洛陽伽藍記》:永熙三年,永寧寺浮圖為火所燒,有人從東萊來,云: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新。此言塔廟如龍宮也。⑦《度人經》:惟有元始浩劫之家,部制我界,統成玄都也。浩劫,無窮之劫。⑧《史記》: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劉向傳》:仲舒學為儒宗。《論語》:「俎豆之事。」⑨《霍光傳》:「問所親故吏。」《何武傳》:「生前無赫赫名,去後常令人思。」
174 ⑩古詩:「眄睞以適意。」(11)《詩》:「大夫跋涉。」(12)沈約《謝靈運傳論》:「標能擅美,獨映當時。」豐屋珊瑚鉤①,麒麟織成罽②。紫騮隨劍幾③,義取無虛歲④。分宅脫驂間⑤,感激懷未濟⑥。眾歸賙給美⑦,擺落多藏穢⑧。此述其好施之情。珊鉤麟罽、騮馬劍幾,皆富家饋以求文者。人多感激,而心如未濟,見其急於為人。眾美賙給,而志厭多藏,見其胸懷高曠。
175 ①《易》:「豐其屋,天際翔也。」《晉書》:「今之百姓,竟豐其屋。」蕭詮詩:「珠簾半上珊瑚鈞。」
176 ②《天中記》:漢武帝時,日本國貢麒麟錦,金花眩人眼目。《漢書注》:罽,織毛若今毼及氍毹之類。以織成罽,對珊瑚鈞。織成,乃
177 獨步四十年①,風聽九皋唳②。嗚呼江夏姿③,竟掩宣尼袂④。此傷其遭逢不偶。獨步,名振文壇。風聽,聲徹帝庭。宣尼掩袂,道窮可憫矣。此句結前起後。
178 ①曹植詩:「仲宣獨步於漢南。」②《詩》:「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唐書》:玄宗東封回,邕獻詞賦,稱旨,後因上計偕,中使臨索其文。故以九皋鶴唳比之。③《漢書》:「天下無雙,江夏黃童。」《世系表》:後漢會稽太守高陽侯,徙居江夏,遂為江夏李氏。其後元哲徒居廣陵,元哲主善,善生邕。故題曰「江夏李公」,詩又云「江夏姿」也。
179 ④《公羊傳》:西狩獲麟,孔子反袂拭面,涕泣沾袍。劉琨詩:「宣尼悲獲麟。」
180 往者武后朝,引用多寵嬖①。否臧太常議②,面折二張勢③。衰俗凜生風..
181 ④,排蕩秋旻霽⑤。忠貞負冤恨⑥,宮闕深旒綴⑦。往者再提,至「易力何深嚌」,痛其直節受枉也。此記其立朝風節。周注當時振頹俗、霽天顏,其忠貞若此。而為小人所陷,亦以天子深居九重,耳目易於壅蔽耳。①《左傳》:「齊侯好內,多內寵、內嬖。」
182 ②《西京賦》:「彈射臧否。」《搜神記》:「乞陛下聖造,親試否臧。」《舊書韋巨源傳》:太常博士李處直,議巨源謚曰昭。邕再駁之,文士推重。
183 ③《史記》:絳侯謂王陵:「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唐書》:邕拜左拾遺。中丞宋璟劾張昌宗兄弟反狀,武后不應。邕在階下大言曰:「璟所陳,社稷大計,陛下當聽。」後色解,即可璟奏。
