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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害东翁王怀设计 见豪客鲍龙显能》[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历史]

1 话说嘉兴府客店内,有人闹事,揪著掌柜的乱打,圣天子赶著那人劝开,问他的姓名,那人道:「在下是安徽人氏,姓鲍名龙,不知二位尊姓大名,何方人氏?」天子道:「某乃姓高名天赐,这是某的继子,姓周名日清,直隶北京人氏,阁下既是安徽人,到此有何贵干?」鲍龙道:「在下本在安徽军营内当杂长,只因有个表弟居住此地,广有家财,因念军营太苦,欲投奔到此,筹办盘川,想在广东另谋进身。不料表弟被人攀害,坐入县牢,家中皆女眷,不便居住,所以住在这店内,哪知道这掌柜与小二,如此欺人。」天子见他出语豪爽,说道:「他们小人,类多如此,足下不必与他较量,且请到某房中聊饮二杯!」
2 说著就将鲍龙邀入自己房内,复叫小二暖了一壶酒来,将嘉兴肉多切两盘,小二此时被一闹,也无法想,只得又切了一大盘嘉兴肉放在桌上,与他三人饮酒。天子见鲍龙毫不推辞,举杯就饮,你斟我酌,早将一壶酒饮完,复唤再添酒,天子问道:「鲍兄说令表弟为人攀害,但不知究为何事?何妨说明,如可援手,也好大家设法。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岂可坐视其害?」鲍龙道:「高兄有所不知,舍表弟姓郭,名叫礼文,乃是贸易之人,就在这府行前,大牌坊口开过钱米铺。他是个生意人,自然各事省俭。店中有个王怀,乃是多年的伙伴,所有帐目,全在他手里,每年到年终,除薪水外,表弟必多送他数十千文以作酬劳。在表弟意见,已是加丰,哪知这王怀还说太少,明地里不好与他讲论,暗地就在帐上东扯西欠,不到半年工夫,净欠八百数十千,这日被我表弟查出,起初因他是旧友,或者一时讹错,也未可知,不过问他一声,请他弥补。不料他知已露出马脚,就把心偏了过来,嘴里答应照赔,到了一月之后,又空二三百元,我表弟见他如此,知他有意作弊,就把他生意辞退,他不说自己对不起东家,反因此怀恨。却好隔邻有座小客店,不知哪日无意落下火种,到了二更以后,忽然火著起来,顷刻间,将客店房屋烧了乾净。当时表弟等人从梦中惊醒,自己店门还保护不及,哪里还有工夫去救人家呢?这小客店的店东,不怪自己不谨慎,反说我表弟见火不救,次日带了妻小到店中吵闹。表弟本来懦弱,见他如此闹法,也是出于无奈,从来只有宽让窄的,因道:『你不必这样胡闹,我这里送你二十两银子,你到别处租些房屋再做生意去吧。』这小客店的人,见有了钱也无话说。不知怎样,被这王怀知道,他就去寻小客店内店主的老子说:『郭礼文有这样家财,你不讹诈他,去讹诈谁?二十两银子,只是个零数,我这里有个好讼师,请他代你做张状词,包管到县里一告就准,不得一千,就得八百。』那老头子是个穷人,被他一番唆使,就答应照办。王怀当时寻了这里一个出名的讼棍,叫杨必忠,却是文教中的败类,说明得了钱财三人瓜分,就捏词嫁祸,写了一张状词,说我表弟放火害人,恃财为恶。到了告期,那小客店的老头子,就去投告。其初,嘉兴县吴大爷还清楚,看了一遍就扔下来,说:『郭礼文既有钱,绝不肯这么做,显见是有意诬害。』哪知杨必忠又做了第二张状词,说郭礼文自己有钱,怕小客店设在隔壁,人类不齐,恐怕偷窃他店中物件,故此用些毒意,放火烧了,不然何以郭礼文情虚,肯给纹银二十两,令他迁让。这个禀帖告进去,那些差役人等,皆知郭礼文有钱,在县官面前,加了些丑恶的言语,说得县官批准提讯。到了提讯的这日,我表弟胆又小,见公堂上那等威武,格外说不出话。县官因此疑惑,竟致弄假成真,将他收入监牢,遵律治罪。在下前月到此,因他家别无亲友料理这事,故而具了一禀,想代他翻案,奈至今日,还未批出。你二公想想,这不是不白之冤么?在下不是碍著表弟在监,怕事情闹大更属难办,早将那王怀打死,天下有这样坏心肠的人!」
