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1〕廢帝 其下原有「亮景帝休」四字,今據庫本刪。 |
2  | 〔2〕丁酉太子郎皇帝位 「丁酉」原作「丁未」。四月庚午朔,無丁未,《吳志·諸葛恪傳》云「皇太子以丁酉踐尊號」,丁酉為四月二十八日,此「丁末」當是「丁酉」之稱,今據改。 |
3  | 〔3〕唐咨 原作「唐資」,今據宋本、庫本、張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魏志》本傳、《通鑒》七五改正。 |
4  | 〔4〕建興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立皇后 陶札云:「案孫亮於神鳳元年夏四月即位,即改元建興,並未逾年,立皇后乃建興二年春正月事。《實錄》誤。」陶說是,《吳志·孫亮傳》云:「二年春正月丙寅,立皇后全氏,大赦。」 |
5  | 〔5〕吳郡錢塘人 「吳郡」原作「吳都」,據徐鈔本及《吳志·全琮傳》改正。 |
6  | 〔6〕聖人不能為時 「為」原作「違」。陶札云:「《吳志·諸葛恪傳》注《漢晉春秋》『違』作『為』,聖人不能為時,謂時機之來,雖聖人亦不能致也。《漢晉春秋》為是。」陶說是,今宋本、周鈔本、劉鈔本正作「為」,據改。 |
7  | 〔7〕吳攻其東蜀入其西 陶札云:「《吳志·諸葛恪傳》注《漢晉春秋》『蜀』作『漢』,是也。」 |
8  | 〔8〕諸葛恪何弱弱蘆單衣篾鉤絡何處求城子閣 《吳志·諸葛恪傳》無「何弱弱」三字。「蘆」下有「葦」字,「絡」作「落」,「何處求」作「於何相求」,「城」作「成」。《晉書·五行志》中「諸葛恪,何弱弱」作「籲汝恪,何若若」,「蘆」下亦有「葦」字,「何處求」亦作「於何相求」,「城」作「常」。 |
9  | 〔9〕臣父知所事 「知」下原衍「諛」字,今據宋本、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吳志·諸葛恪傳》刪。 |
10  | 〔10〕吳郡會稽新都壽陽等四郡 「壽陽」:《吳志·諸葛恪傳》作「鄱陽」。 |
11  | 〔11〕朱思 《吳志·諸葛恪傳》及注引《吳歷》並作「朱恩」,《通鑒》七六亦同《吳志》。 |
12  | 〔12〕宅在城東二里玄風觀前橫路南 「南」下原有「是」字,據甘鈔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刪。 |
13  | 〔13〕黑山 《吳志·孫亮傳》《晉書·五行志》中《宋書·五行志》二皆作「離里山」。 |
14  | 〔14〕武烈皇帝弟靜之曾孫 「弟」字原缺,「靜」原作「靖」。武烈皇帝,孫堅也,靜乃堅弟,見《吳志·孫靜、孫峻傳》。周鈔本正有「弟」字,據補改。下同。 |
15  | 〔15〕華容 《吳志·孫登傳》《孫峻傳》及注引《文士傳》《通鑒》七七皆作「華融」。 |
16  | 〔16〕劉承 《吳志·孫亮傳》《孫綝傳》皆作「劉丞」,《通鑒》七七作「承」或作「丞」,殊不統一,胡注云:「劉承,即劉丞。」 |
17  | 〔17〕二年春正月乙卯 正月壬申朔,無乙卯。《吳志·孫亮傳》作「二月乙卯」,二月壬寅朔,十四日乙卯。疑此「正月」當為「二月」之偽。 |
18  | 〔18〕永安二年見殺崩於候官道上 本書下文及《吳志·孫亮傳》皆系廢帝孫亮見殺於候官道上在永安三年,此云二年誤。 |
19  | 〔19〕年十七太元二年封琅琊王 《吳志·孫休傳》云休卒於永安七年,時年三十。據此推算,休當生於嘉禾四年,則太元二年,時年十八。 |
20  | 〔20〕漢末入吳為武昌渡長 《吳志·孫休傳》注引《襄陽記》,謂李衡漢末入吳為武昌庶民。 |
21  | 〔21〕守丹楊太守 《吳志·孫休傳》注引《襄陽記》作「求為丹楊太守」。《實錄》恐誤。 |
22  | 〔22〕武衛將軍施朔 據《吳志·孫綝傳》《通鑒》七七施朔為武衛士,《實錄》稱朔為武衛將軍,恐誤。 |
23  | 〔23〕二年春正月至 請收其尸改葬帝許之 陶札云:「據《吳志·諸葛恪傳》,臧均乞收葬恪在孫亮時,《實錄》誤。」 |
24  | 〔24〕二月西陵言赤烏見 「二月」,《吳志·孫休傳》《宋書·符瑞志》下皆作「三月」。 |
25  | 〔25〕黃龍見始興 「始興」,《吳志·孫休傳》《宋書·符瑞志》中皆作「始新」。 |
26  | 〔26〕彼之失人 「人」,《吳志·孫皓傳》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
27  | 〔27〕蕩異國如反掌 陶札云:「《吳志》注《襄陽記》『國』作『同』,是也。」 |
28  | 〔28〕民勞本弊 《吳志·孫皓傳》注引《襄陽記》作「民勞卒弊」。 |
29  | 〔29〕使中書郎劉川發廬江兵討之 「廬江」,《吳志·孫皓傳》作「廬陵」。陶札云:「『廬江』乃『廬陵』之誤。」 |
30  | 〔30〕八月癸未 八月戊子朔,無癸未。《吳志·孫休傳》《通鑒》七八皆作「七月癸未」。 |
31  | 〔31〕丙戌帝崩於內殿 《吳志·孫休傳》《通鑒》七八皆云休崩於七月癸未。七月己未朔,癸未、丙戊皆在七月,未知孰是。 |
32  | 〔32〕年三十 「三十」原作「三十一」。《吳志·孫休傳》《通鑒》七八胡注皆云休卒時,年三十。徐鈔本正作「三十」,今據改 |
33  | 吳下 後主 |
34  | 後主孫皓 皓皇后滕氏 魯育公主 濮陽興 王蕃 孫謙 |
35  | 孫奮 丁奉 步闡 丁固 韋昭 陸抗 |
36  | 範慎 賀邵 華核 |
37  | 何禎 周處 吾彥 |
38  | 後主 |
