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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震川先生集卷之二十七  傳》[查看正文] [修改] [查看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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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雄並稱。而譏切王氏,尤發於至誠。蓋自恭、顯之世,其忠懇已見于封事矣。曰:「眾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覽歷世之治亂,必以和氣致祥,乖氣致異。」因論當世人主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寬容,使得並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朝臣舛午,繆戾乖剌,文書紛糾,毀譽混亂,熒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是時恭、顯用事,善類蒙僇。永光之詔,亦自謂邪說空進,事亡成功。公卿大夫好惡不同,孝元固已自知之。卒以優游不斷,墮宣帝之業,可為來世之永鑑矣。向之學,在洪範傳。推跡行事,比類相從,緣箕子之意,著天人之應,世儒亦未可妄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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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謂一時救弊未為通方者,豈不以崔寔語當世理亂,而有政論之作也?漢之儒者言教化,自賈誼、董仲舒、匡衡、劉向皆極論之。而王吉亦謂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行也。以意穿鑿,各取一切,而質樸日衰,恩愛寖薄。東京以後,尤競察察。鐘離意、宋均、魯恭、第五倫之徒,常以為言。而杜林亦譏後世不能以德,而勤於法。吹毛求疵,詆欺無限,桃李之饋,集以成罪。家無全行,國無廉夫,而仁義之風替矣。崔寔獨著論,謂漢承百王之敞,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皇路傾險。欲峻法以求治,以此為亂世之藥石。仲長統稱其書,以為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座右。將不以淇達權救弊,為一時之所急耳?若以此施于宦戚縱橫之日,是固其宜他。寔之政論,夫豈通方之論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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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謂言可經常,可以行之後代者,豈不以荀悅志在獻替,而有申鑒之作也?當建安之時,政移曹氏,天子拱手。而悅自以時無所用,作申鑒五篇。其所論辨,通見政體。謂「致政之術,先屏四惡,乃崇五政」。而以「偽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為四惡。「興農桑以養其性,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為五政。悅之論,非所以施于漢末。顧自以抱王略而不得志,為奏以發之。要其所施設,皆平世法也。可謂言簡而事該矣。攷其正俗之論,謂君子之所以動天地,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化者,必乎貞定而已。在上者審定好醜,善惡要乎功罪,毀舉效於準驗,聽言責事,舉文察實,無惑詐偽以蕩眾志,故事無不竅,物無不功,善無不顯,惡無不章;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己也,肅恭其心,慎修其行,而民志平矣。漢氏所以凌遲,恣戚宦之權,成鉤黨之禍,夫豈不由於此?即匡衡言四方楨幹,劉向譏朝廷舛午,皆此意也。悅之申鑒,豈非經常之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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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初,士大夫祖述何晏老莊之論,朝廷皆以浮誕為美。武帝創業,法度廢弛。劉頌竭誠奉公,每有論奏,該核政體。謂法禁寬縱,積之有素,未可一旦以直繩下。然至于矯世救敞,自宜漸就清肅,如行舟雖不橫截迅流,然當漸靡而往,稍向所趨,然後得濟也。其救時矯世,非急迫之論,異于徒事一切敢于斷割者矣。又謂聖王之化,執要于己,委務于下,居事始以別能否,因成敗以分功罪,而群下無所逃其誅賞。尚書統領大綱,歲終校簿,賞罰黜陟之。今權不歸于上,事功不建,不知所責也。細過繆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糾以法,則朝無立人矣。為監司者,類大綱不振,而微過必舉,謹密網以羅微罪,奏劾相接,狀似盡公,而撓法實在其中也。故聖王不善碎密之按,而責凶猾之奏。頌之斯言,實末世通患。所以然者,彼持天下之衡,而未能公天下之大觀,以為如此足以塞區區之責也,亦類俗吏之所為耳。由此言之,頌欲矯弊而不必任嚴切之法,所以為賢于寔者也。儗之政論,則頌為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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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宗時,陸贄上言諫諍之道有九弊:以「好勝人,恥聞過,騁辨給,衒聰明,厲威嚴,恣強強 原刻誤作「疆」,依陸宣公集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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愎」,為君上之弊;以「諂諛,顧望,畏愞」臣下之弊。論朝廷之乏人,其患有七:不澄源而防末流,不考實而務博訪,求精太過,嫉惡太甚,程試乖方,取舍違理,循故事而不擇可否。而竅才馭吏之三術,則拔擢以旌其異能,貶黜以糾其失職,序進以謹其守常。其欲人主悔禍新化,要在舍己從眾,違欲遵道,遠憸佞而親忠直,推至誠而去逆詐,杜讒沮之路,廣諫諍之門,掃求利之法,務息人之術。其道易知而易行,在約之于心焉耳。唐史稱其論諫數十百篇,譏陳時病,皆本仁義,可為後世法,炳如丹青。蘇軾以為進苦口之藥石,鍼害身之膏肓。如贄之言,開卷了然,聚古人之精英,為治亂之龜鑒者也。雖房、杜、姚、宋,克致清平,考其道德仁義之旨,蓋過之矣。其論興亡之際,謂天所視聽,皆因于人。天降災祥,皆考于德。非人事之外,別有天命也。而時之否泰,事之損益,萬化所繫,必因人情。情有通塞,故否泰生。情有厚薄,故損益生。聖王之居人上也,必以其心從天下之欲,不以天下之人從其欲。乃至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幾者,事之微也。信哉!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喟然嘆曰:「損、益其王者之道歟!」贄于天命人情之際,可謂論之剴切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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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佑間,司馬光上言:人君之大德有三:仁、明、武。以興教化,修政治,養百姓,利萬物,為人君之仁;知道誼,識安危,別賢愚,辨是非,為人君之明;唯道所在,斷之不疑,姦不能惑,佞不能移,為人君之武。其論御臣之道有三,曰任官、信賞、必罰。謂國家采名不采實,誅文不誅意,故天下飾名以求功,巧文以逃罪。欲博遠在位之臣,各當其任:有功則增秩而勿徙其官;無功則降黜而更求能者;有罪則流竄刑誅而勿加寬貸。又以祖宗開業之艱難,國家致治之光美,難得而易失,作保業。隆平之基,因而安之者易為功,從而救之者難為力,作惜時。無遠慮,必有近憂,作遠謀。燎原之火,生于熒熒,作謹微謹微 按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十八作「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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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而不實,無益于治,作務實。合而言之,謂之五規。光自謂獲事三朝,皆以此六言獻,平生所學,盡在是矣。又謂五規皆守邦之要道,當世之切務也。宋之仁宗,可謂漢、唐以來之令主矣,當此時,韓琦為宰相,君臣皆賢,迄不能如光所言。豈以其分量有所止,雖四十年深仁厚澤,無以進于三代之隆,為可惜也。蓋嘗讀其保業之規,言天下得之至艱,守之尤至艱。自周以來,離而合,合而復離,五代生民之類不盡者幾希,太祖始建太平之基。上下一千七百餘年,天下一統,五百餘年而已。承祖宗艱難之業,奄有四海,傳祚萬世,可不重哉!人主撫全盛之運,知易離難合之天下,土崩瓦解之勢,常伏於至全至安之中;誠不可一日而不兢兢業業者也。唐自失河北,以天下之力,終不能取。燕、雲十六州沒於契丹,宋南北遂至抗衡,迄不能自支,折而入於北。若奄有唐、宋所不能有之土,其不為尤重也哉!所謂「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人」也。其所以愛吾人,保吾土,誠不可一念自放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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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陸贄、司馬光,其言固皆可以為萬世之所取法,而申鑒之言,亦不能易也。文有博有約,固不得以優劣論矣。執事欲取數子之書,為可垂警誡而備世務者,愚於前所陳,蓋亦得其略矣。昔者嘗誦而論之。雖其言散見於史傳,而天人性命之理出焉,詩、書、禮、樂之道存焉,冶性正身之則著焉,端本善俗之幾昭焉。朝廷之所以順治,百官之所以得職,王化之所以隆,國是之所以定,天命去留,人心向背,皆繫於此也。夫謂意義深義,可為法誡,則劉向山陵之奏,與陸贄、司馬光論天命保業,此其尤諄切者也。至于財賦兵農夷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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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之大務,諸疏皆有之,以明問之所未及,亦未暇盡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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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此數子者,固皆一代之偉人,其論議著于本朝,載於後世;視小儒齷齪暖姝,勉強綴論,而中無所有者,真秋蟲之鳴也。夫大人之言遠,小人之言隘;正人之言直,邪入之言慝;仁人之言恕,賊人之言刻;智人之言明,昧人之言窒。米鹽博辨,非當施于人主之前也;銖稱寸度,非可以規天下之大也;寥菜成行,瓶甄有堤,量粟而舂,數米而炊,非治萬乘之國也。如此之類,常形于奏牘,則人主之聽覽眊眊 原刻誤作「目?