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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八十》[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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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第二百八十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充集賢殿修撰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上柱國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八百戶食實封六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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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後晉紀一炎兆涒灘(丙申),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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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自代北從晉王起太原,既又以太原起事而得中原;太原治晉陽,契丹遂以晉命之,故國號為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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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上諱敬瑭,姓石氏。其父臬捩雞,本出於夷,自朱邪歸唐,從朱邪入居陰山。其姓石,不知其得姓之始。五代會要曰:晉既得天下,祖衛大夫石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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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元年是年十一月方改元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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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吳徐知誥始建大元帥府,吳命徐知誥為大元帥,見上卷上年冬十月。以幕職分判吏、戶、禮、兵、刑、工部及鹽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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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唐主立子重美為雍王。雍,於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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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丑,唐主以千春節置酒,唐主以生日為千春節。五代會要曰:帝以唐光啟元年正月十三日生。既以晉元紀年,故書潞王。晉國長公主上壽畢,辭歸晉陽。上,時掌翻。帝醉,曰:「何不且留,遽歸,欲與石郎反邪!」石敬瑭聞之,益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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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丙午,以翰林學士、禮部侍郎馬胤孫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胤孫性謹懦,中書事多凝滯,又罕接賓客,時人目為「三不開」,謂口、印、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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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盡收其貨之在洛陽及諸道者歸晉陽,託言以助軍費,人皆知其有異志。唐主夜與近臣從容語曰:唐主好與近臣夜語見上卷上年。從,千容翻。「石郎於朕至親,無可疑者;但流言不釋,萬一失歡,何以解之?」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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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明殿學士、給事中李崧退謂同僚呂琦曰:李崧時與呂琦同入直。「吾輩受恩深厚,豈得自同眾人,一概觀望邪!計將安出?」琦曰:「河東若有異謀,必結契丹為援。契丹母以贊華在中國,屢求和親,但求萴刺等未獲,故和未成耳。贊華,契丹主阿保機長子也。來降見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長興元年。求萴刺見三年。契丹母,謂述律后也。今誠歸萴刺等與之和,歲以禮幣約直十餘萬緡遺之,遺,唯季翻。彼必驩然承命。如此,則河東雖欲陸梁,無能為矣。」崧曰:「此吾志也。然錢榖皆出三司,宜更與張相謀之。」相,息亮翻。逐告張延朗,延朗曰:「如學士計,不惟可以制河東,亦省邊費之什九,言什省其九。計無便於此者。若主上聽從,但責辦於老夫,請於庫財之外捃拾以供之。」捃,居運翻。他夕,二人密言於帝,帝大喜,稱其忠,二人私草遺契丹書以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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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帝以其謀告樞密直學士薛文遇,文遇對曰:「以天子之尊,屈身奉夷狄,不亦辱乎!又,虜若循故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唐自太宗以宗室女為公主下嫁諸蕃,謂之和蕃公主;其後回紇有功於中國,至屈帝女以女之。因誦戎昱昭君詩曰:「安危託婦人。」帝意逐變。戎昱,唐人也,能詩。漢元帝以王昭君嫁匈奴,後人憐之,競為歌詩以言其事。一日,急召崧、琦至後樓,盛怒,責之曰:「卿輩皆知古今,欲佐人主致太平;今乃為謀如是!朕一女尚乳臭,卿慾棄之沙漠邪?且欲以養士之財輸之虜庭,養士,謂養兵也。言其欲割養兵之財以和蕃。其意安在?」二人懼,汗流浹背,浹,即協翻。