39  | 後主諱皓,〔1〕字元宗,大帝孫,廢太子和之長子,一名彭祖,字皓宗。景帝永安元年,封烏程侯。 |
40  | 七年八月,景帝崩。〔2〕時蜀新亡,而交址數叛,國內震懼,議立長君。而左軍萬彧昔為烏程令。〔3〕與皓相善,稱「皓才識明斷,是長沙桓王之儔;又加之好學」,屢言之於丞相濮陽興與張布,遂言於朱太后,欲以後主為嗣。後曰:「我寡婦人,安知社稷之慮,苟吳國無殞,宗廟有賴,則可矣。」遂定議迎後主。 |
41  | 庚寅,即皇帝位,改元興元年,以濮陽興為侍中、丞相、領青州牧,上大將軍施績為左大司馬,丁奉為右大司馬,張布為驃騎將軍、加侍中,諸各增班秩。 |
42  | 秋九月,貶太后為景皇后,稱安定宮。追謚父和為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園邑二百家,祖母王氏為大懿皇后,母何氏為文皇后,立夫人滕氏為皇后。 |
43  | 滕后諱芳蘭,太常滕胤族女。父牧,五官中郎將。帝為烏程侯時納為妃,及此拜後,封高密侯。〔4〕後寵衰,何太后保護常供養升平宮。天紀四年,隨帝北遷,薨於洛陽。 |
44  | 冬十月,封景帝子𩅦為豫章王,次子𩃙為汝南王,次子壾為梁王,次子上亠下先⽁為陳王,以禮葬魯育公主。 |
45  | 魯育公主字小虎,大帝次女,步後所生,適朱據。初,全主譖王夫人並廢太子和,欲立魯肅王霸為嗣。〔5〕朱主不聽,全主恨之。及少帝即位,孫儀謀殺孫峻事覺,伏誅。全主因譖朱主,埋於石子崗。案,《搜神記》:後主欲改葬主,塚瘞相亞,不可識別,而宮人頗有識主亡時衣服,乃使兩巫各住一處以伺其靈,使察戰監之,不得相近。久之,二巫各見一女,年三十餘,上著青錦束頭,紫白夾裳,丹綈絲屨,從石子崗上半崗,而以手抑膝長息,小住須臾,進一塚上便止,徘徊,奄然不見。二巫不謀而言同,遂開棺,衣服與所言同爾。 |
46  | 後主初即位,儉素,發優詔恤民,開倉振窮乏,料出宮女以配無妻者。〔6〕禽獸擾於苑者皆放之。當時翕然稱為明主。及得志,遂麄暴驕恣,多忌諱,好酒,愛殺人,小大失望,丞相濮陽興、侍中張布等竊悔立之。尚書萬彧聞之而構於帝,帝潛怒,使收興、布等下獄。 |
47  | 十一月,詔徙興交州、布廣州,並追道殺之,夷三族。 |
48  | 濮陽興字子元,陳留人。父逸,漢末避亂江東。興少有名理,〔7〕太祖時,為上虞令,遷尚書左曹。五官中郎將使蜀,還拜會稽太守。琅琊王之在郡,興深相結。及王即位,徵為太常衛將軍,封外黃侯。時嚴密建丹楊湖田,作浦里塘,公卿議不定,興以為便,就之。遷丞相,與中軍督長布為表裏。 |
49  | 布小女時為美人,及布誅後,帝從容問美人曰:「父何在?」美人答曰:「為賊所殺。」帝怒,又殺美人。後思之,問左右,左右答:「美人有嬸適衛尉馮朝子純,即布長女也。」後主奪之,入宮拜為左夫人,極寵,廢朝事。 |
50  | 十二月,司馬昭為魏相國,遣使徐紹齋書來,陳事勢利害。 |
51  | 元興二年春正月,分吳郡、丹楊等九縣為吳興郡,治烏程。 |
52  | 二月,使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弘璆隨紹報魏,〔8〕書兩頭言白,不著姓,司馬昭銜之。 |
53  | 陟之奉使也,入境問諱,入國問俗。至魏,魏將王布示之馬射,而問陟曰:「吳之君子亦能此否?」陟答曰:「此軍人騎卒之肄業也,非士君子之所宜為業!」布大慚。陟等既至,魏司馬昭問:「來時吳主如何?」對曰:「來時皇帝臨軒,百官陪位。」昭饗陟,百寮畢會。問陟曰:「彼戊備幾何?」答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昭曰:「道里甚遠,難為堅固?」答曰:「疆界雖遠,而其險惡必爭之地,不過數四,猶人雖有八尺之體靡不受患,至於防護風寒亦數處耳。」昭善之,厚禮而還。 |
54  | 夏四月,甘露降蔣陵。 |
55  | 五月,大赦,改甘露元年。 |
56  | 秋七月,逼殺景皇后朱氏於苑中小屋,治喪,內外知其非疾,皆痛之。又遷其四子於吳道,追殺𩅦、𩃙二人。後,太祖女魯育公主生,父據,赤烏末,太祖納為琅琊妃。案,《吳書》:初,孫峻既用全主讒殺朱主,後隨王在郡,王懼,遣後還建業,執手泣別。及至,峻遣後就王。太平中,少帝知朱主為全主譖害,鞫問朱主死意。全主懼,答:「皆據二子熊、損所白。」帝遂殺熊、損。損妻,峻妹也。孫綝益忌,遂謀廢帝,立琅琊王。王即位,永安五年,立為皇后。七年,景帝崩,群臣上尊號為皇太后。後主即位,貶為景帝後。是年見殺,合葬定陵。 |
57  | 九月,西陵督步闡上表,請徙都武昌,後主納之。鎮西將軍陸凱見揚土百姓泝流供給為患,又時政多謬,黎元窮匱,乃進表諫帝,言:「武昌土地,危險磽埆,非王都安國養民。故先帝嫌之,遷都於此,且黃龍初有謠云:『寧歸建業死,不就武昌居。』今陛下動,不遵先王之法,而複苦原闕 |
58  | 即日,大駕將發,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9〕 |
59  | 冬十月,使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於魏吊祭司馬文王。後主謂儼曰:「今南北通好,以卿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儼對曰:「皇皇者華,臣蒙其榮,懼無古人延譽之美,謹厲鋒鍔,思不辱命。」既至,晉賈充、裴秀皆不能屈,羊祜等與結縞帶之好。 |
60  | 十一月,後主至武昌,大赦。分零陵南部為始安郡,分桂陽南部為始興郡。 |
61  | 十二月,晉受魏禪。 |
