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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元曲雜劇》[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閎緗穸啻竽曇停�邦老云致二十五歲。張孝友云我長你五歲,我可三十歲也。我有心認義做個兄弟,你意下如何?邦老云休看小人吃的,則看小人穿的,休鬥小人耍。張孝友云我不鬥你耍。邦老云休道做兄弟,便那籠驢把馬,願隨鞭鐙。邦老做拜科張孝友云你休拜。張孝友,你好粗心也,不曾與父親母親商量,怎好就認義這個兄弟?兄弟,我不曾與父親母親商量。若是肯呵,是你千萬之喜;若是不肯呵,我便多齎發與你些盤纏。你則在樓下等一等。做見正末科,云父親母親,您孩兒有一樁事,不曾稟問父親母親,未敢擅便。正末云孩兒有甚麼話說?張孝友云恰才凍倒的那個人,您孩兒想來,家私里外,早晚索錢,少一個護臂。我待要認義他做個兄弟,未知父母意下如何?正末云恰才那個人姓陳名個虎字,生的有些惡相,則不如多齎發他盤纏,著他回去了罷。張孝友云父親不妨事,您孩兒眼裏偏識這等好人。正末云既是你心裡要認他呵,著他上樓來。張孝友云謝了父親母親者。做見邦老科,云兄弟,父親母親都肯了也,你上樓見父親母親去咱。邦老做見科正末云兀那漢子,我這小大哥要認你做個兄弟,你意下如何?邦老云籠驢把馬,願隨鞭鐙。正末云你看他一問一個肯。張孝友云兄弟,拜了父親母親咱,邦老做拜科張孝友云父親母親,叫媳婦兒與兄弟相見如何?正末云孩兒這敢不中麼?張孝友云父親不妨事,我眼裏偏識這等好人。正末云隨你,隨你。張孝友云大嫂,與兄弟相見咱。兄弟,與你嫂嫂廝見。邦老做拜旦兒科,云嫂嫂,我唱喏哩。旦兒云丕!那眼腦恰像個賊也似的。邦老背雲一個好婦人也。正末云小大哥,著他換衣服去。張孝友云你且換衣服去。邦老下外扮趙興孫帶枷鎖同解子上趙興孫云自家趙興孫,是徐州安山縣人氏。因做買賣到這長街市上,見一個年紀小的打那年紀老的。我向前諫勸,他堅意不從,被我手班過那年紀小的來則打的一拳,不恇就打殺了。當被做公的拿我到官。本該償命,多虧了那六案孔目救了我的性命,改做誤傷人命,脊杖了六十,迭配沙門島去。時遇冬天,下著這等大雪,身上單寒,肚中飢餒。解子哥,這一家必然是個財主人家。我如今叫化些兒殘湯剩飯,吃了呵慢慢的行。我
2 來到這樓直下,爹爹奶奶,叫化些兒波。正末云小大哥,你看那樓下面一個披枷帶鎖的人也,可憐的,與他些飯兒吃麼。張孝友云理會的,待我下樓看去咱。做下樓見趙興孫,云兀那後生,你那裡人氏?姓甚名誰?因甚麼這等披枷帶鎖?趙興孫云孩兒徐州安山縣人氏,姓趙名興孫。因做買賣到長街市上,有一個年紀小的打那年紀老的。我一時間路見不平,將那年紀小的來只一拳打殺了,被官司問做誤傷人命,脊杖了六十,迭配沙門島去。時遇雪天,身上無衣,肚中無食,特來問爹爹奶奶討些殘湯剩飯咱。張孝友云原來為這般,你且等著。見正末云父親,孩兒問來了,這一個是打殺了人發配去的。正末云哦!他是犯罪的人也,不知官府門中屈陷了多多少少,我那裡不是積福處。小大哥,你且著他上樓來,等我問他。張孝友喚科,云兀那囚徒,你上樓來。解子跟趙興孫見科正末云我問你那裡人氏?姓甚名誰?因甚這般披枷帶鎖的?你說與我聽咱。趙興孫云孩兒徐州安山縣人氏,姓趙名興孫。因做買賣到長街市上,有一個年紀小的打那年紀老的。我一時間路見不平,將那年紀小的則一拳打殺了,被官司問做誤傷人命,脊杖了六十,迭配沙門島去。時遇雪天,身上無衣,肚裏無食,特來討些殘湯剩飯咱。正末云嗨!俺婆婆也姓趙,五百年前安知不是一家?小大哥,將十兩銀子、一領綿團襖來。張孝友云銀子、綿襖都在此。卜兒云兀那漢子,老爹與你十兩銀子,綿團襖一件。我無甚麼與你,只這一隻金釵做盤纏去。趙興孫云多謝老爹奶奶。小人斗膽,敢問老爹奶奶一個名姓也,等小人日後結草銜環,做個報答。正末云漢子,俺叫做金獅子張員外,奶奶趙氏,小大哥張孝友,還有一個媳婦兒是李玉娥,你牢記者。趙興孫云老爹是金獅子張員外,奶奶趙氏,小大哥張孝友,大嫂李玉娥。小人印板兒似記在心上。小人到前面死了呵,那生那世,做驢做馬,填還這債。若不死呵,但得片雲遮頂。此恩必當重報也。做拜?下樓科邦老衝上,云呸!我兩個眼裡見不的這等窮的。你是甚麼人?趙興孫云小人是趙興孫。邦老云你認的我麼?趙興孫云你是誰?邦老云則我是二員外。趙興孫做叫科,云二員外。邦老云住!住!住!你不要叫,你拿的是甚麼東西?趙興孫云老爹與了我十兩銀子,一領綿團襖;奶奶又是一隻金釵,著我做盤纏的。邦老云父親母親好小手兒也,則與的你這些東西。你將過來。我如今去對父親母親說,還要多多的齎發你些盤纏。你則在這樓下等著。邦老見正末科,云父親,樓
3 下這個披枷帶鎖的。可惜與了他偌多東西,不如與您孩兒做本錢,可不好也?正末云婆婆,你覷波,陳虎,我這家私早則由了你那。邦老云看了那廝嘴臉,一世不能勾發跡。那眉下無眼筋,口頭有餓紋。到前面不是凍死。便是餓死的人也。正末云噤聲!
4 後庭花你道他眉下無眼筋,你道他兀那口邊廂有餓紋。可不道馬向那群中覷,陳虎口床我則理會得人居在貧內親。邦老云可惜偌多錢與了這廝,他那裡是個掌財的?正末唱你將他來惡搶問,他如今身遭危困。你將他惡語噴,他將你來死記恨。恩共仇您兩個人,是和非俺三處分,怎劈手裏便奪了他銀?嗨!陳虎,我恰才與了他些錢鈔,你劈手裡奪將來。知道的便是你奪了,有那不知道的,只說那張員外與了人些錢鈔,又著劈手的奪將去。
5 青哥兒陳虎口床,顯的我言而、言而無信,帶雲張孝友,你也忒眼內、眼內無珍。帶雲恰才兩個人呵,他如今迭配遭囚鎖纏著身,不得風雲,困在埃塵。你道他一世兒為人,半世兒孤貧,氣忍聲吞,何日酬恩?則你也曾舉目無親,失魄亡魂,繞戶踅門,鼓舌揚唇,唱一年家春盡一年家春。陳虎口床,你也曾這般窮時分。
6 陳虎,你將那東西還與他去。張孝友云兄弟,你怎麼這等?將來我送與他去。見趙興孫科,云這東西為甚麼不將的去?趙興孫云恰才那個二員外奪過盤纏去了也。張孝友云漢子,他不是二員外。他姓陳名虎,也是雪堆兒里凍倒了的。我救了他,我認他做了個兄弟。你休怪咱。盤纏都在這裏,你將的去。趙興孫做謝科,云陳虎,你也是雪堆兒里凍倒的,將我銀兩衣服劈手奪將去了。我有恩的是張員外一家兒,有仇的是陳虎那廝。我前街裏撞見,一無話說;後巷裏撞見,一隻手揪住衣領,去那嘴縫鼻凹里則一拳。哎喲!掙的我這棒瘡疼了。陳虎口床,咱兩個則休要軸頭兒廝抹著。同解子下正末云婆婆,陳虎那廝恰才我說了他幾句,那廝有些怪我,我著幾句言語安伏他咱。陳虎孩兒,我恰才說了你幾句,你可休怪老夫。我若不說你幾句呵,著那人怎生出的咱家這門?陳虎孩兒,你記的那怨親不怨疏麼?邦老云您孩兒則是乾家的心腸,可惜了這錢鈔與那窮弟子孩兒。正末唱
7 賺煞尾豈不聞一飯莫忘懷,睚眥休成忿。這廝他記小過忘人大恩,這廝他脅底下插柴不自穩,那裡也敬老憐貧。他怒嗔嗔,劈手裡奪了他銀。帶雲不爭你奪將來了呵。顯的我也慘,他也羞,陳虎口床,你也狠。陳虎孩兒。自古以來,有兩個賢人,你學一個,休學一個。邦老云父親,您孩兒學那一個?正末唱你則學那靈輒般報恩。邦老云不學那一個?正末唱休學那龐涓般雪恨。休!休!休!我勸您這得時人,可便休笑恰才那失時人。
8 張孝友云兄弟,父親恰才說了幾句,你休怪也。邦老云父親說的是。哥哥,我索錢去咱。詩云員外有金銀,認我做親人。我心還不足,則恨趙興孫。
9 第二折