曰:「臣等志在竭愚以報國,非為虜計也,為,于偽翻。願陛下察之。」拜謝無數,帝詬責不已。詬,古候翻,又許候翻。呂琦氣竭,拜少止,帝曰:「呂琦強項,肯視朕為人主邪!」琦曰:「臣等為謀不臧,願陛下治其罪,多拜何為!」治,直之翻。帝怒稍解,止其拜,各賜飜酒罷之,罷,使出就所舍。自是群臣不敢復言和親之策。復,扶又翻。丁巳,以琦為御史中丞,蓋疏之也。呂琦為唐主所親事始二百七十七卷明宗長興元年。御史中丞居外朝,不得入直禁中,故曰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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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徐知誥以其子副都統景通為太尉、副元帥,都統判官宋齊丘行軍司馬徐玠為元帥府左,右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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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主昶改元通文,立賢妃李氏為皇后,即李春鷰也。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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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江節度使,同平章事馬希杲有善政,監軍裴仁煦譖之於楚王希範,煦,吁句翻。言其收眾心,希範疑之。夏四月,漢將孫德威侵蒙、桂二州,蒙州,本漢蒼梧郡之荔浦縣,隨分荔浦置隨化縣,唐武德四年改為立山,於縣置荔州,尋改為恭州;貞觀八年改為蒙州,州東蒙山,山下有蒙水,人多姓蒙故也。宋熙寧五年廢蒙州,以立山縣屬昭州。希範命其弟武安節度副使希廣權知軍府事,自將步騎五千如桂州。希杲懼,其母華夫人華,戶化翻。逆希範於全義嶺,全義嶺在桂州全義縣,即始安嶺也。謝曰:「希杲為治無狀,致寇戎入境,治,直吏翻。煩殿下親涉險阻,皆妾之罪也。縣削封邑,灑掃掖庭,以贖希杲罪。」灑,所買翻,又所賣翻。掃,素早翻,又素報翻。希範曰:「吾久不見希杲,聞其治行尤異,故來省之,無他也。」治,直吏翻。行,下孟翻。省,悉景翻。無他,言無他故也。漢兵自蒙州引去,徙希杲知朗州。為希範殺希杲張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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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從誨遣使奉牋於徐知誥,勸即帝位。高從誨以區區三州介居唐、吳、蜀之間,利其賞賜,所向稱臣諸國謂之「高賴子」,其有以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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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石敬瑭欲嘗唐主之意,累表自陳羸疾,羸,倫為翻。乞解兵柄,移他鎮;兵柄,謂北面馬步軍都總管之任。帝與報政議從其請,移鎮鄆州。房暠、李崧、呂琦等皆力諫,以為不可,帝猶豫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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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庚寅夜,李崧請急在外,請急,請告也。薛文遇獨直,帝與之議河東事,文遇曰:「諺有之:『當道築室,三年不成。』茲事斷自聖志;諺,魚變翻。斷,丁亂翻。群臣各為身謀,安肯盡言!以臣觀之,河東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圖之。」先,悉薦翻。河東事情,凡在清泰朝野之人,誰不知者!其所以重於言,重於發,懼言之則發大難之端在己而無以善其後耳。清泰主鬱鬱于此久矣,薛文遇一言當心,逐決然而不顧。先是,術者言國家今應得賢佐,出奇謀,定天下,先,悉薦翻。帝意文遇當之,聞其言,大喜,曰:「卿言殊豁吾意,成敗吾決行之」即為除目,付學士院使草制。御筆親除付外行者謂之除目,其經宰相奏擬而行者亦謂之除目。辛卯,以敬瑭為天平節度使,以馬軍都指揇使、河陽節度使宋審虔為河東節度使。宋審虔從唐主起于鳳翔,故欲以之代敬瑭。制出,兩班聞呼敬瑭名,相顧失色。兩班,謂文武官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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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以建雄節度使張敬達為西北蕃漢馬步都部署,趣敬瑭之鄆州。趣,讀曰促。天平節度治鄆州。鄆,音運。敬瑭疑懼,謀於將佐曰:「吾之再來河東也,主上面許終身不除代;唐主此言當在即位之初,敬瑭入朝遣還鎮時也。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節與公主所言乎?我不興亂,朝廷發之,安能束手死於道路乎!今且發表稱疾以觀其意,若其寬我,我當事之;若加兵於我,我則改圖耳。」觀敬瑭此言,則求援於契丹者本心先定之計也,桑維翰之言正會其意耳。幕僚段希堯極言拒之,敬瑭以其朴直,不責也。節度判官華陰趙瑩勸敬瑭赴鄆州;觀察判官平遙薛融曰:「融書生,不習軍旅。」都押牙劉知遠曰:「明公久將兵,得士卒心;今據形勝之地,士馬精彊,若稱兵傳檄,稱,舉也。帝業可成,奈何以一紙制書自投虎口乎!」掌書記洛陽桑維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豈不知蛟龍不可縱之深淵邪?古語有之:魚不可脫于淵,神龍失勢,與蚯蚓同。然卒以河東復授公,卒,子恤翻。復,扶又翻。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明宗遺愛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群情不附。公明宗之愛伲,今主上以反逆見待,此非首謝可免,首,式又翻。但力為自全之計。契丹素與明宗約為兄弟,今部落近在雲、應,契丹牙帳自明宗長興三年屯捺刺泊。公誠能推心屈節事之,萬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無成。」敬瑭意逐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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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朝廷疑敬瑭,先,悉薦翻。以羽林將軍寶鼎楊彥詢為北京副留守,寶鼎縣屬河中府,漢之汾陰縣也。唐玄宗開元二十一年祀汾陰,獲寶鼎,由是更名。九域志:宋大中祥符四年改寶鼎為榮河縣,在河中府北一百里。敬瑭將舉事,亦以情告之。彥詢曰:「不知河東兵糧幾何,能敵朝廷乎?」左右請殺彥詢,敬瑭曰:「惟副使一人我自保之,汝輩勿言也。」