184 ④《淮南子》:「衰世之俗,以其智巧詐偽。」《趙廣漢傳》:「見事風生,無所回避。」《傅玄傳》:「玄除郎中,貴游懾服,台閣生風。」
185 邵注秋旻霧,美其皎潔也。《爾雅》:「秋日旻天。」
186 ⑥《左傳》:荀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繼之以忠貞。」
187 ⑦《前漢五行志》:君若綴旒,不得舉手。應劭曰:旒,旌旗之旄,隨風動搖也。或曰:旒黈所以蔽耳目,言朝廷之聰明蔽塞。
188 放逐早聯翩①,低垂困炎病②。日斜鵩鳥入③,魂斷蒼梧帝④。榮枯走不暇⑤,星駕無安稅⑥。幾分漢庭竹⑦,夙擁文侯篲⑧。終悲洛陽獄⑨,事近小臣斃⑩。禍階初負謗(11),易力何深嚌(12)。此記其被謫致死。聯翩,屢謫貶。炎厲,瘴熱地。邕貶多在南方,故用長沙蒼梧事。趙曰:榮枯無常,故奔走不暇,而無稅駕之處。盧注歷任迭為刺史,故云幾分竹。所在必親賢士,故云夙擁篲。周甸注邕名位不為卑賤,而其死也,竟與小臣無異,旦其禍起負謗,非有實事,擠之亦易為力,何必深噬至此乎。
189 ①《史記》:屈原放逐,著《離騷》。
190 ②司馬相如賦:「黼帳低垂。」宋之問詩:「自可乘炎病。」③《鵩鳥賦》:「庚子日斜,鵩集予舍。」④宋之問詩:「百越去魂斷。」吳均詩:「依依望九疑,欲謁蒼梧帝。」⑤《魏都賦》:「英辯榮枯。」⑥《詩》:「星言夙駕。」《史記,李斯傳》:「吾未知所稅駕也。」注:「稅駕,猶言解駕。」《唐書》:邕累貶雷州司戶、崖州舍城丞,又貶欽州遵化尉。⑦《漢書》:文帝三年,初與郡守為銅虎符、竹使符。字文逌《庾信集序》:「寄深分竹。」
191 ⑧阮籍奏記:子夏處西河之上,而文侯擁篲。《舊唐書》:邕為陳州刺史,歷括、淄、滑三州刺史,天寶初,為汲郡北海太守。上計京師,皆以邕重義愛士,古信陵之流。⑨《後漢蔡邕傳》:邕上書自陳下洛陽獄,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鉗髠,徙朔方。⑩《左傳》:「與犬,犬斃;與小臣,小臣亦斃。」
192 (11)《周語》:「其無乃階禍乎。」《賈誼傳》:「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12)《前漢書》:「摧枯朽者易為力。」宋玉《小言賦》:「會九族而同嚌。」伊昔臨淄亭①,酒酣托末契②。重敘東都別,朝陰改軒砌③。伊昔三提,至「鯤鵬噴迢遞」,追溯交情始末也。此言其投契甚久。公與邕初遇於東都,所云「李邕求識面」也。再遇於臨淄亭,有《陪宴歷下亭》詩。公為後輩,故云未契。久敘闊恩,故日陰改移也。
193 ①謝靈運詩:「伊昔家臨淄。」臨淄亭,在今山東濟南府。②左思詩:「酒酣氣益震。」《尚書孔傳》:「樂酒曰酣。」陸機《嘆
194 逝賦》:「托末契於後生。」
195 ③潘岳《楊仲武誄》:「日仄景西,望子朝陰。」《廣雅》:「砌,也。」《西都賦》:「玄墀扣砌。」,音啟。扣,音口。
196 論文到崔蘇①,指盡流水逝②。近伏盈川雄,未甘特進麗③。是非張相國..
