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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蒼水詩文集》[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1 張蒼水詩文集 明 張煌言 撰
2 ●奇零草
3 明鄞張煌言玄著撰
4 己亥元旦己亥
5 海上觀燈,限「十五刪」、「十五咸」二韻己亥
6 閏元宵限「十四鹽」己亥
7 閏元宵排律十四韻己亥
8 泊馬蹄嶴戲成己亥
9 泉穴魚己亥
10 代內人獄中有寄己亥
11 擬答內人獄中有寄己亥
12 聞貴陽失守己亥
13 得徐暗公信,以「交行詩刻」見寄二首己亥
14 會師東甌漫成已亥
15 江上聞笛己亥
16 師次觀音門己亥
17 師次蕪湖,時餘所遣前軍已受降己亥
18 師入太平府己亥
19 姑孰既下,和州、無為州及高淳、溧水、溧陽、建平、廬江、舒城、含山、巢縣諸邑相繼來歸己亥
20 驛書至,偏師已複池州府己亥
21 師入寧國,時徽郡來降,留都尚未克複己亥
22 間行雜感二首己亥
23 經烏江二首己亥
24 樅陽謠二首己亥
25 黃湓謠二首己亥
26 新安溪行己亥
27 寄宿石塘庵,與居人道定西侯往事己亥
28 生還四首己亥
29 海濱居民聞予生還,咸為手額;且以壺漿相餉。餘自慚無似,何以得
30 僕還己亥
31 月夜,同陳文生過黃粹伯留酌己亥
32 贈陳文生侍御返命閩嶠己亥
33 苦飢己亥
34 庖焚己亥
35 萍蹤同邱含山感賦己亥
36 送邱含山還長亭山房己亥
37 得姚興公書,以「舫音集」見寄法號獨耀公己亥
38 卜居己亥
39 溪行二首己亥
40 島居八首己亥
41 索居島上,童子折梅來獻,喜而有賦;限「十三元」二首己亥
42 賦得「相逢俱是歲寒人」己亥
43 立春用杜韻己亥
44 己亥除夕
45 庚子元旦駐師林門庚子
46 庚子新正二日,坐雨島上庚子
47 游小嶴草庵庚子
48 得朱子成書庚子
49 寒山庚子
50 聞監國魯王以盜警奔金門所庚子
51 贈張書紳還錢塘庚子
52 上巳書懷庚子
53 春晚庚子
54 重過桃渚在台州臨海縣庚子
55 複屯林門庚子
56 中秋有懷庚子
57 步韻和曹雲霖「浯島秋懷」二首庚子
58 秋夜舟中聽雨庚子
59 新河口雨泊二首庚子
60 愁泊庚子
61 長鯨行庚子
62 次韻酬林荔堂庚子
63 歲暮得蔣馭鴻信,兼見其新制「寄贈」二首蔣舊授御史,今入道庚子
64 島上祀灶庚子
65 辛丑元旦,偽虜僭號已十八年矣辛丑
66 見友人「詠懷」詩有感,遂依韻和之二首辛丑
67 春島霧雨,次壁間舊韻辛丑
68 雨中寒甚,再疊前韻辛丑
69 送黎大行,瀕行以途窮為恨,賦詩見示;仍用前韻答之辛丑
70 維揚姜、張二友浮海來晤,賦贈辛丑
71 偽庭小汗夭亡,複以六歲餘孽僭號擅位辛丑
72 春暮,悵然有作辛丑
73 三月十九,有感甲申之變三首辛丑
74 得徐暗公書,為之喟然辛丑
75 促織辛丑
76 寄張書紳,時聞在越辛丑
77 送黎大行南訪行在辛丑
78 送吳佩遠職方南訪行在,兼會師鄖陽辛丑
79 秋日傳蜀郡克複、瓊海反正,喜而有賦辛丑
80 感事四首辛丑
81 三過沙關辛丑
82 沙關感懷辛丑
83 送羅子木往台灣二首辛丑
84 愁心辛丑
85 莫指辛丑
86 南國辛丑
87 雜感三首辛丑
88 挽董天監孝廉辛丑
89 梅花,和中峰大師韻四首辛丑
90 辛丑長至,舟次祝聖二首
91 辛丑除夕,行營沙關
92 壬寅元旦,軍次仍行祝聖禮壬寅
93 元夕金鄉道中壬寅
94 元宵舟次,步賓從韻「魚」字壬寅
95 辛丑秋,虜遷閩浙沿海居民;壬寅春,餘艤棹海濱,春燕來巢於舟,有感而作壬寅
96 春心壬寅
97 北回示將吏壬寅
98 ○己亥元旦己亥
99 海雲冉冉曙光催,百榖新□旭日開。筮得革來原遇己,春從臘至似方孩。聲靈共識尊中夏,氣象初驚動上台。自笑封侯安有骨,為言強仕更徘徊!
100 ○海上觀燈,限「十五刪」、「十五咸」二韻己亥
101 島嶼微茫午夜閒,魚龍漫衍出塵寰。蘭缸射水翻星漢,蓮幕傳烽破玉山。香擁虹橋千里外,芒寒蜃市九霄間。遙憐歌舞長安地,銀鑰今霄自不關。
102 極目滄波明鏡函,火珠獨見燭龍銜。鮫人夜貢珊瑚樹,雲母春開錦繡帆。金穀未須誇富貴,瑤池應不隔仙凡。自來三五傳柑勝,莫惜霞觴付酒監!
103 ○閏元宵限「十四鹽」己亥
104 每惜春宵未可淹,天留倒景上元添。燈球前度何時再?簫鼓平分此夜兼。靈雨故遲桃李候,春風仍入柳梅占。不愁曉箭相催急,只恐金吾令已嚴。
105 ○閏元宵排律十四韻己亥
106 獻歲杓頻指,良宵箭獨稠;東皇添玉歷,南陌駐銀釣。蓂莢應雙吐,椒花已兩浮;小年燈市永,午夜漏聲悠。月令初中節,風光第幾籌?蟾輝看倍皎,鶯語聽全流。複擬傳柑會,偏宜秉燭游;流黃連夕怨,拾翠隔旬愁。柳弱先披拂,梅寒故逗遛;乾坤分正閏,夷夏辨春秋。只此尊天統,因之念帝憂;耗磨何足論,伏臘豈相謀!金鑰方重闢,銀缸可再篝?香塵還冉冉,歌吹幾時收!
107 ○泊馬蹄嶴戲成己亥
108 問馬蹄,春風陌上走銅鞮;誤被秦皇驅入海,玉勒金鞍不敢嘶。龍媒自是波間種,何用天閒錦障泥!
109 笑馬蹄,骨亦千金志千里;追風逐電何處來,卻與鯨鯢鬥江水。安得飛騰去渥窪,依然負圖獻天子!
110 ○泉穴魚己亥
111 南有鮒魚,實生泉穴;臣於黿君,鱉行仰沫。水族失歡,暴腮勿活;豈其攖鱗,貪餌故絕。
112 ○代內人獄中有寄己亥
113 國破已飲泣,家破複間關;自君之出矣,妾嫠君亦鰥。兒女雖有情,不在別離間;上堂潔脯脡,下堂代斑襴。知君驅汗馬,豈敢怨紅顏!夷官張羅網,忠義委草菅;奄忽大椿謝,君滯滄海灣。兀然生死魂,並作鮫珠潸。君行寶膚發,奔跣安所還;妾自感百罹,飛蓬任雙鬟。衰門既零落,空閨誰貞艱?哀哉井臼婦,終年困狴犴。非不輕微生,將雛實且孱;圜扉滋味惡,磷青碧血殷。古稱東海婦,嚴霜暑路班。胡天嘗夢夢,莫辨罹與環;如何貫索星,獨照望夫山!視彼磨笄峰,高名良可攀;難將妾巾幗,往佐君羽綸。報君還祝君,旗常樹人寰!
114 ○擬答內人獄中有寄己亥
115 盛年不惜別,客久始懷慚。我非蓬蒿人,江湖遂屢淹;況複避豺虎,誰能解征衫!孤雁自西來,仿佛墮書函;書中寄珍重,書外淚重緘。恍中秀,吞聲寫素縑;卿今陷虎穴,雙魚何從探!珊珊魂魄來,關河諒非諳。棘林魑,骨肉各生嫌;徲子亦囊頭,狼狽形影兼。憶我初行役,兵戈未戒嚴;驅馳悲九折,輾轉歲華添。白雲空繚繞,長此傷烏銜;水鷗雖忘機,安得比鶼鶼!名教自束躬,柔情非所耽;憐卿持門戶,鼎俎心已甘!豐獄有埋劍,紫氣若煙炎。莫邪獨掩抑,干將慘不銛。神物庶終合,造化焉能殲!生當挽鹿車,死當駕雲驂。
116 ○聞貴陽失守己亥
117 百粵河山已自愁,播遷此日更堪憂!方傳檮杌從南竄豈意欃槍自北流!險阻莫能關象郡,炎荒何處割鴻溝!一成賴有滇雲在,卷土誰為借!
118 ○得徐暗公信,以「交行詩刻」見寄二首己亥
119 天南消息近成虛,一卷新詩當尺書。誰看墜鳶偏擊棹,似聞鳴犢竟回車。蠻夷總在天威外,越嶲應非王會初!讀罷瑤篇還涕淚,行吟何獨有三閭!
120 瘴海誰堪汗漫行,知君五月在舟程。鯷人鼓鬣驚濤暗,烏鬼含沙宿霧生。溫嶠已乖歸闕望,張騫徒負泛槎名!武陵溪畔桃源客,故節依然蘇子卿。
121 ○會師東甌漫成已亥
122 甌越江聲動鼓鼙,霸圖南北似雞棲;誰為揖客稱司馬,獨將游兵是水犀。箸借自來非為漢,瑟操猶恐未工齊。十年種、蠡成何事,敢向人前說會稽!