按薛史稱楊彥詢為人沈厚,當以此得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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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昭義節度使皇甫立奏敬瑭反。并、潞二鎮接境,故知其事而先奏之。敬瑭表:「帝養子,不應承祀,請傳位許王。」許王從益,明宗之子也。帝手裂其表抵地,以詔答之曰:「卿於鄂王固非疏遠,衛州之事,天下皆知;謂敬瑭盡殺閔帝從騎,獨置帝于衛州也。事見上卷清泰元年。鄂王即謂閔帝。潞王入立,以太后令降閔帝為鄂王。許王之言,何人肯信!」制削奪敬瑭官爵。乙巳,以張敬達兼太原四面排陳使,陳,讀曰陣;下同。河陽節度使張彥琪為馬步軍都指揮使,以安國節度使安審琦為馬軍都指揮使,以保義節度使相里金為步軍都指揮使,以右監門上將軍武翰為壕寨使。相,息亮翻。監,古銜翻。丙午,以張敬達為太原四面兵馬都部署,以義武節度使楊光遠為副部署。為楊光遠殺張敬達降晉張本。丁未,又以張敬達知太原行府事,以前彰武節度使高行周為太原四面招撫、排陳等使。光遠既行,定州軍亂,牙將千乘方太討平之。漢置千乘國,後改樂安郡,隋廢樂安郡置千乘縣,唐屬青州。九域志:千乘縣在青州北八十里。乘,繩證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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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達將兵三萬營于晉安鄉,晉安鄉在晉陽城南。薛史,晉安寨在晉祠南。戊申,敬達奏西北先鋒馬軍都指揮使安審信叛奔晉陽。審信,金全之弟子也,敬瑭與之有舊。安氏群從與石敬瑭本皆代北人。先是,雄義都指揮使馬邑安元信先,悉薦翻。馬邑縣屬朔州。將所部六百餘人戍代州,代州刺史張朗善遇之。元信密說朗曰:「吾觀石令公長者,說,式芮翻。石敬瑭加中書令,故稱為令公。長,知兩翻。舉事必成;公何不潛遣人通意,可以自全。」朗不從,由是互相猜忌。元信謀殺朗,不克,帥其眾奔審信,審信遂帥麾下數百騎與元信掠百井奔晉陽。帥,讀曰率。敬瑭謂元信曰:「汝見何利害,捨彊而歸弱?」對曰:「元信非知星識氣,顧以人事決之耳。夫帝王所以御天下,莫重於信。今主上失大信於令公,親而貴者且不自保,石敬瑭身為帝伲,可謂親矣;官為中書令,建節總兵,專制北面,可謂貴矣。況疏賤乎!甚亡可翹足而待,何彊之有!」敬瑭悅,委以軍事。振武西北巡檢使安重榮戍代北,歐史,安重榮為振武巡邊指揮使。帥步騎五百奔晉陽。帥,讀曰率;下同。重榮,朔州人也。以宋審虔為寧國節度使、充侍衛馬軍都指揮使。石敬瑭既不受代,故使宋審虔領節掌宿衛。審虔,唐主鎮鳳翔時牙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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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雄節度使劉延皓恃后族之勢,驕縱,劉延皓,唐主后弟。奪人財產,減將士給賜,宴飲無度。捧聖都虞候張令昭因眾心怨怒,謀以魏博應河東,癸丑未明,帥眾攻牙城,克之;延皓脫身走,亂兵大掠。令昭奏:「延皓失於撫御,以致軍亂;臣以撫安士卒,權領軍府,「臣以」之「以」當作「已」。乞賜旌節!」延皓至洛陽,唐主怒,命遠貶;皇后為之請,為,于偽翻。考異曰:廢帝實錄:「延皓,皇后之姪。」按薛史、唐餘錄、歐陽史皆云延皓,后之弟,應州人也。延朗,宋州虞城人也。獨廢帝實錄云后姪,今不取。六月庚申,止削延皓官爵,歸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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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酉,吳太保、同平章事徐景遷以疾罷,以其弟景逐代為門下侍郎、參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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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亥,唐主以張令昭為右千牛衛將軍、權知天雄軍府事。令昭以調發未集,調,徒釣翻。且受新命。尋有詔徙齊州防禦使,令昭託以士卒所留,實俟河東之成敗。唐主遣使諭之,令昭殺使者。甲戌,以宣武節度使兼中書令范延光為天雄四面行營招討使、知魏博行府事,「魏博」恐當作「魏州」。以張敬達充太原四面招討使,以楊光遠為副使。丙子,以西京留守李周為天雄軍四面行營副招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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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之子右衛上將軍重殷、皇城副使重裔聞敬瑭舉兵,匿於民間井中。弟沂州都指揮使敬德殺其妻女而逃,尋捕得,死獄中,從弟彰聖都指揮使敬威自殺。秋七月戊子,獲重殷、重裔,誅之,重,直龍翻。從,才用翻。考異曰:薛史:「七月己丑,誅右衛上將軍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皆敬瑭之子也。」廢帝實錄云「石諱泡男尚食使重乂,供奉官重英。」與薛史不同。按重乂敬瑭子,即位後為張從賓所殺,實錄誤也。廣本「英」作「殷」,今從之。并族所匿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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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寅,楚王希範自桂州北還。四月至桂州,七月方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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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步軍指揮使桑遷奏應州節度使尹暉逐雲州節沙彥珣,收其兵應河東。丁酉,彥珣表遷謀叛應河東,引兵圍子城。彥珣犯圍走出西山,據雷公口,明日,收兵入城擊亂兵,遷敗走,軍城復安。是日,尹暉執遷送洛陽,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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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范延光拔魏州,斬張令昭。詔悉誅其黨七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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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達發懷州彰聖軍戍虎北口,虎北口在汾水北。彰聖軍本洛城屯衛兵也,先是分屯懷州,又自懷州發赴張敬達軍前,敬達又發之戍虎北口。