乇」,依大全集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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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故「梁麗可以衝城,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騏驥驊騮一日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伎也;鴟休夜撮蚤,察毫末,晝出瞋目而不見丘山,言殊性也」。故非有天下之才:與天下之識,而忠足以犯人主者,其言必不文,而其行必不遠。噫!安得起諸君子而與之言天下之事哉!愚生狂愚,亦頗有感于今世之務,顧不敢以言未及而言之。然竊有慕於魏相、蘇軾之條陳進讀,不勝忠愛之惓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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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今河南置省大梁,包鄭、衛、梁、楚、潁川、南楊之地。前代人才之盛,難以盡舉。姑取當時任事為豫、冀之產者,各舉其槩,與諸士子論之。俱逢角逐之秋矣,或運籌帷幄,辭萬戶之封;或崇明王略,拒九錫之議:其心跡何似?並遇戚豎之囏矣,或依違順旨,定左袒之功;或守正嫉邪,嬰滅頂之禍:其道誼孰得?負蒼生之望均也,一以致山桑之衂,一以致淮、淝之捷:其名實孰當?際中興之運同也,一以成述作之能,一以成應變之務:其功名孰優?屬時多難,或負高志,而不能免陳濤斜之敗;或有膽略,而不能拒封丘門之入:其才略孰勝?遭世治平,識量英偉,定社稷之策;臨時果斷,有大臣之風:其德業孰隆?諸士子尚論古人,凡此者固所宜究心,況其鄉之先哲乎?其悉述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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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下之事,貴乎善應天下之變;而非其才德之全,不足以當之。才德純備,是以能受之至大而不驚,納之至繁而不亂;以輔世成治,能使天下不傾,而自居其身于安全之地。其在我者則然,而使其所遭之數有不然者,是固君子之所不能必也。書曰:「若有一?臣,斷斷兮無他技。」此德之有以兼乎才者也。徒德而已,則椎魯樸鄙之徒也,不可以語才。書又曰:「不敢替厥義德,率惟謀從容德。」此才之本乎德者也。徒才而已,則輕儇疾捷之徒也,不可以語德。夫欲以任天下之事,出於是二者,皆不足以有成。世因以為才德不足以集天下之事,而又求夫小才涼德用之,何怪乎天下事日以廢壞而不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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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成周作洛,謂天地之所合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詩曰:「嵩高維嶽,峻極於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人才之盛,固有以哉!如伊尹、太公、申伯、仲山甫,卓然為王者之佐;而管仲、子產、百里奚、孫叔敖皆有聞於世,孔、孟蓋論之矣。今特因明問,略舉漢以來遭時遇主,經綸世故,史傅所記者,謹掇拾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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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房當秦、楚之際,以家世相韓,為韓報仇,擇可以委身者,遂從高帝。漢之天下已定矣,子房不受萬戶之封,願從赤松子遊。或謂子房不終事漢者,為韓也。夫誅秦滅項,子房之志已畢,移以事漢,何損於義而必去之?獨其為道恬澹,薄視人世之功名,而有飄然遠舉之志耳。荀文若遭漢室之亂,間關河、冀,以從曹氏,奉迎鑾駕,徙都於許。魏之大業垂成矣,文若不從九錫之議,畢命壽春。或謂文若之死,非為漢也。夫士之死,亦非容易,使其甘為曹氏佐命,何以輕於殺身?獨其為才所役,度天下無可以盡其用者,而自托非所,昧明哲之智耳!蓋世之于子房也,病於予之過;其於文若也,病於絕之深。善乎,史氏之言曰:「智算有所研疏,原始末必要終,取其歸正而已。亦殺身成仁之義也。」其論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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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丞相傾側擾攘楚、魏之間,卒歸高祖,常出奇計,以救紛糾之難。迨諸呂擅王,無能有所匡正,而阿意順旨,呂氏之權,由此以起。然能將相合謀,因間而發,遂定宗廟。蓋其從高祖在兵間,不憚為詐,卒以此成功,可謂應變合權矣。夫所貴于成天下之事,使皆若王陵之言,未必能逆折其勢,不過謝疾杜門而已,其後將何以有為哉?陳仲舉處桓、靈之時,有清世之志,樹立風聲,抗論惛俗,為天下正人所依歸。而宦豎操弄國權,濁亂海內;仲舉與聞喜合謀誅廢,以清朝廷,天下雄俊,莫不延頸企踵,以思奮其智力。而謀之不遠,致太后有雲臺之遷,凶豎得志,士大夫皆喪其氣,而邦國殄瘁矣。徒能死天下之事,而智不足稱也。夫戶牖功成,而不免於譎;仲舉身殞,而不失于正。善乎,史氏之言曰:「以仁為己任,功雖不終,然其信義足以攜持民心,漢世亂而不亡百餘年,數公之力也。」其論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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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深源識度清遠,為風流談論所宗。屏居不就徵辟,而時人擬之管、葛,以其出處卜江左興亡。及其入秉國鈞,乘季龍之殂歿,實關河蕩平之機也。而出領中軍,師次山桑,曾無禦虜 虜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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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策,蹙國喪師,華夏鼎沸。豈非名之浮于實者乎?謝安石高臥東山,本無處世之意。而諸人每恨其不出,為蒼生憂。及見登用,鎮以和靜,禦以長算。符氏率眾百萬,次于淮、淝,京師震恐,夷然無懼色。指授將帥,大致克捷,勁寇土崩,中州席卷,江左奠安。豈非實之能副其名者乎?雖然,深源之清徽雅量,固自為眾議所歸。而桓溫尤忌之。溫亦謂人曰:「浩有德有言,向使作令僕,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耳。」斯言不誣矣。或以安石比王導則誠然,而以深源並王衍,不無少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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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燕公于玄宗,最為有德。及太平用事,納忠惓惓,所與秘謀密計甚眾。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善用人之長,引天下知名士,以佐佑王化,粉澤典章,成一王法。天子尊尚儒術,開置學士,修太宗之政,皆公有以倡之。開元文物彬彬,公之力居多,故天下稱其文。姚元之尤長吏道,決事無淹思。三為宰相,常兼兵部,屯戍斥堠,士馬儲械,無不諳記。帝方躬萬機,朝夕詢逮,他宰相畏威謙憚,惟獨元之佐裁決,以得專任。承權戚干政之後,紀綱大壞,而能先有司罷冗職,修制度,擇百官各當其才,故天下稱其通。雖然,元之雖善應變,以成天下之務,然天資權譎,計出張說于相州,罷魏知古為尚書,而東都壞廟之對,幾于佞矣。故燕、許並稱,其文章真為無媿,而姚、宋齊名,君子不容無優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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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管自成都奉冊靈武,亟見任用。以天下為己任,知無不為,參決機務,諸將相莫敢望。既而以賀蘭之譖,分軍討賊,師敗于咸陽。唐世名儒皆稱其有王佐之材,然將兵固非所長,一與賊遇,遂至喪師。前史稱其「遭時承平,從容帷幄,不失為名宰;而用違所長,遂陷浮虛比周之罪」。桑維翰事晉,當草創之初,藩鎮多不服。維翰勸其主推誠棄怨以撫之,訓卒繕兵,務農通商,以安中國。羽檄從橫,從容指畫,神色自若。當時齊王捨維翰之謀,信景延廣之狂策,遂被俘虜。抑維翰屈意事虜,所謂毛羽未成,不可以高飛,蓋其勢不得不然耳。又嘗讀唐史,稱管之廢,朝臣多言管謀包文武,可復用。雖管亦謂當柄任,為天子立功。其喪師,亦以監軍之促戰,非其罪也。惜夫一跌而遂不復振,人比之王衍、陸機,謬矣!桑維翰兩秉朝政,出楊光遠、景延廣于外,一制指揮,節度使十五人無敢違者。使居平世,都將相,其勛業豈小哉?嗚呼!士之不幸,遭逢阨會,身名俱殞者,則房、桑二子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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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仁宗之世,天下號稱治平。韓、富二公,與范希文、歐陽永叔,一時並用,世謂之韓、范、富、歐。魏公嘉祐、治平間,再決大策、以安社稷。當朝廷多故,處危疑之際,知無不為,而與范、歐同心輔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稱治。富鄭公為相,守典故,行故事,傅以公議,無心于其間,而百官稱職,天下無事。史臣稱魏公相三朝,立二帝,垂紳正笏,不動聲氣,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矣。又稱國家當隆盛之時,其大臣必有耆艾之福,推其有餘,足芘當世。富公再盟契丹,能使南北之民數十年不見兵革,與文潞公皆享高壽于承平之秋;至和以來,共定大計,功成退去,朝野倚重。由此言之,二公之功名,蓋相當矣。嗚呼!士之幸而遭際太平,福德俱全者,則韓、富二公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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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中州之人才,此特因執事所問及者言之。若賈生之通達,蔡邕之文學,張衡之精思,卓茂之循良,李膺之高節,黃憲之雅度,鄧禹之功勳,有不可一二數者。孔子嘗在衛,則衛多君子;光武起南陽,則南陽多功臣。至如程氏兩夫子,傳千載不傳之道統,而許文正公自得伊洛之學,有開世太平之功,皆今河南境內之產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願因程氏以求觀聖人之道,而志伊尹之所志也。謹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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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別集卷之三  制誥 奏疏 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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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任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張治賜謚文毅誥文初謚文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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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曰:朕於國家之事,凡臣下有所建白,苟有可采,咸賜施行。