123 ○江上聞笛己亥
124 江濤日夜堆雲屋,有酒難向江瀨漉。忽聞笛韻橫江來,金山數峰愛青簇。笛聲不似水聲幽,聲慘潮生響飛瀑;月痕淡洗天為空,一曲瀟湘醒倦目。亦有羈人青雀舫,穩載客愁二千斛;起舞鸜鵒江影底,四顧茫蒼複慟哭。獨汲江心水一盂,活火烹來滌煩燠;餘情裊裊笛轉清,拍手長吟和孤竹。歌者有意吹無心,嘈然那分竹與肉。嗟嗟江上聽笛人,獨抱琵琶就人宿。知音若我世所稀,鄰舟逋客眠初熟。
125 ○師次觀音門己亥
126 樓船十萬石頭城,鐘阜依然拱舊京。弓劍秋藏雲五色,旌旗夜度月三更。中原父老還扶杖,絕塞河山自寢兵。不信封侯皆上將,前茅獨讓棄繻生。
127 ○師次蕪湖,時餘所遣前軍已受降己亥
128 元戎小隊壓江關,面縛長鯨敢逆顏。吳楚衣冠左衽後,蕭梁城郭暮笳間。王師未必皆無戰,胡馬相傳已不還。寄語壺漿休怨望,懸軍端欲慰民艱。
129 ○師入太平府己亥
130 天驕取次奉冠裳,畿輔長驅鐵裲襠。王業昔誰開採石,霸圖古亦起丹陽。百年禮樂還豐、鎬,一路雲霓載酒漿。此去神京原咫尺,龍蟠虎踞待重光!
131 ○姑孰既下,和州、無為州及高淳、溧水、溧陽、建平、廬江、舒城、含山、巢縣諸邑相繼來歸己亥
132 干將一試已芒寒,赤縣神州次第安;建業山川吳帝闕,皖城戈甲魏軍壇。東來玉帛空胡虜,北望銅符盡漢官。猶憶高皇初定鼎,和陽草昧正艱難。
133 ○驛書至,偏師已複池州府己亥
134 赤羽飛馳露布嘩,銅陵西去斷胡笳。橫流錦纜空三楚,出峽霓旌接九華。歌吹已知來澤國,樵蘇莫遣向田家!前驅要識王師意,劍躍弓鳴亦漫誇。
135 ○師入寧國,時徽郡來降,留都尚未克複己亥
136 千騎東方出上游,天聲今喜到宣州。威儀此日驚司隸,勛業何人愧徹侯!舊闕烽煙須早靖,新都版籍已全收。遺民莫道來蘇好,講恐瘡痍未可瘳!
137 ○間行雜感二首己亥
138 鐵幢才解又芒鞋,姓氏逢人且自埋。夜踏巉岩驚伏虎,朝披霧露避群豺。乾坤蒼莽投金瀨,徑路蕭涼阻玉階。贏得風衣兼雨帽,相看不是舊形骸!
139 一椎可奈誤秦車,蕭瑟秋風圯上書。伏匿那能忘鐵馬,潛游猶覺負銀魚。荒村雲擾難攲枕,單袷霜深已敝裾。總是姓名隨地變,任呼牛馬亦何如!
140 ○經烏江二首己亥
141 楚歌聲裏霸圖空,匹馬歸來勢自雄;四百年餘炎火斷,誰知隆准一重瞳!
142 旌旗垓下亦堪翻,戰士其如憶故園;縱向江東收燼去,應無子弟到中原。
143 ○樅陽謠二首己亥
144 八尺風帆百丈牽,樅陽湖裏去如煙;江南米價秋來長,喜殺桐艚賣稻船。
145 沿湖下網蕩湖船,網內纖鱗錦樣鮮;燈火湖邊兒女笑,魚秧種得不須田。
146 ○黃湓謠二首己亥
147 妾家生小住黃湓,亂挽烏雲鏟著褌;九月魚腥湖上熟,自搖蘭槳過前村。
148 黃湓賈客百金裝,湓口長年醉索郎;聞說江幹烽火急,停橈一曲「古襄陽」。
149 ○新安溪行己亥
150 曲曲溪流面面山,青峰千折水千灣;山亭擁霧遙疑塔,水碓舂雲巧作關。越榜下灘雙槳疾,吳鹽到界一帆閒。卻看兩岸楓林晚,似送離愁照客顏!
151 ○寄宿石塘庵,與居人道定西侯往事己亥
152 漢臘誰留十五年,琴亡島嶼尚蒼然;野人偏愛甘棠樹,義士猶吟「華屋篇」。海有浮鷗憐後死,村無眠犢憶前賢。請看緱嶺今宵月,可得將軍勒馬還!
153 ○生還四首己亥
154 落魄須眉在,招魂部曲稀。生還非眾望,死戰有誰歸!蹈險身謀拙,包羞心事違。江東父老見,一一問重圍。
155 痛定悲疇昔,江皋望陣雲。飛熊先失律,騎虎竟孤軍。鹵莽焚舟計,虺隤汗馬勛。至今頻扼腕,野哭不堪聞!
156 本以揚旌去,胡為棄甲旋!名城空繡錯,故老盡株連。百折終何補,千秋倘複憐!亦知收燼易,蕭索愧金錢。
157 奔北誰能殿,圖南我亦迷;翻令百步笑,未得一枝棲。孤島搖烽燧,登壇恃鼓鼙。風雲蹉跌後,無計展霜蹄!
158 ○海濱居民聞予生還,咸為手額;且以壺漿相餉。餘自慚無似,何以得此於輿情也己亥
159 虛名浪說逐群雄,垂翅何心得楚弓。每把金魚羞父老,豈應竹馬笑兒童!衣冠不改秦時俗,雞黍相遺晉代風。正覺漁樵多厚道,不將白眼看途窮。
160 ○僕還己亥
161 僕貞良不易,旅瑣更為難。已任辭韝去,還同戀棧看。敝帷原有待,墮履未應拚;自是無銀鹿,猶勝形影單。
162 ○月夜,同陳文生過黃粹伯留酌己亥
163 為妒秋容愛晚行,明河如練月初更。當關忽報雙筇過,入座先驚一榻橫。此夜冰壺堪濯魄,誰家紈扇獨關情!風流笑殺黃山谷,廚傳居然阮步兵。
164 ○贈陳文生侍御返命閩嶠己亥
165 益部今何似,孤懸一使星。滿思匡漢室,虛擬乞秦庭。鶴立孤臣淚,龍潛舊主靈。倡予還和汝,天夢倘然醒。
166 恨別還如昔,憂危較獨多。孤槎偏局蹐,故節已蹉跎。羽翼猶吾否?須眉奈爾何!南陽雄雖在,努力向滹沱!
167 ○苦飢己亥
168 登彼三神山,慨焉思遐舉。蘆荻風蕭蕭,白石不可煮。絕粒固所宜,躊躇傷徒侶。驤首視烏鳶,青天嚇腐鼠。不念山中人,瓶罄亦罍恥,豈乏稻粱謀,卑棲因鎩羽。安得有蕨薇,療飢待明主!
169 ○庖焚己亥
170 已自傷餘燼,何勞廚傳災!早應防厝火,空複冀燃灰。鼎俎渾輕擲,盤盂且盡隤。明朝添菜色,那得爨煙開!
171 ○萍蹤同邱含山感賦己亥
172 蕭瑟干戈事,浮蹤已似萍。半床留破席,一室欠疏欞。霜月窺人白,漁燈入夜青。天涯知己在,猶自嘆零丁!
173 〔人物考略〕
174 邱含山:名子章,一字梅仙;浙江鄞縣人。九歲,即援筆成文。尋為諸生,而卒不得一第。及魯王監國,以薦,授中書舍人。江上師潰,從亡入舟山,複從至廈門。已而轉輾遷徙,難一二記。最後,教授東洞庭山中。歸則年已七十矣,未幾卒於家「鄞縣志」有傳
175 ○送邱含山還長亭山房己亥
176 投老猶垂橐,忘歸未拂衣。江山雙淚迸,家國寸心違。作客悲王粲,為郎憶紫薇。入林還悵望,吾道已全非邱舊任中書舍人
177 ○得姚興公書,以「舫音集」見寄法號獨耀公己亥
178 何處纖鱗至,瓊云落滿函?虎溪聞卓錫,鷺島憶歸帆。詩律隨人老,禪鋒已不凡;慚予塵夢在,兀兀趁征衫。
179 救世嗟無具,為僧亦自嘉。只愁新舊雨,總屬暮朝霞。楓落江煙淡,梅橫溪月斜。何時雙舄下,相對飯胡麻!
180 ○卜居己亥
181 荒洲小築笑焚餘,結構新茆再卜居。性僻故貪鷗鷺侶,地偏猶逼虎狼墟。寒蘆瑟瑟秋張樂,宿火熒熒夜讀書。正憶普天方左衽,此身那得混樵漁!
182 ○溪行二首己亥
183 扶筇到處見山晴,峰色溪光次第迎;滿徑莓苔人語靜,畫眉宛轉兩三聲。
184 小立寒林意獨醒,清泉石竇自泠泠;撥雲更望前溪去,樹底飛來一片青。
185 ○島居八首己亥
186 天地勞何甚,空山足息機;玄黃悲鼎沸,蒼莽看帆飛。誤世芙蓉劍,撩人薜荔衣;迷途知未遠,還複臥鳧磯?
187 島事幾滄桑,何勞更辨亡!人能扶日轂,我且挾云囊。傲骨甘鷗鷺,雄心怯虎狼。誅茅還闢土,海外有封疆。
188 古賢多大隱,豈必盡攀龍!所惜辜三輔,其如礙兩雄。計疏憑鑄錯,道廢漫書空!仰止羊裘客,千秋一冥鴻。
189 山中仍逐鹿,卻喜小雄雌。蛋戶供新錯,蜃樓獻秘嬉。鑿壞聊偃蹇,拜石故支離。試問門前雀,何如翟尉時?
190 閶闔不可極,投荒「小有天」。行藏疑橘叟,變化愧梅仙。野火漁鐙外,樵風雁字前。到來生百感,太息理詩篇。
191 浮槎非我好,戀戀為衣冠。豫讓橋應近,田橫島正寬。蘆中長磬折,圯上獨盤桓。雖未成嘉遁,人呼管幼安。
192 十洲曾卜築,師過化為薪;荊棘任公宅,蓬蒿誇父津。老麖避客去,舊犬逐人親。不忍乖初服,茅簷又日新。
193 鳩工嚴部勒,治屋亦猶兵;據水軒轅法,依山壁壘橫。短垣繚卻月,中溜貫長庚。只此扶桑國,居然細柳營。
194 ○索居島上,童子折梅來獻,喜而有賦;限「十三元」二首己亥
195 芳信天涯誰過存?一枝瞥見慰離魂。寄來庾嶺應無驛,疑到羅浮別有村。仙史輕華宜淡墨,故人蕭散足清尊。巡簷為弄陽春曲,羌笛何須惱故園!
196 絕島凝寒氣未溫,忽傳春信到蓬門。蒼寒猶帶煙霞韻,素魄時留冰雪痕。欲探隴頭愁遠樹,卻看牆角喜孤根。疏枝冷蕊仍堪把,何遜揚州且莫論!