其指揮使張萬迪將五百騎奔河東,丙辰,詔盡誅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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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遣間使求救於契丹,間,古莧翻。使,疏吏翻。時張敬達在代州,雲、應兩鎮亦不從敬瑭,故遣使從間道趨契丹帳。桑維翰草表稱臣於契丹主,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鴈門關以北諸州與之。劉知遠諫曰:「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敬瑭不從。他日卒如劉知遠之言。為契丹入中國張本。表至契丹,契丹主大喜,喜中國有釁之可乘也。白其母曰:「兒比夢石郎遣使來,其母即述律太后。比,毗至翻,近也。今果然,此天意也。」自是之後,遼滅晉,金破宋,(原缺十六字。)今之疆理,西越益、寧,南盡交、廣,至於海外,皆石敬瑭捐割關隘以啟之也,其果天意乎!乃為復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俟秋高馬肥而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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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己未,以范延光為天雄節度使,李周為宣武節度使、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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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亥,應州言契丹三千騎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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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達築長圍以攻晉陽。石敬瑭以劉知遠為馬步都指揮使,安重榮、張萬迪降兵皆隸焉。知遠用法無私,撫之如一,由是人無貳心。敬瑭親乘城,坐臥矢石下,知遠曰:「觀敬達輩高壘深塹,欲為持久之計,無他奇策,不足慮也。願明公四出間使,間,古莧翻。使,疏吏翻。經略外事。守城至易,知遠獨能辦之。」易,以豉翻。用兵之計,攻城最下。以敬瑭、知遠之守,又有契丹之援,而敬達卻以持久制之,直其敗也。敬瑭執知遠手,撫其背而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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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寅,以成德節度使董溫琪為東北面副招討使,以佐盧龍節度使趙德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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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主使端明殿學士呂琦至河東行營犒軍,犒,苦到翻。楊光遠謂琦曰:「願附奏陛下,幸寬宵旰。旰,古案翻。賊若無援,旦夕當平;若引契丹,當縱之令入,可一戰破也。」楊光遠之計,狃王晏球定州之勝,欲縱之令入而與之戰,殊不知戰無常勝,而關隘不可不扼也。尋而契丹徑入,唐兵一戰而敗,遂為所困矣。帝甚悅。帝聞契丹許石敬瑭以仲秋赴援,屢督張敬達急攻晉陽,不能下。每有營構,多值風雨,長圍復為水潦所壞,竟不能合。復,扶又翻。壞,音怪。史言天方相晉,張敬達無所施其力。晉陽城中日窘,糧儲浸乏。若契丹之援不至,晉不能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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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契丹主將五萬騎,號三十萬,自揚武谷而南,揚武谷在代州崞縣。薛史:陽武谷在朔州南。考異曰:代州今有楊武寨,其北有長城嶺、聖佛谷。今從漢高祖實錄作「揚武」。旌旗不紹五十餘里。代州刺史張朗、忻州刺史丁審琦嬰城自守,九域志:代州南至忻州一百六十里;忻州南至太原一百四十里。虜騎過城下,亦不誘脅。誘,音酉。審琦,洺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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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契丹主至晉陽,陳於汾北之虎北口。陳,讀曰陣;下同。考異曰:按幽州北山口名虎北口,亦名古北口。此在太原,而云陳於虎北口,又云歸虎北口,蓋太原城側別有地名虎北口也。先遣人謂敬瑭曰:「吾欲今日既破賊可乎?」敬瑭遣人馳告曰:「南軍甚厚,不可輕,唐兵自南來攻晉陽,故謂之南軍。請俟明日議戰未晚也。」使者未至,契丹已與唐騎將高行周、符彥卿合戰,敬瑭乃遣劉知遠出兵助欴。張敬達、楊光遠、安審琦以步兵陳於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輕騎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陳。唐兵見其羸,爭逐之,至汾曲,被,皮義翻。羸,倫為翻。汾曲,汾水之曲也。契丹涉水而去。唐兵循岸而進,契丹伏兵自東北起,衝唐兵斷而為二,步兵在北者多為契丹所殺,騎兵在南者引歸晉安寨。契丹縱兵乘之,唐兵大敗,步兵死者近萬人,近,其靳翻。騎兵獨全。敬達等收餘眾保晉安,契丹亦引兵歸虎北口。敬瑭得唐降兵千餘人,劉知遠勸敬瑭盡殺之。唐兵雖敗,其眾尚彊,劉知遠懼降兵復叛歸,故勸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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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夕,敬瑭出北門,出晉陽城北門也。見契丹主。契丹主執敬瑭手,恨相見之晚。以前此未識面,故然,亦必石敬瑭之氣貌有以聳其瞻視也。敬瑭問曰:「皇帝遠來,士馬疲倦,遽與唐戰而大勝,何也?」契丹主曰:「始吾自北來,謂唐必斷雁門諸路,斷,音短。鴈門有東陘、西陘之險,崞縣有陽武、石門之隘。兵險要,則吾不可得進矣。使張敬達等果知出此,豈有晉安之困哉。使人偵視,皆無之,偵,丑鄭翻。吾是以長驅深入,知大事必濟也。兵既相接,我氣方銳,彼氣方沮,若不乘此急擊之,言當乘初至之銳而用其鋒也。曠日持久,則勝負未可知矣。此吾所以亟戰而勝,不可以勞逸常理論也。」敬瑭甚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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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寅,敬瑭引兵會契丹圍晉安寨,置營於晉安之南,長百餘里,厚五十里,多設鈴索吠犬,人跬步不能過。