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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五回 神偷儿盗印行侠 脏官儿披枷送孝

《第十五回 神偷儿盗印行侠 脏官儿披枷送孝》[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历史]

1 话说徐仁义听姚七、陆保儿一番话语,丢个乾爹却拜得严嵩为乾爷,恰似跌胶拾得个金娃娃,欢喜不尽,只怕天下人不晓得,尽教奴仆去城中张扬,无非卖弄自己权势与身份,由此益发腰大气粗,便自觉室内那狗儿、猫儿也似与前日不同,虽不姓严,也自带些相家之气。原来害死隐娘与张银匠夫妇,心中自怕世贞来寻时,饶他不过。今又见相府派强人寻踪暗算世贞,自是中意,只道明有靠山,暗有帮凶,便可放下心来。只是恨那日让黑衣人走脱,毕竟怕是后患。
2 原来那黑衣人,是城东净云庵前村一个贼人。不晓得他姓名,人只称呼他绰号「我来也」。他所到之处,但凡得手便写三个字于粉墙上:「我来也」又用手捐按上印记,恰似金石书画下款处的印章。这「我来也」生得身材精小,胆气壮猛,心机灵便,度量慷慨,只说他行径伎俩:飞檐定壁,轻若欲飞;盘粱绕柱,夜走游龙。不爱金银,偏取金银为乐事,散与贫贱博一笑;畏惧宫府,只向官府寻事端,暗使机关破牢笼。大户朱门常客,贫窑茅屋用情。没爹娘,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无妻儿,荡悠悠四海有行踪。随机应变,撮口则为鸡犬狸鼠之声;见景生情,拍手则作萧鼓丝弦之弄。饮啄有方,律吕相应,无弗酷肖,可使乱真。果然天下第一偷,真是世间留大名。
3 「我来也」原是一人吃饱,一家不饿,没甚事物牵挂。心里想处便是路,双脚停时便是家。白日子街巷之间,但见其影,不见其形。到夜晚便潜入朱门大户家寻宿处,粱头柱间,鸳鸯楼下,绣屏之内,书阁之中,缩作一团,没一处不是他睡常得便就作他一手。虽终日是偷鸡摸狗行径,百姓却道他有几件好处:不淫人妻女,不欺良善,盗患难之家,言不失信。说偷你时便偷你,说帮忙时便帮你忙,且仗义疏财,一人愉来百人用,随手散与贫穷之人,只留一日酒饭钱,明日再去寻。
4 因此街头流浪无赖,贫贱之人,多依草附木般追随他。
5 这日在街闲荡,闻得满城风雨,俱说知府拜认的乾爹赵文华死了,人人称快。
6 「我来也」暗自笑道,「如此势利之徒,须耍他一耍,待我盗他官印,印几张榜文羞他一羞。」
7 到晚间闪入府衙,潜入内室,不见知府人影。却听几个丫环在室内窃窃说道:
8 「今日老爷抢那张银匠女儿在乔旺家成亲,敢怕入洞房做好梦了。」另一个道:
9 「听老爷私下讲,那女儿原是朝廷钦犯,落难为娼的,是天下大忠臣杨侍郎家干金小姐。便因爹爹被奸臣害死,倒如今落得不如咱们。」
10 「我来也」听罢,自是一惊,一股火气撞上脑门顶来,暗道:「偏是这帮奸官心肠忒狠,亡了人家全家,便连柔弱女子也不放过,你们只坐天下,连百姓性命也不顾了。」再没甚心思偷印,竟往乔旺儿家来。潜伏楼顶,先只见人多,下不得手。待徐仁义入洞房,媳妇丫环退去,知是等不得了。他原本是一个偷儿,不懂半点儿武艺,便只好把徐仁义好梦搅散。隐娘没救出,成全她落个坠楼全节,自己倒被奴仆持刀棒围住,险些把性命搭上。过了几日,寻思起来,犹自心烦,道:「这女子含冤,只我是个见证,我不吭气,只便宜了那狗官。且险些坏我性命,这口恶气,须忍不得,日后必要寻他一寻。」