62  | 甘露二年春正月,張儼、丁忠等使晉還,儼道遇病卒,而忠獨歸,言北方無戰備,且弋陽可襲而取。後主大悅,信之,因置酒會公卿大飲,令左右相嘲為樂。常侍王蕃嘲尚書萬彧曰:「魚潛於泉,〔10〕出水吹沫,何則?物有本性,不可橫處非分。彧出自溪口,羊質虎皮。」彧答曰:「唐虞之朝無謬舉之才,造父之側無駑蹇之乘。」由是銜之,蕃既沈醉,後主輿出,因請還。蕃為人有威儀,行動自若,後主不悅。時萬彧、陳聲等承顏爭毀之,後主大怒,叱左右收殿下斬之。太常滕牧、〔11〕征西留平等苦請,〔12〕不得。 |
63  | 王蕃字永元,廬江人。博學多聞,自尚書郎去官,歸讀書。景帝即位,與賀邵入為常侍。性切直,處朝謇諤,陸凱重之。時年三十九。案,《江表傳》:後主將徙武昌,問蕃「射不主皮」,蕃不時答,後主怒之,即於殿上斬蕃。出登來山,令親近將跳蕃頭,作虎狼爭咋,頭皆碎,以示威,使無敢犯者。與《吳錄》不同。 |
64  | 二月,後主既得丁忠定議,欲北伐。右司馬丁奉言忠不可信,師出必無功。後主大怒,不納。大將軍陸凱等固諫不可,乃止。於是自絕於晉。 |
65  | 秋八月,因得大鼎,改元為寶鼎元年,大赦。以鎮西將軍陸凱為大丞相,〔13〕常侍萬彧為右丞相。 |
66  | 冬十月,以永安山賊施但等反,劫後主弟永安侯謙為主,出烏程,取故太子和陵上鼓吹曲蓋,北入建業,眾萬餘人。丁固、諸葛靚等逆討於九里汀之牛屯,獲謙,酖殺之。 |
67  | 孫謙字公遜,太祖孫,故太子和次子,景帝封永安侯。永安,今在湖州武康縣。案,《吳錄》:施但等見後主上武昌,遂謀反,劫謙,至秣陵,欲立為帝。擇日使召留後丁固、諸葛靚。靚乃與丁固等拒破之。 |
68  | 初望氣者云,荊州有天子氣破揚州而建業宮不利,故後主上武昌,仍使掘破荊州界大臣各塚斷其山崗。而但等果反,後主自以為得計,聞但平,後乃使百餘精甲鼓噪入建業,殺謙妻子,號曰「天子使荊州兵來破揚州賊」,以厭其氣。分會稽為東陽郡,分吳、丹楊為吳興郡,以零陵北部為邵陵郡。 |
69  | 十一月,將欲還建業,左丞相、大將軍陸凱諫曰: |
70  | 臣聞有道之君,以樂樂民;無道之君,以樂樂身。樂民者,其樂彌長;樂身者,不久而亡。夫民,國之根也,誠宜重其食,愛其命。民安則君安,民樂則君樂。自頃年已來,君威傷於桀、紂,君明暗於奸雄,君惠閉於群孽。無災而民命盡,無為而國財空,辜無罪,賞無功,使君有謬誤之愆,天為作妖。公卿媚上以求愛,困民以求饒,導君於不義,敗政滛俗,〔14〕臣竊為痛心。今鄰國交好,四邊無事,當務息役養士,實其廩庫,以待天時。而更遷徙傾動,搔擾百姓,民吏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國養民之術也。 |
71  | 後主大怒,發凱前後諫表,使近臣趙欽以口詔報凱,曰:「卿往表言朕不遵先帝,有何不平?君諫非也。但建業宮不利,故避之,而西宮衰耗,可不得徙乎?」凱因重上疏,言後主不遵先帝二十事,曰: |
72  | 臣竊見陛下親政已來,陰陽不調,五星失晷,職司不忠,奸黨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興,受之於天,修之由德,豈在宮乎?而陛下盛意驅馳,六軍流弊,縱陛下一身安,奈百姓愁苦何?此不遵先帝一也。 |
73  | 臣聞有國以賢為本,夏殺龍逢,殷獲伊摯,斯前代之明效,今日之師表也。常侍王蕃黃中通理,處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鎮,大吳之龍逢,而陛下忿其苦詞,惡其直對,梟之殿堂,尸骸暴棄。邦內傷心,有職悲悼,咸以吳國夫差複存。以先帝親賢,陛下反棄之,是不遵先帝二也。 |
74  | 臣聞宰相國之柱也,不可不強,是故漢有蕭、曹之佐,先帝有顧、步之相。而萬彧瑣才凡庸之質,昔從家隸,超步紫闥,於彧已豐,於器已溢,陛下愛其細介,不訪大趣,榮以尊輔,〔15〕越尚舊臣。賢良憤慨,智士赫吒,是不遵先帝三也。 |
75  | 先帝愛民過於嬰孩,民無妻者以女妻之,〔16〕見單衣者以帛給之,枯骨不收取而埋之。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
76  | 昔桀、紂滅由妖婦,幽、厲亂由嬖妾,先帝鑒之,以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後房無曠積之女。今中官萬數,不備嬪嬙,外多寡夫,〔17〕女吟於內。風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 |
77  | 先帝憂勞萬機,猶懼有失。陛下臨祚已來,游戲後宮,眩惑婦女,乃今庶事多曠,〔18〕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 |
78  | 先帝篤尚樸素,服不純麗,宮無高台,物無雕飾,故國富民充,奸盜不作。而陛下徵調州郡,竭其財力,土被玄黃,宮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 |
79  | 先帝外仗顧、陸、步、張,〔19〕內近胡綜、薛綜,是以庶績雍熙,邦內清肅。今者外非其任,內非其人,陳聲、曹輔,斗筲小吏,先帝所棄,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
80  | 先帝每晏群臣,抑損醇醴,臣下終日無失慢之色,百寮庶尹,並展所陳。而陛下拘以瞻視之敬,懼以不盡之酒。夫酒以成禮,過則敗德,此無異商辛長夜之飲,是不遵先帝九也。 |