長,直亮翻。厚,戶茂翻。索,昔各翻。吠,房廢翻。跬,犬橤翻,半步也。又司馬法曰:一舉足曰跬。跬,三尺也。敬達等士卒猶五萬人,馬萬匹,四顧無所之。兵法:置之死地而後生。若張敬達等能于圍落未合之時,勉諭將士,竭力致死決戰,勝負未可知也。甲辰,敬達遣使告敗於唐,自是聲問不復通。復,扶又翻。唐主大懼,遣彰聖都指揮使符彥饒將洛陽步騎兵屯河陽,詔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范延光將魏州兵二萬由青山趣榆次,青山,既邢州青山口也。趣,七喻翻。盧龍節度使、東北面招討使兼中書令北平王趙德鈞將幽州兵出契丹軍後,欲使趙德鈞自飛狐道出代州,以斷契丹之後。耀州防禦使潘環牐合西路戍兵,「牐」,與「糾」同。說文:繩三合為牐。故凡合集兵眾者謂之牐合、牐集。西路戍兵,謂蒲、潼以西諸道戍兵也。由晉、絳兩乳嶺出慈、隰,共救晉安寨。契丹主移帳於柳林,柳林當在晉安寨南。遊騎過石會關,不見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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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唐主下詔親征。雍王重美曰:雍,於用翻。「陛下目疾未平,未可遠涉風沙;臣雖童稚,願代陛下北行。」帝意本不欲行,聞之,頗悅。張延朗、劉延皓及宣徽南院使劉延朗皆勸帝行,帝不得已,戊申,發洛陽,謂盧文紀曰:「朕雅聞卿有相業,故排眾議首用卿,相,息亮翻。盧文紀,唐主清泰元年四月既位,七月相盧文紀今禍難如此,難,乃旦翻。卿嘉謀皆安在乎?」文紀但拜謝,不能對。己酉,遣劉延朗監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符彥饒軍赴潞州,為大軍後援。大軍,謂晉安寨之軍。監,古銜翻。諸軍自鳳翔推戴以來,推戴,事見上卷清泰元年。驕悍不為用,彥饒恐其為亂,不敢束之以法。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兵驕而不為用,與無兵同。潞王以驕兵推戴而得天下,亦以驕兵不為用而失天下,固其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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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至河陽,心憚北行,召宰相、樞密使議進取方略,盧文紀希帝旨,言「國家根本,太半在河南。胡兵倏來忽往,不能久留;晉安大寨甚固,況已發三道兵救之。謂范延光、趙德鈞、潘環三帥之兵。河陽天下津要,北兵犯洛,須自河陽渡河,故云然。車駕宜留此鎮撫南北,且遣近臣往督戰,苟不能解圍,進亦未晚。」張延朗欲因事令趙延壽得解樞務,趙延壽時為樞密使,欲求解而未能。因曰:「文紀言是也。」帝訪於餘人,無敢異言者。澤州刺史劉遂凝,鄩之子也,潛自通於石敬瑭,應順初,劉遂雍以長安拒王思同而迎潞王者,亦劉鄩之子也;是其兄弟隨時反覆以求祿利,白晝攫金,見金而不見人者也。表稱車駕不可踰太行。行,戶剛翻。澤州當太行之道。帝議近臣可使北行者,張延朗與翰林學士須昌和凝等須昌,即九域志鄆州所治之須城縣。蓋後唐避李國昌諱,改須昌為須城,而歐史與通鑑則仍舊縣名而不改也。皆曰:「趙延壽父德鈞以盧龍兵來赴難,難,乃旦翻。宜遣延壽會之。」庚戌,遣樞密使、忠武節度使、隨駕諸軍都部署、兼侍中趙延壽將兵二萬如潞州。辛亥,帝如懷州。以右神武統軍唐思立為北面行營馬軍都指揮使,帥扈從騎兵赴團柏谷。帥,讀曰率。從,才用翻。九域志:太原府祁縣有團柏鎮。思立,晉陽胡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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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以晉安為憂,問策於群臣,吏部侍郎永清龍敏請立李贊華為契丹主,唐如意元年分安次縣置武隆縣,景雲元年改曰會昌,天寶元年改曰永清,屬幽州。匈奴須知:永清縣在幽州東南一百七十里。舜以龍為納言,子孫以名為氏,又或以為豢龍氏之後。項羽將有龍且,漢有龍伯高。李贊華,契丹主之兄也,明宗長興元年來降,賜姓名,時在洛陽。今天雄、盧龍二鎮分兵送之,欲令范延光、趙德鈞分兵送之。自幽州趣西樓,朝廷露檄言之,契丹主必有內顧之憂,露檄者,欲使契丹知之。觀他日契丹述律太后責趙德鈞之言,則龍敏之策為可行,唐主惜不用耳。然後選募軍中精銳以擊之,此亦解圍之一策也。帝深以為然,而執政恐其無成,議竟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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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憂沮形於神色,但日夕酣飲悲歌。群臣或勸其北行,則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膽墮地!」李嗣源舉兵向洛,則莊宗為之神色沮喪;石敬瑭阻兵拒命,則潞王自謂使之心膽墮地;何平時之臨敵甚勇,一旦乃惴怯如此也?蓋莊宗之與明宗,潞王之與晉祖,皆同出入兵間,內揆其智力無以大相過,而乘時用勢偶有不相及者,則其氣先餒故也。
45
冬十月壬戌,詔大括天下將吏及民間馬;將,即亮翻。又發民為兵,每七戶出征夫一人,考異曰:薛史云十戶。今從廢帝實錄。自備鎧仗,謂之「義軍」,期以十一月俱集,命陳州刺史郎萬金教以戰陳,郎萬金,當時勇將也。用張延朗之謀也。凡得馬二千餘匹,征夫五千人,實無益於用,而民間大擾。
46
初,趙德鈞陰蓄異志,欲因亂取中原,趙德鈞之志圖非望,亦見潞王得之之易也。自請救晉安寨;唐主命自飛狐踵契丹後,鈔其部落,鈔,楚交翻。德鈞請將銀鞍契丹直三千騎,趙德鈞在幽州,以契丹來降之驍勇者置銀鞍契丹直。由土門路西入,帝許之。趙州刺史、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劉在明先將兵戍易州,德鈞過易州,命在明以其眾自隨。在明,幽州人也。德鈞至鎮州,以董溫琪領招討副使,邀與偕行,董溫琪時鎮鎮州。又表稱兵少,須合澤潞兵;乃自吳兒谷趣潞州,吳兒谷在潞州黎城東北,涉縣西南。癸酉,至亂柳。時范延光受詔將部兵二萬屯遼州,德鈞又請與魏博軍合;延光知德鈞合諸軍,志趣難測,表稱魏博兵已入賊境,無容南行數百里與德鈞合,乃止。
47
漢主以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劉淲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淲,崇望之子也。劉崇望相昭宗。
48
十一月,以趙德鈞為諸道行營都統,依前東北面行營招討使。以趙延壽為河東道南面行營招討使,以翰林學士張礪為判官。庚寅,以范延光為河東道東南面行營招討使,以宣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李周副之。辛卯,以劉延朗為河東道南面行營招討副使。趙延壽遇趙德鈞於西湯,歐史「西湯」作「西唐」,薛史作「西唐店」。悉以兵屬德鈞。唐主遣呂琦賜德鈞敕告,且犒軍。賜以諸道行營都統敕告也。犒,苦到翻。德鈞志在併范延光軍,逗留不進,詔書屢趣之,趣,讀曰促。德鈞乃引兵北屯團柏谷口。
49
癸巳,吳主詔齊王知誥置百官,以金陸府為西都。