197 ○賦得「相逢俱是歲寒人」己亥
198 相逢俱是歲寒人,遲暮偏驚搖落辰。鴻雁接天關塞影,漁樵滿地雪霜身。論交四海慚兄弟,抗跡千秋泣鬼神。此日炎趨應不少,道旁裘馬正紛綸。
199 ○立春用杜韻己亥
200 臘殘海嶠懸桃日,正是山家爆竹時。寂寞兩京寒玉管,蕭疏雙鬢點銀絲。干戈回首成都夢,杖履隨身那免悲!不飲也應春酒笑,強邀石凍助新詩。
201 ○己亥除夕
202 湖海椒觴十五星,故園咫尺卻揚舲。流年與日相將去,歸夢兼愁總未醒。臘鼓何如鼙鼓急,閩船猶並越船停。春來消息茫無據,起把菱花仔細聽。
203 ○庚子元旦駐師林門庚子
204 中華正朔古相傳,永歷於今十四年。玉幾南荒新日月聞乘輿播遷緬甸,金戈北道舊山川。春來水逐桃花長,老去人憎柏葉先。猶幸此身仍健在,擬隨斗柄獨回天。
205 ○庚子新正二日,坐雨島上庚子
206 才望晴雲布歲朝,漸來仙嶠雨瀟瀟。山煙繚繞蒼堪滴,海氣饃糊白欲飄。撥悶屠蘇隨意醉,滯寒榾柮逐時燒。故人天際誰相問,總為春風尚寂寥。
207 ○游小嶴草庵庚子
208 春郊彌望盡蒼煙,選勝還探「小有天」。筍亂新篁饒玉版,花迷野菜似金鈿。客來漸與山麋狎,僧去惟留海鶴眠。堪笑阮生幾兩屐,桃源總在萬峰前。
209 ○得朱子成書庚子
210 書來惜分手,正憶皖城秋。入海仍精衛,還山尚蒯緱;參差非恨事,倉卒少良謀。異日傳「心史」,孤忠冀見收!
211 ○寒山庚子
212 寒山一息影,岐路總忘機。敢望充藜藿,其如斷蕨薇!徘徊貪有發,惆悵賦無衣。此地兼烽火,孤蹤何所依!
213 ○聞監國魯王以盜警奔金門所庚子
214 揮淚東南信,初聞群盜狂;扁舟哀望帝,匹馬類康王。流彘終何限,依斟倘不妨!只今謀稅駕,天地已滄桑。
215 ○贈張書紳還錢塘庚子
216 歸棹蕭然入虎林,論兵十載愴知音!千金散盡仍彈鋏,四海交空且碎琴。戶牖陰謀天地忌,夷門奇計古今深。風塵何處躬耕好,垂老還為梁父吟!
217 ○上巳書懷庚子
218 九月春光強半空,今朝禊事媚東風。亂紅過雨應千點,新綠含煙自一叢。曲水無觴娛島上,遠山似笏拱簾中。子規歲歲啼成血,不道勞人太轉蓬。
219 ○春晚庚子
220 芳洲春晚遍蘼蕪,一抹煙光挂綠圖。好烏弄晴聲劇膩,野花吹暖氣流蘇。中年豪舉還多少,來日往游定有無!可惜艷陽閒謝卻,只應吾道在江湖。
221 ○重過桃渚在台州臨海縣庚子
222 一棹天台依舊迷,重來秋爽足攀躋;苔衣糝糝髯偏美,石磴鱗鱗齒未齊。夢到赤城霞氣近,感深滄海水聲低。臨流空作桃花想,愧殺仙源是武溪。
223 ○複屯林門庚子
224 十年兵甲滿滄洲,此日回戈又上游。人去鹿場仍舊跡,秋高蟹脯足晨羞。空山餓犬聲如豹,失路窮黎狀似鳩。自笑經營何太拙,誤將島嶼作並州!
225 ○中秋有懷庚子
226 去年拾桂英山裏,今夕浮槎漲海東;關塞每憐鴻雁影,江湖應悵鯉魚風。金飆玉露原無異,躍馬乘舟已不同。明月當前人在側,持螯把盞莫辭從!
227 ○步韻和曹雲霖「浯島秋懷」二首庚子
228 荒煙殘燒越王台,憶昔雄圖今倍哀。丹葉三秋何事老,翠華六詔幾時回?才從鷺島懷人遠,忽得魚書對客開。詩律邇來知漸細,高吟低唱且徘徊。
229 天長地闊總傷秋,閩嶠寒雲路更悠。戴漢節旄空自脫,沼吳薪膽向誰謀!百年形勝留天塹,一望風煙達帝溝。堪笑魚龍還寂寂,祗應陵樹鎖江流。
230 ○秋夜舟中聽雨庚子
231 不盡蕭蕭意,還從子夜生;草枯沙磧氣,木落洞庭聲。攲枕聞疏密,敲篷辨濁清。渾疑刁斗靜,鐵騎暗縱橫。
232 ○新河口雨泊二首庚子
233 一水真衣帶,金行報幾簽。回飆何震蕩,飛沫更廉纖。嚙岸潮聲壯,膠舟風勢嚴。叢祠堪蔽雨,分旅向山尖。
234 四時冬不用,況乃問舟程。自與泅人伍,還令颶母輕。枯槎粘水骨,虛枕挂魚睛。珍重陽侯意,毋勞費送迎!
235 ○愁泊庚子
236 蕭風苦雨逐潮來,慘淡危舟倍足哀。身比傴僂長似曲,心疑混沌不知開。海翁蜃蛤還相餉,山鬼揶揄且莫猜!往事分明堪擊築,浮生那得數銜杯!
237 ○長鯨行庚子
238 南海長鯨何橫絕,吞吐波濤噴日月;鼓鬣俄成赤羽旗,披鱗都變黃金穴。初依海市現樓台,旋上天關守宮闕。天狼忽從西北來,旌為蚩尤鞭為孛。長鯨稽首稱波臣,玉皇香案皆膻羯;希恩豈望鳳凰池,論功敢乞蛟螭窟。那識狼心最不仁,組系長鯨離溟渤;跳梁寧複昔睚眥,涸轍應憐舊饕餮。長鯨有子類龍種,起代靈鼉震列缺;銀河朝犯織女機,珠浦夜泣鮫人血。天狼跋疐還叱吒,僉謂鯨鯢本遺孽;疏屬山頭貳負尸,鐘離村內專車骨。殘魂幾處聽蒲牢,遺醢何年化彭越!嗟嗟長鯨爾何愚,如彼異類終屈節;神龍不臣臣貪狼,抉自塗腸坐自滅。昨夜星躔弧矢明,欲喜欃槍影欲沒;天狼、天狼莫漫驕!海宇會有真龍出。
239 ○次韻酬林荔堂庚子
240 日日天南望五雲,家亡國破友朋分!廿年血淚枯崖島,三度孤師哭宋文。力竭臣靡難複夏,聲哀望帝痛思君。西台幸有同心侶,愧殺投繻終子軍!
241 〔人物考略〕
242 林荔堂:名時躍,字霞舉;鄞縣人。特進保之後私謚「孝介」、名文燮子。生而穎異,於書無所不讀。與華、王輩為講社,所稱鶴山七子者也。乙酉入太學,錢忠介薦為大理左評事,直制誥。晉御史,未上而江上師潰,遯入桓溪山中,猶恆豫時事。晚年,輯甲申以來死事諸公各為小傳,而取其平生著述之有系於名節者附之,曰「正氣錄」。及卒,同志私謚曰「端節」「鄞縣志」有傳。著有「朋鶴草堂集」十二卷壽鏞補
243 ○歲暮得蔣馭鴻信,兼見其新制「寄贈」二首蔣舊授御史,今入道庚子
244 海嶠玄雲入歲除,遠從苕水下雙魚。少微慘淡愁無奈,中散蕭疏調有餘。仙舄不妨神武外,法冠何似惠文初!監湖珠樹今何在?黃鶴摩天未卜居。
245 梅花一寄起相思,聞向江湖學採芝。吳市尚留仙尉跡,青門何限故侯悲!鴻冥豈為飛揚倦,驄瘦還應行步奇。獨怪槎來十二載,只傳柱下五千辭。
246 〔人物考略〕
247 蔣馭鴻:當是漸逵字,或一字漸逵。考徐公「交行詩稿」有贈蔣漸逵詩云:『我入交州何所得,君來相訪若有覿;不巾不屨神貌殊,自言混跡無人識。一從去國幾何年,往日冠簪今渺然。姓氏直同梅尉隱,方書多自葛洪傳。知君夙昔有兼才,筆墨紛紜入手裁。且莫佯狂長避世,遙聞天廄選龍媒』。張公二律,語意與此相似。
248 ○島上祀灶庚子
249 絕島寒宵亦薦陰,聊從越俗祀非淫。曾聞五祭尊盆盎,卻憶西歸賦釜鬵。老婦倘能來絛節,少君空說致黃金。只憐漢臘無多地,柏葉梅花自古今!
250 ○辛丑元旦,偽虜僭號已十八年矣辛丑
251 春回島嶼海天波,紫閏其如赤伏何!晉室新書題甲子,周家舊歷紀共和。金沙日暖朝回輦,玉壘雲開夜止戈聞王師出滇克蜀。聞說今年莽臘盡,椒花頌裏雜鐃歌。
252 ○見友人「詠懷」詩有感,遂依韻和之二首辛丑
253 黎花春雨半含秋,太息當年桑下謀!國事幾番真似弈,人情到處盡如釣。金雞雲樹空瞻闕,石馬風榛自滿邱。未必策勛先上賞,綿山一過汗應流!
254 漫從季野定陽秋,霸業誰堪孫仲謀!末路行藏關漢鼎,中朝興廢仗吳鉤。杜鵑影重迷荒徑,謝豹聲多恨故邱。此日河山猶破碎,敢言江左有名流?
255 ○春島霧雨,次壁間舊韻辛丑
256 輕寒三月恰春陰,蒼霧青嵐苦滯淫。客至梅花初滿甕,官貧柏子尚充鬵。櫻桃紅暈枝枝玉,楊柳黃疏樹樹金。笑語東風何惡薄,獨遲芳信到於今?
257 ○雨中寒甚,再疊前韻辛丑
258 浮雲何意結層陰,海氣朝來越浸淫。誰解催花能節鼓,豈逢寒食欲懸鬵!春衣褦襶還如鐵,島樹槎丫轉似金。可是大荒猶殺運,難將燮理佐當今?
259 ○送黎大行,瀕行以途窮為恨,賦詩見示;仍用前韻答之辛丑
260 柳色河橋弄晚陰,臨歧攀折思偏淫。乍來紫氣原幹斗,此去皇華為溉鬵。殿上未歸和氏璧,橐中誰賜陸生金?飄零莫漫愁書劍,六傳平驅正在今!