11 一日有个无赖寻他,说道在一家小店讨饭吃时,见一京都客人携千金宿在那里,要「我来也」夜间取他。是夜「我来也」来到那小店,越脊而上,爬上屋檐,揭开屋瓦从孔儿里看时,见一美貌公子同一小厮尚未睡下,恰似有甚心事,愁眉苦叹,只不肯睡。等候多时,灯光熄了。二人各上床时,那小厮摸一摸枕头,摆弄几摆弄,方才躺稳妥。「我来也」暗笑道:「是了,他如此不放心,那银两定在枕头下面。」又稍候片刻,等二人似睡非睡蒙胧之时,「我来也」晴暗作坏,掏出自己二哥,一泡尿向小厮枕上洒了下来。小厮醒来惊道:「如何漏雨了?」
12 公子道:「窗外星月朗朗,如何会下雨?」小厮道:「怎的不是,我枕头却打湿了!」趁小厮起身到门外看时,「我来也」从孔儿里将一绳索垂下,轻轻一荡,那钩儿已掀翻枕头、又一荡时,沉甸甸钩住一包儿,只三两下,系上房来。
13 夜暗之中,公子哪里知晓。抽身欲走时忽然想起忘记留名儿。此时房中灯火已亮,两人发觉丢失银两,乱将起来。
14 小厮连连骂道:「我只当哪里漏雨,原来是天杀的贼儿弄鬼,诓我起来,将包儿偷去了!却也怪,门窗自不曾开,贼儿从哪里进来?敢怕是店家弄下机关,待我去寻问那老儿!」
15 「我来也」听罢,暗自叫槽了。只道自己一时疏忽,忘记留姓名,因此嫁祸于人了。急待拾半块瓦片,刻下姓名从孔里丢下,只见那公子动也不曾动,仍是躺在床上,将那小厮唤了回来。
16 公子道:「钱财本是无情物,既是丢了,寻他何用?」
17 小厮焦急道,「我们千里赶来,只为给知府还那小姐赎身之帐,如今被贼子偷去,岂不是白来一趟!」
18 公子暗然叹道:「人自没了,留那钱财何用!尽是世贞过错,欲救贤妹,反害贤妹、又连累张银匠一家遭难!如今偏是贼人横行,奸邪逞狂,无辜遭害,如此世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矣!」
19 「我来也」听罢,甚是惊讶,暗思忖道:「这位公子,非寻常之辈,听他言语,也是慷慨仗义之人。他口口声声道救什么贤妹,敢怕正是为那狗官陷害跳楼的天下义土之女而来不成?若果如此,这不义之财,须取不得!」心里想时。只将那包儿从孔里向下一丢,扑通一声,正落到床上。
20 小厮大惊,慌忙上前,解开那包儿看时,十两一锭大银,整整百个,一个不少,自惊喜道:「公子,你道怪也不怪,银两又飞回来,一个不少,真个是天大怪事,又是天大喜事!」
21 公子却苦笑道:「谈何喜事,如此愈发悲了。想那盗贼,定是不曾走去,听我们言语,良心发现,倒来可怜我们。我世贞也乃天下志土,名噪京都,如今报国无门,不曾为天下效力,只落得一个盗贼可怜,岂不可叹可悲么!」
22 「我来也」在屋顶听罢,心下大骇,慌忙下得屋来,入房便拜,道:「小子唐突,冒犯公子,当面谢罪。」
23 小厮道:「你是哪个?」
24 「我来也」道:「不说便知,小人自是鸡鸣狗盗之辈,一向好偷盗戏耍,人称『我来也』便是!」
25 世贞笑道:「果然一个好名。却如何做这般勾当?」
26 「我来也」道:「只是借些富贵,权当戏耍,因是不敢嫁祸于人,得手之处,随便涂抹,便得此绰号。」
27 世贞又道:「你今夜到此,为何取之又还我?」
28 「我来也」道:「适才听公子言语,有些来历,小人不敢动问,公子可是那与奸贼为敌,为忠烈打抱不平,给天下杨义士老爷主持殡丧的王义士吗?」
29 世贞点头道:「在下便是。只是义土二字,愧不敢当!」
30 「我来也」听罢,纳头便拜,叹惜说道:「义士大名,天下哪个不知,只是今日来晚也:」世贞诧异,问道:「却是为何?」
31 「我来也」遂把徐知府逼婚,隐娘坠楼自尽,张银匠又遭暗害,诸般事项从头叙说一遍。
32 世贞听罢,怒火升腾,只不好发作,冷笑说道:「难怪我寻人不在,料是贼人生事,不想却在这狗官身上。以前见我,只将虚情假意哄骗,我只道他天良尚存,不与计较,不想竟是这般恶毒残狠畜生,此贼不除,后患无穷!」
33 「我来也」笑道:「公子只是官身,与他计较不得。如今他不知怎地又拜那奸相为乾爷,益发猖狂,唯恐天下不知,使人四处张扬,恰似驴儿与牛抵头,豁上脸皮不要了。狗官虽恶,岂是容易扳得倒的?且小姐又是犯身,恶狗伤人,他反咬你一口时,哪里洗得清白?」