50
前坊州刺史劉景巖,延州人也,多財而喜俠,喜,許記翻。交結豪傑,家有丁夫兵仗,人服其彊,勢傾州縣。彰武節度使楊漢章無政,失夷、夏心,會括馬及義軍,漢章帥步騎數千人將赴軍期,夏,戶雅翻。帥,讀曰率。閱之于野。景巖潛使人撓之曰:「契丹彊盛,汝曹有去無歸。」眾懼,殺漢章,奉景巖為留後。唐主不獲已,丁酉,以景巖為彰武留後。撓,呼高翻,撓亂之也。史言徵發過甚,強人以其所不堪,適足為州里姦豪之資。
51
契丹主謂石敬瑭曰:「吾三千里赴難,難,乃旦翻。必有成功。觀汝器貌識量,真中原之主也。契丹主初來赴難,石敬瑭出見之於晉陽北門,此時固得之眉睫間矣。及圍晉安,軍中旦暮見,審之既熟,然後發此言。然味其言,不徒取其氣貌,又取其識量,則其所謂觀者必有異乎常人之觀矣。吾欲立汝為天子。」敬瑭亂讓者數四,將吏復勸進,乃許之。復,扶又翻。契丹主作冊書,命敬瑭為大晉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石敬瑭蓋以北服即位。築壇於柳林,是日,即皇帝位。考異曰:廢帝實錄:「閏月丁卯,胡立石諱為天子於柳林,」誤也,今從晉高祖實錄、薛史契丹冊文。割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以與契丹,儒州領晉山一縣,武州領文德一縣。武州,唐志有之。儒州,蓋晉王鎮河東所表置。後唐明宗天成元年,以興唐軍置寰州,領寰清一縣,隸應州彰國節度。人皆以石晉割十六州為北方自撤藩籬之始,余謂鴈門以北諸州,棄之猶有關隘可守。漢建安喪亂,棄陘北之地,不害為魏、晉之彊是也。若割燕、薊、順等州,則為失地險。然盧龍之險在營、平二州界,自劉守光僭竊,周德威攻取,契丹乘間遂據營、平。自同光以來,契丹南牧直抵涿、易,其失險也久矣。薊,音計。媯,居為翻。蔚,糽勿翻。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己亥,制改長興七年為天福元年,此清泰元年也,而以為唐明宗長興七年,以潞王為篡也。大赦;敕命法制,皆遵明宗之舊。以節度判官趙瑩為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知河東軍府事,掌書記桑維翰為翰林學士、禮部侍郎、權知樞密使事,觀察判官薛融為侍御史知雜事,節度推官白水竇貞固為翰林學士,白水縣屬同州。未白曰:白水縣,漢栗邑,又為漢衙縣,春秋彭衙地。後魏和平三年分澄城置白水縣,南臨白水,因名。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二七里。軍城都巡檢使劉知遠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軍城,謂河東軍城。晉陽受圍之時,劉知遠為都巡檢使。客將景延廣為步軍都指揮使。延廣,陝州人也。陝,失冉翻。立晉國長公主為皇后。
52
丹主雖軍柳林,其輜重老弱皆在虎北口,每日暝輒結束,以備倉猝遁逃,重,直用翻。暝,莫定翻。觀契丹在虎北口,其所以自為備者、與夫詐趙德鈞之事,其畏中國之心為何如哉。趙德鈞欲倚契丹取中國,至團柏踰月,按兵不戰,去晉安纔百里,聲問不能相通。德鈞累表為延壽求成德節度使,為,于偽翻。曰:「臣今遠征,幽州勢孤,欲使延壽在鎮州,左右便於應接。」言延壽在常山,則左可以應接薊門,右可以應接團柏。唐主曰:「延壽方擊賊,何暇往鎮州!俟賊平,當如所請。」德鈞求之不已,唐主怒曰:「趙氏父子堅欲得鎮州,何意也?苟能卻胡寇,雖欲代吾位,吾亦甘心,若玩寇邀君,但恐犬兔俱斃耳。」戰國策曰:韓子盧者天下之駿犬也,東郭姙者天下之狡兔也。盧逐姙,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死于前,犬廢于後,田父見而并獲之。德鈞聞之,不悅。
53
閏月,趙延壽獻契丹主所賜詔及甲馬弓劍,詐云德鈞遣使致書於契丹主,為唐結好,說令引兵歸國;使,疏吏翻。為,于偽翻。好,呼到翻。說,式芮翻。其實別為密書,厚以金帛賂契丹主,云:「若立己為帝,請即以見兵南平洛陽,見兵,謂其父子見統之兵也。見,賢遍翻。與契丹為兄弟之國;仍許石氏常鎮河東。」契丹主自以深入敵境,晉安未下,德鈞兵尚彊,范延光在其東,又恐山北諸州邀其歸路,山北諸州,謂雲、應、寰、朔等州。欲許德鈞之請。
54
帝聞之,大懼,亟使桑維翰見契丹主,說之曰:「大國舉義兵以救孤危,一戰而唐兵瓦解,退守一柵,食盡力窮。趙北平父子不忠不信,趙德鈞封北平王,故稱之。言其不忠於唐、不信於契丹也。畏大國之彊,且素蓄異志,按兵觀變,非以死徇國之人,何足可畏,而信其誕妄之辭,貪豪末之利,秋豪之末,言至細也。棄垂成之功乎!且使晉得天下,將竭中國之財以奉大國,豈此小利之比乎!」契丹主曰:「爾見捕鼠者乎,不備之,猶或齧傷其手,況大敵乎!」齧,魚結翻。對曰:「今大國已扼其喉,安能齧人乎!」契丹主曰:「吾非有渝前約也,渝,變也。前約,謂使晉帝中國。但兵家權謀不得不爾。」對曰:「皇帝以信義救人之急,四海之人俱屬耳目,屬,之欲翻。奈何二三其命,左傳: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于齊;季文子曰:「一年之間,或予或奪,二三孰甚焉!」使大義不終!臣竊為皇帝不取也。」為,于偽翻。跪於帳前,自旦至暮,涕泣爭之。契丹主乃從之,指帳前石謂德鈞使者曰:「我已許石郎,此石爛,可改矣。」
55
龍敏謂前鄭州防禦使李懿曰:「君,國之近親,今社稷之危,翹足可待,君獨無憂乎?」懿為言趙德鈞必能破敵之狀。為,于偽翻。敏曰:「我燕人也,龍敏,幽州永清縣人。知德鈞之為人,怯而無謀,但於守城差長耳。況今內蓄姦謀,豈可恃乎!僕有狂策,但恐朝廷不肯為耳。今從駕兵尚萬餘人,馬近五千匹,近,其靳翻。若選精騎一千,使僕與郎萬金將之,自介休山路,夜冒虜騎入晉安寨,郎萬金當時勇將也。自介休山路達平遙,則可得而至晉安寨。將,即亮翻。冒,莫北翻。但使其半得入,則事濟矣。張敬達等陷於重圍,重,直龍翻。不知朝廷聲問,若知大軍近布團柏,雖有鐵障可衝陷,況虜騎乎!」懿以白唐主,唐主曰:「龍敏之志極壯,用之晚矣。」龍敏之策非不可行也,其如兵驕而不可用何?唐主老於行間,蓋亦有見于此。
56
丹州義軍作亂,逐刺史唐承詢,承詢奔鄜州。九域志:丹州西至鄜州一百七十五里。鄜,芳蕪翻。
57
晉安寨被圍數月,是年九月晉安寨被圍。被,皮義翻。高行周、符彥卿數引騎兵出戰,數,所角翻。眾寡不敵,皆無功。芻糧俱竭,削窃淘糞以飼馬,馬相啗,尾鬣皆禿,窃,方肺翻,斫木札也。木札已薄,更削之使薄,使馬可啗。淘糞者,淘馬糞中草筋,復以飼馬。飼,祥吏翻。啗,徒濫翻。禿,他谷翻。死則將士分食之,援兵竟不至。張敬達性剛,時謂之「張生鐵」,歐史曰:張敬達小字生鐵。楊光遠、安審琦勸敬達降於契丹,敬達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歐史:張敬達,明宗時為河東馬步軍都指揮使,領欽州刺史,屢遷彰國、大同節度使,徙鎮武信、晉昌,故敬達自謂受厚恩也。然明宗置武信軍於遂州,尋為孟知祥所陷,張敬達未嘗往鎮。晉得中國,始改長安為晉昌軍,歐亦考之未詳也。通鑑前書敬達自建雄節度代敬瑭;建雄軍晉州也,歐史誤以為晉昌耳。又不知武信緣何而誤。降,戶江翻。為元帥而敗軍,其啡已大,況降敵乎!今援兵旦暮至,且當俟之。必若力盡勢窮,則諸軍斬我首,軍,當作君。攜之出降,自求多福,未為晚也。」史言張敬達之志節。光遠目審琦欲殺敬達,審琦未忍。高行周知光遠欲圖敬達,常引壯騎尾而衛之,敬達不知其故,謂人曰:「行周每踵余後,何意也?」行周乃不敢隨之。諸將每旦集於招討使營,甲子,高行周、符彥卿未至,光遠乘其無備,斬敬達首,帥諸將上表降於契丹。帥,讀日率。契丹主素聞諸將名,皆慰勞,勞,力到翻;下詔勞同。賜以裘帽,因戲之曰:「汝輩亦大惡漢,北人謂南人為「漢」。大惡,猶今人謂桀烈者為得人憎也。王昭遠所謂「惡小兒」亦此意。不用鹽酪啗戰馬萬匹!」光遠等大慚。契丹主嘉張敬達之忠,命收葬而祭之,謂其下及晉諸將曰:「汝曹為人臣,當效敬達也。」時晉安寨馬猶近五千,近,其靳翻。鎧仗五萬,契丹悉取以歸其國,悉以唐之將卒授帝,語之曰:「勉事而主。」語,牛倨翻。而,汝也。馬軍都指揮使康思立憤惋而死。惋,烏貫翻。