81  | 昔漢桓、靈,親近宦豎,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黃門小人,而陛下賞以重爵,權以戰兵。若江渚有難,烽燧卒起,則度等之武不能禦侮明矣,是不遵先帝十也。 |
82  | 今宮女曠積,而黃門複走州郡,條牒民女,有錢則舍,無錢則取,怨籲道路,母子死訣,是不遵先帝十一也。 |
83  | 先帝時養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複役,賜與錢財,給其資糧,時遣歸來,視其弱息。今則夫婦生離,夫故作役,兒從後死,家唯空戶,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
84  | 先帝嘆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20〕衣其次之,三者,朕存之於心。」今則農桑並廢,是不遵先帝十三也。 |
85  | 先帝簡士,不拘卑賤,任之鄉閭,效之於事,舉者不虛,受者不妄。今則浮華者登,朋黨者進,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
86  | 先帝戰士,不給他役,使春惟知農,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責其死效。今之戰士,供給眾役,廩賜不贍,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
87  | 夫賞以勸功,罰以禁邪,賞罰不明,則士民散。今江邊將士,死不見哀,勞不見賞,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
88  | 今所在監司,已為煩猥,兼有內使,擾亂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時,交址之亂,實由茲起,是為遵景帝之闕,不遵先帝十七也。 |
89  | 夫校事之吏,民之仇讎,先帝末年,雖有呂壹、錢欽,尋皆誅夷,以謝百姓。今複張立校曹,縱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
90  | 先帝時,居官者咸久於位,然後考績黜陟。今蒞政無幾,便即徵召遷轉,迎新送故,紛紜道路,傷財害民,於是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 |
91  | 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獄無冤囚,死者吞聲。今則違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
92  | 若臣言可錄,藏之盟府,如其虛妄,治臣之罪。願陛下留意焉。 |
93  | 後主大怒,為其重臣,難以法繩,忍之。 |
94  | 十二月,還自武昌,留衛將軍滕牧鎮武昌。 |
95  | 二年夏六月,起新宮於太初之東,制度尤廣,二千石已下皆自入山督攝伐木。又攘諸營地,大開苑囿,起土山作樓觀,加飾珠玉,制以奇石,左彎崎,右臨硎。又開城北渠,引後湖水激流入宮內,巡繞堂殿,窮極伎巧,功費萬倍。案,《輿地志》:太祖鑿城北溝,北接玄武湖,後主所引湖內水,並解在前卷。晉左太衝作《吳都賦》曰:「東西膠葛,南北崢嶸。房櫳對榥,連閣相經。閽闥詭譎,異出奇名。左稱彎崎,右號臨硎。雕欒鏤楶,青鎖丹楹。圖以雲氣,畫以仙靈。」又曰:「高門有閌,洞門方軌。朱闕雙立,馳道如砥。樹以青槐,亙以淥水。玄陰耽耽,清流亹亹。列寺七里,夾棟陽路。屯營櫛比,廨署棋布。橫塘查下,邑屋隆誇。長千延屬,飛甍舛互。」案,《宮城記》:吳時自宮門南出,夾苑路至朱雀門七八里,府寺相屬。橫塘,今在淮水南,近陶家渚,俗謂回軍毋洑。古來緣江築長堤,謂之橫塘。淮在北,接柵塘,在今秦淮逕口。吳時夾淮立柵,自石頭南上十里至查浦,查浦南上十里至新亭,新亭南上二十里至孫林,孫林南上二十里至板橋,板橋上三十里至烈洲。洲有小河,可止商旅以避烈風,故名烈洲。又洲上有小山,形如慄,亦謂之慄洲。吳時烈洲長封洲一百二十步。長干已注,解在前卷。 |
96  | 時大將軍陸凱、徐陵亭侯華覆上書諫曰:「敵國強大,西蜀傾覆,深可為憂。臣以為安撫修德在急,而功作無益於時。」後主不納。聶為兼東觀令,領右國史。累陳讓表,後主使人謂曰:「東觀儒林之府,非名學碩儒,無以任其職。以卿研精墳典,與班、張、楊、蔡為儔故授,何乃謙光而自菲薄。」 |
97  | 秋七月,使大匠卿薛珝營寢室,號曰清廟。 |
98  | 冬十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備官寮,中軍步騎二千人以靈輿法駕,東迎神於明陵,引見仁等親拜送於庭。 |
99  | 十二月,仁奉靈輿法駕至,後主遣中使日夜相繼,奉問神靈起居動止。巫言見文帝被服顏色如平生,後主悲泣,悉詔公卿詣闕,賜各有差。使丞相陸凱奉三牲祭於近郊,後主於金城門外露宿,明日望拜於東閣。翌日,拜廟薦祭,欷歔悲感,比至七日三祭,倡伎晝夜娛樂。有司奏「夫祭不欲數,數則瀆,宜以禮斷情」,乃止。 |
100  | 十二月,新宮成,周五百丈,署曰昭明宮。開臨硎、彎碕之門,正殷曰赤烏殿,後主移居之。 |
101  | 是歲,分豫章、廬陵、長沙為安成郡。 |
102  | 三年春二月,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為司徒、司空。 |