實以付之公議,而不私焉。故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文洲閣大學士張治,孕靈湘、漢,際會風雲。擢掄魁於鴻漸之辰,獲利見於龍飛之歲。遂官翰苑,事我先皇帝三十餘年。往殿南都,以長六卿;尋被召還,置之丞弼。忠誠直亮,庶幾有為,而弗永其年。然隆恩厚恤,君臣之義,可謂有終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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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於媢嫉之臣,易名未當。頃有言者,朕下之禮官,攷論琪世。以爾詞尚理要,制作渾雄;心存世務,議論慷慨。考文章以知人,如陸贄之識韓愈;因公正而發憤,若汲黯之斥張湯。引以同升,悉為今日之宰輔;與之異趣,實乃當時之大姦。是以朝廷服其節槩,天下想其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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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先正,良用懷思。不有嘉名,局稱輿論?是用謚爾文毅。蓋公議久而後定,非樂於有所改,亦必歸於是而後已也。爾其不昧,尚克享此! 諭祭贈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尚書裴爵并配贈夫人楊氏封太夫人郜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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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爾性含淳質,家承素風。有子為文學之臣,進位膺秩宗之命。贈封薦被,伉儷偕榮。考其積絫之原,實由善德之致。再稽令式,憫恤宜厚於厥終;爰軫疏聞,寵數特申於併錫。賁茲新竁,祭以共牢。尚其冥靈,歆此嘉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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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祭提督福建等處軍務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塗澤民文惟爾蚤占科名,歷躋通顯。屢經任使,積效賢勞。自頃粵寇稽誅,蔓延三省。生民受毒,徵發連年。為我中國之憂,貽朕南顧之慮。爾當閫寄,畏此簡書。協謀進兵,共成犄角。鯨鯢就殄,嶺海漸清。方茲念功,遽聞奄逝,豈以山川之險,遂犯霧露之危?朕用惻然,遣官諭祭。靈其如在,尚克歆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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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祭山西巡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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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爾初由俊造,薦服仕官。遺惠愛於桐鄉,肅紀法於栢府。超升太僕,尋陟中丞。屬獫狁之匪茹,迺朔方之攸寄。斬首捕鹵,捷音屢聞;繕塞保城,勞績可紀。方申移閫之命,亟上養痾之章。未究厥施,奄罹大疾。疆場多故,朕用拊髀;人才實難,予所哀念。特遣諭祭,以慰幽魂。爾若有知,其克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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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祭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劉畿文惟爾世族名家,接武科第;清塗華轍,薦歷寺臺。昔從內庭,曾董紫宮之役;晚撫全浙,永寧滄海之波。顯有譽聞,方深委寄。蘭橑桂棟,最勞績於考工;鶴列魚書,上鹵獲於幕府。恩貤嗣子,位正陪卿。在告養痾,奄忽長逝。用錫祭葬,以厚厥終。靈其有知,尚克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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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朝鮮國王妃朴氏誥文制曰:我祖宗誕膺天命,統御萬方。睠惟東藩,恪修方貢。奕世休饗,恩賚有加。朕嗣守丕基,率遵先典。迺國君繼祚,既遣使以疏封;肆婦爵從夫,復並隆其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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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朝鮮國王李昖妻朴氏,出自元宗,夙子方訓;爰膺妙選,作配名邦。方嗣位免喪之時,協令居燕譽之吉。適覽來表,良副佇懷。特封爾為朝鮮國王妃。於戲!宜爾室家,繫一國之風化;共承祭祀,衍百代之雲仍。無隳令儀,以迓多福。欽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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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香疏+奉慰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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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改調疏 +乞致仕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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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香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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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官某等謹奏,為大喪禮事:仰惟大行皇帝宮車遠馭,奄棄萬方,四海之內,含氣之屬,靡不哀慕。況如臣等,荷恩深重,其於悲戀,尤倍恒情。謹備降香一炷,具本,專差某官齎進,謹以奏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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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慰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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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為奉慰事:某年月日,接到大行皇帝遺詔,以某年月日,龍馭上賓,普天同募,攀號靡及。仰惟皇帝陛下聖孝天性,方當諒暗之時,哀慕至切,臣等不勝悲愴,無以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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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念大行皇帝受天明命,纘紹丕圖,覆露群生,四十五年,享國長久,近古罕比。又以聖人為之子,顧命之日,為天下得人,朝不改署,市不易肆,海內晏然。大行皇帝在天之靈,殆無遺憾矣。天下神器,帝王大統,陛下膺茲付托之重,伏乞仰遵遺詔,節哀忍性,愛精育神,以繫華夏、蠻貊之望,為天地神人之主,綿國家億萬年無疆之曆。所以答揚光訓,永世克孝,實在於此。臣等瞻戀闕廷,不勝大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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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事,刻核以取目前之快也。然泥古而不通於時務,信心而不達乎人情,功效蔑聞,罪過山積。幸荷聖明,不加罪譴,曲賜保全,於隆慶二年六月十八日,升臣順德府通判。終以駑蹇,不任驅策,黽勉在官,虛糜廩祿,審己量力,甘自退廢。?  乞改調疏為乞恩改調,以圖報效事:臣於嘉靖四十四年,會試中式,蒙先皇帝收錄,賜臣同進士出身,除授浙江湖州府長興縣知縣。自以平生受國家養育之恩,亦欲少竭涓埃,以圖報稱於萬一。念百里之寄,實非容易。臣謹守教條,悉意撫循。妄謂今天下生民元氣耗矣,宜專務休養之,不當厲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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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念髫齔厲志,白首不衰,方國家收錄人才之日,臣不忍自棄於造化生成之外。茲因入賀萬壽聖節,得望闕廷,君父在上,臣子敢不控訴愚悃。伏望敕下吏部,改臣國子監一官,俾臣以五經訓誨學者。匡鼎雖貧,謂書不廢於宦學;桓榮已老,專門自許於師傳。付臣之力,足以任之。俾於未死之年,少盡平生之志,亦以見聖世之無棄才也。臣無任懇悃屏營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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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致仕疏奏為乞恩致仕事:臣於嘉靖四十五年,蒙恩賜同進士出身,除授某官。隆慶二年四月內,朝覲回任。今蒙陞授某官,於某月日,領到吏部文憑一道,即離任至原籍某府某縣。不意痰火忽作,延醫謂治未痊,見今病勢侵尋,不能前邁。伏乞聖恩,容臣休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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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臣髫齔勵志,白首不衰。僅獲第於九科,叨食祿者二載。涓埃未竭,覆載難酬。及其未死之年,敢忘圖報之志。成漢二史,作唐一經,或能發揮盛德,傳示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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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問二十三道原刻無,依大全集與目錄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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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兩浙天下重藩,涵濡至治,生民樂業,蓋二百年於茲矣。