197 ④,相扼一危脆⑤。爭名古豈然⑥,關鍵欻不閉⑦。例及吾家詩,曠懷掃氛翳⑧。慷慨嗣真作⑨,咨嗟玉山桂⑩。鐘律儼高懸(11),鯤鯨噴迢.. (12)。此記其評論詩文。論文以下,慨論當世之文;例及以下,專論一家之詩。崔、蘇、楊、李,同時丈名最著。屈指而到崔、蘇,凡已逝者皆如流水矣。於楊炯則服其雄,於李嬌則嫌其麗,此篤論也。獨於張相國,不無是非之隙,遂至相扼而幾危,亦由邕之不能忘名而善閉耳。例及,因類而及也。曠懷一句,此邕通論審言之詩。咨嗟三句,又特美所和嗣真一作。趙注山桂,比詞之秀拔。鐘律、比聲之和雅。鯤鯨,比勢之強壯。錢箋崔蘇,崔融、蘇味道也。《唐書》:融為方華婉,當時未有輩者。味道,九歲能屬詞,與李嶠俱以文翰顯。《朝野僉載》:李嶠、崔融、蘇味道、杜審言,為文章四友,世號崔、李、蘇、杜,故公詩稱之。
198 ②指盡,屈指數盡也。劉楨詩,「逝者如流水。」③《唐書楊炯傳》:炯為梓州司法參軍,遷盈川令卒。《李嶠傳》:神龍三年,封趙國公,加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嶠富才思,前與王勃、楊盈川接,中與崔融、蘇味道齊名。張說云:楊盈川文如懸河注水,酌之不竭。李嶠文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
199 ④《莊子》,「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張說傳》:玄宗誅蕭至忠,召說為中書令,封燕國公。東封還,為尚書左丞相。《舊書》:邕素輕張說,說甚惡之。
200 ⑤《史記》:「兩賢豈相扼哉。」梁簡文書:「危脆之質,有險蜉蚍。」庾信《崔說碑》,「百齡危脆。」⑥《國策》:張儀曰:「爭名者於朝。」魏文帝《典論》:「文人相輕,自古而然。」⑦《老子》:「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注:「橫木為關,豎木為楗。」石崇《思歸引》:「欻複見牽羈。」
201 ⑧鮑照詩:「安知曠士懷。」⑨《漢高帝紀》:「慷慨傷懷。」朱注公祖審言集,有《和李大夫嗣真奉使存撫河東》詩,非指歷下倡和之作。千家本載公自注云「甫有和李太守詩」,此偽托者,善本俱無。
202 ⑩《世說》:範宣看畢咨嗟。《普書》:卻詵對武帝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一技,昆山片王。」
203 (11)《史記》:鐘律調自上古。顧野王《虎丘山亭序》:「成文暢於鐘律。」《景福殿賦》:「華鐘杌其高懸。」(12)王嘉《拾遺記》:「鯤魚千尺如鯨。」《吳都賦》:「曠瞻迢遞。」注:「迢遞,遠貌。」坡陀青州血①,蕪沒汶陽瘞②。哀贈競蕭條③,恩波延揭厲④。子孫存如線⑤,舊客舟凝滯⑥。君臣尚論兵⑦,將帥接燕薊⑧。朗詠六公篇⑨,憂來豁蒙蔽⑩。未傷其身後荒涼,撫時而增嘆也。血漬青州,骨槁汶陽,其哀贈恩
204 典,尚待將來之揭厲。今子孫微弱,舊交遠游,亦誰為謀其昭雪乎?最可傷者,國有外侮,而朝無直臣,今日之痛李公,猶李公之惜六公也。結語無任悲愴。揭厲,謂高揭而揚厲。論兵、以吐蕃屢侵。將帥,指河北降將。通論此章,是五段文字。細分之,則四句者三段,八句者三段,十四句者兩段,十句十二句者各一段,十段之中,多寡仍相遙應。