103  | 初,固嘗晝夢松生其腹上,謂人曰:「松十八公也,後十八歲,吾其為公乎!」卒如夢焉。 |
104  | 秋九月,皓出東關,丁奉至合肥。 |
105  | 是歲,遣交州刺吏劉俊、前部督修則等入擊交址,為晉將毛炅所破,皆死,兵散還合浦。 |
106  | 建衡元年春正月,立子瑾為太子,及淮南、東平王。〔21〕 |
107  | 冬十月,改年,大赦。 |
108  | 十一月,左丞相陸凱卒。遣監軍虞泛、威南將軍薛珝、蒼梧太守陶璜由荊州,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皆就合浦擊交址。 |
109  | 二年春,萬彧還建業。李勖以建安道不通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 |
110  | 三月,天火燒萬餘家,死者七百人。 |
111  | 夏四月,左大司馬施績卒。殿中列將何定曰:「少府枉殺馮斐,擅撤軍還。」勖及徐存家屬皆伏誅。 |
112  | 秋九月,何定將兵五千人上夏口獵。都督孫秀奔晉。是歲,大赦。原闕 |
113  | 是歲,左夫人張氏薨,〔22〕後主哀念過甚,留葬苑內,臨哭,數月不出聽事。民間訛言後主已死,章安侯奮當立。時奮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張俊疑其或然,掃除墳塋。後主聞之,車裂俊,夷三族,誅章安侯及其五子。 |
114  | 孫奮字子陽。〔23〕魯王霸母弟。太元二年,封齊王,居武昌。少帝即位,大將軍諸葛恪執政,不欲令諸王處江濱兵馬地,徒於豫章。奮不從命,恪為書與奮。奮懼奔南昌,逸游無度。恪誅,後徑下至蕪湖,欲入建業觀變。殺傅相,坐廢為庶人,徙章安。太平中,又封章安侯。至是以訛言見殺。 |
115  | 三年春,後主大舉將家西上。初,廢帝太平元年冬,刁玄使蜀,還得司馬徽與劉虞論運命歷數事,遂詐增其文以誑國人,曰:「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乎!」又得魏人,言壽春下童謠曰:「吳天子當西上。」是年,後主聞之,大喜曰:「此天命也。」遂載太后已下六宮嬪妾千餘人,濟自牛渚,陸道西上,呼云青蓋入洛陽,以從天命。行至華里,遇大雪,途壞,兵士皆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欲死,妃后菜色,兵人不堪,曰:「若遇敵當便倒戈耳。」左右進諫,皆不納,東觀令華覆固爭。俊主乃遂追前出軍伐晉無功事,大司馬丁奉斬之。 |
116  | 丁奉字承淵,廬江安豐人。少驍勇、常從征伐,斬將搴旗,曾不退敵。累以功遷冠軍將軍,封都亭侯。 |
117  | 廢帝即位,隨諸葛恪拒魏軍於東興,為前鋒,將三千銳卒先據要害,便令兵人解甲著胄,魏軍大笑之,不為備。奉乃縱兵擊之,大破魏軍,進滅寇將軍,改封都鄉侯。〔24〕又從孫峻征淮南,跨馬提戈,突入其陣,取文欽而歸。 |
118  | 景帝立,謀與張布等因臘會殺孫綝,遷大將軍、領徐州牧。後主立,進右大司馬。至是見讒追過,斬之,〔25〕徙家於臨川。 |
119  | 冬十月,蒼梧太守陶璜與監軍虞汜大破晉交址太守楊稷,稷降。因定日南、九真,大赦,分交址為新昌郡,破扶嚴,置武平郡。 |
120  | 十一月,鳳皇集西苑,大赦,改明年為鳳皇元年。 |
121  | 秋八月,左丞相萬彧以洩禁中語,因會飲毒,不死,自殺。 |
122  | 是月,西陵督步闡反,降晉。 |
123  | 步闡字仲思,丞相騭次子。以功封西陵亭侯,繼業督西陵。至是,後主征入為繞帳督。闡以累世在西陵,卒見徵命,自以為失職,懼讒,乃不應召,據城降晉,使兄子璇往洛陽為質。後主遣大將軍陸抗討擒之,夷三族。 |
124  | 二年春,宮人賊市百姓物,司市中郎陳聲收宮人,繩以法。後主聞之,忿以他事燒鋸斷聲頭,棄其尸於四望山下。 |
125  | 三年春,臨海太守奚熙以疑舉兵,斷海路,為其部曲所殺,傳首建業,夷三族。案:《江表傳》:後主左夫人死,思念之,於苑中作大塚葬之,使工刻桐人於塚內,以為兵衛,多送珍玩之物,不可勝計。葬後,治喪於內,半年不出。國人見墓大奢,皆謂主已崩,而今立者何氏子也。時後主舅子何都貌似後主,是以百姓有此言,或云章安侯奮當立。故奚熙信訛言,欲還建業。至是年,乃舉兵反。 |
126  | 三月,司徒丁固卒。 |
127  | 丁固字子賤,會稽山陰人。幼孤,在襁褓中,闞澤見而異之。少居貧,色養與宗族,同寒暖,虞翻深敬異之。累著位廷尉。景帝時,為右御史大夫。曾夢松生腹上,懼,問左右,或占之曰:「松字十八公,後十八年,當為公!」至是果然。 |
128  | 秋九月,尚書僕射高陵侯韋昭以嫌收下獄,獄中因吏上書,陳所著《洞紀》,自庖犧已下至秦、漢為三卷。又作《官訓》一卷、《辯釋名》一卷,冀以此求免。後主覽書,怪其垢汗,大怒,昭懼,因叩頭五百下,兩手自縛。右國史華覆率公卿連上表救之,流涕進言曰:「昭學業幽邃,國之良臣,年過七十,乞一介餘年,以成大吳之備典。」後主益怒,曰:「欲書朕過耶!」竟誅之,徙家於零陵。 |
129  | 韋昭字弘嗣,吳郡雲陽人。少好學,善屬文,舉孝廉,〔26〕累遷尚書郎、太子中庶子。侍太子和講在東宮,時賓客蔡穎好博弈,太子以為無益,命昭著論言得失,言詞清妙,當世重之。及和廢,轉黃門侍郎。少帝立,為太史,修撰《吳書》,與華覆、薛瑩等參同其事。景帝立,進中書侍郎,領國子祭酒。帝好學,詔令依劉向故事,校定眾書,延入侍講。 |