10 張孝友同興兒上,云歡喜未盡,煩惱到來。自從認了個兄弟。我心間甚是歡喜。不想我這渾家腹懷有孕。別的女人懷胎十個月分娩,我這大嫂十八個月不分娩,我好生煩惱。兄弟索錢去了,我且在這解典庫中悶坐咱。邦老上,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家陳虎的便是。這裡也無人,我平昔間做些不恰好的勾當,我那鄉村裏老的每便道:陳虎,你也轉動咱。我便道:老的每,我這一去,不得一拳兒好買賣不回來,不得一個花朵兒也似好老婆,也不回來。不想到的這裏,染一場凍天行病症,把盤纏都使的無了。少下店主人家房宿飯錢,把我推搶出來。肯分的凍倒在這一家兒門前,救活了我性命。又認義我做兄弟。一家兒好人家都在俺的手裡。那一應金銀糧食,也還不打緊,一心兒只看上我那嫂嫂。我如今索錢回來了,見俺哥哥去。下次小的每,哥哥在那裡?興兒云在解典庫里。見科,云哥哥,我索錢回來了也。張孝友云兄弟,你吃飯未曾?邦老云我不曾吃飯哩。張孝友云你自吃飯去,我心中有些悶倦。邦老出門云且住者。陳虎也,你索尋思咱,莫非看出甚麼破綻來?往常我哥哥見我,歡天喜地;今日見我,有些煩惱。陳虎,你是個聰明的人,必然見我早晚吃穿衣飯定害他了。因此上恩多也深。我如今趁著這個機會,辭了俺哥哥,別處尋一拳兒買賣可不好?做見張孝友云哥哥也,省的恩多怨深。我家中稍將書信來,教我回家去。只今日就辭別了哥哥,還俺徐州去也。張孝友云兄弟,敢怕下次小的每有甚麼的說你來?邦老云誰敢說我?張孝友云既然無人說你,你怎生要回家去?邦老云哥哥,君子不羞當面。每日您兄弟索錢回來,哥哥見我歡喜,今日見我煩惱。則怕您兄弟錢財上不明白,不如回去了罷。張孝友云兄弟,你不知道我心上的事。這裏無別人,我與你說。別的女人懷身十月滿足分娩,您嫂嫂懷了十八個月,不見分娩,因此上煩悶。邦老云原來為這個。哥哥早對您兄弟說,這早晚嫂嫂分娩了多時也。張孝友云你怎麼說?邦老云我那徐州東嶽廟至靈至聖,有個玉杯珓兒,擲個上上大吉,便是小廝兒;擲個中平,便是個女兒;擲個不合神道,便是鬼胎。我那裡又好做買賣,一倍增十倍利錢。張孝友云既是這等,我和你兩個擲杯珓兒去來。邦老云我和你去不濟事,還得懷身的親自去擲杯珓兒,便靈感也。張孝友云咱與父親說知去。邦老云住、住、住!則除你和我知嫂嫂知,第四個人知道,就不靈了。張孝友云你也說的是。多收拾些金珠財寶,一來擲杯珓,二來就做買賣,走一遭去。同下
11 興兒上,云奶奶,陳虎拐的小大哥、嫂嫂兩口兒去了也。卜兒上,云奶奶,陳虎拐的小大哥、嫂嫂兩口兒去了也。卜兒上,云你可不早說,我是叫老的咱。卜兒做叫科,云老的,老的。正末上,云婆婆做甚麼?卜兒云陳虎搬調的張孝友兩口兒走了也。正末云婆婆,我當初說甚麼來?咱趕孩兒每去者。做趕科
12 越調鬥鵪鶉氣的來有眼如盲、有口似啞。您兩個綠鬢朱顏,也合問您這蒼髯皓發。不爭你背母拋爹,直閃的我形孤也那景寡。婆婆,他可便那裡怕人笑,怕人罵,只待要急煎煎挾橐攜囊,穩拍拍乘舟騙馬。
13 紫花序兒生刺刺弄的來人離財散,眼睜睜看著這水遠山長,痛煞煞間隔了海角天涯。哭科,云天那,怎麼有這一場詫事?兒也,則被你憂愁殺我也。卜兒云張孝友孩兒挈了媳婦兒,帶了許多本錢,敢出去做買賣麼?正末唱元來他,將著些價高的行貨,帶雲錢鈔可打甚麼不緊?天那,怎引著那個年小的渾家。倘或間有些兒爭差,兒也,將您這一雙老爹娘,可便看個甚麼。暢好是心粗膽大,不爭你背井離鄉,誰替俺送酒供茶?
14 卜兒云老的,俺和你索便趕他去。正末行科,云咱來到這黃河岸邊,許多的那船隻,咱往那裡尋他去?咱則這裡跪者,若是張孝友孩兒一日不下船來,咱跪他一日;兩日不下船來,跪兩日。著那千人萬人罵也罵殺他。張孝友同旦兒上,云兀的不是父親母親。卜兒云兩個孩兒那裡去?痛殺我也。正末云哎喲,張孝友孩兒,則被你苦殺我也。
15 小桃紅可兀的好兒好女都做眼前花,倒不如不養他來罷。張孝友云父親母親休慌,您孩兒擲杯珓兒便回來。正末唱這打珓兒信著誰人話?無事也待離家。你爹娘年紀多高大,怎不想承歡膝下?刬的去問天買卦,旦兒云公公婆婆,俺擲了杯珓兒便回來哩。正末唱噤聲!更和著個媳婦兒不賢達。婆婆,你與我問孩兒每,他要到那裡去擲甚麼杯破兒?卜兒見旦,云媳婦兒,你兩口如今要到那一處去擲杯珓兒來?旦兒云母親不知,因為我懷胎十八個月不分娩,陳虎對張孝友說,他那徐州東嶽廟至靈感,有個玉杯珓兒。擲個上上大吉,便是個小廝兒;擲個中平,便是個女兒;擲個不合神道,便是鬼胎。因此上要擲杯珓兒去。卜兒云是真個?我對員外說去。見正末云員外,我則道他兩口兒為什麼跟將陳虎去,如今媳婦兒身邊的喜事,陳虎與張孝友孩兒說道,他那裏徐州東嶽廟至靈感,有個玉杯珓兒。若是擲個上上大吉,便是小廝兒;擲個中平,便是女兒;若是擲個不合神道,便是鬼胎。為這般要去擲杯珓兒哩。正末云噤聲!
16 鬼三台我這裡聽言罷,這的是則好唬莊家。哎!兒也,你個聰明人怎便聽他謊詐?那一個無子嗣缺根芽,妝了些高馱細馬,和著金紙銀錢將火化。更有那孝子賢孫兒女每打,早難道神不容奸,天能鑒察?張孝友云父親,陰陽不可不信。正末唱
17 紫花序兒且休說陰陽的這造化,許來大個東嶽神明,媳婦兒靠後,他管你甚麼肚皮裏娃娃。我則理會的種穀得穀,種麻的去收麻。咱是個積善之家,天網恢恢不漏掐,這言語有傷風化。張孝友云陳虎說東嶽神至靈感,擲杯珓兒便回來也。正末唱你休聽那廝說短論長,那般的俐齒伶牙。張孝友云父親,您孩兒好共歹走一遭去。父親不著您孩兒去呵,我就著這壓衣服的刀子,覓個死處。卜兒云孩兒怎下的閃了俺也?做悲科正末云既然孩兒每要去,常言道:心去意難留,留下結冤仇。婆婆,你問孩兒有甚麼著肉穿的衣服將一件來?見旦科,云媳婦兒,張孝友孩兒,有甚麼著肉穿的衣服將一件來。旦兒云婆婆,行李都去了,只這的是張孝友一領汗衫兒。卜兒云老的,行手都去了。只有這一領汗衫兒。正末云這個汗衫兒,婆婆,你從那脊縫兒停停的拆開者。卜兒云有隨身帶著的刀兒,我與你拆開了也。正末云孩兒,你兩口兒將著一半兒,俺兩口兒留下這一半兒。孩兒。你道我為甚麼來?則怕您兩口兒一年半載不回來呵,思想俺時,見這半個衫兒,便是見俺兩口兒一般。俺兩口兒有些頭痛額熱,思想你時,見這半個衫兒,便是見您兩口兒一般。孩兒,你將你的手來。張孝友云兀的不是手。做咬科張孝友云哎喲!父親。你咬我這一口我不疼?正末云你道是疼麼?張孝友云你咬我一口。我怎的不疼?正末云我咬你這一口兒,你害疼呵。想著俺兩口兒從那水撲花兒里,抬舉的你成人長大。你今日生各支的撇了俺去呵,你道你疼,俺兩口兒更疼哩。卜兒云老的,俺則收著這汗衫兒,便是見孩兒一般。正末唱
18 調笑令將衫兒拆下,就著這血糊刷,哎!兒也,可不道世上則有蓮子花。我如今別無甚麼弟兄並房下,倘或間俺命掩黃沙。則將這衫兒半壁匣蓋上搭,哎!兒也,便當的你哭啼啼拽布拖麻。邦老云你覷著,兀的不火起了也。早些開船去。張孝友云俺趁著船快走,快走。同旦兒,邦老下正末云孩兒去了也。哎喲!兀的不苦痛殺我也。
19 絡絲娘好家私水底納瓜,親子父在拳中的這掿沙。寺門前金剛相廝打,哎!婆婆也,我便是佛囉也理會不下。
20 婆婆,你看是誰家火起?內叫科,云張員外家火起了也。卜兒云老的也,似此怎了?正末云婆婆,你看好大火也。
21 么篇我則聽的張員外家遺漏火發,哎喲!天那,唬得我立掙癡呆了這半霎。待去來呵,長街上列著兵馬,哎!婆婆也,我可是怕也那不怕。卜兒云老的,眼見一家兒燒的光光兒了也,教俺怎生過活咱?正末唱
22 耍三台我則見必律律狂風颯,將這焰騰騰火兒刮。擺一街鐵茅水甕,列兩行鉤鐮刊這麻搭。內叫科,云街坊鄰舍,將為頭兒失火的拿下者。正末唱則聽得巡院家高聲的叫嗄嗄,叫道將那為頭兒失火的拿卜。天那!將我這銅斗兒般大院深宅,苦也囉!苦也囉!可怎生燒的來剩不下些根椽片瓦?