205 ①司馬相如《哀二世賦》:「登陂陀之長阪。」②任昉墓銘:「蕪沒鄭鄉,寂寥楊塚。」《唐書》:武德二年,北海郡置汶陽縣。《舊書》:天寶五載,左驍衛兵曹參軍柳績有罪下獄,邕嘗遺績馬,吉溫使引邕嘗以休咎相語,陰賂遺。宰相李林甫素忌邕,因傳以罪。詔刑部員外郎祁順之、監察御史羅希奭就郡杖殺之,年七十。客葬於此。③《唐書》:代宗時,贈邕秘書監。
206 ④丘遲詩:「肅穆恩波被。」《劇秦美新論》:「侯衛厲揭。」周甸引《詩》深厲淺揭以解揭厲,未合,今從朱注。⑤《越絕書》:「中國不絕如線。」
207 ⑥舊客,公自謂。《左傳調》:禁舊客,勿出於富。」《別賦》:「舟凝於水濱。」⑦《吳越春秋》:孫子與吳王論兵。
208 ⑧《後漢吳漢傳》:往來燕薊之間。
209 ⑨《天台賦》:「朗詠長川。」原注:「公有張、桓等五王洎狄相《六公》詩。」朱注五王:張柬之、桓彥範、敬暉、崔玄、袁恕己。狄相,則仁傑也。趙明誠《金石錄》:唐《六公詩》,李邕撰,胡履靈書。初讀《八哀》詩,恨不見其詩。晚得石本,其文詞高古,真一代佳作也。六公者,五王各為一章,狄丞相別為一章。錢箋董逌《書跋》:李北海《六公詠》,今《太和集》中雖有詩而無其姓名。予見荊州《六公詠》石刻,文既不刓,詩尤奇偉,豪氣激發,如見斷鰲立極,時宜老杜有云。序言邕為荊州,今新舊書皆不書。
210 ⑩《抱樸子》:訓誨所以移蒙蔽。
211 王嗣奭曰:李才名甚盛,而其死甚慘,公痛之極,故云「竟掩宣尼袂」,又云「魂斷蒼梧帝」,又曰「事近小臣斃」,末又曰「坡陀青州血」,不覺言之複也。葉石林以為累句,論詩則是,而非所以論子美。其起語豪宕,亦兼自寓。
212 各章以序事成文,部署森嚴,純似班史。唯此章,感慨激昂,排蕩變化,直追龍門之筆。細按其前後段落,又未嘗不脈絡整齊也。
213 郝敬曰:李江夏之文藻,鄭司戶之博綜,必有少陵之雋能曲盡其妙。
214 故秘書少監武功蘇公源明
215 盧注哀秘書者,哀其忠孝文章,始終遇蹇,為可惜也。《唐書》:蘇源明,京兆武功人。
216 武功少也孤①,徒步客徐兗。讀書東嶽中,十載考墳典②。時下萊蕪郭③,忍飢浮雲巘④。負米晚為身⑤,每食臉必泫⑥。夜字照薪⑦,垢衣生碧蘚.. ⑧。庶以勤苦志⑨,報茲劬勞願⑩。此敘其少而好學。忍飢垢衣,貧能苦志。臉必泫,傷親歿。報劬勞,念親恩,俱應少孤。
217 ①《唐書》:源明,初名預,少孤,寓居徐、兗。
218 ②孔安國《書序》:「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少昊、顓頊、高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又曰:「孔子討論墳典,斷自唐虞以下。」③《舊書》:萊蕪,漢縣,後廢。長安四年,於廢贏縣置萊蕪縣,屬兗州。
219 ④薛君章句云:「朝飢最難忍。」《詩》:「陸則在。」,山頂也。⑤《家語》:子路為親負米百里之外。⑥《楚辭》:「橫垂涕兮泫流。」
220 ⑦侯瑾,家貧佣賃,暮輒燒柴薪以讀。又,《晉中興書》:範汪,家貧好學,燃薪寫書,既畢,誦讀亦竟。⑧碧蘚,猶今人言衣服徴斑。⑨《韓詩外傳》:子路曰:「不能勤苦,焉得行此。」⑩《詩》:「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學蔚醇儒姿①,文包舊史善②。灑落辭幽人③,歸來潛京輦④。射君東堂策⑤,宗匠集精選⑥。制可題未幹⑦,乙科已大闡⑧。文章日自負⑨,掾吏亦累踐。晨趨閶闔內⑩,足踏宿昔趼11此敘其壯而出仕。蔚醇儒,其學不雜。包舊史,其文甚博。京輦,輦轂之下。東堂,試策之地。宗匠,指衡文者。掾吏屢踐,自卑官屢遷也。足蹈昔趼,依然徒步而入也。
221 ①《易》:「其文蔚也。」蔚,文深貌。《漢書》:賈山涉獵書記,不能為醇儒。