130  | 後主立,封高陵亭侯,遷尚書僕射,兼中常侍、領左國史。〔27〕時有屢言瑞應,後主問昭,昭曰:「此人家筐篋中物耳。」後主銜之。及欲為父和作本紀,昭執不登帝位,宜為傳,後主怨,猶是漸見嫌責。昭恐,上表自陳衰老,去職,以成所造之書,後主不聽。昭懼成疾,因侍宴,後主竟坐率人以酒七勝為限,若不入口,澆灌取盡。昭素飲不過三勝,時或茶茗代之。及是衰老,見逼憂恐,且酒後又令侍臣折難公卿,嘲弄私短為歡。昭以為外相毀傷,內長尤恨,故但示難問經義言論。後主以為不承用詔命,又嫌前答筐篋之言,積前後事,遂收下獄。死,時年七十三。 |
131  | 秋七月,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料出亡叛戶口。大司馬,荊州牧陸抗薨。 |
132  | 陸抗字幼節,丞相遜嗣子,桓王外孫。年二十,襲封江陵侯,累遷立節中郎將。赤烏中,自完城與諸葛恪換屯,屯柴桑。抗臨去皆更繕完城圍,葺其牆屋,桑果不得妄伐。恪入屯,儼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頗有毀壞,深以為慚。 |
133  | 後屢以征伐,功拜領軍大將軍、益州牧,尋遷西陵、樂鄉、公安等諸軍事。因陳時宜於後主一十七條,而切言何定弄權,閹宦專政之事。鳳皇初,步闡以西陵降晉,抗率諸將大破晉軍而梟闡首。修理城圍,東還樂鄉,貌無矜色,故得將士歡心。 |
134  | 時晉以羊祜為荊州刺史,與抗鄰境。抗、祜推僑、札之好。抗嘗遣祜酒,飲之不疑。抗有疾,〔28〕祜饋之藥,抗亦推誠服之。於時以為華元、子反複見於今矣。尋加都督大司馬、荊州牧。鳳皇二年,就拜之。明年夏,病,上表勸益兵西陵,「西陵國之西蕃,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則荊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至秋,遂薨,時年五十一。晏嗣。案,《吳志》:抗生四子:長晏,次景,次機,次云。〔29〕 |
135  | 十二月,詔分鬱林為桂林郡。十一月,侍中、太尉範慎薨。〔30〕 |
136  | 範慎字孝敬,廣陵人。性多純直,竭忠知己之君,纏綿三益之友,時人貴之。自侍中出為武昌左都督,治軍整齊。後主將遷都,甚憚之,拜太尉。慎恨久為將,老耄請還,軍士戀之,隕涕而別。案,《範氏家傳》:慎著書二十篇,號曰《矯非》。 |
137  | 是歲,大疫。 |
138  | 四年春,吳郡上言掘地得銀,長一赤,廣二分,上有年月字,因赦,改元天冊元年。吳郡臨平湖自漢末草穢壅塞,長老相傳云:「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靜。」至是湖忽開通,或云當太平,青蓋入洛。後主以問奉禁都尉陳訓,訓曰:「臣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謂人曰:「青蓋入洛,將有輿櫬銜璧之事,非吉祥也。」又於湖邊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長四寸,廣二寸,刻上作皇帝字,於是又改元為天璽元年。立石刻於岩山,紀吳功德。案,《吳錄》:其文東觀華核作,其字大篆,未知誰書,或傳是皇象,恐非。在今縣南四十里龍山下,其石折為三段,時人呼為段石岡也。 |
139  | 秋,旱。會稽太守車浚以民飢,表出倉賑貸,後主怒,以浚樹恩,私遣人就斬之。時東湖太守張詠以不出算緡,亦遣就斬之,同梟首以徇諸郡。中書令賀邵見後主凶暴驕矜,信惑群邪,政事日弊,乃上表極言而諫,後主深恨,以為謗毀國政嫌之。既而邵忽中惡風,口不能言,求去職。後主疑其托疾,收付酒藏,考掠千所,邵無一言,後主大怒,燒鋸以截其頭,家屬徙於臨海。 |
140  | 賀邵字興伯,會稽山陰人。以奉公貞正,親近所憚,乃共譖惡於後主,而與樓玄同見殺,時年四十九。 |
141  | 八月,京下督孫楷降。 |
142  | 晉時鄱陽歷陽縣有石山臨水,高一百丈,其上四十丈,有土穿耕羅,穿中色黃赤,不與本體相似,俗謂之石印。相傳云,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下有祠堂,巫言石印神有三郎。歷陽縣長表言石印文發,後主遣使以太牢祭歷山。巫言,石印三郎言「天下方太平」。使者作高梯,上省其印文,詐以朱書二十字,云:「楚九州渚,吳九州郡。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遂還以奏。後主大喜曰:「吾當為九州都渚乎?從大皇逮朕,四世太平主,非朕複誰!」遣使,以印綬拜石印三郎為王,又刻石銘,褒詠靈德,以答休祥。又吳興陽羨山有石室,長十餘丈,在所表為大瑞。後主乃遣兼司空董朝、太常周處等往陽羨縣,封禪國山。大赦。改元天紀元年,以協石文。 |
143  | 二年夏五月,右國史徐陵亭侯華核卒。 |
144  | 華核字永光,吳郡武進人。起家為上虞尉,以文學召入秘府。數以便宜利害事,進諫愛民省役,後主不納。累遷東觀令,領右國史。卒,時年六十。 |
145  | 秋七月,立成紀、宣威等十一王,王給兵三千人。 |
146  | 三年夏四月,合浦部曲將郭馬反,殺廣州刺史,自稱交廣二州刺史、安南將軍。初有讖云:「吳之敗,兵起南裔,亡吳者公孫也。」後主聞之,自文武職位有姓公孫者,皆徙廣州,不令停江濱。案,後主,大帝孫,亡國之應也。聞馬反,大懼,此天亡也。 |
147  | 秋七月,以張悌為丞相、領軍師將軍,率牛渚督何禎、滕修等總戎,〔31〕自東道緣海向廣州,以修為鎮南將軍、假節、領廣州牧,又使徐陵督陶浚等將兵七千會陶璜,自西道向廣州,東西俱進,共討郭馬。案,《吳志》:馬本合浦太守修允部曲督,允死後,部曲兵馬當分給。馬等累世舊軍,不樂別離,遂與何興、王族、吳述、殷興等謀反,以據廣州。興攻蒼梧,族破始興也。 |