34 小厮愤愤不平道:「朝廷王法,岂容得他!」
35 「我来也」插头笑道:「这便是官场的话,若是信它,自是傻了!如今世事,只是官大有理。别个不说,便是那奸贼严嵩,害了天下忠烈义士杨老爷,便是皇上老儿,也自信那奸贼的话。公子虽打抱不平,哪里有理讲的?王法是甚东西,便是疯狗,但几用时,便放出咬好人;若不用时,便关在笼儿里。自古忠臣斗不过奸臣,好人斗不过小人。便是我一个偷儿,也自看得明自。忠臣、好人只讲治国安邦保天下,替百姓出力,又不会巴结,又多是直言,最是容易得罪人;那奸臣坏人,一味向上讨好,暗里争权夺利,整个心思,用在害人上面。忠臣好人,只做好事,哪里提防?便想提防,也自没工夫。神鬼不觉时,旱被奸臣坏人暗算了。小子多言,自是偷儿讲的歪理。」
36 世贞听罢,暗觉好笑,一个偷儿,倒有这般见地,看他虽操鸡鸣狗盗之术,天良未泯灭,滑稽之相,又觉有趣。遂命小厮备酒莱相叙。正是:台上作戏台下看,锣鼓声中乾坤转。红脸自脸由你扮,我自笑骂道忠好。
37 酒暖话多,又言得赃官弄权害人之事。「我来也」道:「那狗官贪婪异常,坑害百姓,秽声狼藉。似这般疯狗,对他念经又有何用?便是打时,也不肯改。
38 公子虽侠义,只是那小姐是犯身,又与公子有私情牵连,若寻他过错,反被咬一口,多是不便,莫若小人耍他一耍,轻则管叫他被世人耻笑,重则或叫他丢官。
39 只不干你二位之事。」
40 世贞道:「你将那狗官如何处置?」
41 「我来也」挤眉弄眼,乘酒兴说道:「我便与你们玩个把戏,便知道了。」
42 遂指桌上酒壶说道:「你二人只在桌旁看定这酒壶,封紧门户,我也不从窗入,也不从门入,只在今夜,便将此壶中残酒尽喝去,还你一壶水来。」
43 小厮不信,道:「若取不走便怎样?」
44 「我来也」道:「若取不去时,明日奉你黄金百两。」说罢,笑笑起身告别而去。
45 小厮只不肯信,对世贞说道:「公子且莫上他的当,你自睡去,只我一人看定,拼得坐著守定这壶,看他怎样下手!」
46 世贞因隐娘之事,心下愤慨凄然,自没心思戏耍,倒头睡了。小厮果然坐在桌旁,把灯守定那壶,眼也不眨。坐至夜深,绝无动静,心下有些不耐烦了。又坐片刻,倦怠起来,眼皮上下直打架。看看门户已是关牢,屋顶也无声息,瞌睡得厉害,起初还勉强,后来支撑不过,便趴在桌上睡去,不觉大鼾。「我来也」早已在门外听得,就悄悄爬上屋脊,仍是揭开屋瓦,将一细竹管从瓦缝中探下,竹管是打通中节的,徐徐放下插入酒壶口中。「我来也」在上面轻轻吸引,待将残酒饮尽,又取来清水,轻轻用嘴吹入里面,绝无半点声息。事毕仍旧盖好屋瓦,不动分毫。小厮一觉醒来,桌上油灯还亮,酒壶只不见动,摇摇残酒还在。喝一口时,只呸地一声喷出,果是残酒已被清水换了。急起四下看时,门窗安然,毫无漏处,竟不知什么神通摄得去了。方知「我来也」果然身手不凡。
47 正是:
48 果然神偷事每奇,当面戏谨弄丸技。虽然贼态不堪述,玲珑自是有心机。
49 且说「我来也」自是性直诡诈,只劝世贞不与那狗官争气怕是官场是非多,仇结深了,鱼死网破,不合反生事端。只是自己也忍不得这口恶气,由那狗官任性胡为。便决计暗里耍他一耍。也不告诉世贞,竞夜里逾墙而入,潜于府衙,欲取知府官印。夜半时分,寻到内室灯火已暗,知府与一小妾戏耍同睡,正是颠狂。
50 「我来也」蹑手蹑脚,潜至床前,有意显显本事,手拿两张写墨字纸条,轻轻掀开帐儿,把一纸条用舌头舔上几舔,忍住笑,「啪」地先往知府背上一粘;又将另一张字条儿舔上几舔,「啪」地贴在小妾额上。
51 知府道:「作死的,如何这般手重,拍得我背上疼了!」
52 小妾道:「是你拍我额头,怎道我打你?」
53 知府觉得背上似有物,用手摸时,见是纸条儿,道:「这纸儿是哪里来的?」