獨以承平日久,吏治刓弛,釁孽或萌,殆不能不為民病焉。以田賦言之,豪右之兼併,里甲之攤稅,其間欺隱飛詭,姦宄四出,今欲求經界之正,丈量之法果當事歟?以差役言之,官司之徵派,應辦之頻仍,其間夤緣規避,弊累百端,今欲行均平之政,雇募之法果當因歟?自倭夷入寇,民間徵調日廣,邇者雖稱裁減,猶未銷兵以蠲外加之賦,茲欲議兵食之省,而練土著之民,可乎?自礦徒為梗,州郡繹騷尤甚,邇者稍已怗息,旋復糾眾,尚隱內訌之憂,茲欲杜攘奪之源,而嚴封山之令,可乎?夫丈量似矣,而增稅猶恐概及下田,不知何以合夫遂人辨野之規?雇募似矣,而輸直猶恐累及貧戶,不知何以得於司徒保息之道?土兵似矣,變或不測,事當豫防,既濟衣袽之戒,其可思乎?築塞似矣,利之所在,人不畏死,?人厲禁之守,其可復乎?此四者均為民病,誠宜蚤慮而亟圖之也。善救者,譬如良醫之療病,病已去而人不知。否則投之或誤,未免重困,所以救之者非也。是知變革之道,必斟酌劑量,識化裁之宜,而後可以與此。士於窮居,天下之務當無不究心者。矧是為鄉土之患,諸士子必能悉其利弊,毋徒諉之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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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太祖高皇帝自始初建國,庶事草創,即命世子以師事未濂,又選國子生國琦、王璞等,侍太子讀書禁中。其後大本堂之建,制度文物盛矣,而對詹同等議東宮官,欲用勳德老成之士。於時群臣當其選者,可得而言歟?至於皇太子侍圓丘,侍文華殿,侍文樓,無時而不致其訓戒,太祖之留意國本如此。列聖御極,其所以設教置屬,果能盡得聖祖之意否?聖天子慈愛隆至,近日廷臣出閣之請,尚以皇太子年齡未許。夫明堂保傅之篇,莫不在於蚤諭教與選左右,所謂少成若天性,尤今日之所當急也。即舉出閣之儀,而今之東宮官屬,與講讀儀注,果足以為盡諭教之法歟?昔賈生少年,常為文帝陳之。此亦爾諸生今日之所當知者,言之毋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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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國家有非當之災,天之所以警戒人主,使修德以保大業,而受多福也。今天子承統繼祚,寬仁恭儉,天下延頸。以望至治。邇來災異頻仍,豈上天垂象,示所以仁愛之至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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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歲洪水泛濫,彌漫數千里,而大江以南,海水震蕩,沿海居民,漂溺者以百萬計。於洪範五行,推其事類,以為貌之不肅。故曰:「貌傷,則致秋陰而常雨。」然至於江河橫流,海水飛溢,其變不止常雨之應而已。漢世如董仲舒、郎顗頤之徒,皆能推陰陽以納說時君。學者或以為流於術數,假經托義,非吾儒之正道。然前世因天變,下詔求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今天下之事,可言以告吾君者多矣。諸士子抱憂世之志,其各以意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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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昔者孔子與其門人論學,其後七十子之徒,以此友教諸侯;而漢興,六藝皆有名家,以師法相授受,更千百年而學者不廢也。至宋周子出,而河南二程子從之受業,同時有張子,與二程並稱,以為上接孔氏不傳之緒。至朱子,又獨得程氏之正傳。則漢以來諸儒,學者固置之不足道也。然如程門高第弟子謝、楊、呂、游之徒,皆親有得於其師者,而朱子往往病其悖於師說。至其同時如陸子靜,其所造已極於高明,而我?鳥湖論辨,終不能者合。今之論學者所以倍譎不相入,為此也。夫道一而已矣,千古之人心不異也,何獨為聖人之學者,直有此紛紛也?願聞諸儒之失,與朱子之所以獨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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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北狄為中國患,吾所以備禦之者,常屈於力之不足;二百年強盛之中國,卒未有以得其勝算,能幸其不來而已。然此乃上古之所不臣者,猶可言也。若閩、廣,在吾疆域之中,其聲名文物,與齊、魯不異,非秦、漢之時比也。而數年以來,叛命者踵起,雖告捷屢至,而出沒如故,非復如先朝斷藤峽、八寨之類,可以旋就撲滅,今幾為吾腹心之疾矣。議者謂,不患於無兵,而患於無財;不患於無財,而患於無將。又謂慎選牧守,則能招諭解散,雖不必選將,可也。其果然歟?宋儂智高反嶺南,得狄武襄而後平定;漢李固薦祝良、張喬為刺史太守,則不發兵而交趾、九真自寧:前代得人之效如此。今廟朝疇咨,廷臣論薦,自以為極當世之選,而智勇之將,循良之吏,毋乃猶伏而不出歟?抑得人如先朝之韓襄毅、王新建者於今日,果可必其成功否乎?其有以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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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楊子雲太玄,惟弟子侯芭能知之,雖劉子駿、班孟堅,蓋莫能測也。然桓譚以為勝老子,張衡以擬五經,至范望之徒,皆以楊子雲為聖人,抑豈無見而云然耶?則吳、楚僭王之譏,吾未知其果然否也!至司馬溫公,又謂「玄之書,要以贊易,非別為書以與易抗衡抗衡 溫國文正司馬公文集卷六十八說玄作「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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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則今之學者,皆知讀易而不能信玄,則其所謂學易者,亦毋乃無所得耶?夫侯芭者,諸士子之鄉人也。故以太玄與諸士子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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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太祖高皇帝再造區宇,創業之初,經綸萬務,若不遑給。而紛紛著作,上追典謨,以遺聖子神孫者,龍圖、延英之所度,不啻富矣。姑舉一二,為諸士子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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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以祭祀為國大事,念慮之間,儆戒或怠,無以昭神明,命禮官及儒臣編存心錄。又將饗太廟,致齋武英殿,命東閣大學士吳沉等輯精誠錄,曰存心,曰精誠,聖祖所以嚴事上帝神明者至矣。其大旨與其條目,可舉而言歟?夫以我太祖之於祭祀如此,其於深宮之居,褻近之御,肯少肆耶?蓋即其對越神明之心也。自古帝王,著作多矣。以儒者之學。接堯、舜、禹、湯、文、武之統,此所以?千古而莫及也。二書實今日經筵勸講之所宜先者。諸士子莊誦久矣,宜敬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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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邇者洪水為沴,四方奏報日聞,詔命所在賑貸,德意至厚也。夫先王九年之積,今日不可冀矣。周禮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亦有可酌而行之歟?管子書云:湯七年旱,禹五年水,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贖人之與米?亶賣子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以救人之困。夫聖人居至高之位,乃能軫念人之無米?亶賣子者,則當時之民,其必不至於死也,呂成公有言:「天下古今不同,古人可行之法,皆已施用,今但舉而措之耳。」試舉前代之救荒,宜於今者有幾?其若堯、湯之世,能念人之無米?亶賣子者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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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有若告以「盍徹乎」?夫饑而用不足,而告之以徹,尤今世之所謂迂者也。然散利薄征,實荒政之首務,徒散利而不薄征,又不若不散之愈矣。今議賑貸,未嘗不行,而曰免民田租,則動以國計為言。然則必使百姓受其實惠,以不負我聖天子哀愍元元之意,如何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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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程子答張子定性之書,以為「動亦定,靜亦定,無將迎,無內外」。其論至矣。然易傳解艮之辭,謂「止於所不見,而外物不接,內欲不萌」,則猶若張子之恐其累於外也。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程子以為「才才 二程語錄卷十一作「既」,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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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即是已發」,不知戒慎恐懼,亦已涉於思否?呂氏求之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楊氏「未發之時以心驗之,則中之義自見」,皆若有悖於程子之言,至於李愿中學於羅仲素,而知天下之大本有在於是者,是即得之楊氏者也。則呂、楊之說,亦未易可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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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程子所謂「內外兩忘」,與「外順虛緣,出怒不怒之言」何以辨?艮卦之傳,與「息緣反照,狥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者何以殊?「才思即已發」,與可使如槁木死灰者何以異?夫學者於佛老,皆知闢之矣;至吾儒心性之學,常不免與之相涉者,凡此皆諸君平日所當體驗而析之於毫釐者,願聞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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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劉向稱賈誼「通達國體,古之伊、管未能遠過」。