23 青山口我則見這家、那家,鬥交雜,街坊海救火那。我則見連天的大廈、大廈,聲刺剌,被巡軍橫拽塌。家私、家私且莫誇,算來、算來都是假。難鎮難壓,空急空巴,總是天折罰。他也波,他不瞅咱,咱也波,咱可憐他。只看張家往日豪華,如今在那搭?多不到半合兒把我來作為傒幸殺。
24 卜兒云老的,俺許來大家緣家計盡皆沒了。苦痛殺俺也。正末云火燒了家緣家計都不打緊,我那張孝友兒也。哭科
25 收尾我直從那水撲花兒抬舉的偌來大,您將俺這兩口兒生各支的撇下,空指著臥牛城內富人家。卜兒云咱如今往那裡去好?正末云哎!婆婆也。我和你如今往那裡去?只有個沿街兒叫化,學著那一聲兒哩。卜兒云老的,是那一聲?正末云婆婆也,你豈不曾聽見那叫化的叫?我學與你聽:那一個舍財的爹爹媽媽哦。少不的悲田院里,學那一聲叫爹媽。同下
26 第三折
27 邦老上,云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我陳虎只因看上了李玉娥,將他丈夫攛在黃河裏淹死了。那李玉娥要守了三年孝滿,方肯隨順我。我怎麼有的這般慢性?我道莫說三年,便三日也等不到。他道你便等不得三年,也須等我分娩了,好隨順你,難道我耽著這般一個大肚子,你也還想別的勾當哩?誰知天從人願,到的我家不上三日,就添了一個滿抱兒小廝,早已過了一十八歲。那小廝好一身本事,更強似我。只是我偏生見那小廝不得,常是一頓打就打一個小死,只要打死了他方才稱心。卻是為何?常言道:翦草除根,萌芽不發。那小廝少不的打死在我手裡。大嫂,將些錢鈔來與我,我與弟兄每吃酒去來。旦兒上,云自家李玉娥。過日月好疾也。自從這賊漢將俺員外推在河裏,今經十八年光景。我根前添了一個孩兒,長成一十八歲,依了那賊漢的姓,叫做陳豹,每日在山中打大蟲。怎這早晚還不回家來吃飯哩?小末同俫兒上小末詩云每日山中打虎歸,窩弓藥箭緊身隨。男兒志氣三千丈,不取封侯誓不灰。自家陳豹,年長一十八歲,臂力過人,十八般武藝,無有不拈,無有不會。每日在於山中,下窩弓藥箭,打大蟲耍子。今日正在那裡演習些武藝,忽然看見山坡前走將一個牛也似的大蟲。我拈弓在手,搭箭當弦,"口床"的一聲射去,正中大蟲。我待要拿那大蟲去,不知那裡,走將幾個小廝來,倒說是他每打死的大蟲。咄!我且問你,你怎生打殺那大蟲來?俫兒云我一隻手揝住頭,一隻手揝住尾,當腰里則一口咬死的。你倒省氣力,要混賴我的行貨,我告訴你家去。陳媽媽。旦兒云是誰門首叫我?開開這門。你做甚麼?俫兒云媽媽,我辛辛苦苦打殺的一個大蟲。只這一張皮也值好幾兩銀子,怎麼你家兒子要賴我的?旦兒云小哥,你將的去罷。俫兒云我兒也,不看你娘面上,我不道的饒了你哩。旦兒云陳豹,你家來,你跪著。教你休惹事,你又惹事。你倘著我打你,等你好記的。小末云母親打則打,休閃了手。旦兒云且住者,倘或間打的孩兒頭疼額熱,誰與他父親報仇?陳豹,我不打你,且饒你這一遭兒。小末云母親打了倒好。母親若不打呵,說與父親,這一頓打又打一個小死。旦兒云我也不打你,也不對你父親說。小末云不與父親說,謝了母親也。旦兒云孩兒,你學成十八般武藝,為何不去進取功名?小末云您孩兒欲待應武舉去,爭奈無盤纏上路。旦兒云既然你要應武舉去,來!我與你些碎銀兩,一對金鳳釵做盤纏。小末云今日是個吉日良辰,辭別了母親,便索長行也。做拜?
28 ?(旦兒云陳豹,你記者,若到京師,尋問馬行街竹竿巷,金獅子張員外老兩口兒。尋見呵,你帶將來。小末云母親,他家和咱是什麼親眷?旦兒云孩兒你休問他,他家和咱是老親。小末云您孩兒經板兒記在心頭。母親,孩兒出門去也。旦兒云陳豹,你回來。小末云母親有甚麼話說?旦兒云你若見那兩口兒,你便帶將來。小末云您孩兒記的,我出的這門來。旦兒云陳豹,你回來。小末云母親,有的話一發說了罷。旦兒云我與你這塊絹帛兒,你見了那老兩口兒,只與他這絹帛兒,他便認的咱是老親。小末云理會的。旦兒云孩兒去了也。眼觀旌節旗,耳聽好消息。外扮長老上,詩云近寺人家不重僧,遠來和尚好看經。莫道出家便受戒,那個貓兒不吃腥。小僧相國寺住持長老。今有陳相公做這無遮大會,一應人等都要舍貧散齋,小僧已都准備下了。這早晚相公敢待來也。小末領雜當上,云下官陳豹,到於都下,演武場中比射,只我三箭皆中紅心,中了武狀元,授了下官本處提察使。自從母親分付我尋這馬行街竹竿巷金獅子張員外那兩口老的,那裡尋去?如今在相國寺中散齋濟貧。數日前我與長老錢鈔,與下官安排齋供,須索拈香走一遭去。可早來到了也。見長老科,云老和尚,多生受你。長老云相公,請用些齋食。小末云下官不必吃齋,只等貧難的人來時,老和尚與我散齋者。正末同卜兒薄藍上,云叫化咱!叫化咱!可憐見俺許來大家私,被一場天火燒的光光蕩蕩,如今無靠無依,沒奈何,長街市上,有那等舍貧的財主波,救濟俺老兩口兒佛囉。
29 中呂粉蝶兒我繞著他後巷的街,叫化些剩湯和這殘菜,我受盡了些雪壓波風節。猛想起,十年前,兀那鴉飛不過的田宅。甚麼是月值年災?可便的眼睜睜一時消壞。
30 卜兒云老的也,可怎生無一個舍貧的?正末唱
31 醉春風那舍貧的波眾檀樾,救苦的波觀自在。肯與我做場兒功德散分兒齋?可怎生再沒個將俺來睬!睬!卜兒云老的也,兀那水床上熱熱的蒸餅,我要吃一個兒。正末云婆婆,你道甚麼哩?卜兒云我才見那水床上熱熱的蒸餅,我要吃一個兒。正末云婆婆,你道那水床上熱熱的蒸餅你要吃一個兒?不只是你要吃,赤緊的咱手裡無錢呵,可著甚的去買那。佛囉但得那半片兒羊皮,一頭兒槁薦,哎!婆婆口來,我便是得生他天界。
32 婆婆。卜兒云老的,你叫我怎麼的。正末云我叫了這一日街,我可乏了也,你替我叫些兒。卜兒云你著誰叫街?正末云我著你叫街。卜兒云你著我叫街,倒不識羞。我好歹也是財主人家女兒,著我如今叫街。我也曾吃好的,穿好的。我也曾車兒上來,轎兒上去。誰不知我是金獅子張員外的渾家。如今可著我叫街,我不叫。正末云你道甚麼哩?卜兒云我不叫。正末云你道你是好人家兒,好人家女,也曾那車兒上來,轎兒上去,那裡會叫那街?偏我不是金獅子張員外,我是胎胞兒里叫化來?赤緊的咱手裡無錢那。我要你叫。卜兒云我不叫!我不叫!正末云我要你叫!要你叫!卜兒云我不叫!我不叫!正末云你也不叫,我也不叫,餓他娘那老弟子。卜兒做悲科正末云婆婆,你也說的是,你是那好人家兒,好人家女,你那裡會叫那街。罷!罷!罷!我與你叫。卜兒云你是叫咱。正末云哎喲!可憐見俺被天火燒了家緣家計,無靠無捱,長街市上,有那等舍貧的叫化些兒波。
33 快活三哎喲!則那風吹的我這頭怎抬?雪打的我這眼難開。則被這一場家天火破了家財,俺少年兒今何在?