54 小妾道:个只伯你自己弄鬼,我额上也有一张。」
55 二人慌忙爬起,点灯看时,见两张条儿俱写有「我来也」字样。
56 知府慌道:「不好,敢是有贼。」
57 小妾兀自不信,道:「知府衙门,便是吓死那偷儿,怕他也不敢来!」
58 知府道:「我一向也曾闻那『我来也』之名,如今明明来了,还讲什么不敢来!贼人进府衙,别件犹可,只那印记要紧,快去查看!」
59 知府慌忙起来,至秘室取印箱看时,见封皮完好,锁钥俱在,心里稍安定些。
60 随即开来看时,印章自不见了,顿时失魂落魄,叫起苦来。急叫内班人等遍处寻觅,哪里有半点踪迹。
61 一连几日,知府推说有病,不开门坐堂,一应文书表章,权发巡捕宫收贮。
62 暗里连忙掣签著一班应捕搜寻。「我来也」弄了神通去了,应捕哪里寻得,恰似大海捞针,绝无半点影儿。正是:
63 好巧弄尽岂忍言?世入藉口欲伸冤。额背拍拍纸落处,官印生翼怎用权。
64 只说「我来也」盗去官印,用一条破被儿卷了,一副叫花子模样,次日又来见世贞,到店中时,见世贞不在,自讨酒饭来吃了,等候多时,仍不见来,料他晚时定回,径自去了。原来世贞,这几日自下工夫暗寻柔玉,接连数日,只是渺茫无踪迹,至晚才泱泱而归。正用饭时,「我来也」又来了。进门不语,只嘻嘻地笑。
65 世贞道:「想是从哪里得手,如何这般高兴?」
66 「我来也」笑道:「今取个小玩艺来与公子把赏,当赐酒一笑。」
67 小厮置了酒来,闩牢门儿,「我来也」打开被卷儿,二人见是金灿灿一方大印,著实一惊。
68 世贞道:「果是神偷,如何将他宫印取来?」
69 「我来也」只是饮酒,含笑不语。问得急了,遂把夜行府衙,如何趁二人云雨颠狂之机加纸条儿于额、背,暗取官印之事一一述来。
70 世贞喜道,「若是清正之官,便使不得,须是坏了他前程,如此赃官,我自不放他,权且借他印章,将他设法处置。果是阿哥妙手,屋红线盗金盒,也不过如此神通。」「我来也」笑道:「公子夸奖,如此小技,不足称道,公子日后但有用小人之处吩咐便是。」世贞摇头道;「阿哥虽是神技,且又智计超人,只是做梁上君子,终非长久之计。阿哥要肯时,我写一封书,荐兄到我父门下,为国效力,将来也有个出身。」「我来也」摇头笑道:「公子看中小人,自是感激,奈何我一向自是懒散寻乐,悠闲自在,只受不得拘管。况且那军营之中,号令威严,一时不合,哢嚓一声,脑袋掉了,还讲些什么出身。」世贞笑道:「果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我只是好言劝你,自不必勉强。只可惜你空负绝技,到头来不知落甚下场。」「我来也」道:「容小人三思。过几日再与公子回话。」小厮插嘴道:「去便去,三思什么?受不得拘管,不会再跑吗?」
71 三人大笑,纵情畅饮。酒至半酣,忽房上屋瓦有些微响声。「我来也」自是耳尖,侧耳静听时,断定房上潜伏有人,贴耳对世贞低声说道:「不好,屋上有人,似是寻我们来的。」世贞道:「敢怕为官印而来。只管喝酒说笑,我自有处置。」三人装作没事一般,只管猜拳行令,纵情狂饮。看看夜半时分,俱作醉态,说些醉话,吹熄灯火,世贞自睡一床,「我来也」与小厮一床,也不脱衣,胡乱躺下,瞬间鼾声便起,假装睡著。
72 不一时,窗根作响,似是用刀拨动。世贞握剑在手,眯著眼睛看时,果见两三黑影在模糊闪动。随后窗扇轻开,先有两人持刀跳入。世贞早有准备,趁二人未落地,单腿在空中朝那两人腿上一扫。两个贼人,淬不及防,哪里收得住脚,只见脚在上,头在下,恰是倒栽葱般跌落地上。「我来也」和小厮,就势跃起,骑在两个贼人身上,用一绳索捆绑停当。后面两个贼人,只听屋里动静,却是看不分明,只当交手,也破窗跳人。世贞早潜在窗下蹲著,见前面-个跳进,尚未落地之时,看个准,纵身抓住他两脚,倒提在手里。等后面一个刚刚一落地,抡起手中那贼人一扫,拦腰打得那贼子跌跌撞撞,扑倒在地上。又被「我来也」与小厮绑了。四个贼人被杀猪股捆绑在地,连连求饶告命。