261 〔人物考略〕
262 黎大行:瀕行,以途窮為恨。南訪行在。
263 ○維揚姜、張二友浮海來晤,賦贈辛丑
264 廣陵春擁雪濤來,萬里江聲亦壯哉!忽訝龍文臨越嶠,何須駿價起燕台!陰符欲卷滄溟闊,借箸能令瘴癘開!帝室至今還卜獵,飛熊好待後車回。
265 ○偽庭小汗夭亡,複以六歲餘孽僭號擅位辛丑
266 頻年長狄掃黃圖,此日狼星斂角無?石矢未曾賓肅慎,金人猶自祭休屠。雖然下殿當天象,可複穹廬滿帝都!獨笑中華皆婦孺,幾回膜拜捧胡雛!
267 ○春暮,悵然有作辛丑
268 蕭條春事又今年,島樹江蘺最可憐!悲至淚因孤燕下,閒來魂在杜鵑前。雄圖誰複能窺足,雌節何如且息肩!記得古人曾化杖,鄧林孤影亦參天。
269 ○三月十九,有感甲申之變三首辛丑
270 燕山春老泣啼鵑,屈指號弓十八年。闕里麟游書莫載,橋陵龍逝鼎仍遷。玉衣晨舉黃塵染,銅狄秋眠碧血捐。欲賦「黍離」無限恨,依稀風雨故宮前。
271 當年群盜滿長安,倉猝宮車棄百官。旗散黃龍爭解甲,桁虛朱雀罷鳴鑾。攀髯猶惜須眉少,壓紐空悲羽翼單!獨使至尊殉社稷,千秋青史未曾寬。
272 漢家天仗肅仙班,一擲金椎不複還。苜蓿祗肥秦塞外,櫻桃誰薦晉陵間!魂招蜀望花同碧,淚染姚華竹盡斑。何處旌旗皆縞素,好傳露布到陰山?
273 ○得徐暗公書,為之喟然辛丑
274 長看北極望南陽,傾日依風總渺茫。愁過魏牟還戀闕,病同莊舄肯投荒。應憐牛酒遲江左,莫道魚鹽擅海王!倘去三山須問訊,君家大藥在何方?
275 ○促織辛丑
276 促織促織,微吟閨夕。緯婦驚秋,停機太息:織縑苦短,織纊苦密;萬縷千絲,織不成疋。
277 ○寄張書紳,時聞在越辛丑
278 雁到寒沙一片秋,聞君猶作下邳游。江山雄視渾綿蕞,湖海輕裝只蒯緱。醉後諫書多逐客,愁中詩史盡離憂。赤城霞氣今依舊,何必衣冠禹穴求!
279 ○送黎大行南訪行在辛丑
280 誰登仙嶠問皇輿,十載驚傳典象胥。英簜難歸萬里節,輶軒徒積百蠻書。越人翡翠應無恙,漢使葡萄總不如!惆悵五雲橫𤏡道,看君卻上指南車。
281 ○秋日傳蜀郡克複、瓊海反正,喜而有賦辛丑
282 商聲八月愁,萬木盡凋秋;空谷音初到,同袍賦足酬。珠崖仍複漢,玉壘亦宗周。從此投天隙,群雄好兆謀。
283 ○感事四首辛丑
284 箕子明夷後,還從徼外居;端然殊宋恪,終莫挽殷墟!青海浮天闊,黃山裂地虛。豈應千載下,摹擬到扶餘!
285 聞說扶桑國,依稀弱水東;人皆傳燕語,地亦闢蠶叢。蓽路曾無異,桃源恐不同。鯨波萬里外,倘是大王風!
286 田橫嘗避漢,徐福亦逃秦;試問三千女,何如五百人!槎歸應有恨,劍在豈無嗔!慚愧荊蠻長,空文採藥身。
287 古曾稱白狄,今乃紀紅夷;蠻觸誰相鬥,雌雄未可知!鳩居粗得計,蜃市轉生疑。獨惜炎洲路,春來斷子規。
288 ○三過沙關辛丑
289 五載真如夢,秦川恨舊游。地分山閩越,天闊水沈浮。鴻鵠難羈紲,蛟龍空負舟!包胥洵國士,複郢便辭侯。
290 ○沙關感懷辛丑
291 瓢泊終何濟,蕭然一撫襟。呼童刪白髮,結客鏈黃金。擊水垂天翅,依風縮地心。得閒聊把卷,非敢學書淫!
292 ○送羅子木往台灣二首辛丑
293 中原方逐鹿,何暇問虹梁!欲攬南溟勝,聊隨北雁翔。鱟帆天外落,蝦島水中央。應笑青河客,輸君是望洋!
294 羽書經歲杳,猶說袞衣東。此莫非王土,胡為用遠攻?圍師原將略,墨守亦夷風。別有芻蕘見,回戈定犬戎!
295 ○愁心辛丑
296 一片秋明繞萬山,愁心似水轉相關;虯髯空擬浮家去,雁足虛傳屬國還。聲入鼓鼙龍自斗,夢回砧杵鶴難攀。平原一旅真孤掌,可有天戈靈武間?
297 ○莫指辛丑
298 莫指招搖望泰階,小戎同澤已難諧;三山波浪盧敖跡,半壁烽煙祖逖懷。紀事可能無鐵匣?班師豈複有金牌!皇天倘識匡扶義,萬古臣靡獨我儕。
299 ○南國辛丑
300 云肥大澤正高秋,南國旌旄何處留!良會偶逢偏易失,好音頻致恐終浮!海中似有金銀闕,域外曾無麟鳳洲。祗惜漢家懸異數,每將白馬誓王侯!
301 ○雜感三首辛丑
302 越國年年教習流,朱旗玄甲總沈浮;歲星不識今何在,依舊欃槍挂鬥牛!
303 即看江鳥盡流離,精衛何從借一枝;最恨蹛林秋祭後,天驕猶自灼羊脾。
304 平陵疇昔富梧桐,聞說樵蘇樹已童;華表亦含千載恨,空傳鶴夢到江東。
305 ○挽董天監孝廉辛丑
306 三策天人罷董山,誰憐日馭已西傾!游從麋鹿身將隱,讖應龍蛇意未平。晉代猶留靖節謚,漢家原重孝廉名。即看墓石封題處,尚有賢書是「大明」。
307 入洛衣冠江左餘,逋臣肯複待公車!風雲早冷三鱔兆,日月長懸五馬居。結客黃金良不易,修文白玉竟何如!茂陵今日皆禾黍,遺草空留封禪書。
308 〔人物考略〕
309 董天監:名德偁,字平之「鄞志」引「墓表」之作子,一字銘存;鄞縣人,同知應圭子,諸生。少負氣節,與族兄守諭齊名;世稱守諭曰「北董」,稱天監曰「南董」。乙酉畫江之役,破家輸餉,魯王授以戶部主事;時適居憂,故不受官。事敗後,而山寨、海槎時通消息。晚年目疾,猶終日手鈔書不倦。為詩感慨身世,原本忠孝云「寧波府志」有傳
310 ○梅花,和中峰大師韻四首辛丑
311 間從寂寞露精神,絕世風流換玉真;夢入梨花渾一色,看來松雪成三人。等閒標格成凡種,多少芳菲步後塵。最是枝頭元臘破,鶯聲還報上林春。
312 自是天工巧入神,不將醋醋混真真。開從嶺外誰為主,折與江南第幾人?鐵骨珊珊疑有韻,玉鱗寂寂迥無塵。醉餘好弄柯亭竹,吹徹揚州萬樹春。
313 野鶴仙恣別有神,仙昭端的禮群真。已開香國堪稱聖,若貯瑤台便可人。淡月饃糊檀作暈,清霜窈窕玉生塵。相探莫漫輕攀折,元賞應澆竹葉春。
314 一泓秋水翦瞳神,紺發纁須看逼真;冰雪聰明林下客,煙霞色相畫中人。騷魂取次宜呵凍,道貌由來欲闢塵。卻笑化工難免俗,半留綺語到陽春。
315 〔人物考略〕
316 中峰大師:元時錢塘人或作朱氏子、或作孫氏子、或作李氏子,釋名明本一作本惠。年十五,祝發於天目山。嘗至鄞之海會寺開法,仁宗賜號「廣慧」。至治三年,歿;英宗賜謚「智覺」「鄞縣志」「仙釋」有傳。顧嗣立「元詩選」二集有「明本中峰廣錄梅花百詠」
317 ○辛丑長至,舟次祝聖二首
318 朔氣行將盡,今來複一陽。書云存珥筆,挽日仗冠裳。社稷千帆影,乾坤一劍芒。微臣無限恨,稽首儼天王!
319 歲華方剝極,何意泰重來!國脈真如線,天心亦似灰。山呼愁節脫,海宴待槎回!賴有黃鐘動,梅花雪自開。
320 ○辛丑除夕,行營沙關
321 十年三度到閩關,風急星回客未還。漢臘總來殊越俗,屠蘇那得破愁顏!春符競貼黃龍榜,新歷虛銜丹鳳班。悵望故山雲物改,歸心不斷歲時間。
322 ○壬寅元旦,軍次仍行祝聖禮壬寅
323 蒼輅青旗不可望,海隅猶得奉冠裳。吹塵夢逐條風遠,思漢情隨旭日長。萬里越人迷貢朔時滇、黔陷已二年,百年真主闕當陽。也知報國心無補,願續「春王正月」章。
324 ○元夕金鄉道中壬寅
325 海若波俱惡,春陰意倍寒。征帆渾出沒,窺鏡盡闌珊。鐙謎憑誰賭,棋聲讓客彈。勞生兼浪跡,節物肯為歡!
326 最是蹉跎恨,都從此夕來。幾年春爛熳,共月影徘徊。每擬銀釣滿,當看玉歷開。逢時還寂寂,辜負夜光杯。
327 ○元宵舟次,步賓從韻「魚」字壬寅
328 春濤擁艦儼宸居,雪舞風回寒滿裾。簫鼓浮空停曉箭,樓台幻境隱仙輿。帳中絕小盤龍戲,幕下偏能倚馬書。共道六鰲來海上,如何照夜只鯨魚!
329 ○辛丑秋,虜遷閩浙沿海居民;壬寅春,餘艤棹海濱,春燕來巢於舟,有感而作壬寅
330 去年新燕至,新巢在大廈;今年舊燕來,舊壘多敗瓦。燕語問主人,呢喃語盈把。畫梁不可望,畫艦聊相傍;肅羽恨依棲,銜泥嘆飄揚。自言昨辭秋社歸,比來春社添惡況;一片蘼蕪兵燹紅,朱門那得還無恙。最憐尋常百姓家,荒煙總似烏衣巷。君不見晉室中葉亂五胡,煙火蕭條千里孤;春燕巢林木,空山啼鷓鴣。只今胡馬複南牧,江村古木竄鼪鼯;萬戶千門空四壁,燕來亦隨檣上烏。海翁顧燕三太息,風簾雨幕胡為乎?