58
帝以晉安已降,遣使諭諸州,代州刺史張朗斬其使;呂琦奉唐主詔勞北軍,北軍,謂鴈門以北諸州固守之軍。至忻州,遇晉使,亦斬之,謂刺史丁審琦曰:「虜過城下而不顧,其心可見,還日必無全理,不若早帥兵民自五臺奔鎮州。」自五臺縣東南至鎮州三百六十里,即取飛狐路也。帥,讀曰率;下同。將行,審琦悔之,閉牙城不從。州兵欲攻之,琦曰:「家國如此,何為復相屠滅!」復,扶又翻。乃帥州兵趣鎮州,州兵,忻州兵也。趣,七喻翻。審琦遂降契丹。
59
契丹主謂帝曰:「桑維翰盡忠於汝,宜以為相。」丙寅,以趙瑩為門下侍郎,桑維翰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維翰仍權知樞密使事。以楊光遠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以楊光遠殺張敬達以晉安寨降,故擢用之。以劉知遠為保義節度使、侍衛馬步軍都虞候。
60
帝與契丹主將引兵而南,欲留一子守河東,咨於契丹主,謀事為咨。今北人以咨為重,自行臺、行省移文書於內臺、內省,率謂之咨。契丹主令帝盡出諸子,自擇之。帝兄子重貴,父敬儒早卒,帝養以為子,貌類帝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貴為北京留守、契丹主知重貴之可,異日景延廣果立之。然所謂可者,言於帝諸子中為可耳,契丹主固窺之矣。太原尹、河東節度使。以留守為尹為帥,循唐之舊制也。契丹以其將高謨翰為前鋒,與降卒偕進。降卒,唐晉安寨之兵也。丁卯,至團柏,與唐兵戰,趙德鈞、趙延壽先遁,符彥饒、張彥琦、劉延朗、劉在明繼之,士卒大潰,相騰踐死者萬計。
61
己巳,延朗、在明至懷州,唐主始知帝即位、楊光遠降。眾議以「天雄軍府尚完,契丹必憚山東,未敢南下,天雄軍在太行山之東。車駕宜幸魏州。」唐主以李崧素與范延光善,時范延光鎮魏州。召崧謀之。薛文遇不知而繼至,李崧、薛文遇同在直,文遇不知獨召崧,以為並召也,故繼崧而至。唐主怒,變色;崧躡文遇足,躡,尼輒翻。文遇乃去。唐主曰:「我見此物肉顫,顫,之賤翻。肉寒動為顫。適幾欲抽佩刀刺之。」幾,居希翻。刺,七亦翻。崧曰:「文遇小人,淺謀誤國,刺之益醜。」唐主得薛文遇於起事之初,及即位,使之豫謀議,沮李崧等和契丹之計,及贊唐主移鎮天平,皆文遇為之也,今事敗而歸咎焉。崧因勸唐主南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唐主從之。
62
洛陽聞北軍敗,北軍,謂趙德鈞符彥饒等屯團柏之兵。眾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竄山谷。門者請禁之,門者,洛城守關者也。河南尹雍王重美曰:「國家多難,難,乃旦翻。未能為百姓主,又禁其求生,徒增惡名耳;不若聽其自便,事寧自還。」乃出令任從所適,眾心差安。還,從宣翻。重美之識度,蓋亦異乎庸常,卒之父子俱死。自古以來,負才識而不得展,以死于多難者多矣。
63
壬申,唐主還至河陽,命諸將分守南、北城。河陽有南、北、中潬三城,守南北城所以衛河橋。張延朗請幸滑州,庶與魏博聲勢相接,唐主不能決。
64
趙德鈞、趙延壽南奔潞州,唐敗兵稍稍從之,其將時賽帥盧龍輕東還漁陽。賽,先代翻。帥,讀曰率。漁陽即謂幽州,唐人多言之。安祿山反於幽州,南向京輔,白居易歌之,以為「漁陽鼙動地來是也。帝先遣昭義節度使高行周還具食,使還潞州,先供頓以待軍。至城下,見德鈞父子在城上,行周曰:「僕與大王鄉曲,趙德鈞封北平王,故高行周稱之為大王。德鈞幽州人,行周媯州人,皆燕人也,故云鄉曲。敢不忠告!城中無斗粟可守,不若速迎車駕。」甲戌,帝與契丹主至潞州,德鈞父子迎謁於高河,契丹主慰諭之,父子拜帝於馬首,進曰:「別後安否?」帝不顧,亦不與之言。以其欲爭為帝,恨之也。契丹主問德鈞曰:「汝在幽州所置銀鞍契丹直何在?」德鈞指示之,契丹主命盡殺之於西郊,潞州西郊也。凡三千人。遂瑣德鈞、延壽,送歸其國。瑣,與鎖同。
65
德鈞見述律太后,悉以所齎寶貨并籍其田宅獻之,太后問曰:「汝近者何為往太原?」德鈞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指天曰:「汝從吾兒求為天子,何妄語邪!」言德鈞舉兵往太原,欲從契丹主求為帝耳,何乃妄言奉唐主之命邪。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兒將行,吾戒之云:趙大王若引兵北向渝關,亟須引歸,太原不可救也。汝欲為天子,何不先擊退吾兒,徐圖亦未晚。徐圖,謂徐圖為天子也。汝為人臣,既負其主,不能擊敵,又欲乘亂邀利,所為如此,何面目復求生乎?」德鈞俛首不能對。復,扶又翻。俛,音免。以正義責之,故不能對。又問:「器玩在此,謂德鈞所齎以獻者也。田宅何在?」德鈞曰:「在幽州。」太后曰:「幽州今屬誰?」曰:「屬太后。」太后曰:「然則又何獻焉?」此即魏王繼岌留王宗弼所獻,謂「此皆我家物」之意。德鈞益凓。自是鬱鬱不多食,踰年而卒。張礪與延壽俱入契丹,契丹主復以為翰林學士。張礪,唐明宗時為翰林學士。唐主遣礪督趙延壽進軍于團柏,由是與延壽俱入契丹,卒以病中國。
66
帝將發上黨,契丹主舉酒屬帝曰:屬,之欲翻。「余遠來徇義,今大事已成,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驚駭;汝宜自引漢兵南下,人必不甚懼。我令太相溫將五千騎衛送汝至河梁,按吐蕃、契丹皆有太相。河梁即河陽橋。考異曰:廢帝實錄作「高謨翰」,范質陷蕃記作「高模翰」,歐陽史作「高牟翰」。蓋蕃名太相溫,漢名高謨翰。今從晉高祖實錄。欲與之渡河者多少隨意。余且留此,俟汝音聞,聞,音問。有急則下山救汝;下山,下太行也。若洛陽既定,吾即北返矣。」與帝執手相泣,久之不能別,解白貂裘以衣帝,貂出於北方。黑貂之裘南方猶可致,白貂之裘南方鮮有之。陸佃埤雅曰:貂亦鼠類,縟毛者也。其皮煖於狐貉。衣,於既翻。贈良馬二十匹,戰馬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孫勿相忘。」又曰:「劉知遠、趙瑩、桑維翰皆創業功臣,無大故,勿棄也。」
67
初,張敬達既出帥,唐主遣左金吾大將軍歷山高漢筠守晉州。河中府河東縣有歷山。薛史:高漢筠,齊州歷山人。當從之。張敬達以晉州帥出專征太原,故使高漢筠守晉州。敬達死,建雄節度副使田承肇帥眾攻漢筠於府署,帥,讀曰率。漢筠開門延承肇入,從容謂曰:「僕與公俱受朝寄,從,千容翻。朝,直遙翻;下同。何相迫如此?」承肇曰:「欲奉公為節度使。」漢筠曰:「僕老矣,義不為亂首,死生惟公所處。」處,昌呂翻。承肇目左右欲殺之,軍士投刃於地曰:「高金吾累朝宿德,柰何害之!」承肇乃謝曰:「與公戲耳。」聽漢筠歸洛陽。帝遇諸塗,高漢筠蓋自晉州出含口至河陽,而帝自太行南下,故遇諸塗。曰:「朕憂卿為亂兵所傷,今見卿甚喜。」
68
符彥饒、張彥琪至河陽,密言於唐主曰:「今胡兵大下,河水復淺,復,扶又翻。人心已離,此不可守。」己丑,唐主命河陽節度使萇從簡與趙州刺史劉在明守河陽南城,遂斷浮梁,斷,音短。歸洛陽。遣宦者奏繼旻、皇城使李彥紳殺昭信節度使李贊華於其第。李贊華,契丹主之兄,故殺之。
69
己卯,帝至河陽,萇從簡迎降,舟楫已具。唐主雖斷河梁,而萇從簡具舟楫以濟晉兵。降,戶江翻。彰聖軍執劉在明以降,彰聖軍蓋留戍河陽者。帝釋之,使復其所。
70