又稱「董仲舒有王佐之才,雖伊、呂無以加」。孝文一代之賢主,其始未嘗不深知誼,而卒為東陽、絳、灌之徒所排,棄誼長沙。武帝始三策仲舒,乃以為江都相,後亦見嫉於公孫弘,再相膠東,竟廢於家。昔人稱賢才之用舍,繫國家之治亂,誼雖不用,無損於文帝之治;武帝以汲長孺之廷爭,而上所傾向,乃在於弘、湯,使仲舒列於九卿,其亦何所救乎?即二子得君如伊、呂,其果可以追三代之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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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班固言,誼之所陳,孝文略見施行,仲舒居家,朝廷有大議,使使者就問之。及武帝推明孔氏,罷黜百家,立學校官,舉茂才孝廉。皆仲舒發之。則二子於當時,蓋未為不遇也。而誼乃至自傷,比於屈子之沉沙,而後世尤以仲舒不用,為武帝惜,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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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孔子贊易自庖羲氏,刪書自帝堯,此以前未之及也。雖好奇如司馬子長,亦斷自黃帝,以為史記。然圖緯所載,世猶傳之。泰皇、九隍之稱,或亦見於史記,管子謂古封泰山七十二家,春秋緯有十紀之名,其亦可信歟?或謂古有渾沌氏,蓋天地之如生,如屈子天問、淮南子所稱多僪佹,然皆無有及於此者。至如豨韋、冉相、容成之號,又何所征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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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稱「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又論十三卦制器尚象之始,則上古有天地,其漸有帝王,固理之必然者。而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之書,當孔子時,前古之書猶有存者,何孔子皆棄而不錄歟?宋司馬溫公為資治通鑑,而道原劉氏與溫公深相契合,然通鑒不敢續獲麟,劉氏作外紀,乃始於盤古氏,何也?以諸君於書院中方讀外紀,試相與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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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周官之法,「五家為比,十家為聯;五人為伍,十人為聯;四閭為族,八閭為聯:使之相保相受 受 原刻作「愛」,依周禮地官校改。,刑罰慶賞,以以 周禮地官無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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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及相共,以受邦職,以役國事。」周公之所以經紀天下者詳矣。國初斟酌前代之制,定為里甲,實本於此。今天下編戶不具,黃籍無稽,流冗與土著雜處,見丁著役牌面沿門輪遞之法,比郡罕有行之,所以姦究竊發,四夷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交侵,夫豈不由於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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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周官自鄉大夫至於閭胥,無非教民以孝弟睦婣,敬敏任恤。漢置三老,猶有此意。我太祖高皇帝手諭教民,榜文固在,今欲遵行,令鄉老教民決訟,議者以為不可行,何也?夫不遵奉典憲,而徒取壹切以務聲名,豈國家所以任屬長吏之意?茲欲求化民成俗之效,何道而可?諸士子為我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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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周官「宗以族得民」。昔之聖人,其治天下而篤於敦本,故其民維繫而不可解。夫氏族之始,宗法之立,其可詳歟?宗法廢而譜牒重,歷代為譜學者可數歟?魏起北方,胡為而獨重高門?唐尚文雅,胡為而更崇氏族?袁誼、柳玭,豈非世家之賢者乎?今譜牒亡矣,宗法豈可得而復乎?與諸士子論道而及此,毋以為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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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兵之所圖畫者,地形也。古有九塞,猶在中國之間。若夫北紀與夷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狄為界,夷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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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大防,莫嚴於此矣。秦、漢取河南地,因河為固,議者不以為上策,何歟?魏、晉之世,戎夷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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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處,江統、郭欽嘗論之矣。以魏武之英略,不知慮此,何耶?魏之六鎮,唐之三受降城,源懷之所論,張仁愿之所營,果周、秦之故塞歟?石晉以十六州賂吃丹,中國失勢,以宋太祖、太宗之烈,不能爭尺寸,終宋之世,武功不競,卒貽青城之禍,抑其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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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家驅逐胡元,中國之勢尊矣。然朔方故郡,統萬舊城,虜虜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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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居之。在廷碩畫之臣,時有論建,而未能復也。諸士子籌之於今日,必有勝算。以下六首,武科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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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兵,眾之所聚,必有行列,司馬法軍旅什伍之數具矣。管夷吾作內政,所以輕於變古者,何也?世言陣法,蓋本黃帝握奇,而公孫弘、范蠡、樂毅之說,果得其意歟?諸葛孔明演之為八陣圖,後世惟晉馬隆、隋韓擒虎甚明其說。李靖傳之,造六化陣以變九軍之法;李筌配四正四奇之位于八卦,而裴緒新令有九陣圖,其說可得而詳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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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曰:「紛紛紜紜,鬬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兵之至妙,非陣莫能也。而荃又以為「兵者如水,水因地以制形,兵因敵而制勝,能與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則荃雖為圖,而其說乃又出於圖之外,固知兵者之所不可不究也。願有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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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古語云:「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兵,將者,三軍之司命也。」人主求天下之士,而尤難於得將才。而兵法言論將之道,有所謂五才、十過、八徵,其求之可謂詳矣。又曰:「將者,智、信、仁、勇、嚴也。」又曰:「將之所慎者,曰理,曰備,曰果,曰戒,曰約.」其責之可謂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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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昔君臣之相遇,風雲感會,定分於俄頃,如湯之聘伊尹於莘野,文王之載尚父於渭濱,其果詳而求之歟?齊桓登管仲於車中,秦穆用百里奚於牛口,其果備而責之歟?古之人相遇如此之盛也。今天下嘗病將才之難,然恐有之而不能得也。孔明不遇先主,終老於南陽而已。桓溫顧王猛而別求所謂三秦豪傑者,豈豪傑之伏而不出,其坐此歟?抑雖終日與之居,而莫識其人也。請質之諸士子,以觀其所以自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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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自戰國力政,而言兵者始籍籍矣。其書大抵不出權謀、形勢、陰陽、伎巧四種而已。而後世又有所謂三門者,何歟?夫兵者,不過以智鬬智,智饒者勝;以力角力,力雄者強,宜無事乎至高之論也。今其書乃類言大道者,如所謂:「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又曰:「精誠在乎神明,戰權在乎道之所極。」又曰:「神明之德,正靜其極。」誠如其說,則古之為將者,必聖人而可也。其果然乎?又謂度量數稱,則兵之法,何又本於六律也?至如荀卿子之議兵,呂覽之言簡選,淮南之敘兵略,諸士子亦能通其說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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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語大道者,五變而形名可舉,九變而賞罰可言,則兵者,在於禮樂刑政為至粗者也。今能達於此說,則知兵之非至粗也。願聞其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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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兵者,天下之至變,其安危存亡,常在反掌之間,繄計之得失明矣。請以前史論之。成安君之禦漢師也,果用李左車之言,則淮陰將遂困井陘乎?吳王濞之向關中也,果行田祿伯、桓將軍之計,則條侯遂委關東乎?董卓專漢命,梁衍獻規於皇甫義真,君從之,其能就格天之業否也?