3 天子听他说了这番话,又见他英雄赳赳,倒是个热肠汉子,说道:「老兄不必焦虑,明日等某就到县里。代你表弟伸冤。我看你如此仗义,断不是个无能之辈,从前曾习过武艺,有何本领,何妨略示一二?」鲍龙道:「不怕二位见笑,我鲍龙论武艺两字,也还不在人下,只因性情执拗,不肯卑屈于人,所以在军营一向仍是当个杂长,那些武艺平常的,会巴结会奉承,反在我之上,到了临阵交锋时节,就显分高下了。」天子听说,也是代他负气道:「我道京外文官,是这等气节。在武营中,也是如此,岂不可恼,我看后面有一方空地,现在无事,何不略使拳棒,以消永夜?某虽不甚熟,也略知一二。」鲍龙谈得投机,也不推辞,三人就出了房门,来至院落,将袖子卷起,先使了一起腿,然后开了个门户,依著那醉八仙的架落,一路打去,起先还看见身体手脚,到了随后的时节,哪里见有人影,如同黑团子一般,只见上下乱滚,呼呼风响。天子此时赞不绝口,道:「有此良才,困于下位,真令英雄无用武之地了。」一路打完毕了,将身子望上一纵,复行向地下一落,手脚归了原处,神色一点不变,说道:「见笑大方!」天子道:「有此手段,已是可敬,岂有见笑之理?但不知老兄愿进京么?」鲍龙道:「怎么不愿,只因无门可投,故而不作此想,若早有人荐引,也等不及今日了。」天子道:「既如此说,明日先将你表弟事理清,高某与军机大臣陈宏谋是师生,将你托他安置,决无不行之理,大小落个官职,比较似觉强多了。」鲍龙大喜道:「若得你老提拔,也就感恩不尽了。」三人复由外面进来,谈论了一会,然后各自回房安歇。
4 一夜无话,次日早间,天子起来梳洗已毕,先到鲍龙房内,见他已经出去,心下想道:「我同他约定一齐到县里结这事,何故他一人先走了?」只得复又出来,回到自己房中。日清已叫人将早餐备好,两人用毕,鲍龙已走到房来。天子问道:「方才前去奉访,见老兄已不在那里,如此绝早,到何处公干?」鲍龙道:「昨因你老说,同在下今日赴县里结这事,惟恐衙门内需使费用,故到舍亲处,将你老的话说与家姑母、表弟媳知道,他们感激万分,嘱在下先行叩谢,候表弟出狱后,再进前来趋叩。」天子道:「说哪里话来,大丈夫在世,当以救国扶危为是,况且又替地方除害,一举两得,有何不可?我们就此同去罢。」鲍龙答:「是!」三人一齐出了客寓,行不多远,到了嘉兴县衙门,只见头门外挂著一扇牌,是「公出」二字,因向鲍龙说道:「来得不巧,县官出门去了,也不知是上省,也不知是因案下乡勘验,鲍兄何不打听打听?」鲍龙道:「既是县官公出,此刻就便进去,也是无用,还是让我打听明白,到底哪里去了,几时回来?」说毕请天子与日清二人在外面稍等,他便自己寻著那承行的书办,问道:「县太爷往哪里去了?」书办道:「进省公干,昨日奉到抚台公事,调署钱塘首县,因此地交待难办,暂时不能离任,所以进省,将这话回明上宪。」鲍龙道:「钱塘县难道没有县官么?为甚要调他前去?」那书办道:「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当今皇上南巡,见有贪官污吏,轻则革职,重则治罪,这钱塘县因断案糊涂,却值圣上在杭游玩,下了旨意,把钱塘县革职,著抚台另委干员署理,我们这位太爷,声名还好,所以将他调署首县,大约两三日也就可回来了。」鲍龙打听清楚,转身出来详细说了一遍。天子知道龚温如接著圣旨,依旨办了,心中顿觉欣慰,又问:「前曾听说苏小小坟在这城内,不知鲍兄可曾去过么?」鲍龙道:「晓却晓得,并非只为游玩而去,只因在下由本籍到此,曾从那坟前经过,故而知道,二位如欲去游玩,鲍某引路便了。」
5 天子听了大喜,就约他同去游玩,鲍龙答应。三人信步而来,约有三四里光景,已到前面,只见远远的一派树木,将坟墓绕住,坟前一块石碑,石碑上写「苏小小墓」四字。天子向日清说道:「可见人生无论男女,贫贱富贵,总要立志,然后那忠孝节义上,总可各尽其道。你看苏小小只不过当年一个名妓,一朝立志,便千古流传,迄今成为佳话。我看那些贪财爱命的人,只顾目前快乐,不问后来的名声,被人恨,被人骂,到了听不见的时节,遗臭万年,岂不被这妓女所笑?」鲍龙在旁说道:「你老所见不差,只是而今之世,被苏小小笑的人多著呢。但为妓女,不如她也就罢了;最恨那一班须眉男子、在位官员,也学那妾妇之道,以博上宪欢悦,岂不为苏小小羞死?」两人正在坟前谈论,早又闹出一件事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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