148  | 八月,建業有鬼目草生工人黃犬苟家,〔32〕依緣棗樹,長丈餘,莖廣四寸,厚三分。又有買菜生工人吳平家,高四赤,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圓徑一赤八寸,下莖廣五寸,兩邊生葉綠色。東觀案圖,名鬼目草為芝草,買菜為平慮草,遂以為瑞,封犬苟為侍芝郎,平為平慮郎,皆銀印青綬。案,《干寶傳》:黃犬苟者吳之土運,承漢後,故初有黃龍之瑞。及其末年,而有鬼目之妖,托黃㺃之家,黃稱不改,而貴賤懸殊,即其天道精微之應也。 |
149  | 冬十月,晉軍來伐,大將軍司馬伷侵塗中,安東將軍王渾、揚州刺史周浚逼牛渚,建威將軍王戎入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入夏口,鎮南將軍杜預過江陵,龍驤將軍益州刺史王浚、廣武將軍唐彬等浮江東下。陶浚等討郭馬,至武昌,聞北軍大舉,止而不進。 |
150  | 時後主不專政事,躭荒無度,上流征鎮告變,曾未為心,日集公卿內外淫宴,皆令沈醉。使黃門郎十人,不預酒侍立,為司過之吏。客罷,各奏其失士〔33〕酒後之愆,罔有不舉,並加威刑。採宮女少有不合意者,輒銼殺之。又料取大臣將吏子女十五六者,具名揀閱,揀閱不中,乃許出嫁。或生剝人面皮,鑿人之目。性酷虐多猜忌,而任幸岑昏憸諛,屠害無日。尚書郎熊睦因諷旨,微有所諫,便使人以刀環撞殺之,身無完肌。侍中張友,俊才辯捷,以應答高致,惡其有能,以他事誅之。左右側目,眾情所苦,上下離散。晉軍已至,無不土崩瓦解者。 |
151  | 四年春正月,杜預等破荊州,晉軍並進。殿中親近數百人皆一叩頭請曰:「今賊將至,兵不起刃,眾並離心,願坐岑昏以謝天下。」後主始惶懼,許之,左右遂爭起收昏,殺之。尋遣追,已不及。 |
152  | 戊辰,〔34〕陶浚自武昌奔歸,見後主陳「晉上蜀船小,今得二萬精甲,乘大艦拒之,自足破賊」。皓授節鉞。其夜,眾逃散,不能禁。 |
153  | 是月,晉王渾、周浚攻陷江西屯戍,後主使丞相、軍師將軍張悌,右將軍、副軍師諸葛靚等督丹楊太守沈瑩、護軍將軍孫震帥眾三萬渡江,逆之至牛渚。沈瑩謂悌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今傾國大舉,萬里齊力,如悉益州之眾沿江而下,我上流諸軍,無有戎備,名將皆死,幼呆當任,恐邊江諸城,盡莫能御。晉之水軍,必至於此!宜蓄眾力,待來一戰。若勝之日,江西自清,上方雖壞,可還取也。今渡江逆戰,勝不可保,若或摧喪,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來此,眾心駭懼,不能複整。今宜及可用,決戰力爭。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複恨。若其克勝,則此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若如子計,恐行散盡,相與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複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遂渡江戰,吳軍大敗。諸葛靚與五六百人追走,使過迎悌,悌不肯去,靚自往牽之,謂曰:「夫天下存亡有大數,豈卿一人所知,如何故自取死為?」悌垂涕曰:〔35〕「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複何遁耶?莫牽曳之如是。」靚流涕放之,去百餘步,已見為晉軍所殺。《吳錄》曰:〔36〕「悌少知名,及處大任,希合時趣,將護左右,清論譏之。」原厥出也。 |
154  | 二月,王渾、周浚等進屯橫江。後主聞悌軍沒,甚懼,自選羽林精甲以配沈瑩、孫震等,屯於板橋。 |
155  | 乙未。〔37〕乃自為書與舅何禎責己,曰:「昔大帝以神武之略,奮三千士卒,割據江南,席卷交、廣,開拓洪基,欲祚之萬代。〔38〕至朕末德,嗣守成緒,不能懷安黎元,多為咎釁,以遺天命。災暗之變,謂之禎祥,〔39〕致使南蠻逆亂,征討未克。聞晉大眾,遠來臨江,庶其勞瘁,比晨摧退。而張悌不返,喪師過半,朕甚惆悵,於今無聊。得陶浚表云,武昌以西,並複不守。不守者,非糧不足,非城不固,乃兵將背戰耳。兵之背戰,豈怨兵耶?朕之罪也。天文玄變於上,〔40〕萬民憤嘆於下,觀此事勢,危同累卵,吳祚終訖,何其局哉!天匪亡吳,朕所招也。瞑目黃壤,當複何顏見四帝乎!公其勖勉奇謀,飛筆以聞。」 |
156  | 何禎一名植,丹楊句容人,文皇太后弟也。後幼為太子和妃,生後主。及和賜死,嫡妃張氏亦自殺。後曰:「若皆從死,誰當養孤?」遂撫後主及三弟。後主即位,尊為昭獻皇后,尋改為文皇太后,稱升平宮。 |
157  | 己未、晉龍驤將軍王浚總蜀兵沿流直指建業,琅琊王司馬伷帥六軍濟自三山,遣周浚,張喬等破吳軍於板橋,瑩等皆遇害。後主聞軍相次而敗,惶迫,乃用光祿勛薛瑩、中書令胡衝等計,使太常張夔奉箋並進璽綬於伷,曰:「昔漢氏失統,九州分裂,先人因時際會,略有江南,遂分阻山川,與晉乖隔。今大晉龍興,德覆四海,暗劣偷安,未喻天命。至於今者,猥煩六軍,衡蓋道路,遠臨江渚,舉國震惶,假息漏刻,敢緣天朝,含弘光大。謹遣張夔奉所佩印璽委質請命,惟垂信納,惠濟元元。」 |