34 卜兒云嗨!爭奈俺兩口兒年紀老了也。正末唱
35 朝天子哎喲!可則俺兩口兒都老邁,肯分的便上該,天哪!天哪!也是俺注定的合受這飢寒債。我如今無鋪無蓋,教我冷難挨。肯分的雪又緊風偏大,到晚來可便不敢番身,拳成做一塊。天哪!天哪!則俺兩口兒受冰雪堂地獄災,我這裡跪在,大街,望著那發心的爺娘每拜。
36 卜兒云老的,這般風又大,雪又緊。俺如今身上無衣,肚裏無食,眼見的不是凍死,便是餓死的。正末唱
37 四邊靜哎喲!正值著這冬寒天色,破瓦窯中又無些米柴。眼見的凍死尸骸,料沒個人瞅睬。誰肯著半掀兒家土埋,老業人眼見的便撇在這荒郊外。雜當上,云兀的那老兩口兒,比及你在這裡叫化,相國寺裡散齋哩。你那裡求一齋去不好那?正末云多謝哥哥。元來相國寺裡散齋。婆婆,去來,去來。卜兒云老的也。俺往那裡叫化去?正末唱
38 普天樂聽言罷不覺笑咍咍,我這裡剛行剛驀。把我這身軀強整,將我這腳步兒忙抬。官人,叫化些兒波。雜當云無齋了也。正末唱哎!可道哩餓紋在口角頭,食神在天涯外。不似俺這兩口兒公婆每便窮的來煞,直恁般運拙也那時乖。官人也。但的他殘湯半碗充實我這五髒,帶雲不濟事!不濟事!哎!婆婆也,咱去來波,可則索與他日轉千街。
39 雜當云你來早一步兒可好,齋都散完了也。正末云官人,可憐見。叫化些兒波。雜當云無了齋也。小末云為甚麼大呼小叫的?雜當云門首有兩個老的,討齋來的遲,無了齋也。小末云老和尚,有下官的那一分齋,與了那兩口兒老的吃罷。雜當云理會的。兀那老的,你來的遲,無有齋了。這個是相公的一分齋。與你這老兩口兒,你吃了。你過去謝一謝那相公去。正末云多謝了。婆婆,你吃些兒,我也吃些兒,留著這兩個饅頭,咱到破瓦窯中吃。婆婆,你送這碗兒去。卜兒云我送這碗兒去。正末云就謝一謝那官人。卜兒云我知道。見小末做拜科,云積福的官人,今世里為官受祿,到那生那世,還做官人。做認小末科小末云這老的怎生看我?卜兒云官人官上加官,祿上進祿,輩輩都做官人。出門科這官人好和那張孝友孩兒廝似也。仔細打看,全是我那孩兒。我對那老的說去,著他打這弟子孩兒。見末云老的也,也喜歡咱。正末云甚麼那,婆婆?卜兒云你笑一個。正末云我笑甚麼?卜兒云你笑。正末云哦!我笑?做笑科卜兒云你大笑。正末做大笑科卜兒云你也是個傻老弟子孩兒,如今咱那張孝友孩兒有了也。正末云在那裡?卜兒云原來散齋的那官人,正是張孝友孩兒。正末云婆婆,真個是?卜兒云我的孩兒,如何不認的?我這眼不喚做眼,喚做琉璃葫蘆兒,則是明朗朗的、正末云是真個?我過去打這弟子孩兒。婆婆,可是也不是?卜兒云我這眼則是琉璃葫蘆兒。正末云我則記著你那琉璃葫蘆兒。卜兒云則是個明朗朗的。正末見小末,云生忿忤逆的賊也。小末云長老,他喚你哩。長老云相公,他喚你哩。正末唱
40 上小樓甚風兒便吹他到來?也有日重還鄉界。則俺這煩煩惱惱,哭哭啼啼,想殺我兒也怨怨哀哀。到如今可也便歡歡愛愛,瀟瀟灑灑,無妨無礙。小末云兀那老的,你說甚麼那?正末云生忿忤逆的賊也。哎!怎把這雙老爹娘做外人看待?卜兒云老的,他正是我的兒。小末云兀那老的,你說甚麼我的兒?我且問你,你那兒可姓甚麼那?正末云我的兒姓張,叫做張孝友。小末云兀的你孩兒姓張,是張孝友。我姓陳,是陳豹。你怎生說我是你的兒?卜兒云呀!他改了姓也。小末云你的孩兒去時,多大年紀?正末云他去時三十歲也,去了十八年,如今該四十八歲。小末云你的孩兒去時三十歲,去了十八年,如今該四十八歲,這等說將起來,你那孩兒去時節我還不曾出世哩。正末云婆婆,不是了也。卜兒云我道不是了麼。正末云可不道你這眼是琉璃葫蘆兒?卜兒云則才寺門前擠破了也。小末云兀那老的,你那孩兒怎生與下官面貌相似?你試說與我聽咱。正末云官人聽我說波。
41 么篇您兩個恰便似一個印盒、印盒裡脫將下來。您兩個都一般容顏,一般模樣,一般個身材。哎!我好呆,也合該,十分寧奈。相公,恕老漢生紀老了。我老漢可便眼昏花,錯認了你個相公休怪。
42 正末做跪拜請罪科小末云兀那老的拜將下去,我背後恰便似有人推起我來一般。莫不這老的他福分倒大似我?我不怪你,你回去。正末云多謝了官人。小末云你且回來。正末云官人莫非還怪著老漢麼?小末云我說道不怪,怎麼還怪著你?我見你那衣服破碎,與你這塊絹帛兒補了你那衣服,你將的去。正末云多謝了官人。這個官人又不打我,又不罵我,又與我這塊絹帛兒,著我補衣服。我是看咱。哭科,云我道是甚麼來?原來是我那孩兒臨去時留下的那半壁汗衫兒。哎!這有甚麼難見處,眼見的是那婆子恰才過來謝那官人,篤速速的掉了。我如今問他,若是有呵。便是那官人的。若是沒呵,我可不到的饒了他哩。婆婆,俺那孩兒的呢?卜兒云孩兒的甚麼?正末云孩兒臨去時留下的那半壁汗衫兒在那裡?卜兒云我恰才忘了。你又題將起天。我為那汗衫呵,則怕掉了,我牢牢的揣在我這懷裡。做取科,云兀的不是我孩兒的?正末云我這裡也有半壁兒。卜兒云你那裡得來?正末云咱是比著,可不正是我那孩兒的汗衫兒那?做悲科,云哎喲,眼見的無了我那孩兒也。兀的不苦痛殺我也。
43 脫布衫我這裏便覷絕時雨淚盈腮,不由我不感嘆傷懷。則被你拋閃殺您這爹爹和您奶奶,婆婆也,去來波,問俺那少年兒是在也不在?
44 見小末云官人,這半壁汗衫兒不打緊,上面乾連著兩個人的性命哩。小末云你看這老的波,怎生乾連著兩個人性命?你是說一諞,我是聽咱。正末唱
45 小梁州想當初他一領家這衫兒是我拆開,不俫問相公這一半兒那裡每可便將來?小末云你為甚麼這等窮暴了來?正末唱想著俺那二十年前有家財,小末云你姓甚名誰?正末唱則我是張員外。小末云哦,張員外!你在那裡居住?正末唱我家住、住在馬行街。
46 小天雲你家曾為甚麼事來?正末唱
47 么篇只為那當年認了個不良賊,送的俺一家兒橫禍非災。小末云你那孩兒那裡去了?正末唱俺孩兒聽了他胡言亂道巧差排,便待離家鄉做些買賣,小末云他曾有書信來麼?正末云俺孩兒去了十八年也。只一去不回來。
48 小末云兀那老兩口兒,你莫不是金獅子張員外麼?正末云則我便是金獅子張員外,婆婆趙氏。官人曾認的個陳虎麼?小末云誰將俺父親名姓叫?正末云你還認的個李玉娥麼?小末云這是我母親的胎諱。你怎生知道?正末云咱都是老親哩。卜兒云老的。我想起來了也。這廝正是媳婦兒懷著十八個月不分娩,生這個弟子孩兒那。小末云既是老親,你老兩口兒跟我去來,正末云婆婆。他要帶將俺去哩。咱去不去?卜兒云休去!正末云為甚的?卜兒云說道一路上有強人哩。正末云有甚麼強人?敢問官人要帶我去時。著我在那裡相等?小末云我與你些碎銀,到徐州安山縣金沙院相等,你老兩口兒小心在意者。正末唱
49 耍孩兒你將這衫兒半壁親稍帶,只說是馬行街公婆每都老憊。官人呵。這言語休著您爺知,小末云怎生休著他知道?正末唱則去那娘親上分付明白。則要你一言說透千年事,俺也不怕十謁朱門九不開。那賊漢當天敗,婆婆,這也是災消福長,苦盡甘來。
50 婆婆,我和你去來,去來。
51 煞尾我再不去佛風召,佛風召將我這頭去磕,天那,天那將我這手去摑。我但能勾媳婦兒覷著咱這沒主意的公婆拜,我今日先認了那個孫兒大古來啋。同卜兒下
52 小末云老和尚多累了。下官則今日收拾行程,還家中去來。雲)親承母親命,稍帶汗衫來。誰知相國寺,即是望鄉台。
53 第四折