夏侯懋懋 三國志魏延傳裴注作「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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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安,魏延進計於諸葛孔明,若用之,其能成搗魏之勳否也?淝水之捷,苻秦奔潰,謝安石何以不知乘之?渭橋之勝,關中幾復,宋武帝何以不知取之?澶淵之幸,議者謂寇忠愍拘小信而不亟彼徼虜虜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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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能使隻輪不返歟?朱仙之捷,議者謂岳武穆守小忠而不能矯詔,否則能使中原廓清歟?諸士子來應武科,一劍之任,主司者不以此相期也,當必有獨明將帥之大略者。姑舉一二,以相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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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古今言兵者,莫過孫子。其書於兵之情變,無所不盡。後之用兵者,猶至方不能加矩,至圓不能加規矣。嘗試舉其類。如司馬懿不取小利而斬文懿,此能而示之不能也。班超詭言散眾而降龜茲,此用而示之不用也。韓信陳船欲渡臨晉,而伏兵從夏陽襲安邑,遠而示之近也。岑彭西擊山都,而潛兵渡沔,以敗張楊,近而示之遠也。耿弇攻西安而拔臨淄,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也。鄧艾據洮城而困姜維,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也。徐晃飛矢而下韓範,拔人之城而非攻也。陶侃函紙而擒溫邵,屈人之兵而非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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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之類,豈習其法而一一規合之歟?抑其書足以待無窮之變,而自不能出其範圍也?夫果人之巧妙自與之合,則孫子之書,亦可無用歟?驃騎將軍言,顧方略何如,不至學古兵法,其然乎?試為我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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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孔子之在當時,人皆知其為聖。魯三桓,蓋僭竊之尤者,而孟僖子臨歿,使其子師事孔子。季桓子病,輦而視魯城,歎曰:「昔此國幾興矣,以吾得罪孔子,故不興也。」嘗讀其言而悲之。然晏嬰、子西,號為春秋賢大夫。當是時,齊、楚之君欲裂地以封孔子,而子西沮之不遺餘力,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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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西猶知以孔子為聖人,特自安于僭陋耳!若晏子肆為詆譏,何其無忌憚也!其後司馬氏父子稱良史,猶祖述其餘論,以為儒者不可用。至於後世,往往陽尊孔子,而實陰用老聃、申、韓之術以治天下。晏子之論,何其流禍之遠也!蓋千載人心學術之辨在于此。願與諸子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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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昔稱吳興山水清遠,士大夫皆慕遊其地,其民風土俗之淳,載于圖志者可考矣。今時若與古異者,將世變之不可挽歟?抑治之教之者不至也?漢內史之辦租賦,渤海之化盜賊,京兆之治告訐,此其彰彰著聞者。豈今時獨不可能歟?其方略化道,見于班史,可得而聞歟?夫為吏者,固不敢鄙夷其民也,將求所以移風易俗之方,何道而可?諸士子為我言之。 以下三首,長興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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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太祖高皇帝初定金陵,姑蘇實為強敵,自得江陰、長興,而蹙吳之勢成矣。耿元帥實建取邑之功,遂留鎮其地。血戰者十年,使上無東顧之憂,卒殲五寇,以集大勳。其經略備禦之策,可得言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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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七年,上親定功臣次第,功高望重者八人,長興侯次居第六。及功臣廟六王之下,又有十五人,而長興侯不與,何也?己卯真定之援,其死生大節,世亦莫得而詳焉。諸士子為其邑人,宜知其故。其為我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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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先儒有言,士之品有三,有志于道德者,有志于功名者,有志于富貴者。今天下之人,大抵出於科目。夫志於富貴者不足言矣。先朝講明道學如吳康齌,輔相三朝如楊文貞諸公,多不盡出于科目。今之所謂道德功業,非科目無稱焉,是果足以盡羅天下之才耶?然如二公者,求之科目蓋少也。夫科目不足以盡天下之才,則天下之才果何所在?豈士之不得於此,遂不能立德而著功名也?亦有謂科目敗壞天下人才,其果然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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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先生別集卷之四  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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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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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論官,必本周禮。周禮之書,世或疑其與周制不合,然文、武、周公之遺法,亦頗可攷。至言牧馬之事,則夏官之屬曰:校人、趣馬、巫馬、牧師、庾人、圉師、馬質。其辨六馬之屬,故為天子十二閑,馬六種也。其職事,有校左右,馭夫,至於皂師,皆員選。頒良馬,養乘之。駑馬三其良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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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政,則「齊其飲食,簡其六節。」「春,除蓐,釁廄,始牧。夏,庌馬。冬,獻馬。射則充椹質,茨墻則翦闔。」疾則乘治之。牧地則有厲禁,有駕稅之頒,有質馬之量。毛馬齊其色,物馬齊其力。「禁原蠶」。「凡馬,特居四之一。春,祭馬祖,執駒。夏,祭先牧,頒馬,攻特。秋,祭馬社,臧僕。冬,祭馬步,獻馬,講馭夫。」佚特,教駣,攻駒,散馬耳,焚牧,通淫。而呂不韋月令,季春「合累牛騰馬,遊牝於牧。」仲夏夏 原刻誤作「春」,依呂氏春秋仲夏紀「游牝別其群,則縶騰駒」校改。「別群,則縶騰駒。」凡此,皆自古以來傳其法,所以能盡物之性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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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稱「四井為邑,四邑為丘」,丘十六井,出戎馬一匹。「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出戎馬四匹。天子畿內方千里,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或謂周蓋令民間養馬,攷其實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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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甸之馬,蓋國有賦調,民自具馬以即戎。民之平日養馬,官何與焉?唯校人以下之職,乃為王馬,而天子使人自養之者也。牧師所謂牧地,皆在草莽水泉之區,若今之苑馬。然其後,天子亦不盡如其制,而自以其意使人養馬。穆王時,造父御八駿,孝王命非子主馬汧、渭之間,皆非如周禮有一定之官也。春秋時,魯、衛弱國,而魯僖公坰牧之盛,衛文公「騋牝三千」,詩人歌頌之。秦起西北,牧多健馬。其詩曰:「駟驖孔阜,六轡在手。」又曰:「騏駠是中,騧驪是驂。」言秦馬之良也。諸侯力政,國各有馬至千萬騎。後秦併六國,馬皆入之秦。及山東豪俊起,章邯以百萬之師,數進數卻,竟以敗降,秦馬無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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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初,高祖與匈奴冒頓遇。當是時,高祖被圍白登,匈奴騎,其西方盡白馬,東方盡青駹馬,北方盡烏驪馬,南方盡騂馬,高祖以故大困。時漢馬益乏,故用婁敬之計,詘意和親。孝文、孝景循古節儉,廄馬百餘匹。孝武恃中國富盛,兩將軍出塞,殺虜虜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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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萬,而漢馬死者十餘萬。漢亦以馬少,無以復往。其後天子為伐胡,盛養馬,馬之來食長安者數萬匹。其後大將事、驃騎將軍軍益出,漢軍馬死者又十餘萬。於是令民得畜牧邊縣,官假馬母,三歲而歸,及息什一。其後車騎馬乏絕,縣官無錢買馬,乃著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馬,天下亭,亭有畜牸馬。先是,天子發書,易言:「神馬當從西北來。」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大宛汗血馬,益壯,更名烏孫馬曰西極,名大宛馬曰天馬云。宛俗嗜酒,馬嗜苜蓿,漢使取其實來,於是天子始種苜蓿蒲萄肥饒地。及天馬多,外國使來眾,則離宮別觀旁盡種蒲萄苜蓿,極望。其後,天子下詔:深陳既往之悔,修馬復令,毋乏武備而已。孝昭詔,止民勿共出馬;罷天下亭馬 亭馬 漢書昭帝紀作「亭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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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馬弩關。孝宣省乘輿馬及苑馬,以備邊郡三輔傳馬。至元、成之世,數詔減乘輿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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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中興,官皆省併,太僕獨置一廄,後置左駿令。和帝省減外廄,及涼州諸苑馬。其後世,承華、騄驥廄馬亦萬匹矣。漢馬莫盛於孝武之世,至以伐胡,馬遂大耗,故為假馬母歸息諸一切法,此後世民養官馬之始也。然不久而罷。漢太僕所領,若車府、路軨、騎馬、駿馬、龍馬、閑駒、騊駼諸監廄,皆內馬也。邊郡六牧師苑,及漢陽流馬苑,此皆在外,而諸牧師苑分在河西六郡中。北地靈州有河奇苑、號非苑;歸德有堵苑、白馬苑;郁郅有牧師苑;襄平有牧師官;鴻州有天封苑;太原有家馬官;其後又置越嶲長利、高望、始昌三苑;益州有萬歲苑;犍為有漢平苑:皆太僕屬也。