331 ○春心壬寅
332 滄江歲月深,老去惜春心。花到辛夷候,人歸杜宇音。閒眠遲獨醒,繁恨寄孤吟。天骨原蕭散,能消許事侵!
333 ○北回示將吏壬寅
334 利鈍寧能料,孤軍又北回。同仇計左矣,遺老思深哉!破斧烝徒義,持籌參佐才。古來忠孝事,天地每相哀!
335 ●採薇吟
336 明鄞張煌言玄著撰
337 壽鏞謹案:公自注『起甲辰六月』,而七月被執。讀「入定關」詩『此去清風笑蕨薇』,可以見公志。
338 入山甲辰
339 清音
340 林中漫興
341 小猿畜之久矣,以病抱樹而死;為之惻然
342 山中初度,用子木韻
343 清秋憶從弟嘉言
344 山中七夕,限韻得「廉」字
345 又疊前韻
346 懷古
347 山居即景四首
348 山中屢空,泊如也。偶讀淵明「飢驅」句,猶覺其未介;遂作反乞食詩,仍用陶韻
349 擬古三首
350 懷王愧兩少司馬、徐暗公、沈複齋中丞壽鏞案:「墨跡」作「憶友」
351 聞孤鳥而有作
352 入定關在懸嶴。七月十七醜時被執作也
353 羈恨二首
354 被執歸故里
355 將入武陵二首
356 宿官亭甲辰八月
357 放歌時甲辰八月七日,書於杭之獄壁
358 憶西湖
359 牆角紅梅,九月發花一朵,偶成四絕;時羈獄舍,用「鹽」字
360 武林獄中作三首
361 又一首
362 甲辰九月感懷在獄中作
363 絕命詩
364 屯懸嶴,猿啼有感
365 詩餘
366 ○入山甲辰
367 大隱從茲始,悠然見古心。地非關勝覽,天不礙幽尋。石發溪頭長,雲衣谷口深。此中有佳趣,好作「採薇吟」。
368 ○清音
369 倚杖綠天中,清音自不窮:鶯枝傳古調,蟬葉散玄風;穀響丁丁發,溪聲曲曲通。由來塵夢斷,遮莫是心空。
370 ○林中漫興
371 幽棲得名理,雙屐轉從容。渴澗捫龍乳,荒蹊採鹿茸。振衣空翠襲,擁樹蔚藍封。不識鴻蒙外,蒼嵐更幾重?
372 選勝非吾意,長林一送窮。天供青玉案,人坐碧紗籠。道貌臒人似,機心海鶴空。獨嫌遺世晚,所以遜龐公。
373 ○小猿畜之久矣,以病抱樹而死;為之惻然
374 升木何須教,奔林豈為驚!胡然嬰一疾,不複聽三聲?腸斷巫山暗,魂歸楚水明。爭如孫供奉,能報主人情!
375 ○山中初度,用子木韻
376 曾向洪崖乞大還,朅來煙火混人間。幾回擲劍橫青海,一笑攜瓢挂碧山。煮石似應消壯氣,斫苓尚欲壯頹顏。峰頭紫氣朝如蓋,為問猶龍可渡關?
377 賦罷初衣往複還,伊人宛在翠微間。幸無白璧枌榆價,可有丹名桐柏山?種似麒麟徒掩淚,舞同鸜鵒且開顏。尊前草論浮雲態,回首風煙滿漢關。
378 日轡崦嵫去不還,客星慘淡五雲間。自非和、扁難醫國,誰似巢、由易買山。百穀煙霞憐馬齒,二陵風雨識龍顏。桑弧半老成何事,只合壺天獨掩關。
379 倦飛玄鶴亦知還,白石蒼苔咫尺間。車馬自然多易水,衣冠原只在商山。雲漿夜酌金人掌,黛色朝披玉女顏。已覺閒身堪羽化,何須八翼夢天關!
380 ○清秋憶從弟嘉言
381 秋聲蕭瑟到空山,悵望驚鴻去不還!離別紫荊生死際,平安黃犬有無間。寒蚩織月思千縷,孤鶴巢雲影半關。多少長林搖落態,獨憐愁緒未能刪!
382 〔人物考略〕
383 從弟嘉言;字未詳。案「冰槎集」文稱為三叔長子。又據「國史」「吳萬福傳」載:『嘉言為閩島總鎮林國梁所斬』。今觀詩意,似未審存亡者;疑當時被擒而死,海島隔絕,故不知確耗耳「大雲山房集」「惲遜庵先生家傳」稱:『張公與鄭成功圍江寧敗走,訛傳其弟鴻翼為先生門人,從師匿』云云。附注備考
384 ○山中七夕,限韻得「廉」字
385 青山詩思入秋添,愁對雙星韻漫拈。紈扇自來驚少昊,雲軿何處御飛廉?七襄枉乞天孫巧,五緯虛傳漢使占。要識太清塵穢淨,莫將河鼓擬香奩!
386 清秋一暈挂涼蟾,渺渺銀潢天漢淹。烏鵲橋成誰問渡?嫦娥宮近倘生嫌。冰機爭似雲情薄,金掌依然露氣廉。卻笑兒童偏解事,排瓜擲果向鉤簾。
387 ○又疊前韻
388 斜風斜月正纖纖,買得秋光價亦廉。繡幕何人愁遠別,採車今夕喜重瞻。星前錦似千純麗,雲外香來百和兼。明日內家應看巧,蛛絲金盒共誰覘!
389 ○懷古
390 伊昔東陵侯,浮沈在青門。種瓜皆五色,不肯負亡秦。故侯何足道,羞與世間群;及為文終客,教以報功勛。似得黃老術,知亡亦知存。存亡會有時,出處要有期;借問五色瓜,何如三秀芝?
391 ○山居即景四首
392 結茅在山椒,面面皆叢薄;獨坐微涼生,高情欲採綠。
393 平楚殊蒼莽,眾峰亦窈窕;清輝來撲人,引我發長嘯。
394 空青不可極,俯視但雲光;眾妙含其中,疑為天地房。
395 朝光來窺床,樹影綴羅帳;推枕一摩挲,天然淡墨障。
396 ○山中屢空,泊如也。偶讀淵明「飢驅」句,猶覺其未介;遂作反乞食詩,仍用陶韻
397 悲風變陵谷,餘行將安之?浩然懷黃綺,燁燁紫芝辭。清聲在金石,孤情獨往來;彭澤何人斯,東籬戀酒杯?微祿已不耽,沾沾「乞食詩」。乞固自有意,可以觀其才。吾則愛吾鼎,白雲尚分貽。
398 西山有餓夫,褰裳欲從之!或言舉世腴,君臒寧有辭?流水淡須眉,天真所繇來。況也朝市改,志士寡深杯。療飢托薇藿,寧識招隱詩!今古多肉食,誰為天下才?珍重墨胎氏,靈龜幸見貽!
399 三旬九遇食,我聞古有之。不貪以為寶,無受故無辭。奈何饕餮者,朵頤鼎鼎來。乞哀在暮夜,餘羹僅一杯。斟酌既飽滿,猶吟和陶詩。緬維珠樹鶴,高清未易才。芝田諒足耕,嘉榖聊自貽。
400 ○擬古三首
401 蕭蕭岩畔竹,亭亭澗底松。植根非不高,孤峭慮難容。骨肉緣枝葉,分飛類轉蓬。非關恩義薄,根株良不同。越鳥棲南技,代馬立朔風;藐焉長愴惻,道阻誰適從!
402 晦明本如轂,日日相推移。寒暄亦如環,歲歲迭乘除。白雲自西來,告我商秋期;林皋色慘淡,蛩聲哀似思。昔也苦炎威,今含搖落悲;天氣始肅殺,草木詎能違!百卉欻披靡,寧複艷陽時!豈識持晚節,獨有凌霜枝;寄言桃李子,慎勿恃芳菲!
403 百蟲恆吟秋,百鳥恆吟夏;人生百歲間,炎涼倏代謝。常憂時命乖,榮名不相借;時命亦何嘗,經綸貴權藉。所志豈顯榮,擔負容可卸;感此結中腸,攬衣起視夜。高天明月輝,爛熳繁星舍;願言披微襟,幽懷得暫瀉。
404 ○懷王愧兩少司馬、徐暗公、沈複齋中丞壽鏞案:「墨跡」作「憶友」
405 昔我曾上嘉禾島,島上衣冠多四皓;方瞳綠發映朱顏,紫芝一曲何縹緲!年來滄海欲生塵,烽煙亂矗商山道;杖履流落似晨星,天長地闊令人老。南望銅陵又一山,風帆千尺鯨波間;不然疑乘黃鶴去,去去麟洲第幾灣?
406 〔人物考略〕
407 王愧兩:名忠孝;與徐公孚遠輩以從亡入台,為鄭氏國老。其後,並卒於島見「張公年譜」
408 沈複齋:名佺期;亦為鄭氏國老見「張公年譜」
409 ○聞孤鳥而有作
410 孤鳥、孤鳥聲愊憶,風雨中宵我心惻;似聞鳥言生不辰,空山寥落無顏色。在昔雄飛向九霄,金眸玉爪行胸臆;巢雲曾傍萬年枝,擊水寧需六月息!風雲蹉跌幾星霜,宛轉枋榆困枳棘;東門旗鼓為誰觴?北海木石徒爾塞。杜宇漫語不如歸,鷓鴣疾呼行不得;予心卒瘏予尾焦,卻來山阿欲避弋。一飲一啄孰將雛,雙飛雙宿誰比翼?寒枝獨抱月黃昏,島樹蒼茫林影黑。橫絕四海會有時,敢告羈棲還努力!嗟乎此鳥亦非凡,鸞歌鳳舞誰能識!但將孤鳥伴孤臣,悠悠蒼天曷有極!
411 ○入定關在懸嶴。七月十七醜時被執作也
412 何事孤臣竟息機,魯戈不複挽斜暉!到來晚節慚松柏,此去清風笑蕨薇。雙鬢難容五岳住,一帆仍自十洲歸。疊山遲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
413 ○羈恨二首
414 莫道輕生易,應憐速死難!聯床皆候卒,傾座只奚官。魚睨嚴宵柝,拘攣異燕衎。歐刀安得借,虎穴正漫漫!