唐主命馬軍都指揮使宋審虔、步軍都指揮使符彥饒、河陽節度使張彥琪、宣徽南院使劉延朗將千餘騎至白馬阪行戰地,白司馬阪也,在洛陽北。史逸「司」字。行,下孟翻。有五十餘騎奔于北軍。此北軍謂晉兵從太原至河陽者也。諸將謂審虔曰:「何地不可戰,誰肯立於此?」言人心已離也。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庚辰,唐主又與四將議復向河陽,四將即謂宋審虔等四人。復,扶又翻。而將校皆已飛狀迎帝。帝慮唐主西奔,止契丹千騎扼澠池。澠,彌兗翻。
71
辛巳,唐主與曹太后、劉皇后、雍王重美及宋審虔等攜傳國寶登玄武樓自焚。年五十一。宋審虔與唐主起事於鳳翔,親將也,故與之俱死。雍,於用翻。皇后積薪欲燒宮室,此皇后謂唐主劉皇后。重美諫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勞民力;重勞,直用翻。死而遺怨,將安用之!」乃止。王淑妃謂太后曰:「事急矣,宜且避匿,以俟姑夫。」太后,曹太后也。姑夫,謂帝也。皇后,曹太后之女,故王淑妃使之避匿以俟帝來。太后曰:「吾子孫婦女一朝至此,子,謂唐主;孫,謂重美;婦,謂劉后;女,謂唐主之女。何忍獨生!妹自勉之。」淑妃乃與許王從益匿於毬場,獲免。
72
是日晚,帝入洛陽,止于舊第。唐兵皆解甲待罪,帝慰而釋之。帝命劉知遠部署京城,知遠分漢軍使還營,館契丹於天官寺,館,古玩翻。城中肅然,無敢犯令。士民避亂竄匿者,數日皆還復業。史言劉知遠之才略。
73
初,帝在河東,為唐朝所忌,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張延朗不欲河東多蓄積,凡財賦應留使之外盡收取之,唐制:諸州財賦為三,一上供,輸之京師以供上用也;二送使,輸送於節度、觀察使府;三留州,留為州家用度。其後天下悉裂為藩鎮,支郡則仍謂之留州,會府則謂之留使。朝,直遙翻。使,疏吏翻。帝以是恨之。壬午,百官入見,見,賢遍翻。獨收延朗付御史臺,餘皆謝恩。漢馮衍有言:在人惡其罵我,在我欲其罵人。晉祖初入洛而先收張延朗,不惟示天下以褊,亦非所以勸居官奉職者也。既誅又悔之,則無及矣。
74
甲申,車駕入宮,大赦:「應中外官吏一切不問,惟賊臣張延朗、劉延皓、劉延朗姦邪貪猥,罪難容貸;中書侍郎,平章事馬胤孫樞密使房暠、宣徽使李專美、河中節度使韓昭胤等,雖居重位,不務詭隨,並釋罪除名;中外臣僚先歸順者,委中書門下別加任使。」劉延皓匿於龍門,九域志:河南府河南縣有龍門鎮。數日,自經死。劉延朗將奔南山,洛城之南山即伊陽諸山。捕得,殺之。斬張延朗;既而選三司使,難其人,帝甚悔之。
75
閩人聞唐主之亡,歎曰:「潞王之罪,天下未之聞也,將如吾君何!」史言閩人怨毒其君。
76
十二月,辛酉朔,帝如河陽,餞太相溫及契丹兵歸國。
77
追廢唐主為庶人。
78
丁亥,以馮道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79
曹州刺史鄭阮貪暴,指揮使石重立因亂殺之,因亂者,因中原之亂也。史言貪暴之人不唯難免於治世,亦難免於亂世。族其家。
80
辛卯以唐中書侍郎姚顗為刑部尚書。
81
初,朔方節度使張希崇為政有威信,民夷愛之,興屯田以省漕運;在鎮五年,求內徒,唐潞王以為靜難節度使。難,乃旦翻。帝與契丹修好,恐其復取靈武,契丹既得燕、雲,恐其乘勢又取靈武。好,呼到翻。復,扶又翻。癸巳,復以希崇為朔方節度使。
82
初,成德節度使董溫琪貪暴,積貨巨萬,以牙內都虞候平山秘瓊為腹心。平山縣屬鎮州,本隋所置房山縣。唐天寶末,安祿山反,玄宗改鹿泉縣為獲鹿,房山縣為平山。九域志:平山在州西六十五里。溫琪與趙德鈞俱沒於契丹,趙德鈞邀董溫琪同救晉安,與之俱沒。瓊盡殺溫琪家人,瘞於一坎,而取其貨,象有齒而焚其身,賄也。為祕瓊為范延光所殺張本。瘞,於計翻。自稱留後,表稱軍亂。
83
同州小校門鐸殺節度使楊漢賓,焚掠州城。河南官氏志:後魏改叱門氏為門氏。又有吐門氏改為門氏,又有庫門氏改為門氏。校,戶教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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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贈李贊華燕王,燕,於賢翻。遣使送其喪歸國。
85
張朗將其眾入朝。帝初起事,張朗守代州,不從。將,即亮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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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以唐中書侍郎盧文紀為吏部尚書。以皇城使晉陽周瓖為大將軍、充三司使;緕辭曰:「臣自知才不稱職,稱,尺證翻。寧以避事見棄,猶勝冒寵獲辜。」帝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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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聞平盧節度使房知溫卒,遣天平節度使王建立將兵巡撫青州。以虞變也。將,即亮翻;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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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興唐府曰廣晉府。後唐改魏州為興唐府,晉興,又改為廣晉府,以易世而易府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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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遠節度使盧文進聞帝為契丹所立,自以本契丹叛將,盧文進自契丹來奔,見二百七十五卷明宗天成元年。辛丑,棄鎮奔吳。九域志:安州東至黃州四百里,東南至鄂州三百六十里。黃、鄂皆吳土也。所過鎮戍,召其主將,告之故,皆拜辭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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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誥以鎮南節度使,太尉兼中書令李德誠、德勝節度使兼中書令周本位望隆重,欲使之帥眾推戴,本曰:「我受先王大恩,周本所言先王,謂楊行密也。帥,讀曰率。自徐溫父子用事,恨不能救楊氏之危,又使我為此,可乎!」其子弘祚強之,強,其兩翻。不得已與德誠帥諸將詣江都表吳主,陳知誥功德,請行冊命;又詣金陵勸進。宋齊丘謂德誠之子建勳曰:「尊公,太祖元勳,吳楊行密廟號太祖。今日掃地矣。」於是吳宮多妖,吳宮,謂江都宮。妖,一遙翻。吳主曰:「吳祚其終乎!」左右曰:「此乃天意,非人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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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王建用兵擊破新羅、百濟,於是東夷諸國皆附之,有二京,六府,九節度,百二十郡。王建得高麗見二百七十一卷梁鈞王龍德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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