54 邦老同旦兒上邦老云自家陳虎的便是。我這一日吃酒多了,那小廝不知被母親唆使他那裡去,至今還不回來,莫不是去做賊那?旦兒云他應武舉去了也。邦老云既是應武舉去了,不得官教他不要來見我。今日有些事干,我要到窩弓峪裡尋個人去。大嫂,你看著家者。旦兒云這賊漢去了。我到門首覷著,看有甚麼人來?小末上,云下宮陳豹。自相國寺見了那兩口兒老的,我稍帶將來了。下官先到家中見母親走一遭去。可早來到咱家門首也。做見拜科,云母親,您孩兒一舉中了武狀元,現授本處提察使。旦兒云孩兒得了官,兀的不喜歡殺我也。孩兒,那馬行街張家兩口兒老的你見來麼?小末云那兩口兒老的,孩兒尋見了,隨後便來也。母親,他和咱是甚麼親眷?旦兒云孩兒你休問他,他和咱是老親。小末云便是老親,也有近的,也有遠的,母親怎葫蘆提只說老親,不說一個明白與孩兒知道。旦兒云孩兒,我說則說,你休煩惱。小末云我不煩惱。旦兒云孩兒,你不知。兀那陳虎,不是你的父親。咱也不是這裡人,元是南京馬行街竹竿巷人氏,金獅子張員外家媳婦。十八年前,陳虎將你父親張孝友推在黃河裏淹死了,你是我帶將來生下的。那兩口兒老的則他便是金獅子張員外。小末云母親不說,您孩兒怎知?做氣死科旦兒云孩兒蘇醒著,不爭你死了,誰與你父親報仇?小末醒科,云這賊漢原來不是我的親爺。母親,那賊漢那裡去了?旦兒云他到窩弓峪裡尋個人去了。小末云這賊漢合死,他是一隻虎,入窩弓峪裡去,那得個活的人來?詩云我聽說罷緊皺眉頭,不覺的兩淚交流。今朝去窩弓峪里,拿賊漢報父冤仇。旦兒云孩兒拿陳虎去了。我聽的說金沙院廣做道場,超度亡魂,我也到那裡去搭一分齋,追薦我亡末張孝友去來。趙興孫做巡檢上,云自家趙興孫的便是。自從那日張員外家齋發了我的盤纏,迭配沙門島去。幸得彼處上司道我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義士,屢次著我捕盜,有功加授巡檢之職。因為這裡窩弓峪是個強盜出沒的淵藪,撥與我五百名官兵,把守這窩弓峪隘口,盤詰奸細,緝捕盜賊。我想當日若無張員外救我,可不死在沙門島路上多時了?我有恩的是馬行街竹竿巷金獅子張員外,院君趙氏,小大哥張孝友,大嫂李玉娥;有仇的是陳虎,似印板兒記在心上,不曾忘著哩。詩云感恩人救咱難苦,有仇的是他陳虎。知何日遂我心懷?報恩仇留名萬古。弓兵拿正末,卜兒上,云有兩口兒老的,背著一個包兒在此窩弓峪經過。小的每見他是面生可疑之人,拿來盤詰
55 者。正末云大王饒命咱。弓兵喝科,云不是大王,是巡檢老爺。奉上司明文,把守窩弓峪,盤詰奸細的。正末唱
56 雙調新水令您奪下的是輕裘肥馬他這不公錢,俺如今受貧窮有如那範丹、原憲。趙興孫云你兩個老的那裡去也?正末唱俺只問金沙院在那裡?不想道窩弓峪經著您山前。弓兵雲有甚麼人事送些與老爺,就放了你去。正末唱可憐俺赤手空拳,望將軍覷方便。
57 趙興孫云兀那老的,你那裡人氏,姓甚名誰?正末云老漢金獅子張員外,婆婆趙氏。趙興孫云誰是金獅子張員外?正末云則老漢便是。趙興孫云你認得我麼?正末云你是誰?趙興孫云我那裡不尋,那裡不覓員外?詩云我才聽說罷笑欣欣,連忙扶起大恩人。你是那十八年前張員外,則我便是披枷帶鎖的趙興孫。左右扶著員外、院君,受趙興孫幾拜。正末云將軍休拜,可折殺老漢兩口兒也。趙興孫云員外怎生這般窮暴了來?正末云將軍,只被陳虎那廝送了俺一家兒也。趙興孫云小大哥、大嫂,都那裡去了?正末唱
58 小將軍休提起俺那小業冤,他剔騰了我些好家緣。趙興孫云員外,偌大莊宅,可還在麼?正末唱典賣了莊田火燒了俺宅院,趙興孫云嗨!好可憐人也。正末唱直閃的俺這兩口兒可也難過遣。趙興孫云員外,你如今怎地做個營生,養贍你那兩口兒來?正末唱
59 清江引到晚來枕著的是多半個磚,每日在長街上轉。口叫爺娘佛,趙興孫云也有肯舍貧的麼?正末唱無人可憐見,趙興孫云陳虎那廝好狠也。正末唱陳虎口來我和你便有甚麼那個殺父母的冤?趙興孫云看那廝也好模好樣的,可怎生這等歹心?正末唱
60 碧玉簫那廝模樣兒慈善,賊漢軟如綿,心腸兒機變,賊膽大如天。趙興孫云這元是小大哥認義他來。正末唱俺孩兒信他言、信他言搬上船。趙興孫云大小哥去了多時也,曾有書信寄回麼?正末唱他去了十八年,不能勾見,趙興孫云員外,你這幾年可在那裡過活?正末唱哎喲!天哪!只俺兩口兒叫化在這悲田院。
61 趙興孫云誰想陳虎這般毒害!員外,那陳虎元是徐州人,這窩弓峪正是徐州地方,我務要拿住此賊,雪恨報仇。我先與你些碎銀兩做盤纏去,只在金沙院裡等著我者同下張孝友扮僧人上,詩云一生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自家張孝友的便是。則從陳虎那廝推我在黃河裏,多虧了打漁船救了我性命。今經十八年光景,好過的疾也。我如今在這金沙院舍俗出家。這幾日有那舍錢的做好事。徒弟,與我動法器者。正末同卜兒上,云婆婆,金沙院裡做好事哩,咱與孩兒插一簡去來。見科正末云師父,俺特來插一簡兒。張孝友云那裡走將兩口兒叫化的來?倒好面善。正末云俺怎生是叫化的?張孝友云你不是叫化的,是甚麼?正末云俺是那沿門兒討冷飯吃的。張孝友云左右一般。正末云當初也是好人家來。張孝友云兀那兩口兒老的,你當初怎樣的好人家?正末云師父,你聽我說咱。
62 沽美酒若說著俺祖先,好家私似潑天,張孝友云老的,你敢說大話蓋著我哩?正末唱俺正是披著蒲席說大言。張孝友云老的,你那家鄉何處?本貫何方?正末唱若說著俺家鄉,可便不遠,祖居是住在梁園。
63 張孝友云你平日間做甚麼營生買賣?正末唱
64 太平令則我在那馬行街裏開著座門面,師父也與你這花銀權當做些經錢。張孝友云哦?他也在馬行街住哩。老的,你可要看誦甚麼經卷?正末唱梁武懺多看幾卷,張孝友云再呢?正末唱消災咒勝讀幾遍。告師父也可憐,可憐,我那命蹇,張孝友云你追薦甚麼人?正末唱與俺個張孝友孩兒追薦。
65 張孝友云你追薦誰?正末云師父,我追薦亡靈張孝友。張孝友云這個正是我父親母親,我再問咱。你追薦甚麼人?正末云追薦亡靈張孝友。張孝友云追薦甚麼人?正末云你將我那銀子來還我,另尋一個有耳朵的和尚念經去。張孝友云那個和尚沒耳朵?這個正是父親母親。拜科父親母親,則我便是張孝友。卜兒云哎喲,有鬼也!有鬼也!正末唱
66 雁兒落則你這惡芒神休廝纏,我待超度你在這金沙院。可憐我每日家思念你千萬遭,口店題道有十餘遍。
67 張孝友云父親母親,您孩兒不是鬼,是人。正末唱
68 得勝令呀!原來這和尚每都會通仙,我活了七十歲不曾見。則你尸首歸何處?兒也,你今日個陰魂在眼前。你若是人呵,我叫你三聲,你一聲高一聲。你若是鬼呵,我叫你三聲,你一聲低似一聲。張孝友云你叫,我答應。正末云張孝友兒也。張孝友云哎!正末云是人,是人。張孝友兒也!張孝友云哎!正末云是人,是人。張孝友兒也!張孝友云偏生的堵了一口氣兒。做低應科,云哎!正末云有鬼也。張孝友云父親母親,我不是鬼,是人。正末唱也是我心專,作念的一靈兒須活現,留得你生全,免的我兩口兒長挂牽。