415 孤竹羞周粟,餘懷胡不然。暫將吞炭恨,並作茹荼憐!一匕分氈雪,三杯酌乳泉。終當從闢谷,豈羨赤松仙!
416 ○被執歸故里
417 蘇卿仗漢節,十九歲華遷;管寧客遼東,亦閱十九年。還朝千古事,歸國一身全。予獨生不辰,家國兩荒煙;飄零近廿載,仰止愧前賢!豈意避秦人,翻作楚囚憐!蒙頭來故里,城郭尚依然;徬佛丁令威,魂歸華表巔。有靦此面目,難為父老言;智者哀我辱,愚者笑我頑。或有賢達士,謂此勝錦旋。人生七尺軀,百歲寧複延!所貴一寸丹,可與金石堅。求仁而得仁,抑又何怨焉!
418 ○將入武陵二首
419 義幟縱橫二十年,豈知閏位在於闐!桐江空系嚴光釣,震澤難回範蠡船。生比鴻毛猶負國,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青史傳!
420 國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頭有我師:日月雙懸於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慚將赤手分三席,敢為丹心借一枝!他日素車東浙路,怒濤豈必屬鴟夷!
421 ○宿官亭甲辰八月
422 漫道詩書債未償,滿身枷鎖夢魂香;可憐今夜官亭月,無數清光委路傍!
423 ○放歌時甲辰八月七日,書於杭之獄壁
424 籲嗟乎!滄海揚塵兮日月盲,神州陸沈兮陵谷崩!藐孤軍之屹立兮,呼癸呼庚;予憫此孑遺兮,遂息機而寢兵。方壺圓嶠兮,聊稅駕以埋名;豈神龍魚服兮,罹彼豫且之罾!予生則中華兮,死則大明;寸丹為重兮,七尺為輕。維彼文山兮,亦羈紲於燕京;黃冠故鄉兮,非予心之所欣。欲慷慨以自裁兮,既束縛而嚴更;學謝公以絕粒兮,奈群諑之相並!等鴻毛於一擲兮,何難談笑而委形!憶唐臣之嚼齒兮,視鼎鑊其猶冰!念先人之淺土兮,忠孝無成;翳嗣子於牢籠兮,痛宗祀之雲傾!已矣乎!荀瓊、謝玉亦有時而凋零,予之浩氣兮化為風霆,餘之精魂兮化為日星。尚足留綱常於萬祀兮,垂節義於千齡,夫何分孰為國祚兮孰為家聲!歌以言志兮,肯浮慕乎箕子之貞;若以擬夫「正氣」兮,或無愧乎先生!
425 ○憶西湖
426 夢裏相逢西子湖,誰知夢醒卻饃糊;高墳武穆連忠肅,添得新墳一座無?
427 ○牆角紅梅,九月發花一朵,偶成四絕;時羈獄舍,用「鹽」字
428 秋嚴霜氣薄於鹽,誰道官梅早放尖;一點壽陽丹的笑,不須□額臥春簷。
429 奇葩香韻自廉纖,不壓冰霜瘦轉添;只恐枝頭滋味貴,他年調得許多鹽。
430 何用高吟昔昔鹽,也應索笑到巡簷;獨驚梅菊爭先吐,東閣東籬韻兩拈。
431 寒枝堆盡水精鹽,欲卷孤山雪一簾;何事西風能點綴,先吹霞片到花尖!
432 ○武林獄中作三首
433 灑血今何地,紅殷罟漢冠。雲台圖畫杳,雪窖夢魂寬。豈望黃羊乳,無勞白鹿餐。廣陵有絕操,琴碎不堪彈!
434 曾聞古俠士,相送白衣冠。生死關原重,興亡案肯寬!空思供橐膳,誰識報壺餐!羞殺無魚鋏,從今莫浪彈!
435 文山不柴市,故里一黃冠;此意誰非屈,何人可自寬?羽微誰石飲,舌在任刀餐。今古綱常事,因吾好細彈。
436 壽鏞案:「高本」作「灑血四首」,茲依「墨跡」改正。
437 ○又一首
438 乾坤竟如此,刺眼盡猴冠。射昴天方醉,騎箕地較寬。難中慚館榖,夢裏憶堂餐。一笑甘兵解,何曾有淚彈!
439 壽鏞案:「墨跡」無末一首;今別錄之。
440 ○甲辰九月感懷在獄中作
441 口碑載道是還非,誰識蹉跎心事違!既熟熊蹯寧複待,縱生馬角竟安歸。綸巾原當蘇卿節,葛帔猶然晉代衣。得與墨胎相把臂,九原應不恨知希!
442 羈縻斗室尚何為?慷慨從容我亦疑。豈是殷頑能革面,雖然漢厄肯低眉!韝鷹躑躅堪誰語,鎩鳳躊躇只自知。莫道故人多玉碎,蓋棺論定未嫌遲!
443 棘林宛轉盡針氈,便擬寒灰豈易然!空有沈湘魂黯黯,幸無入洛影翩翩。鸞刀欲下何須挽,雁帛當前不用傳。惆悵寸陰真是歲,小樓爭禁坐三年。
444 一曲銅鞮自繞梁,主賓相對不尋常。莫言簫管空悲墨,豈信囹圄是福堂!唱罷秦青誰避席,悲深凝碧且停觴。請君休訝河清嘯,司馬於今正斷腸壽鏞案:「高本」題「坐次聞樂有感」;今依「墨跡」
445 ○絕命詩
446 我年適五九,複逢九月七;大廈已不支,成仁萬事畢。
447 ○屯懸嶴,猿啼有感
448 黃葉秋風落木繁,雲峰日落憶寒山。橫流絕渡憑班馬,削壁枯藤亂叫猿。桂樹千秋懷故國,銅駝臥處泣中原。鰲江南望豈為遠,吾欲乘槎赴楚門!
449 壽鏞於癸亥冬,在杭垣得先生「墨跡」題「屯懸嶴猿啼有感」詩一首,以索價太昂未購,因將原詩錄出。今遍查舊鈔各本無此詩,爰附於「採薇吟」。
450 詩餘○
451 壽鏞謹案:謝山編先生集不別立「詩餘」一目,以「詩餘」皆獄中作也。今附「採薇吟」。
452 柳梢青
453 長相思中夜聞箏
454 前調
455 前調
456 滿江紅示同難賓從羅子慕於武陵獄邸
457 前調步岳忠武王韻
458 ○柳梢青
459 無數江山,何人斷送,雨暗煙蠻;故國鶯花、舊家燕子,一樣闌珊。此身原是天頑,夢魂到處也間關。白髮鏡中、青萍匣裏,和淚相看。
460 張美翊曰:「墨跡」作「調蝶戀花」,自系冰槎誤記。又云:當作「柳梢青」。
461 壽鏞案:「墨跡」:『雨暗雲煙』。茲依「高本」,「雲煙」改作「煙蠻」;餘依「墨跡」。
462 ○長相思中夜聞箏
463 炙鳳笙、彈鵝箏,弄入陽關第幾情,銅壺滴漏明。一更更、一星星,都是商聲與羽聲,離人不忍聽!
464 ○前調
465 品瑤笙、按銀箏,換羽移宮無限情,秋天不肯明。幾更更、幾星星,半是商聲與征聲,羈人和夢聽。
466 ○前調
467 秋山青、秋水明,午夢驚秋醒未醒?乾坤一草亭。故國盟、故國情,夜闌斜月透疏欞,孤鴻三兩聲。
468 ○滿江紅示同難賓從羅子慕於武陵獄邸
469 蕭瑟風雲,埋沒盡,英雄本色。最發指,酡酥羊酪,故宮舊闕。青山未築祁連塚,滄海猶銜精衛石。又誰知,鐵馬也郎當,雕弓折。誰討賊?顏卿檄;誰抗虜?蘇武節。拚三台墜紫、九京藏碧。燕語呢喃新舊雨,雁聲嘹嚦興亡月。怕他年,西台慟哭,人淚成血!
470 ○前調步岳忠武王韻
471 屈指興亡,恨南北,皇圖銷歇!更幾個,孤忠大義,冰清玉烈?趙信城邊羌笛雨,李陵台畔胡笳月;慘饃糊,吹出玉關情,聲淒切。漢苑露,梁園雪;雙龍游,一鴻滅。剩逋臣怒擊,唾壺皆缺。豪氣欲吞白鳳髓,高懷肯飲黃羊血!試排雲,待把捧日心,訴金闕!
472 壽鏞謹案:獄中諸作,公之手稿為多。今均入「採薇吟」,以見公之志。蓋「採薇吟」,固公未竟之稿也。
473 ●外編遺詩
474 壽鏞案:先生之詩既入「奇零草」、「採薇呤」矣,曰「外編」者,二集外之編也。
475 招趙友飲禪院
476 七夕前十日,贈少年合巹二首
477 寄紀侍御衷文二首
478 海上二首
479 闕題
480 感懷步扇頭韻
481 湖心亭書壁
482 顯甥奔至壬寅
483 聞家難有慟四首壬寅
484 得故人書至自台灣二首壬寅
485 驚聞行在之變,正值虜庭逮余親屬;痛念家國,心何能已壬寅
486 悲憤二首壬寅
487 傳聞閩島近事壬寅
488 感懷兼悼延平王壬寅
489 海月壬寅
490 夜泛壬寅
491 重陽偶成壬寅
492 甌行志慨三首壬寅
493 野人餉菊有感四首壬寅
494 舟行立冬壬寅
495 舟行望野燒壬寅
496 讀史三首壬寅
497 和秦淮難女宋蕙湘「旅壁」韻壬寅
498 有所思二首癸卯
499 憶菊限「屏」字
500 複趙督台二首癸卯
501 甲辰元旦
502 虜庭以餘倡義既久,屢複名城,遂逮及族屬;旦開告密之門,波及親朋,搒掠備至,聞之泫然甲辰
503 月夜重登普陀山二首甲辰
504 ○招趙友飲禪院
505 清酒今朝買百壺,擬邀佳客醉屠蘇;玉山倒處人爭看,可有連城一璧無?
506 ○七夕前十日,贈少年合巹二首
507 玉渦檀暈自生妍,綠幘青韝正少年;恰是雙星銀漢渡,風流卻占一旬前。
508 蘭湯浴罷不勝衣,一曲菱歌百兩歸;自是合歡憐子夜,玉山對倚照羅幃。
509 ○寄紀侍御衷文二首
510 憶昔同堂勉聖賢,正當國難慨滄田;桃源有路君知避,博浪無椎我欲顛。臥雪山中堅晚節,揚波海上怒衝天。赤松游在安劉後,郭、李功名史並傳。
511 識得深山可避秦,豈容高蹈樂天真!夏興猶賴臣靡力,楚複還憑包胥身。應念同仇多死友,休言有母不售人。陸沈誰向中流砥,天闕招尋鏈石神?