222 ②杜預《左傳序》:「舊史遺文,略不盡舉。」③《易》:「幽人貞吉。」④袁紹書:「公族子弟,生長京輦。」吳薛瑩詩:「遷入京輦,遂升樞機。」⑤山謙之《丹陽記》:太極殿,周路寢也。東西堂,魏制,周小寢也。《晉書》:摯虞舉賢良、方正直言,會東堂策問。⑥袁宏《三國名臣贊序》:「莫不宗匠陶鈞。」惠遠詩:「時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⑦蔡邕《獨斷》:「群臣有所奏請,尚書令奏下之,有制詔,天子答之曰:可。」⑧《儒林傳》:房鳳,字子元,以射策乙科,為太史掌故。《唐書》:諸進士試時務策五條,帖一大經。經策全得,為甲第;策得四、帖過四以上,為乙第。
223 ⑨又云:源明工文詞,有名天寶間。及進士第,更試集賢院,累遷太子諭德。⑩《大人賦》:「排閶闔而入帝宮。」韋昭注:「閶闔,天門也。」天上有閶闔殿,故人間帝殿亦名閶闔。11《莊子》:「百舍重趼。」《增韻》:「足胝曰趼。」
224 一麾出守還①,黃屋朔風卷。不暇陪八駿②,虜庭悲所遣③。平生滿樽酒,斷此朋知展④。憂憤病二秋,有恨石可轉⑤。肅宗複社稷,得無順逆辨⑥。範曄顧其兒⑦,李斯憶黃犬⑧。秘書茂松色⑨,再扈祠壇.. ⑩。此敘其陷賊不污。黃屋風卷,上皇幸蜀矣,源明失於陪從,致為賊驅遣而悲憤也。朋知斷,故情不展。石可轉,見心不變。吳論:肅宗複位,順逆既辨,一時受偽命者悉加刑戮,如範曄有顧兒之痛,李斯含黃犬之悲,而秘書獨寒松不改,得與郊祀盛典。
225 ①顏延之《詠阮咸》詩:「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②《唐書》:源明出為東平太守,召遠為國子司業。祿山陷京師,以病不受偽署。八駿,用周穆王巡游事。
226 ③陳琳檄文:「並集虜庭。」④謝靈運詩:「再與朋知辭。」⑤《詩》:「我心匪石,不可轉也。」⑥《三都賦序》:「既以著逆順,且以為鑒戒。」⑦《宋書》:範曄臨刑,其子靄取地土及果皮擲曄,曄問曰:」汝嗔我耶?」靄曰:「今日何緣嗔!但父子同死,不能不悲。」
227 ⑧《史記》:二世具李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
228 複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229 ⑨《世說》:張伯威,歲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
230 ⑩《唐書》:肅宗複兩京,擢源明考功郎中、知制誥,後為秘書少監,
231 卒。扈祠,扈從祠祭也。《書》:「為三壇同。」
232 前後百卷文①,枕藉皆禁臠②。篆刻揚雄流③,溟漲本末淺④。青熒芙蓉劍⑤,犀兕豈獨剸⑥。反為後輩褻⑦,予實苦懷緬⑧。煌煌齋房芝⑨,事絕萬手搴。垂之俟來者,正始征勸勉⑩。不要懸黃金11,胡為投乳贙12此敘其文才直節,禁臠,比文之豐美。才大如揚雄,雖溟猶為淺末。鋒利如寶劍,雖犀兕亦可剸截。有文如此,而人乃褻視,公所以懷思而嘆息也。當時齋房瀆祀,蘇能苦口力諍,於萬手欲搴者,竟阻絕而不行,足為將來勸勉矣。且其意不欲求取金印,何為觸犯忌諱,如投乳贙乎?此皆發於忠愛之誠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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