69 張孝友云父親母親,我是人。正末云孩兒也,你為甚麼在這裡出家?張孝友云父親母親不知,自從離了家來,被陳虎那廝推在黃河衛。多虧了打魚船救了我性命,因此上就在這裏舍俗出家。正末云今日認著了孩兒,兀的不歡喜殺我也,旦兒上,云來到此間,正是金沙院了。進院去追薦我亡夫張孝友咱。見正末科,云兀的不是公公婆婆?正末云兀的不是李玉娥媳婦兒?卜兒云哎喲!媳婦兒也。張孝友云阿彌陀佛!這個是誰?卜兒云這便是媳婦兒。張孝友做認科,云我那大嫂也。卜兒云媳婦兒,你這十八年在那裡來?旦兒云婆婆,被陳虎那賊,拐帶將這裡來。正末云你那孩兒回家了麼?旦兒云他如今拿陳虎那賊去,這早晚敢待來也。邦老上,云我陳虎,來到這窩弓峪里。怎麼那眼皮兒連不連的只是跳?也不知是跳財,是跳災?你看後面慌張張趕上來的是甚麼人?小末上,云兀那殺父親的賊休走。邦老云你這小賊,一向躲在那裡?誰殺你父親來?小末云你還要賴哩。我父親張孝友,不是你這賊推在水裏淹死了?我不拿住你碎尸萬段,怎報得我這仇恨?打科邦老云我打他不過。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只是跑,只是跑。小末云你這賊往那早去?趙興孫領弓兵衝上,云兀的不是陳虎?左右與我拿住者。邦老云悔氣,偏生又撞著那個披枷帶鎖的,我死也。小末見科,云敢問大人貴姓?趙興孫云小官姓趙名興孫,現做本處巡檢,把守窩弓峪隘口。我有恩的是金獅子張員外,有仇的是陳虎。適才張員外見過了,約他在金沙院相會,恰好拿住陳虎。小官報恩報仇,都在這一日哩小末云大人,小官忝授這裡提察使,就是張員外的親孫。趙興孫云這等,大人是趙興孫的上司也。小末云且喜拿住陳虎,我和你同到金沙院去來。見旦兒云兀的不是母親?旦兒云孩兒,你拜了公公婆婆咱。小末云公公婆婆請坐,受孫兒幾拜。正末云我今日又認著個孫兒,兀的不歡喜殺我也。旦兒云孩兒,你拜了父親咱。小末云母親,誰是您孩兒的父親?旦兒云就是這個師父。小末云母親,你好喬也。丟了一個賊漢,又認了一個禿廝那。旦兒云孩兒,這師父正是你父親張孝友。小末云父親請坐,受孩兒幾拜。正末云孫兒,那陳虎曾拿得著麼?小末云幸得這裡一個巡檢趙興孫,替孫兒拿著了,現在外面。正末云哦!元來果然是趙興孫拿了也。快請進來。趙興孫見科,云老員外、老院君,早見過了。這一個師父、一個大嫂是誰?正末云這便是孩兒張孝友,媳婦兒李玉娥。趙興孫云正是我
70 恩人,請上受趙興孫幾拜。正末云孫兒過來,他替你拿得陳虎,你須拜謝者。小末做謝科趙興孫云不敢!不敢!大人是上司哩。左右綁過陳虎那賊來,當大人面前殺了罷。張孝友云不要殺他。正末云為甚麼不要殺他?張孝友云我眼裏偏識這等好人。趙興孫云天下喜事,無過夫妻子母完聚。就今日殺羊造酒,做一個大大的筵席慶喜咱。正末唱
71 殿前喜您道一家骨肉再團圓,這快心兒不是淺,便待要殺羊造酒大開筵。多只是天見憐,道我個張員外人家善,也曾濟貧救苦舍了偌多錢。今日個著他後人兒還貴顯。
72 外扮府尹領祗從人上,云老夫姓李名志,字國用,官拜府尹之職。奉聖人的命,敕賜勢劍金牌,著老夫遍行天下,專理銜冤負屈不平之事。今有金獅子張員外,被賊徒陳虎圖財陷害。是老夫體察真實,奏過聖人,今日親身到此,判斷這樁公案。聞知都在金沙院里,可早來到也。張孝友,裝香來,您一行望闕跪者,聽老夫下斷。詞云奉敕旨採訪風傳,為平民雪枉伸冤。張員外合家歡樂,李玉娥重整姻緣。將陳虎碎尸萬段,梟首級號令街前。李府尹今朝判斷,拜皇恩厚地高天。
73 題目東嶽廟夫妻占玉珓
74 正名相國寺公孫合汗衫
75 王伯成
76 王伯成,元代戲曲家,涿州今河北涿州市人。生卒年不詳。約生活於元世祖至元年前後,與著名戲曲家馬致遠曾為忘年交,與張仁卿關系也頗密切。作有雜劇兩種:《張騫泛浮槎》,己佚;唯《李太白貶夜郎》保存較完整。按:有人謂伯成另作有雜劇《興劉滅項》,現有殘曲存於《九宮大成譜》中,但元·鐘嗣成《錄鬼簿》、明·朱權《太和正音譜》等元明戲曲書籍均未提,明確稱其作雜劇兩種。故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認為:「疑非雜劇」。另:《全元散曲》載其散曲〔般涉調·哨遍〕一套,別題「項羽自刎」,系從《九宮大成譜》而來。故戲曲部分暫不入。除雜劇外,王伯成又著《天寶遺事》諸宮調一種,演唐明皇、楊貴妃事。原本已不存,唯《太和正音譜》存殘曲九闕。其文筆活潑,創作頗有風姿。明·賈仲明曾有挽詞贊其曰:「伯成涿鹿俊豐標,公末文詞善解嘲。《天寶遺事》諸宮調,世間無,天下少。《貶夜郎》關目風騷。馬致遠忘年友,張仁卿莫逆交。超群類,一代英豪。」
77 ★李太白貶夜郎
78 第一折
79 駕上雲了高力士雲了太真雲了祿山上了外末宣住了正末扮上開小生姓李名白,字太白。曾夢跨白鶴上升,吾非個中人也。
80 仙呂點絳唇鶴夢翱翔,坦然獨向,蓬山上。引九曲滄浪,助我杯中況。
81 混江龍忽地眼皮開放,似一竿風外酒旗忙。不向竹溪翠影,決戀著花市清香。我舞袖拂開三島路,醉魂飛上五雲鄉。甘心致仕,自願歸休,歐陽浩氣,澆灌吟懷,不求名,不求利,雖不一簞食一瓢飲,我比顏回隱跡只爭個無深巷。嘆人生碌碌,羨塵世蒼蒼。見駕了雲了小生卻則酒肆之中,飲了幾杯。
82 油葫蘆常是不記蒙恩出建章,身踉蹌,把一領錦宮袍常惹禦爐香。臣覷得綠樽一點蒲萄釀,似禹門三月桃花浪。記當日設早朝,沒揣的見帝王。覺來時都汗盡江湖量,急卒著甚的潤枯腸。
83 天下樂官里御手親調醒酒湯,聞香,不待嘗,量這筋頭酸怎揉我心上癢不能夠甕裏篤,鬥內量,那一回浮生空自忙。
84 駕雲了末云陛下休小覷這酒,有幾般好處。
85 那吒令這酒,曾散漫卻雲煙浩蕩;這酒,曾眇小了風雷勢況;這酒曾混沌了乾坤氣象。想為人百歲中,得運則有十年旺,待有多少時光。駕雲了
86 鵲踏枝欲要臣不顛狂,不荒唐,咫尺舞破中原禍起蕭牆。再整理乾坤紀綱,恁時節有個商量。駕雲了末云陛下道微臣在長安市上,酒肆人家,土炕上便睡沙!那的是學士每好處。做住了
87 寄生草休笑那通廳炕,闊矮床。臣便似玉仙高臥仙人掌,錦橙嫩擘銷金帳,便似醉鞭誤入平康巷。則這一席好灑百十觴,抵多少五陵豪氣三千丈。駕雲了
88 舒開箋無皺,磨得墨有光。就霜毫寫出凌煙像,文場中立起定中軍帳,就兵床拜起元戎將。那裡是樽前誤草嚇蠻書,便是我醉中納了風魔狀。駕雲了末云陛下問微臣直到幾時不吃酒?
89 六么序何時靜,盡日狂,但行處酒債尋常。典盡衣裳,知他在誰家裡也琴劍書箱!這酒似長江後浪催前浪,酒歌樓醉墨琳琅。筆尖兒鼓角聲悲壯,驅雷霆號令,煥星斗文章。
90 駕雲了
91 直等蠻正,見了吾皇,恁時節酒態軒昂,詩興飄揚。割舍了金鑾殿上,微臣待醉一場。紫綬金章,法灑肥羊。幾時填還徹這臭肉皮囊?聖朝帝主合興旺,教這廝橫枝兒燮理陰陽。肚嵐耽吃得惹來胖,沒些君臣義分,只有子母情腸!
92 金盞兒繞一百二十行,三萬六千場。這酒似及時雨露從天降,寬洪海量勝汪洋。臣那裡燕鶯花月影,鷗鷺水雲鄉。□□□這裡鳳凰歌舞地,龍虎戰爭場。
93 駕央末寫詞了
94 醉扶歸見娘娘捧硯將入央,不如我看劍引杯長。生把個菱花鏡裏妝,做了個水墨觀音樣。這孩兒從懷抱裏看生見長,則一句道得他小鹿兒心頭撞。
95 金盞兒則客裏開宴出紅妝,咫尺賦高唐。瑞雲重繞金雞帳,麝煙濃噴洗兒湯。不爭玉樓巢翡翠,便是錦屋閉鸞凰。如今宮牆圍野鹿,卻是金殿鎖鴛鴦。正末做脫靴科,云力士,你休小覷此物!
96 後庭花這靴曾朝踏輦路霜,暮登天子堂。軟趁殘紅片,輕沾落絮香。我若沾危邦,這的足脫身小樣,不合將足下央。
97 末出朝科
98 那廝主置定亂宮心,醞釀著漫天謊,倚仗著強耶壯娘。全不顧白玉階頭納表章,則信著被窩裏頓首誠惶。我繞著利名揚,佯做個瘋狂。指點銀瓶索酒嘗,盡教讒臣每數量。至尊把我屈央,休想楚三閭肯跳汨羅江。
99 第二折
100 駕雲外末進寶了駕、旦、外一行了外做宣末科正末扮上了引僕童上了正未雲嗨!對著此景,卻不快活!做教小童斟酒了正末云小童,此處無事,你自回去。如是朝野里官人每,你鑿我在這裏。僕童下末做住
101 正宮端正好滿長安,花無數、霎時間暮景桑榆。偏得你罪鄉是閉塞定賢門路,偏俺不合蹄樽中物。
102 滾繡球這酒尋芳踏雪沽,棄琴留劍與。便大教我眼睜睜死生無路,莫不仕途中買我胡突。對著山河壯帝居,乾坤一草廬,便是我畫堂深處,那嚇蠻舡似酒面上浮蛆。不戀著九間天子長朝殿,曾如三尺黃公舊酒壚,但行處挈榼提壺。
103 力士雲了籠馬上了做尋末科見住了力士雲了正末云你道是我在此處無好處?
104 倘秀才我直吃的芳草展花裀繡褥,直吃的明月長銀台畫燭。自有春風醉後扶,怎和那兒女輩,潑無徒,做伴侶?