512 ?〔人物考略〕
513 紀衷文;名五昌,號九峰;鄞縣人。年十六,補諸生。乙酉,舉鄉貢。畫江之役,入錢忠介幕府,多所贊畫;題授行人司行人,升監察御史。忠介航海,以親老不行,遂奉父母入太白山。卒年六十二「寧波府志」有傳
514 ○海上二首
515 仗劍浮身幾度秋,關河遍誓客孤舟。一尊酒盡千山曉,七字詩成華谷謳。浩氣填胸星月冷,壯懷裂發鬼神愁。龍池一日風雲會,漢代衣冠舊是劉。
516 屈指蒙塵近十秋,每懷若作濟川舟。公卿寧憶朝元暮,士庶空餘思漢謳。報越有君誰共難,椎秦無力獨勝愁。螭龍豈是池中物,文叔當年自謂劉。
517 ○闕題
518 青山疊疊晚煙迷,幾點疏磷斷澗西;夜雨寂寥山鬼泣,春風無主鷓鴣啼。酒爐如故生荊棘,畫棟淒涼落燕泥。開謝桃花誰過問,萋萋芳草牧群歸。
519 ○感懷步扇頭韻
520 誰複高樓醉月笳,到來天半落青霞?葡萄宛馬風塵暗,蘆荻驚鴻雪影斜。山寺磬中吟桂子,江城笛里賦梅花。可憐燕趙多游俠,不及投金一浣紗。
521 ○湖心亭書壁
522 風吹野火火不滅,老鴞夜啼山鬼泣;菰蒲秋晚暗汀洲,斷樹殘枝不堪折。蘇公堤上衰草黃,愁雲慘淡鎖垂楊;家家夜雨鳴砧杵,處處秋聲欲斷腸。空有好花簪不得,萬條弱柳垂金色;紅塵埋殺合歡枝,春風自解同心結。翡翠堂前明玉璫,佳人雲散泣蓮芳;至今惟有湖心月,猶自娟娟上粉牆。
523 ○顯甥奔至壬寅
524 初聞購孺子,何幸脫蘆中!執手哀吾姊,囊頭並若翁。死生盡一別,忠孝已雙窮!淒絕青山外,鵑啼血倍紅。
525 壽鏞案:據「高本」注:『柳堂曰:顯甥,即傅蓉鏡小字』。
526 〔人物考略〕
527 顯甥:傅攀龍也。字蓉鏡,一字容敬據「鄞志」注:『案「奇零草」小字「阿顯」,故知即此;鄞縣人。有雋才,諸生。隨父從軍,洊歷患難。亂定,遨游諸幕府;後設教鹽官以自晦「鄞縣志」見其父「奇遇傳」。趙氏「年譜」謂『購公首者,公甥朱相玉』;或為一人
528 ○聞家難有慟四首壬寅
529 仇國言終驗,衰門祚亦危。痛心惟骨肉,耄及受參夷。白首青楓暗,黃腸廣柳遲。百端交集處,能不碎心脾!
530 家破原因我,何堪玉並焚;亢宗空有子,函夏已無君。左衽興亡決,南冠生死分。拊棺猶未得,揮淚結玄云。
531 孤竹行吟後,家無四壁存。更聞宗欲墜,不但族先燔。蹭蹬孤臣節,踉蹌孝子魂。願為雙白鶴,飛去叩天閽。
532 淫威何太甚,原外鶺令鳴。空擬班昭疏,甘成聶政名!肝埋有處士,腸斷是零丁。遙識江胥路,霜飛獨滿城。
533 ○得故人書至自台灣二首壬寅
534 炎州東望伏波船,海燕銜來五色箋;聞有象耘芝術地,愁無雁渡荻蘆天。息機可是逋臣意?棄杖誰應誇父憐!只恐幼安肥遯老,藜床皂帽亦徒然!
535 杞憂天墜屬誰支,九鼎如何系一絲?鰲柱斷來新氣象,蜃樓留得漢威儀。故人尚感褰裳夢,老我難忘伏櫪詩。寄語避秦島上客,衣冠黃綺總堪疑!
536 ○驚聞行在之變,正值虜庭逮余親屬;痛念家國,心何能已壬寅
537 自分孤臣九死應,國仇家難轉相仍;埋名恨不同梅尉,誓旅知非擬駱丞。芳草王孫歸莫望,蒼梧帝子去無憑。枕戈此日將何待,仰視浮雲一撫膺!
538 ○悲憤二首壬寅
539 越裳行闕複為烽,痛哭敷天左袒空;結約更無燕太子,匡扶那得竇周公!祚移雲夢誰收燼!勢屈微盧亦伏戎。豈是十旬還帝醉,故教三日借神叢?
540 漢家磐石重天宗,奕葉金枝並翦桐;入塞烏孫驕射日,開基赤帝冷歌風。虛傳馬渡江皋外,尚憶龍潛海嶠中。卻望絛衣愁不見,舂陵夜夜氣成虹。
541 ○傳聞閩島近事壬寅
542 南荒煙嶂百蠻天,別有山川紀漢年;仗鉞每勞紆鎖鑰,降旛何事閃樓船!似聞徐偃軍皆散,豈憶田橫客未捐!四海總憑孤劍在,紫霓應傍鬥牛躔。
543 ○感懷兼悼延平王壬寅
544 擬將威鬥卻居延,捧罷珠盤事渺然!龍鬥幾人開貝闕,鶴歸何處問芝田!引弓候月爭相賀,挂劍寒雲轉自憐。想到赤符重耀日,九原還起聽鈞天。
545 ○海月壬寅
546 海嶠看明月,蒼茫練影多;不知鄉國夜,皓魄複如何?
547 ○夜泛壬寅
548 秋云何淡淡,影入夜波清;倒作銀河看,依然星斗橫。
549 ○重陽偶成壬寅
550 九日素秋晴,霜容淡倍明。香孤知菊傲,寒逼覺衣輕。蕭瑟茱萸佩,躊躇鴻雁聲!不愁吹帽落,華發故多情。
551 ○甌行志慨三首壬寅
552 甌水秋堪掬,頻來五兩輕。豈知魏勝壘,欲化李陵城。苦口吾同澤,甘心彼喪名。張陳千古恨,誰更負今盟!
553 不信炎靈斷,還留七尺身;吹笳悲自壯,擊築和誰親?故主呼迎莒,遺民泣避秦。所愁惟甲脆,徙倚倍沾巾!
554 行矣何梁別,翻為送隴西。胡天應誤雁,漢地孰亡羝?冰雪危孤膽,風雲怯四蹄。玉關雖咫尺,敢複望芝泥!
555 ○野人餉菊有感四首壬寅
556 戰罷秋風笑物華,野人偏自獻黃花;已看鐵骨經霜老,莫遣金心帶雨斜!
557 柴桑杯酒寄東籬,種菊書成在義熙;今日風光如昨否?殷勤且自把花枝。
558 嘗言愛菊耐霜威,晚節都甘與世違;只恐秋來容鬢改,幾人插得滿頭歸!
559 天寒萬木盡悲秋,誰殿群芳鬥未休?寄與黃花應努力,須知搖落有黃州。
560 ○舟行立冬壬寅
561 寒暄原物候,忽忽且揚舲;歲月偏如鶻,乾坤總似萍。江聲浮碧落,海氣混玄冥。笑問銀河上,曾無犯客星?
562 ○舟行望野燒壬寅
563 朔氣偏蕭瑟,千山落木聲;征帆殘燒外,隱隱見孤城。
564 ○讀史三首壬寅
565 秦鹿橫飛六國殘,狐鳴篝火亦登壇;留侯若也歸強楚,更有何人解「報韓」?
566 清秋蕭瑟井梧寒,在莒齊襄淚未乾;七十二城猶在望,卻無舉火是田單。
567 ○和秦淮難女宋蕙湘「旅壁」韻壬寅
568 獵火橫江鐵騎催,六朝鎖鑰一時開;玉顏空作琵琶怨,誰教明妃出塞來!
569 〔人物考略〕
570 宋蕙湘:金陵人,宏光宮女也。年十五,南京既破,為兵掠去;題詩古汲縣前潞王城東旅壁云:『風動江空羯鼓催,降旗飄颭鳳城開。將軍戰死君王系,薄命紅顏馬上來』。『廣陌黃塵暗鬢鴉,北風吹面落鉛華;可憐夜月箜篌引,幾度穹廬伴暮笳』。『春花如繡柳如煙,良夜知心畫閣眠;今日相思渾是夢,算來可恨是蒼天』。『盈盈十五及笄初,已作明妃別故廬;誰散千金同孟德,鑲黃旗下贖文姬』
571 ○有所思二首癸卯
572 堯封禹貢幾滄桑,海外何當有大荒!銜燭地惟留野鹿,採香人亦類文狼。空將漢法頒司隸,獨少周原紀職方。寄語居夷諸將帥,秋風萬里待歸航!
573 天星歲歲在餘皇,一去延津劍渺茫;最誤文皮包甲胄,漫誇卉服奉冠裳!望鄉台上分羹冷,建業城邊遺鏃黃。閩嶠祗今皆蔓草,不知三矢有誰囊!
574 ○憶菊限「屏」字
575 秋酣寒骨自亭亭,借問東籬夜醉醒?不為嚴威憐晚節,正因雨色憶孤馨。全開丹面嬌堪摘,半吐金心淡欲零。想像高人清影瘦,黃鞋道服倚圍屏。
576 ○複趙督台二首癸卯
577 不堪百折吊孤臣,四望蒼茫九死身;難挽龍髯空問鼎,獨留螳臂強當輪。謀同曹社非無鬼,哭罷秦庭那有人!可是天方從閏位,黃雲白草未生春?
578 揶揄一旅尚圖存,吞炭、吞氈可共論!敢望臣靡興夏祀,祗憑帝鹽答商孫。衣冠猶帶雲霞色,旌旆長懸日月痕。贏得孤軍同碩果,也留正氣在乾坤。
579 壽鏞謹案:複趙督台一作,答趙廷臣。廷臣降北者,先生何以有此詩,意者冀其感悟乎?