105
魏、晉以後迄于隋,天下變故多矣,兵亟用,而馬政未有聞。惟獨魏馬,自世祖平統萬,乃以秦、涼以西水草豐美,用為牧地,馬大蕃息,至有百餘萬匹。高祖置牧河陽,常畜戎馬十萬匹,每歲自河西徙牧并州,稍復南徙,而河西之牧愈蕃。故天下稱魏馬之盛。
106
唐尚乘掌天子之御,左右六閑。一曰飛黃,二曰吉良,三曰龍媒,四曰騊駼,五曰駃騠,六曰天苑。總十有二閑,為二廄,一曰祥麟,二曰鳳苑。每歲,河隴群牧進其良,以供御六閑馬。其後,禁中又增置飛龍廄。初,得突厥馬二千匹,又得隋馬三千於赤岸澤,徙之隴右,監牧之制始此。其官領以太僕,其屬有牧監、副監。監有丞,有主簿,直司,團官,牧尉,排馬,牧長;群頭有正有副。凡群,置長一人;十五長,置尉一人。歲課功進排馬,又有掌閑,調馬習上。初,用太僕少卿張萬歲領群牧,自貞觀至麟德四十年間,馬七十萬六千。置八坊:岐、豳、涇、寧間,地廣千里,一曰保樂,二曰甘露,三曰南普閏,四曰北普閏,五曰岐陽,六曰太平,七曰宜祿,八曰安定。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頃,募民耕之,以給芻秣。八坊之馬為四十八監,而馬多地狹,不能容,又析八監,列布河西豐曠之野。凡馬五千為上監,三千為中監,餘為下監,監皆有左右,因地為之名。當是時,天下以一縑易一馬。萬歲掌馬久,恩信行於隴右。後以太僕少卿鮮于匡俗檢校隴右監牧,儀鳳中,以太僕少卿李思文檢校諸牧監使,後又有群牧都使,有閑廄使。又立四使,南使在原州,西使在臨洮軍,東北二使皆寄理原州。其後益置八監於鹽州,三監於嵐州,有白馬諸坊,熡煩、玄池、天池之監。自萬歲失職,馬政頗廢。
107
開元初,國馬益耗,太常少卿姜晦請市馬六胡州。王毛仲領內外閑廄,馬稍復蕃息;其始二十四萬,至十三年,乃四十三萬。天子以突厥款塞,於受降城歲與之互市,又市之河東、朔方、隴右,既雜胡馬,種馬乃益壯。天寶後,戰馬動以萬計,隧弱西北蕃。安祿山以內外閒廄都使兼知樓煩監,陰選勝甲馬歸范陽,故其兵力傾天下。肅宗收兵至彭原,搜平涼監牧,猶得馬數萬,軍以復振。及吐蕃陷隴右,苑牧馬皆沒焉。其後水草腴田,旋以予貧民,及諸賜占幾千頃。德宗命閑廄使張茂宗收故地,民失業愁怨。穆宗即位,悉復還民。太和七年,置銀川監,大氐無復開元、天寶之舊矣。他如蔡州龍陂、襄州臨漢、淮南臨海、泉州萬安,皆不足數也。漢以來牧官,後世不聞。唯唐張萬歲、王毛仲,此兩人名最著,而馬特盛。議者以為唐得人專其職也。
108
初置監牧秦、渭二州北,會州南,蘭州狄道西,蓋跨隴西、金城、平涼、天水四郡之地。漢志云: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習俗頗殊,地廣民稀,水草宜畜牧,故涼刑之畜,為天下饒。皆唐之牧地之所苞絡也。五代戰爭,養馬之政莫紀。
109
宋太祖初置左右飛龍二院,以二使領之。後改為天廄坊,又改為騏驥院,以天駟監隸焉。真宗咸平三年,置群牧使。景德二年,改諸州牧龍坊悉為監。在外之監十有四,置群牧制置使及群牧使副都監判官:廄牧之政,皆出於群牧司,自騏驥院而下,皆聽命焉。諸州有牧監,知州、通判兼領之。先是,五代監牧多廢,太祖始置養馬二務,又興葺舊馬務四,遣使歲市邊州馬,閒廄始備。太宗得汾、晉、燕、薊馬四萬二千餘匹,始分置諸坊。國子博士李覺言:「冀北燕代,馬之所生。胡戎之所恃也。制敵以騎兵為急。議者以為欲國之多馬,在乎啖戎以利,而市其馬。然市馬之費歲益,而廄牧之數不加者,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戎人畜牧轉徙,馳逐水草,騰駒遊牝,順其物性,所以蕃滋。其馬至于中國,縶之維之,飼以枯槁,離析牝牡,制其生性,玄黃虺潰,因而減耗宜然矣。古者因田賦出馬,馬皆生於中國,不聞市之於戎。今所市戎馬,直之少者,匹不下二千,往來資給賜予,復在數外,是貴市於外夷,而賤棄於中國,非理之得也。今宜減市馬之半直,賜畜駒之將卒,增為月給,俟其後納馬則止焉,是則貨不出國而馬有滋也。大率牝馬二萬,而駒收其半,亦可歲獲萬匹。況夫牝又生駒,十數年間,馬必倍矣。昔猗頓窮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適西河,大畜牛羊於猗氏之南,十年間,其息無算。況以天下之馬而生息乎?」太宗嘉之。
110
仁宗慶曆中,知諫院餘靖言:「詩、書以來,中國養馬蕃息,不獨出於夷 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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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也。秦之先,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養息之,周孝王召使主馬於汧、渭之間,馬大蕃息。犬丘,今之興平;汧、渭,今之秦、隴州界也。衛文公居河之湄以建國,而詩人歌之,曰『騋牝三千。』衛,則今之衛州也。詩人又頌魯僖公能遵伯禽之業,亦云『駉駉牡馬』。魯,今兗州。左氏云:『冀之北土,馬之所生。』今鎮、定、并、代也。漢太原有家馬廄,一廄萬匹,又樓煩玄池出名馬,即今之并、嵐、石』隰也。唐以沙苑最為宜馬,即今之同州也。開元中置七坊四十八監,半在秦、隴、綏、銀,皆古來牧馬之地。臣竊見今之同州及太原以東衛、邢、洺,皆有馬監,其餘州軍牧地七百餘所,乞令群牧使都監判官分往監牧舊地,相度水草豐茂,四遠牧放。依周官、月令之法,務令蕃息。別立賞罰,以明勸沮。庶幾數年之後,馬畜蕃盛。」皇祐五年,丁度上言:「天聖中牧馬至十餘萬,其後言者以為天下無事,而事虛費,遂廢八監。然而秦、渭、環、階、麟、府州,太山、保德、岢嵐軍,歲市馬二萬二百,才能補京畿塞下之闕。自用兵四年,而所市馬才三萬。況河北、河東、京東、京西、淮南籍丁壯為兵,請下令,有能畜一戰馬者,免二丁,仍不升戶等,以備緩急。如此,國馬蕃矣。」言不果行。
112
至和二年,群牧使歐陽修言:「今之馬政,皆因唐制,而今馬多少與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概舉。至於唐世牧地,皆與馬性相宜。西起隴右、金城、平涼、天水,外洎河曲之野,內則岐、豳、涿、寧,東接銀、夏,又東至於樓煩,此唐養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陷沒夷夷 原刻墨釘,依大全集校補。
113
狄,或已為民田,皆不可復得。惟聞今河東路嵐、石之間,山荒甚多,及汾河之側,草地亦廣,其間草軟水甘,最宜牧養。此乃唐樓煩監地也,可以興置一監。臣以謂推跡而求之,則樓煩、元池,天池三監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往年奉使河東,嘗行威勝以東及遼州平定軍,見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東一路,山川深峽,水草甚佳,其地高寒,必宜馬性。及京西路唐、汝之間,久荒之地,其數甚廣。請下河東、京西轉運司,遣官訪草地,有可以興置監牧,則河北諸監有地不宜馬,可行廢罷。」嘉祐中,韓琦請括諸監牧地留牧外,聽下戶耕佃。遣都官員外郎高訪等括河北,得閒田三千三百五十頃,募佃,歲約得穀十一萬七千八百石,絹三千二百五十匹,草十六萬一千二百束。群牧司言:「諸監牧地,間有水旱,每監牧放外,歲刈白草數萬束,以備冬飼。今悉賦民,異時監馬增多,及有水旱,無以轉徙牧放。」詔遣左右廂提點官相度,除先被侵冒,已根括出地,權給租佃,餘委群牧司審度存留,有閒土,即募耕佃。五年,群牧司言:「凡牧一馬,往來踐食,占地五十畝。諸監既無餘地,難以募耕,請存留如故。廣平廢監先賦民者,亦乞取還。」乃詔河北,京東牧監帳管草地,自今毋得縱人請射,犯者論以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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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真宗用群牧使趙安仁言,改牧龍坊為監,仍鑄印給之。於是河南為洛陽監,天雄軍大名為大名監,洺州為廣平監,衛州為淇水監,鄭州為原武監,同州為沙苑監,相州為安陽監,澶州曰鎮寧,滑州舊龍馬監曰靈昌。通國初,內有騏驥兩院,天駟四監,天廄二坊,及上下監;外則河南北為監者十四。昔掌於群牧司。幹興、天聖間,下兵久不用,於是河南諸監皆廢。其後議者謂:「河南六監廢,京師須馬,取之河北,道遠非便。」乃詔復洛陽、單鎮,以牧河北孳生馬。其後復廣平監,以趙州牧馬隸之。又以原武為單轅,移于長葛。蓋自宋興以來,至于仁宗,天下號稱治平,而法度常至于不能振舉,而馬政亦多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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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以王安石為相,銳然有志于天下之治,遂多所更張。熙寧以來,乃有保馬、戶馬,其後又變而為給地牧馬。初,神宗患馬政之不善,詔曰:「方今馬政不修,更無著效,豈任不久而才不盡歟?是何監牧之多,吏之眾,而乏才之甚也?昔唐用張萬歲,三世典群牧,恩信行乎下,故馬政修舉,後世稱為能。今上自提總官屬,下至坊監使臣,既非銓擇,而遷徙迅速,謂之假道,欲使官宿其業而盡其能,不可得也。今當簡其勞能。進之以序。自坊監而上,至于群牧都監,皆課其功而第進之,以為任事者勸焉。」於是樞密副使邵元請以牧馬餘田修稼政,以資牧養之利。而群牧司言:「馬監草地四萬八千餘頃,今以五萬馬為率,一馬占地五十畝,大名、廣平四監,餘田無幾,宜且仍舊。而原武、單鎮、洛陽、沙苑、淇水、安陽、東平等監,餘良田萬七千頃,寸賦民以收芻粟。」從之:已而樞密院又言:「舊制,以左右騏驥院總司國馬,景德中,始增置群牧使副都監判官,以領廄牧之政,使領雖重,未嘗躬自巡察,不能周知牧畜利病,以故馬不蕃息。今宜分置官局,專任責成。」乃詔河南北分置監牧,以劉航、崔台符為之。又置都監各一員。其在河陽者,為孳生監。凡外諸監,並分屬兩使,各條上所當行者。諸官吏若牧田縣令佐,並委監牧使舉劾。事隸樞密院,不領於群牧制置。時上方留意牧監地,然諸監牧鯛皆寬衍,為人所冒占,故議者爭請收其餘姿,以佐芻粟。自是請以牧地賦民者紛然,而諸監尋廢。乃選其善馬,而此其餘馬皆斥賣,收其地租,以給市易本錢。是時諸監既廢,仰給市馬,而義勇保甲馬復從官給,朝廷以乏馬為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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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河北察訪使者曾孝寬言:「慶曆中,嘗詔河北民戶以物力養馬,備非時官買,乞參考申行之。」於是始行戶馬法。元豐三年春,以王拱辰之請,詔開封府界、京東西、河北、陝西、河東路州縣,戶各計資產市馬。坊郭家產及三千緡,鄉村五千緡,若坊郭鄉村通及三千緡以上上 原刻誤作「止」,依大全集校改。
117