105 力士雲了末云你朝野里不如我這裏。
106 滾繡球禁庭中受用處,止不過皓齒歌,細腰舞,鬧炒炒物知其數,這其間眾公卿似有如無。奏梨園樂章曲,按廣寒羽衣譜,一聲聲不叶音律,倒不如小槽邊酒滴真珠。你那裡四時開宴充肥鹿,我這裏萬里搖船捉醉魚,胸卷江湖。
107 力士教末上馬了末云力士,我醉也,只怕去不的。上馬了
108 脫布衫花梢驚燕子鶯雛,錦韉蕩蝶翅蜂須。玉轡迎桃蹊杏塢,金蹬挑落花飛絮。
109 醉太平不比趁雕輪繡轂,游月巷雲衢。又不比荔枝幹里赴皇都,止不過上天街禦路。全不似數聲啼鳥留人住,他則是一鞭行色催人去,我怎肯滿身花影情人扶,一言既出。
110 正末外未了駕旦上了)末騎馬上了
111 倘秀才恰離了光燦燦花叢錦簇,又來到鬧炒炒車塵馬足。抵多少白日明窗過隙駒,勝急價,更疾如,狂風驟雨。
112 末跪馬了旦驚了駕怒了末見駕了雲陛下,不干臣事,是陛下馬的不是。
113 叨叨令鳳城有似溪橋路,落紅亂點莎茵綠。淡煙深鎖垂楊樹,因此上玉驄錯認西湖路。委實勒不住也末哥,委實勒不住也末哥,便似跳龍門及第思鄉去。等云了末飲酒科駕賜衣服了
114 喜春來又不是風流天寶新人物,則是個落托長安舊酒徒。怎消得明聖主,賜一領濺酒護身符。
115 堯民歌也不宜襆頭象笏,五帶金魚,金貂繡襖,真紫朝服。臣再洪飲天之美祿,倘或間少下青鳧。也強如鳳城春色典琴沽,白馬紅纓富之餘。披一襟瑞靄出天衢,攜兩袖天香卜蓬壺。須臾,須臾,行過長安市上去,便是臣衣錦還鄉去。
116 末帶醉出朝科,云古人尚然如此。
117 四煞想著劉伶數尺墳頭上,誰戀架上三封天子書?那酒更壓著救旱恩澤,洗沁甘露,止渴青梅,灌頂醍醐。怕我先嘗後買,散打零兜,高價寬沽。月明江浦,春醉酒口漉。
118 太真、祿山送末了出朝科末雲了
119 三煞娘娘甚酒中貞潔真賢婦,祿山甚才上分明大丈夫。止不過盞號溫涼,布名火浣,瓶置玻璃,樹長珊瑚。犀澄離水,裙織綾絹,簾卷蝦須。真珠琥珀,紅瑪瑙紫王壽王梁。
120 二煞這個曾手扶萬丈擎天柱,這個曾口吐千年照殿珠,只消的一管霜毫,數張白紙,寫萬古清風,不夠一醉工夫。怕我連真帶草,一刬數黑論黃。寫仿描朱,從頭至尾,依本畫葫蘆。
121 那是安祿山義子台怒,則是楊貴妃賊兒膽底虛。似這般忒自由,沒拘束,猛軒騰,但發路。交近南蠻,至北隅,接西邊,去東魯。一年多,半載餘,那裡景淒涼,地淒楚。彈袖垂肩仕女圖,似秋草人情日日疏,待寄蕭娘一紙書,地北天南雁亦無。忽地興兵起士卒,大勢長驅入帝都。一戰功成四海枯,得手如還入宮寧。一就無毒不丈夫,玉殿珠樓盡交付。抵多少燭滅煙銷帝業虧,十萬用江山共寶物,和那花朵兒渾家做不得主。
122 第三折
123 一行上祿山、旦雲了外宣末了正末扮帶酒上了
124 中呂粉蝶兒只被宿酒禁持,轟騰煞浩然之氣,幾曾明白見一個烏兔西飛?今日醉鄉中,如混沌,初分天地。恰辨得個南北東西,被子規聲喚回春睡。
125 醉春風一壁恰烘得錦袍干,又酒淹得衫袖濕。半醒時猶透頂門香,不吃時怎由得你!你!耽擱得半世無成,非是我一心偏好,則為你滿朝皆醉。
126 迎仙客比及沾雨露,恨不得吐虹霓,滄海倒傾和月吸。向翠紅鄉,圖畫裏。不設著舞筵席,枉辜負了遲日江山麗。
127 醉高歌腳列趄登輦路花基,神恍惚步瑤階玉砌。吐了口中涎,按捺定心頭氣,勉強已呼萬歲。正末失驚了
128 石榴花疑怪翠樓人用錦重圍,不聽得月殿樂聲齊。往常恐東風吹與外人知,怎想這裡洩漏天機?知他那堝兒醉倒唐皇帝?空有聚溫泉一派香池,又無落花輕泛波紋細,怎生誤走到武陵溪?
129 外末、旦做住了外末同旦與正末禮了正末云不想如此!
130 鬥鵪鶉恰才個倚翠偎紅,揣與個論黃數黑。則他行怕行羞,和我也面紅面赤。誰大兩白日,細看春風玉一圍,卻是甚所為?更做個抱子攜用,莫不忒回乾就濕!
131 力士雲了一同與正末把酒了末笑科
132 普天樂不須你沈郎憂,蕭郎難易。就未央宮擺布尊罍,直吃的盡醉方歸。折末藏著劍鋒,承著機密,漢國功臣臻臻地,來,來,吃一回呂太后筵席。穩便波鸞交鳳友,休憂波鶯兒燕子,休忙波蝶使蜂媒。
133 正末雲了外把盞了末雲了
134 乾荷葉來的盞不曾推,有的話且休提。准備著明日,向君王行主意的緊支持,刁蹬的廝央及。被我連珠兒飲了三兩杯,則理會酒肉擅場吃。
135 上小樓這孩兒何曾夜啼,無些驚氣。嬌的不肯離懷,懶慵挪步,怕見獨立。三衙家,繞定著,親娘扒背,兀的後宮中養軍千日。
136 穿了好的,吃了好的。盛比別人非理,分外費衣搭食。甚時曾,向人前,分明喘氣,他一身兒孝當竭力!
137 力士,我只道官裏宣喚,誰想如此!旦雲了
138 滿庭芳你心知腹知,宮中子母,村裏夫妻,覷得俺唐明皇顛倒如兒戲。我不來這其間敢錦被堆、堆,得了兒不語一官半職,做了個六証三媒,枉了閒啕氣。又道我虎嚇你酒食,怕誤了你愛月夜眠遲。正末做出殿科外扯住了外將荔枝上了外央正末吃科末取物簽科我本待簽一個來,卻簽著你兩個。
139 快活三沾拈著不摘離,廝胡突不憐俐。盡壓著玉枝漿、白蓮釀、錦棖醅,官裏更加上些忍辱波羅蜜。
140 鮑老兒若是忔摟定舌尖上度與吃,更壓著王母蟠桃會,更做果木叢中占了第一。量這廝有多少甜滋味,壓著商川甘蔗,鄱陽龍眼,杭地楊梅,吳江乳橘,福州橄欖,不如魏府鵝梨。
141 覷旦科
142 哨遍兩葉眉兒頻擊蹙,鎖青嵐一帶驪山翠。香靄暗宮圍,則是子孫司里酒病花醫。則為個肥肌體,把錦幃繡幄幔幕垂簾,做了張蓋世界的鴛鴦被。這張紙於官不利,作雲屏斜掩,霧帳低垂。那裡是遮藏醜事護身符,則是張發露私情樂章集。看你執盞殷勤,捧硯驅馳,脫靴面皮。
143 你問我那裡去?
144 耍孩兒一頭離了鶯花地,直赴俺蓬萊宴會。碧桃間拂面風吹,浩歌聲聒耳如雷。平驅風月妝詩興,倒卷江湖此酒杯。偃仰在銀河內,折末冠簪顛倒,衫袖淋漓。
145 我知道!我知道!