73 世贞用脚踩住一贼人,挺剑逼及他胸前喝道:「大胆强贼,我与你素无冤仇,如何来害我?从实招来,饶你不死,若敢搪塞,我饶你时,只怕这剑不饶你!」
74 刀剑之下,哪里还敢抵赖,贼人遂把严世蕃如何弄奸,派四人来苏州,如何暗里追随他寻画,以至画不到手,密刺强取之事一一说出。最后又道:「几日里我们一直乔装暗随,今日见大人门窗俱闭,饮酒庆贺,以为是珍画上手,便来暗取,不想被大人擒获。」
75 世贞怒道:「此话当真?」
76 贼人慌道:「小人句句是真,若敢谎骗大人,任您处置!」」世贞冷笑一声,劈胸拎住那贼人,只一推道:「既是送上门来,我自有用你之处!」早推出那贼人有丈馀远近,跌撞在墙上,爬不起来。
77 过得几日,世贞料是时机,便命「我来也」看管贼人,只携小厮顺哥,竟往府衙而来。至得衙前,也不通报,直闯进去。把门衙役,慌忙拦阻。顺哥儿依计喝道:「作死奴才,巡按御史大人,私访至此,还不唤狗官进见!」
78 那衙役失魂落魄,慌忙去内衙禀告徐仁义。那徐仁义连日寻官印不见,正自愁苦哀叹,忽闻巡按御史私访驾到,不知吉凶,益发惶惑,哪敢停留片刻,慌忙更换袍服,提心吊胆,直奔府衙。到得大堂,又是一惊,却见是世贞,高坐大堂,气势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徐仁义心里慌乱跳,暗道:「苦也,如何这钦差御史,突然是他?侧目窥视,观小厮捧剑侧立;龙案之上,黄缕包儿里方方正正一方金印,不敢不信,慌忙上前叩见,道:「不知御史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迎迓,乞请恕罪!」
79 世贞淡淡说一声:「罢了,一旁赐座!」
80 徐仁义心怀鬼胎,哪里敢坐,只战战兢兢贴那椅儿站住,察颜观色,思谋应对之策。
81 世贞见他神态惶惑,不敢怀疑这御史是假,又冷笑一声,用言语敲点他道:
82 「知府大人,可曾闻本官在京之时,打入锦衣都督陆炳府中,擒拿奸犯之事吗?」
83 此语一出,果然厉害,自把个徐知府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世贞在刑部时,有姓阎奸人犯法,畏罪潜逃,匿藏在锦衣卫都督陆炳家中。那锦衣卫原是朝廷特设重权机构,甚是厉害。
84 便是文武百官,个个都惧怕他几分。那陆炳之母原系世宗皇帝乳娘,陆炳自幼随母入宫,终日与世宗相伴,甚得世宗信宠,官封二品之末坐。那陆炳自恃得宠于皇帝,又系奸贼严嵩亲信,官至锦衣都督佥事,掌生杀大权,益发骄狂,任用恶吏为爪牙,顺我者昌,任意捕人抄家,侵吞财产。不义之财,得数百万,营建私宅十馀所,庄园遍四方,势倾天下,哪个敢惹?且说那阎贼隐匿陆炳家中,自以为逃出法网,偏是世贞气盛,虽只是刑部主事,胆量自有天大,竟孤身持剑闯入陆炳府上,将阎贼搜出,列其罪奏明皇上,拿办正法。徐知府虽新任不久,也曾闻知此事。今见他高居大堂,神情含怒,先说出这番话语,料其来势不善,禁不住两腿微微颤抖,冷汗淌下来,慌忙恭维说道:「大人虎威,名闻天下,下官仰慕已久,实甚敬佩!」
85 世贞原是给他个下马威,今见他狼狈之状,料他不敢猜疑自己是假,冷笑声道:「知道便好。我且问你,今日我至贵府,你可知有何事么?」
86 徐知府拱手说道,「小人不知,大人有谕乞望赐教!」」世贞哈哈长笑,忽转脸色问道:「你可知罪么?」
87 此一语,恰似晴天霹雳,惊得徐知府脚下荡出三魂,头上飞出七魄,扑通一声跪在堂下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88 一时大堂气氛,甚是肃穆,便是两厢衙役,也惊呆了,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89 世贞见是时机,矜持说道:「本官暗访之时,闻各县俱有表章呈奏,又有诸般公文,如何积压多时,按了不发?」