158  | 三月辛未。〔41〕後主遣群臣書曰:「朕以不德,忝繼先軌。處位積年,政教凶勃,遂令百姓久困塗炭,至使一朝社稷傾覆,宗廟無主,沒有餘罪。孤負諸君,事已難圖,覆水不可收也。」壬寅,王浚舟師先至石頭,〔42〕後主以草縛,銜璧舁櫬,見浚於軍門。浚解縛焚櫬,以禮相見。 |
159  | 癸亥,〔43〕晉琅琊王伷會諸軍入自都城,屯太初宮,收其圖籍府庫,總領州郡、戶口人吏、兵糧舟檝、音樂採妓。乙亥,置酒大會,安東將軍王渾酒酣謂吳人曰:「諸君亡國之餘,得無戚乎?」無難督周處曰:「漢末分崩,三國鼎峙。魏滅於前,吳亡於後,亡國之戚,豈惟一人!」渾有慚色。 |
160  | 周處字子隱,義興陽羨人。父魴,鄱陽太守。處少孤,未弱冠,膂力絕人,好馳騎田獵,不修細行,縱情肆欲,州里患焉。處聞之,慨然有改勵之志,謂父老曰:「今時和歲豐,何苦不樂?」父老曰:「三害未除,何以為樂!」處問之,答曰:「南山白額獸,長橋下蛟,並子為三害。」處曰:「若此吾能除之。」乃入山射殺猛獸,又投水搏蛟,蛟或浮或沈,行數十里,處與之俱,三日三夜,人謂已死,相賀。處殺蛟而返,聞鄉相慶,始知人患己甚,乃入吳尋二陸學問。時機不在,見雲具以情告:「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恐將無及。」雲日:「古人貴朝聞夕改,君前途尚遠耳。且患志之不立,何憂名之不彰!」遂勵志。〔44〕 |
161  | 有文思,心存義烈、言必忠信克己。朞年,州府交闢,仕為東觀令。累遷太常,出督無難。 案,《晉書》:吳平後,處入洛,遷廣陵太守。〔45〕郡多滯訟,有經三十年不決者,處一朝決遣之。轉楚內史,俄拜散騎常侍。處曰:「古人辭大不辭小。」乃先之楚。而郡新經喪亂,新舊雜居,風俗未一,乃敦以教義,又斂骸骨無主者收葬之,然後就徵,遠近稱嘆。遷御史中丞,副梁王肜徵齊萬年於關西。〔46〕戰沒死。撰《默語》三十篇及《風土記》,集《吳書》未成。卒。三子:王巳、靖、札,皆事東晉也。〔47〕 |
162  | 是歲,建平太守吾彥聞皓不守,〔48〕以郡降晉。 |
163  | 吾彥字士則,吳郡人。出自寒微,有文才。身長八尺,手格猛獸,膂力絕群。初為通江吏。時平南將軍薛珝仗節南征,軍容甚盛,彥觀之,慨然而嘆。有善相者劉禮謂之曰:「以君相貌,後當至此,不足慕。」 |
164  | 少起家為小將,大司馬陸抗奇其勇略,拔用之,患眾情不允,乃會諸將,密使狂人挾刀跳躍而來,坐上諸將懼而奔走,唯彥不動,舉幾御之,眾服其勇,累遷建平太守。案,《吳錄》:王浚將拔吳,造船於蜀,彥覺之,表請增兵為備,皓不從。彥乃析為鐵鎖,斷江路。及晉師臨壤,沿江諸城,望風降附,或見攻拔,彥堅守,攻之不下,晉軍退舍禮之。及皓亡始降,武帝拜為金城太守。帝常從容問薛瑩孫皓所亡,瑩曰:「皓為君,暱近小人,刑罰妄加,大臣大將無所親信,人人憂恐,各不自安。敗凶之釁,由此而作。」帝複問彥答曰:「吳王英俊,宰輔賢明。」帝笑曰:「何為亡?」彥曰:「天祿永終,歷數有屬,所以為陛下擒,此蓋天時,豈人事也!」張華在坐,謂彥曰:「始為名將,積有歲年,蔑爾無聞,竊所惑矣。」彥曰:「陛下知我,而卿不聞。」帝甚嘉之。位至長秋卿,卒於官。 |
165  | 夏四月,遣使送後主於洛陽,舉家西遷,以武帝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於洛陽。甲午,晉帝使詔慰勞,封為歸命侯;給衣服車乘,田三十頃,歲給粟五千斛,錢五十萬,絹五百匹,綿五百斤。拜太子為中郎將,諸子為王者,並拜郎中。每朝會,召後主預之,常指殿謂曰:「朕為此殿以待公久矣!」皓曰:「臣於江南亦作此座相待。」案,《三十國春秋》:晉王濟嘗與武帝棋,時濟伸腳在局下,因問皓曰:「聞君生剝人面皮何也?」皓曰:「人臣無禮於其君者,則剝之。」武子大慚,遽縮腳。或侍宴武帝,曰:「聞君善歌,令唱汝歌。」皓應聲曰:「昔與汝為鄰,今為汝作臣。勸汝一杯酒,願汝壽千春。」後五年,薨於洛陽,葬河南芒山。滕後自為哀策,文甚酸楚。案,後主年二十二即位,十六年,年三十八為晉所滅,入晉為侯,五年薨,年四十二。子孫相承,三代四帝,起壬寅終於庚子,凡五十九年。七年在武昌,五十二年都建業太初宮。 |
166  | 初,大帝黃武年中,魏軍大舉,文帝自至廣陵,臨江。朝廷危懼,乃召術人趙達筮之。達布算曰:「吳衰在庚子,今賊無能為。」帝問庚子遠近,曰:「後五十八年。」帝笑曰:「朕憂當身,不及子孫也。」案,《吳志》:達,河南人。少好異,用意精密,知東南有王氣,可以避難,遂脫身渡江。治九宮一算之術,究其微旨,是以應機立成,對問若神,計飛蝗,射隱伏,無不中效。謂太史丞公孫滕曰:「吾先人得此術,欲圖為帝王師,至予三世,不過太史郎。」滕求其法。達曰:「今已亡。」及太祖即位,令達算在位幾年?達曰:「漢高建元十二年,陛下倍之。」帝大喜,後果如其言。常謂知星者曰:「我不出戶牖,以知天道。足下晝夜暴露望氣,不亦勞乎!」帝每問其法,終不言。及死,聞有書,發棺求之,竟無所得。是時,吳有皇象字休明,〔49〕善書,中國不及。嚴武子字子卿,〔50〕善圍棋,時莫與對。宋壽能占夢,十不失一。曹不興善畫,妙動神明,與太祖畫屏風,誤落筆點,因以為蠅,帝以生蠅,舉手彈之。孤城鄭嫗能相人,知吉凶。吳範占風氣。劉淳明天官太乙。此八人,世謂之八絕也。 |
167  | 皓在位,天紀末,有窺上國之心,使太卜尚廣筮並天下,得《同人》之《頤》,對曰:「吉。庚子歲,青蓋入洛。」故皓以克平西北為事,不備其亡,時歲實庚子也。永安二年三月,有異童子,年可六七歲,著青衣,來從群兒戲,諸兒畏問之,答曰:「我熒惑星,將有告爾曰:『三公鋤,司馬如。』」言訖升天去,漸遠,若匹練。自後五年蜀亡,六年晉興,至是吳為司馬如滅之。 |
168  | 案吳大帝即王位,黃武元年壬寅至唐至德元年丙申,合五百三十五年矣。 |