者,各養一馬;增倍者,馬亦如之;至三匹止。馬以四尺三寸以上,齒限八歲以下。及十五歲,則更市如初,籍於提舉司。於是諸路皆行戶馬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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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熙寧中,嘗令德順軍蕃部養馬。帝問其利害。王安石謂:「今坊監以五百緡得一馬,若委之熙河蕃部,當不至重費。蕃部地宜馬,且以畜牧為生,誠為便利。」已而得駒庳庳 原刻誤作「痺」,依宋史兵志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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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亡失者責償,蕃部苦之,其法尋廢。至是,環慶路經略司復言:「已檄諸蕃部養馬,詔閱實及格者,一匹支五縑。鄜延、秦鳳、涇原路準此。」養馬之令,復行於蕃部矣。五年,詔開封府界諸縣保甲願養馬者聽,仍以陝西所市馬選給之,而戶馬更為保馬。六年,曾布等承詔上其條約。凡五路義勇保甲願養馬者,戶一匹;物力高,願養二匹者聽。皆以監牧見馬給之。或官予其直,令自市,毋或強予。府界無過三千匹,五路無過五千匹。襲逐盜賊之外,乘越三百里者皆有禁。在府界者,免輸糧草二百五十束,加給以錢布。在五路者,歲免折變緣納錢。三等以上,十戶為一保;四等以下,十戶為一社:以待病斃補償者。保戶馬斃,馬 馬 依文意當作「保」。
120
戶獨償之;社戶馬斃,社戶半償之。歲一閱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條。先從府界頒焉,五路委監司經略司州縣更度之。於是保甲養馬行於諸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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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文彥博、吳充言:「三代有丘乘出馬,有國馬,國馬宜不可闕。且今法欲令馬死補償,恐非民願。」而王安石以為「令下之初,京畿百姓多自以為便,願投牒者已千五百戶,決非有所驅迫」,力請行之。時河東騎軍有馬萬一千餘匹,歲番戍邊,率十年而一周。議者以為費廩食而多亡失,乃行五路義勇保甲養馬法。繼而兵部言:「河東正軍馬九千五百匹,請權罷官給,以義勇保甲馬五千補其闕,合萬匹為額,俟正軍不及五千,始行給配。」事下中書,樞書院以為「車騎國之大計,不當專以一時省費,輕議廢置。且官養一馬,歲為錢二十七千;民養一馬,纔免折變緣納錢六千五百,計折米而論其直,為錢十四千四百,餘皆出於民,決非所願,若芻秣失節,或不善調習,緩急無以應用。況減馬軍五千匹,即異時當減軍正數九千九百人,又減分數馬三千九百四十匹,邊防事宜,何所取備?若存官軍馬如故,漸令民間從便牧養,不必以五千匹為限,於理為可。」而中書謂:「官養一馬,以中價率之,為錢二十三千。募民養牧,可省雜費八萬餘緡,且使入中芻粟之家,無以遨厚利。計前二年,官馬死倍於保甲馬,而保甲有馬,可以習戰禦盜。公私兩利。」上從樞密院議,河東騎軍得不減耗,而民馬不至甚病。
122
六年,提舉河東路保甲王崇極言:「請令本路保甲十分取二,以教論戰。每官給二十五千,令市一馬。限以五年,當得馬六千九百十有八匹,為緡錢十七萬二千九百有五十。」詔以京東鹽息錢給之,令崇極月上所買數。於是保甲皆兼市馬矣。七年,京東提刑霍翔請募民養馬,蠲其賦役。乃詔京東西路保甲免教閱,每一都保養馬五十匹,匹給十千,限以京東十年,京西十五年而數足。置提舉保馬官,京西呂公雅、京東霍翔並領其事。而罷鄉村先以物力養馬之令。尚養戶馬者,免保馬。凡養馬,免大小保長、稅租支移、每歲春夫、催稅甲頭,盜賊備賞、保丁巡宿凡七事。先是,西方用兵,頗調戶馬以給戰騎。借者給還,死則償直。是年,遂詔河東、鄜延、環慶路各發戶馬二千,以給正兵。河東就給本路;鄜延益以永興軍等路及京西坊郭馬;環慶益以秦鳳等路及開封府界馬。戶馬既配兵後,遂不復補。於是京東西戶馬更為保馬矣。公雅又令每都歲市二十匹,初限十五年,乃促為二年半,京西地不產馬,民又貧乏,甚苦之。八年,京東西既更為保馬,諸路養馬指揮亦罷。其後給地牧馬,則亦本於戶馬之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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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提舉開始府界蔡確言:「比賦保甲以國馬,免所輸草,賜之錢布。民以畜馬省於輸槁,雖不給錢布,而願為官養馬者甚眾。請增馬數,歲止免輸槁一百五十束。」詔毋過五千匹。於是京畿罷給錢布而增馬數矣。
124
哲宗嗣位,言新法之不便者,以保馬為急,乃詔曰:「京東西保馬期限極寬,有司不務循守,遂致煩擾。先帝已嘗手詔詰責,今猶未能遵守。其兩路市馬年限,並如元詔。」尋又詔以兩路保馬分配諸軍,餘數付太僕寺。不堪支配者,斥還民戶,而責官直。翔、公雅皆以罪去,而保馬遂罷。
125
既罷保馬,於是議興廢監,以復舊制。詔庫部郎中郭茂恂視陝西、河東所當置監。尋又下河北、陝西轉運提點刑獄司,按行河、渭、並、晉之間牧田以聞。時已罷保甲教騎兵,而還戶馬於民。於是右司諫王巖叟言:「兵之所恃在馬,而能蕃息之者,牧監也。昔廢監之初,識者皆知十年之後,天下當乏馬。已而不待十年,其弊已見,此甚非國之利也。乞收還戶馬三萬,復置監如故。監牧事委之轉運官,而不專置使。今鄆州之東平,北京之大名、元城,衛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陽,洺州之廣平監,以及瀛、定之間,棚基草地,疆畫具存。使臣牧卒,大半猶在。稍加招集,則指顧之間,措置可定,而人免納錢之害,國收牧馬之利,豈非計之得哉?又況廢監以來,牧地之賦民者,為害多端。若復置監牧,而收地入官,則百姓戴恩,如釋重負矣。」自是洛陽、單鎮、原武、淇水、東平、安陽等監皆復。初,熙寧中併天駟四監為二,而左右天廄坊亦罷。至是,復左右天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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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聖初,用事者更以其意為廢置,而時議復變。太僕寺言:「府界牧田,占佃之外,尚存二千餘頃;議復畿內孳生十監。」後二年,而給地牧馬之政行矣。先是,知任縣韓筠等建議:「凡授民牧田一頃,為官牧一馬,而蠲其租。縣籍其高下老壯毛色,歲一閱,亡失者責償。已佃牧田者,依上養馬。」知邢州張赴上其說,且謂:「授田一頃,為官牧一馬,較陝西沿邊弓箭手既養馬又戍邊者為優。」樞密院是其請。且言:「熙寧中罷諸監以賦民,歲收緡錢至百餘萬。元祐初未嘗講明利害,惟務罷元豐、熙寧之政。奪已佃之田而復舊監,桑棗井廬,多所毀伐;監牧官吏,為費不貲,牧卒擾民,棚井抑配,為害非一。左右廂今歲籍馬萬三千有奇,堪配軍者無幾。惟沙苑六千匹,愈於他監。今赴等所陳,受田養馬,既蠲其租,不責以孳息,而不願者,無所抑勒;又限以尺寸,則緩急皆可用之馬矣。」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言:「給地牧馬,其初始於邢州守令之請,未嘗下監司詳度。諸路各有利害,既不可知。民居與田相遠者,難就耕牧。一頃之地,所直不多,而亡失責償,為錢四五十千,必非人情所願。」言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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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遂廢淇水、單鎮、安陽、洛陽、原武監,罷提點所及左右廂,惟存東平、沙苑二監。同知樞密院曾布自敘其事,曰:「元祐中復置監牧,兩廂所養馬止萬三千匹,而不堪者過半。今既以租錢置蕃落十指揮於陝西,養馬三千五百,又人戶願養者亦數千,而所存兩監各可牧萬馬。馬數多於舊監,而所省官吏之費非一。近世良法,未之能及。」時三省皆稱善。其後沙苑複隸陝西買馬監牧司,而東平監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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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元年,尚書省言:「元佑置監,馬不蕃息,而費用不貲。今沙苑最號多馬,然占牧田九千餘頃,芻粟官曹,歲費緡錢四十餘萬,而牧馬止及六千。自元符元年至二年,亡失者三千九百。且素不調習,不中於用。以九千頃之田,四十萬緡之費養馬,而不適於用,又亡失如此,利害灼然可見。今以九千頃之田,計其磽瘠,三分去一,猶得良田六千頃。以直計之,頃為錢五百餘緡。以一頃募一馬,則人得地利,馬得所養,可以紹述先帝隱兵於農之意,請下永興軍路提點刑獄司及同州,詳度以聞。俟見實利,則六路新邊閒田,當以次推行。」時熙河路蘭湟牧馬司,又請兼募願養牝馬者,每收三駒,以其二歸官,一充賞。詔行之。四年,復罷京東西路給地牧馬,復東平監。政和二年,詔諸路復行給地牧馬,復罷東平監。宣和二年,詔罷政和二年以來給也牧馬條令,收見馬以給軍,應牧田及置監處,並如舊制。又復東平監。給地牧馬,始於紹聖。至政和時,蔡京秉政,行之益力。京罷而復廢。
129
六年,又詔立賞格,應牧馬通一路及三千匹,州通縣及一千,縣及三百,其提點刑獄守令各遷一官。倍者,更減磨勘年。於是諸路應募牧馬者,為戶八萬七千六百有奇,為馬二萬三千五百。既推賞如上詔,而兵部長貳亦以兼總八路馬政遷官。然北方有事,而馬政亦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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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左丞李綱言:「祖宗以來,擇陝西、河東、河北美水草高涼之地,置監凡三十六所。比年廢罷殆盡,民間雜養以充役,官吏便文以塞責,而馬無復善者。今諸事闕馬者太半,宜復舊制。權時之宜,括天下馬,量給其直,不旬日間,則數萬之馬猶可具也。」然時已不能盡行其說矣。前史言牧政者,唯宋為詳。其出牧、上槽、芻秣、棚井、息耗,多與今同,以世近也。語在兵志,故不論。獨戶馬、保馬、餘地牧馬,猶為後世害,故備著焉。欲令議馬政者。知其所以利害之實也。蓋自熙、豐變法,以至崇、宣小人在位,亟復亟變,迄無善政,而宋隨以亡。渡江以後,頗置監牧,而江南多水田,其後三衙遇暑月,放牧於蘇、秀,大為民患。郢、鄂之間,亦置監牧,然皆不可用,而戰馬悉仰川、秦、廣三邊焉。
131
宋初收市馬,戎人驅馬至邊,總數十、百為一券,一馬預給錢千,官給芻粟,續食,至京師,有司售之,分隸諸監,曰券馬。邊州置場,市蕃漢馬,團綱,遣殿侍部途赴闕,或就配軍,曰省馬。陝西廣銳勁勇等軍,相與為社,每市馬,官給直外,社眾復裒金益之,曰馬社。軍興,籍民馬而市之,以給軍,曰括買。
132
宋初,市馬唯河東、陝西、川峽三路;招馬唯吐蕃、回紇、黨項、藏牙族、白馬、鼻家、保家、名市族諸蕃。至雍熙端拱間,河東則麟、府、豐、嵐州,岢嵐火山軍,唐龍鎮、濁輪砦;陝西則秦、渭、涇、原、儀、延、環、慶、階州,鎮戎、保安軍,制勝關、浩亹府;河西則靈、綏、銀、夏州;川峽則益、文、黎、雅、成成 當依宋會要作「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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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夔州,永康軍;京東則登州。自趙德明據有河南,其收市唯麟、府、涇、原、儀、渭、秦、階、環州,岢嵐、火山、保安、保德軍。其後置場,則又止環、慶、延、渭、原、秦、階、文州,鎮戎軍而已。大氐宋初市馬,歲僅得五千餘匹。天聖中,蕃部省馬至三萬四千九百餘匹。嘉祐以前,原、渭、德順凡三歲市馬,至萬七千一百匹。秦州券馬,歲置萬五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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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豐四年,詔專以雅州名山茶為易馬用,自是蕃馬至者稍眾。崇寧四年,詔曰:「神宗皇帝厲精庶政,經營熙河路茶馬司,以致國馬,法制大備。其後監司欲侵奪其利,以助糴買,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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