90 徐知府正中心病,哪敢实说,叩头谎诈说道:「下官近日偶患风寒,养息数日,府衙一应文稿权交巡捕处收贮,小人实是不知。」
91 世贞故作宽容之态,缓缓说道:「这般讲来,倒也情有可原。一急公务,贻误不得,今日知府病愈,可将积压文案呈上,拣那紧急事项办理几件,待本官看你批评文书可当!」
92 徐知府听时,犹自叫苦,自知失却官印,非同小可,若批阅文章时被他窥破,岂不自误了前程。遂谎言称道:「大人公务繁忙,不敢相扰,菲察看时,待下官日后奉上审视。」
93 世贞见他谎言诡辩,转怒喝道:「敢怕是知府不断字句,用谎言诓我不成。
94 只今日便看!」
95 知府料躲不过,跪下如实奏道:「下官不敢相瞒,因夜来不慎,被贼盗将官印盗走,乞请大人开罪!」
96 世贞冷笑喝道:「你乃朝廷命官,如何不知那宫印乃神圣之物,朝廷之威,地方之本。如今玩忽职守,被盗贼偷窃,你丢官事小,遗祸无穷矣!若奏明圣上,管叫你性命难保!」
97 只这一句,唬得那知府遍体冷汗浸透,面如黄蜡,两腿筛糠般抖,咚咚鸡啄米股叩起响头,哭泣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大人鸿德无量,还望网开一面,宽容小人则个,小人自当永世衔恩,犬马以报!」
98 世贞故作沉吟,稍敛怒容责道:「念你往日份上,饶你不死。只是罪大难赦,便是有心与你开脱,国法不容。来人哪,与我杖责五十,取枷拿下!」
99 两班衙役见此光景,岂敢怠慢,遂将徐知府拖下,呐一声喊,打起棍杖。
100 五十杖毕,可叹堂堂五品知府,竟在自己衙内被自己奴仆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跪得下时,再爬不起来。随后又被一副铁片榆木枷铐定。正是:
101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平日作孽,如今自受。
102 杖毕,世贞又审讯道:「今有乡民联名,告你私逼朝廷犯女为婚,不合逼那犯女坠楼身亡,又恐事发,杀人灭口,害死其义父义母张银匠夫妇。此事可当真?」
103 徐知府自是晓得法度,莫道逼害三条人命,便是屈杀,也自是死罪,哪里肯招,垂泪求告:「此事实是冤枉,乞请大人明察,为小人做主!」
104 世贞喝道:「暗室欺心,神目如电,人证俱在,岂敢刁赖!若不用重刑,哪里肯招!与我重刑伺候!」
105 两班虎狼,呐一声喊,取大副夹棍夹了。徐知府痛疼不过,道:「小人愿招。」
106 世贞取了口供,令他画押。当堂判道:「罪犯徐仁义身系朝廷命官,执法犯法,逼杀三人,本当立斩不贻;念其原非亲手所为,虽是威逼,但犯女系自坠楼而死,那婆儿自是奴仆所害,他自不知,张银匠监禁而死,亦非亲害,故赦其死罪。但罚金三百,购置棺木三具,入敛重新安葬。但命罪犯披枷穿孝,亲自送葬,以平民愤。你服也不服?」
107 那徐知府见世贞秉法公正,原料难逃一死,几乎惊昏在地。如今见赦他死罪,又不量刑,只是披孝送葬,心下暗自感激他有意为自己开脱,只道是雷声大,雨点小,表面甚是威严清正,私下只把人情做下,便是亲爹亲娘,还怕感恩不尽,哪里还肯不服罪,披枷跪道,「大人明裁,小人自是认罪!」
108 次日,那徐知府出银两买得棺木,又寻来三人尸体人敛,遂在衙门前搭起灵堂,请来僧道超度。又雇帮吹鼓手,吹吹打打,衙役抬棺木,知府披枷带铐,手持招魂幡,两步一叩头,送出城去,一时轰动全城。街道俩旁围观人群摩肩接瞳,水泄不通,或是指点,或是笑骂,看那知府送葬狼狈之相。正是:
109 知法又犯法,为官反戴枷。知府丢尽丑,百姓笑掉牙!