146 五煞見沒處發付咱,便飇一聲宣喚你。這場誤賺神仙罪,我閒來親去朝金闕,不記誰扶下玉梯。這醃臢輩,鬧中取靜,醉後添愁。
147 四煞你親上親,我鬼中鬼,無用如碧澄澄綠湛湛清冷水。於民只解滌塵垢,潤國何曾洗是非。水共祿山渾相類,見了些浮花浪蕊,玉骨冰肌。
148 三煞人古里家不和鄰里欺,人貧賤也親子離,不求金玉重重貴。你惟情之外別無想,除睡人間總不知,謊得米無把臂!不曾三年乳哺,一劃合肥。外末共旦雲了末做指祿山雲了
149 二煞拈起紙筆,標是實,教千年萬古傳刁:世。看了書中有女顏如玉,路上行人口勝碑。兒曹輩,悔之晚矣,歸去來兮。
150 沒遭罹李翰林,忒昏沉楊貴妃。見如今鳳幃中摟抱著肥兒睡,更那裡別尋個杜子美。
151 第四折
152 雙調新水令謝你個月中人不棄我酒中仙,向浪花中死而無怨。是清風連夜飲,兒曾漁火對愁眠。畛眼的湖水湖淵,豁達似翰林院。
153 駐馬聽想著天子三宣,翠袖雙扶不上船。不如素娥捧勸,巨甌一飲倒垂蓮。為楊妃昧龍庭大乃婦之天,釣風波門似鉤和線。雖然在海角邊,舉頭日近長安遠。
154 我想此處,卻不強如與他每鬧鬧吵吵地。
155 沉醉東風恰離廠天子金鸞殿前,又來到農家鸚鵡洲邊。白休官,從遭貶,早遞流了水地三千。待教我蓑等綸竿守自然,我比姜太公多來近遠。
156 沽美酒他被窩兒里獻利便,枕頭上納陳言。義子賊臣掌重權,那裡旨舉善薦賢,他當家兒自遷轉。
157 太平令大唐家朝冶里龍蛇不辨,禁幃中共豬狗同眠。河洛間途俗皆現,日月上清渾不辨。把謫仙,盛貶,一年半年,浪淘盡塵埃滿面。
158 小生終日與酒為念。
159 殿前歡酒如川,鷺鷗長聚武陵原。鴛鴦不鎖黃金殿,綠蓑衣帶雨和煙。酒裏坐酒坦眠,紅蓼岸黃蘆堰,更壓著金馬門瓊林宴。岸邊學淵明種柳,水面學太乙浮蓮。
160 甜水令鬧鬧吵吵,歡歡喜喜,張筵開宴,送到楊柳岸古堤邊。正稚子妻兒,痛哭號啕,牽衣留戀,早解纜如煙。
161 折桂令一時間趁篷箔順水推船,不比西出陽關,北侍居延。幾時得為愛青山,住東風懶著吟鞭。流落似守淚羅獨醒屈原,飄零似浮泛槎沒興張騫。納了一紙氏黃宣,撇下滿門良賤。對十五嬋娟,怎不淒然。他每向水底天心,兩下里團圓。
162 末虛下水府龍王一齊上,坐定了
163 夜行船畫戟門開見隊仙,聽龍神細說根元。向人鬼中間,輪回世面,又轉生一遍。
164 川撥棹赴科選,跳龍門奪狀元。命掩黃泉,魚跳深淵。不見九五數飛龍在天,塑海門潮信遠。
165 七弟兄偶然,見面,恕生年。那裡取禹門浪急桃花片,五溪月滿木蘭船,錦溪露濕芙蓉面。
166 梅花酒他雖無帝主宣,文武雙全,將相雙權,鸞駕齊肩。比侯門深似海,羅筵,衫袖濕,帽簷偏。相隔著水中原,無旅店少人煙。龜大夫在旁邊,鱉相公守根前,猿先鋒可憐見,眾水族盡皆全,擺列著一圓圈。
167 收江南可甚玉簪珠履客三千,比長安市上酒家眠。兀的不氣喘,月明孤枕夢難全。
168 後庭花翰林才顯耀徹,酒家邊還報徹。酬了鶯花志,補完了天地缺。尋常病無些,玉山低趄,不合保他短處揭。便將俺冤恨雪,君王行廝間迭。聽讒臣耳畔說,貶離了丹鳳闕。下江船不暫歇,採石渡逢令節。友人將筵會設,酒杯來一飲竭。正更闌人靜也,波心中猛覷絕。見冰輪皎潔潔,手張狂腳列趄,探身軀將丹桂折。
169 柳葉兒同此上醉魂如燈火,中秋夜祿盡衣絕,再相逢水底撈明月。生冤業,死離別,今番去再那裡來也。
170 孫仲章
171 孫仲章,或云姓李。其籍貫,有二說:一為本貫高陵今屬陝西省而家於德安今屬江西省;二為大都今北京。約元世祖至元間人,為德安府判官時,因喜城西之白兆山,遂買田築室於山麓而居焉。遷耀州今陝西耀縣知府。皇慶二年春,赴調京師。南還,建河南書院。尋歸,建長庚書院。好文上,善作曲。作雜劇三種,其中《卓文君白頭吟》、《金章宗斷遺留文書》兩種佚失不傳,僅存《河南府張鼎勘頭巾》一種傳世。天一閣本《錄鬼簿》於其略傳後所附賈仲明所補挽詞:「只聞《鬼簿》姓名者,不識前輩李仲章。《白頭吟》喧滿嗚珂巷。詠詩文勝漢唐。詞林老筆軒昂。江湖量。錦繡腸,也有無常。」明·朱權《太和正音譜》稱其詞如「秋風鐵笛」。
172 ★河南府張鼎勘頭巾
173 第一折
174 丑扮王小二上,詩云白雲朝朝走,青山日日閒。自家無運智,卻道世途艱。自家姓王,排行.第二,人都叫我做王小二。祖居南京人氏,母子二人,別無眷屬。家中窮窘,朝趁暮食,燒地眠,炙地臥。有那財主人家,見我這等貧苦,可憐見我與些盤纏,買些柴米度日。今朝出來,遇不著一個人。此處有個員外姓劉,我數番定害他。今日到他家去,若見員外,好歹與我些東西。可早來到門首也。你看我那造物,不見一個人,當門臥著一只惡犬。我拿一塊磚頭打的那狗叫,必有人出來。打狗科,云你看,我那頹命麼,狗也不曾打的著,倒打破了一個尿缸,如之奈何?我則推狗咬了我的腿。做叫科旦上,云妾身乃劉員外渾家。正在家中閒坐,門外怎生大呼小叫的?我試看咱。開了這門,甚麼人打破這尿缸來?見王科罵云你這窮弟子孩兒,那一遭不與你些盤纏,你怎麼打破我的缸?王小二云這娘子好不曉事。你家的狗咬了我的腿,倒還罵我。旦雲我不和你鬧,等員外出來,和你說話。正末扮劉員外帶酒上,云自家姓劉名平遠,祖居南京人氏。平昔好飲的幾杯兒酒,愛讀的兩行兒書,頗有些家私,人都叫我做劉員外。這城裏城外,放著幾主兒錢鈔。今早索錢去來,飲了幾杯酒,可早醉了也。正待歇息,不知什麼人在門首大驚小怪的,我試看咱。
175 仙呂點絳唇杜宇傷春,錦鶯啼恨。東風順,則聽的叫喚聲頻,早將我酒力消磨盡。
176 混江龍我把這衣衫整頓,急煎煎行出臥房門。悠悠的驚了七魂,忽忽的唬了三魂。腳趔趄難支吾荒冗冗,眼朦朧猶兀自醉醺醺。我這裡下階基轉影壁親身問,問一個事從來歷,唱叫緣因。
177 大嫂,你和誰鬧哩?旦雲你看王小二這窮弟子孩兒,打破我的缸,倒說狗咬了他,他又罵我。正末云大嫂,你自入去,等我問他。問科,云兀那王小二,為甚麼在門首大呼小叫的,欺負誰哩?王小二云員外,你家的狗咬了我的腿,我怎敢欺負你?正末云王小二,我不曾歹看你,我的衣服與你穿,我的錢鈔與你使。便我家狗兒咬了你,可也好商量,沒來由鬧怎的?他是個婦人家,你是個男子漢。你將不中的言語毀罵他,理上敢不中麼?王小二云小人怎敢毀罵娘子?正末云噤聲。
178 油葫蘆他是個腰系紅裙一婦人,你試議論,有甚事便推天搶地手粘身。王小二云你家狗咬了我。正末云你打破我缸,倒說狗咬了你。且休論這兩家憑傷損,帶雲常言道:男不和女鬥。王小二,你先合該笞四十批頭棍。帶雲你罵了人,倒說你是。你沒事哏,沒事村,則你那幫閒鑽懶醃身分,到宮中也不索取詞因。
179 帶雲我若和你一般見識呵。
180 天下樂敢拖到官中拷斷你筋,哎!你個喬人,情性村,則你那潑言語賴人不本分。著我待饒來怎地饒?待忍來怎地忍?恨不的莽拳頭嘴縫墩。是誰家的狗咬著你來?王小二云你家的狗咬著我來。正末云你道我家狗咬著你,眾街坊試看咱:若是我家狗咬他,我便寫與你保辜文書。若不曾咬著,你便陪我缸來。街坊雲員外說的是。俺看他這條腿不曾咬著。王小二云不是這條腿,是那一條腿。街坊雲也不曾咬。正末唱
181 醉中天誰小二哥休心困,覷兩條腿辨清渾。羞的那廝一柄臉通紅似絳雲,他慌遮掩忙身褪。瞞不過相識街坊眾親,定晴覷認,並無些咬破牙痕。原來不曾咬著,這弟子孩兒這等圖賴人。王小二云這等惡狗,你養他怎的?正末唱
182 金盞兒俺這犬吠柴門,和月待黃昏。只除是盜賊不敢來相近,帶雲若是閒人呵。無過是搖頭擺尾弄精神。他可也能熬鞭杖打,不棄主人貧。我則理會妻賢先嫁主,這的是惡犬護三村。王小二云員外,你輕呵輕君子,重呵重小人,怎將狗比我?正末云我這富漢打死你這窮漢,則苦了幾文錢。王小二云你說這等大話。我大街上撞見你,一無話說。僻巷裏撞見你,我殺了你。旦雲好也,這廝不只是說出來,一定做出來。問他要一紙生死文書,一百日以里,但有頭疼腦熱,都是你,一百日以外並不干你事。正末云做甚麼哩?旦雲王小二要殺了你,我問他要保辜文書。正末云大嫂,他怎敢殺人?王小二你聽者。
183 賺煞你伏低呵自商和,我尋罪責官司問。若不看解勸街坊面分。小後生從來火性緊,發狂言信口胡噴。自評論,口是禍之門,我勸你言同休記恨。減些性粗性蠢,則要你妝癡妝坌,王小二云員外,是我的不是了。我與你陪禮,取一瓶兒酒,請員外飲一杯罷。正末唱何須你倒擎著酒盞去求人?同旦下
184 王小二云鈔又不曾討的,又著員外怪了,討了我一紙保辜文書。總只是一時間一言語差錯,連忙伏低做小,也是遲哩,則我這無錢的真個不好。天那,兀的不窮殺王小二也。
185 楔子
186 旦上,云妾身劉員外的渾家是也。我瞞著員外,和那太清庵王知觀有些不伶俐的勾當。我則待所算了員外,急切里無個計策。不想王小二要殺員外,我就問他要了一紙保辜文書。我著人尋王知觀去了。這早晚敢待來也淨扮道士上,云道可道,真強盜。名可名,大天明。小道太清庵王知觀。這本處劉員外的渾家,俺與他有些小勾當。他著我所算了那員外,爭奈無個下手處。他今日著人來叫我,須索走一遭去。來到這門首也。道可道。旦見科,云你來了也。淨雲稽首。旦雲有件事和你說:前日王小二打破了俺家尿缸,員外鬧了幾句道:俺這富漢打殺你這窮漢,則苦了幾文錢。那王小二便道:我大街撞見你,一無話說。若僻巷裏撞見,我殺了你。我就著這事問王小二要了一紙保辜文書。明日員外出城索錢去,你跟到無人去處,將他所算了。我要兩件信物:芝麻羅頭巾,減銀環子。若殺了時來回我的話,咱兩個永遠做夫妻,可不好也?淨雲我知道,憑著俺這等好心,天也與俺半碗飯吃。同下正末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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