580 ○甲辰元旦
581 江花島樹影參差,海日晴開萬象時;正朔應非堯甲子,孤軍猶是漢威儀。真人白水何年事,故老青山幾處詩!云物禨祥誰定得?且憑玉歷辨華夷。
582 ○虜庭以餘倡義既久,屢複名城,遂逮及族屬;旦開告密之門,波及親朋,搒掠備至,聞之泫然甲辰
583 宗國既飄搖,家門遂顛覆;感此多難心,欲泣不成哭。我生實數奇,乾坤方百六;猰貐滿中原,赤靈社已屋。逋臣骨可糜,豈敢惜孥戮!所悲諸父行,班白攖三木。女兄與所天,株連遭拲梏;幸或作流人,否恐登鬼籙。徲子竟何辜?十載尚淹獄。仳離有寡妻,墨幪兼緇幗。國亡家亦亡,我固甘湛族;邇聞告密風,舊游複被錄。白虹慘欲垂,黃金貧莫贖!天地豈不寬,誰念忠之屬!唯應千秋名,芬芳追王蠋;灑涕慰親朋,安知此非福!
584 ○月夜重登普陀山二首甲辰
585 孤情深一往,初夜捫雲峰;古色空山樹,玄音暮海鐘。衣痕盛月淡,香跡踏花重。漸覺浮生冗,何勞來去蹤!
586 海岸真孤絕,青青三兩峰;月圓清梵塔,潮上翠微鐘。鶴夢來何處?龍吟隔幾重!迎門有鐙火,僧話舊時蹤。
587 ●附錄一
588 張煌言列傳
589 兵部左侍郎張公傳
590 張公蒼水傳
591 有明兵部左侍郎蒼水張公墓志銘
592 明故權兵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鄞張公神道碑銘
593 張督師畫像記
594 年譜
595 年譜
596 ○張煌言列傳光緒鄞縣志
597 張煌言,字玄箸,號蒼水;圭章之子。母趙,感異夢,生煌言案全祖望撰「張忠烈年譜」:『母禱漢壽亭侯祠,得異夢,生公;故小字「阿云」』。神骨清挺,豪邁不羈。能文章,善騎射。思宗以天下多故,令諸生於試「經義」後,試射;煌言三發三中。
598 崇禎十五年,舉於鄉。常感憤國事,願請纓。及錢肅樂起師,煌言先至;即遣之天台迎魯王,授行人。王監國紹興,賜進士,加翰林院編修;入典制誥,出籌軍旅。閩中頒詔之役,自請為使,釋二國嫌。既歸,晉侍講兼兵科左給事中;累有建白。
599 丙戌師潰,泛海將之舟山,道逢富平將軍張名振,扈王入閩;從之行。招討鄭成功不奉命,乃勸名振還石浦,與威虜侯黃斌卿為犄角;加右僉都御史。明年,松江提督吳兆勝請以所部來歸,斌卿不樂從。張煌言說名振應之,魯王給印二百道,命煌言監其軍。至崇明,颶風覆舟,煌言脫身走,間道歸海上。
600 己丑,複集義旅駐上虞之平岡。諸山寨咸事鈔掠,煌言獨履畝勸稅,相安無擾。
601 庚寅,王居舟山,名振當國;召煌言入衛,加兵部右侍郎。辛卯秋,舟山破,扈王再入閩,次鷺門。時成功縱橫海上,奉隆武年號;於魯王,則修寓公之敬而已。惟煌言以名振軍為衛,成功因之加禮。煌言極推其忠,嘗曰:『招討始終為唐,真純臣也』。成功亦曰:『侍郎始終為魯,與吾豈異趨哉』!
602 癸巳冬,返浙,招軍於天台。明年,複會名振之師入長江;登金山,遙祭孝陵,三軍慟哭失聲,烽火達江寧。以上游師失期,左次崇明。四年,再入長江;掠瓜洲、儀徵,抵燕子磯。而所期終不至,遂乘流東下,聯營浙海。是年,名振卒,遺言盡以部下歸煌言;於是軍容始盛。
603 丁酉,王去監國號,通表滇中。戊戌,桂王在雲南,遣使間道赴海,封鄭成功延平郡王,命煌言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案「桂藩紀年」以為官兵部侍郎兼翰林院學士;「繹史」從之,非也。七月,監成功軍北行。抵羊山,孽龍為虐,海舶碎者百餘,義陽王溺焉;乃回舟山修葺。
604 己亥,成功全師犯江寧,煌言以所部數千人並發;謂成功曰:『公不如先取崇明;崇沙,江海門戶,懸洲可守。脫有疏虞,進退有據』。不聽。以煌言為前軍,同提督羅蘊章充長江鄉導使。官兵已於金、焦間以鐵鎖橫江,所謂「滾江龍」者;譚家洲岸,皆西洋大炮。煌言出入其間,令善泅者截斷滾江龍,將奪上流木城;而舟多為炮所擊,不得前。乃登舵樓焚香祝天,以十七舟翦江渡;木城俱潰,直抵瓜洲。明日,成功至;官兵出御,死者千餘,乘勝克其城。先是,議師所向;成功欲先江寧,煌言欲先鎮江。成功曰:『吾頓兵鎮江,金陵援騎朝發夕至,為之奈何』?煌言曰:『吾以偏師由水道薄觀音門,金陵將自守不暇,豈能分援他郡』!成功然之,即請煌言往。未至儀征五十里,吏民迎降。六月二十八日,抵觀音門;成功已下鎮江,水師畢至。七月朔,哨卒七人掠江浦,取之。五日,煌言所遣別將以蕪湖降書至。成功虞江、楚援師且至也,請煌言控扼蕪湖,以制上游。乃至蕪湖,相度形勢,一軍出溧陽,以窺廣德;一軍鎮池州,以截上流;一軍拔和陽,以固採石;一軍入寧國,以逼徽州。傳檄郡邑,江之南北相率來附:郡則太平、寧國、池州、徽州,縣則當塗、蕪湖、繁昌、宣城、寧國、南寧、南陵、太平、旌德、貴池、銅陵、東流、建德、石埭、青陽、涇縣、巢縣、含山、舒城、廬江、高淳、溧水、溧陽、建平,州則廣德、無為、和陽,凡得四府、三州、二十四縣。煌言令甚嚴,諸軍肅然,秋毫無犯。所至城邑,考察黜陟長吏,如州牧行部事;江、楚、魯、衛人士多詣軍門受約束,歸許起兵相應。亡何,而江寧之敗聞;煌言方受徽州降,乃返蕪湖。初,煌言語成功曰:『師老易生他變,宜遣諸帥分徇郡邑。金陵出援,我則首尾邀擊;如其自守,我則堅壁以待。倘四向克複,收兵鱗集,金陵如在掌中矣』。成功不聽。自以為江寧旦夕且下,士卒釋戈而嬉,縱飲奏樂。官兵諜知之,以精騎襲破前屯,成功倉卒移帳。質明,軍灶未就,官兵傾城出戰;眾無鬥志,成功亦遂乘流出海,並撤鎮江之師而去。於是橫江之艘,皆屬官兵。煌言歸路已梗,乃引舟鄱陽。八月七日,與楚師遇而兵潰。焚舟登陸,軍士尚數百人;歷霍山、英山,登東溪嶺。追師奄至,士皆竄,止一僮、一卒。迷失道路,賂土人為導,變服夜行。天明,而蹤跡者眾,導者亦去;茫然不知所向。念有故人賣藥於安慶之高河埠,求一人導至其所;至則,故人他往。而故人之友識為煌言,憐其忠義,教之由樅陽湖出江。渡黃湓,抵東流之張家灘;潛走建德、祁門兩山中。煌言方病瘧,力疾趨休寧,買棹入嚴州;恐浙人熟其面,改而山行。自東陽、義烏出天台,以達海壖;樹纛鳴角,散亡複集。成功聞之,遣兵來助。煌言巡視海上,有長亭鄉者,多田而苦潮;乃募義民築塘捍之,至今猶蒙其利。尋遣使告敗於滇,且引咎;桂王專敕慰問案此事誤,姑依「碑書」之語
605 庚子,移師林門;旋軍於桃渚。辛丑,入閩,次沙關。成功將謀台灣,已抵澎湖;煌言遣幕客羅子木以書挽成功,謂『軍有寸進、無尺退;今一入台,則將來兩島恐不可守:是孤天下之望也』。不聽。時成功雖東下,而官兵尚懼其招煽沿海之民,遂有遷界之役;民多不願,以威脅之,猶遲延不發。煌言頓足嘆曰:『棄此十萬生靈而爭紅夷乎』!已而滇中事急,成功方得台,不得行。煌言乃遣職方郎中吳鋤挾帛書入鄖陽山中,說十三家使之撓楚救滇;而十三家已衰敝,不敢出。壬寅,滇中陷,成功亦卒;煌言大哭,還軍林門。適閩南諸遺臣複謀奉魯王監國,貽書來商。煌言喜甚,則以書約故尚書盧若騰等勸以大舉,並約成功子經勉以「亞子錦囊三矢」之業;複厲兵束裝以待。
606 是年,浙督與中朝所遣安撫使,各以書招煌言。煌言複安撫書略曰:『不佞所以百折不回者,上則欲匡扶宗社、下則欲保捍桑梓。乃因國事之靡寧,而致民生之愈戚。十餘年來海上芻茭糗糒之供、樓櫓舟航之費,敲骨吸髓,可為惕然。況複重之以遷徙,詒以流離;哀我人斯,亦已勞止!今執事既以保兵息民為言,莫若盡複濱海之民,即以濱海之賦畀我。在新朝既捐棄地以收人心,在不佞亦暫息爭端以俟天命。當與執事從容羊、陸之交,別求生聚教訓之區於十洲三島間,而沿海藉我外兵以御他盜。是珠崖雖棄,休息宜然;朝鮮自存,艱貞如故。特恐執事之疑且畏耳,則請與幕府約:但使殘黎朝還故土,不佞即當夕挂高帆;不重困此一方也』。又複督府書曰:『執事新朝佐命,僕明室孤臣;……區區之忱,言盡於此』。是冬十一月,魯王薨於台案年譜:甲辰公在舟山,監國卒於海上;年分互異。煌言哭曰:『孤臣之棲棲有待,徒苦部下相依不去者,以吾主上也;今更何所待乎』!
607 癸卯,遣使祭王。會故將阮春雷據閩之東蚶、長腰各島,窺福寧;煌言率五十餘船往,與之合。適總鎮林國梁謀降大清機洩,煌言圍之。國梁以炮碎其船,斬煌言之弟嘉言案煌言有「憶從弟嘉言」詩,在甲辰散軍以後。玩其詩意,似未審存亡者。蓋嘉言必被擒而死;當時海島隔絕,故不知殉節確耗也;複乞援於福寧總兵吳萬福,萬福遣游擊李應先、劉成海等毀東蚶、長腰寨。甲辰三月,煌言與春雷複集百餘艘,泊三都、三山等島
URN: ctp:ws74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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