110 是夜,世贞又来探望狱中那徐知府。至监前,喝退狱卒,故作隐秘之伏,隔铁栅栏低声说道:「日来之事,让知府多受委屈了。」
111 那徐知府见世贞夜深而至,秘密探望相劝,又惊又喜,感激涕零,慌忙跪下谢道:「犯官本是死罪,承蒙大人错爱,私下开脱,自是再生父母,衔环难报。
112 怎敢又劳尊驾来探望!」
113 世贞道:「此处不比府衙,何出此言!世贞本意原非如此,奈何法度所拘,全城百姓众目睽睽,只好委屈知府大人吃些皮肉之苦,暂且了结此案。」
114 知府感恩再拜,道:「不是大人恩典周全,小人性命休矣。大人恩心惠情,自当永世难忘!」
115 少叙片刻,世贞又道:「知府大人灾祸,乃盗贼窃印招至。今日且幸上天相助,已将盗贼拿下,是不幸中之大幸,如今此案尚未行文呈报,趁此时机,我欲成全于你,还你官印,保你官身,私下将你开脱,还不为迟;若行文呈报上去,再挽救时,我便无能为力了。这也自是你官星高照,造化不浅!」
116 那知府听世贞已将盗贼拿下,又还他官印,保他官身,也不呈报,只私下将他开脱。一时惊喜若狂,只道世贞侠义重情,果然是伟丈夫。心下想道:「便是自己吃得许多皮肉之苦,出尽丑相,也是他用情设得苦肉计。况且那隐娘原和他是至亲,自己暗中夺人之美,又逼害致死,当是禽兽不如。一时发昏,怎对得起他深情厚意?早知如今,悔不当初。换个心肠狭小之人,莫道为自己解脱,便是打自己,也是罪有应得!」遂千恩万谢,连连叩头,便是唤几声爹娘,也难以表达感恩之清。
117 是夜,世贞教他出狱,又取来官印还他。并押解严府四个恶奴同到府衙。俏俏对徐知府道:「现将印记完壁奉还,此案可结矣!只是四赋子原属可恶。实乃刁赖之徒。便是神偷妙手,若无内线接通,怎肯得手。有道是明偷易躲,家贼难防。审讯之时,定是狡辩不肯招认,大人身家性命,俱在四贼身上,姑息养好,后患无穷。任凭大人私下处置!」
118 世贞一番话语,说得徐知府心领神会,谢道:「承蒙大人赐教,下官自有处置。」
119 世贞去后,那徐知府暗自寻思:「这四个贼子,著实可恶,险些害我官身不保,性命难存,明日开堂,便是重刑之下逼他招了供伏,我如何有脸写行文呈报,道是自己丢印?便是肯丢丑,又难保招来许多是非。他们若死赖不肯招,我又有何办法?若无人证、供词,又定不得案,敢怕放他不成?」思来想去,暗咬牙道:
120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莫若我连夜将他们处置,神鬼不知,一了百了,倒省得许多麻烦!」于是暗使两个心腹,连夜将四贼拖至后院,用布团塞进嘴中,也不怕他叫唤,取根绳子吊在树上,一个个活活勒死,又连夜偷去掩埋掉。
121 「我来也」早窥得真切,随回去禀报世贞。世贞听罢大喜。次日收拾行装,自回京都去了。只把那徐知府犹自蒙在鼓里。正是。
122 世事自有分定,岂容贪谋垂涎,试看欺隐成祸,恰入巧妙机关。
123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待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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